第362章 你们不会也要去业山吧?

上元节当天。

没有想到,宋游还没有走,倒是陈将军先来与他道别了。

“本想到时候亲自送别先生的,奈何陛下命我回到北方,镇守塞北,只好先来向先生道别与道谢了。”陈将军说着,抱拳郑重行礼,“多谢先生在陛下面前为陈某说话,救了陈某一命。”

“将军早已安排妥当,在下只是替将军在中间传了一遍话而已。”宋游说道,“况且陛下也早有决断,与我关系不大。”

“却是非先生不可。”

陈将军仍旧保持着抱拳的姿势,神情郑重。

其实后来他又被皇帝召去宫中夜谈,听皇帝说起过那晚的谈话,知晓宋先生虽并未直接出言请陛下放过他,只是如实陈明事实与利弊,可这事实与利弊却只有他来说才可以,换了任何一个人,皇帝既不会轻易相信,也不会心平气和的接受。

如实说来,本就是在维护于他。

何况皇帝最后一问……

先生分明是保了他的。

若非从宋先生口中听说,伏龙观也不会轻易见到天下因一件简单的事而迎来大劫,恐怕也不会这么干脆的放他回北边。

就算不杀他也得把他留在朝中。

“将军无需多礼。”宋游对他说着,倒了两杯酒,“既然将军先我一步离京,便敬将军一杯践行酒。”

一杯递与他,一杯自己拿着。

三花娘娘早已对酒不感兴趣了。

双手互相一敬,各自饮尽。

“好酒。”

陈将军眯了眯眼睛。

“在下信任将军,只愿将军莫要辜负于我才是。”宋游收回酒杯,郑重对他说道,“太平得来不易,将军乃盖世英雄,当保天下太平。”

“……”

陈将军闻言顿时神情一凝,本就刚刚捡了一条命,此是来谢恩的,此时还有什么好说,几乎是毫不犹豫,便举着空杯,对他说道:“先生在陛下那里一诺换来的陈某性命,陈某也给先生一诺……”

稍稍停顿一下:

“我辈武人,本就以保国安邦为己任,陈某也定当如此。只要陛下不取陈某性命,定竭尽全力保大晏安宁。若有一日,陈某背弃了誓言,要给大晏百姓带来灾祸了,请先生一剑将我斩杀就是,绝无怨恨。不仅陈某,陈某后人、世世代代也如此。”

“将军言重了,在下可不会使剑。”宋游说着顿了下,“对了,陛下立储之事考虑得如何了?”

“这……”

陈将军皱起了眉,为难于不知怎么说,最后也只说了句:“陛下还未做下决定。”

“这样啊……”

宋游不禁眯起了眼睛。

看来当时他劝老皇帝早做决断的话没有起到作用,老皇帝还是没能做出决定。或是这个决定太难下了,又或是他还有什么别的考虑。

宋游摇了摇头。

不知是福是祸。

陈将军很快便离去了。

听说今日就要离京。

镇北五座军镇,如今他交出了三镇兵权,只统领远治、朔风两镇兵权,换来了正儿八经的武安侯爵位。陛下命他回到北方,深入塞北,从实质上将原先塞北的大部分疆域纳入大晏的统治。此时的大晏,应是有史以来的巅峰了,各种意义上都是如此。

宋游也折身回去,开始收拾行李。

之前刚回京没几天的时候,宋游带着三花娘娘去城隍庙取回了两幅画,在楼上挂了三个月,如今收拾好了行李,便又把他们送回城隍庙,连带着宋游这几年写的厚厚的游记也封存好带过去,请城隍大人帮忙保存,相约下次回京,再过来取,免得自家马儿驮着受罪。

下次回京,不知皇帝宝座落在哪个皇子手中,也不知长京会不会有动荡,后事如何谁也说不准,目前来看,长京城隍之位却是越发稳固。

寄存在他那里,对双方都好。

夜色缓缓降临,街上多了许多由灯火组成的河流,好比那年中秋。

宋游也叫上三花娘娘,提上她的小马灯笼,自己则提上当初平州大山小鬼赠予的灯笼,化作两点灯火,融入这条河流中。

……

明德八年正月十六,早晨。

长京街上满是露水。

小楼门外的“道”字旗和店招已经取了下来,收拾妥帖放在店中,门口站在一匹枣红马,背上驮着行囊,一只三花猫站在马儿的脚边,对比起来自然显得小小一只,正高高仰头看着这间小楼,也不知在想什么。

道人则站在门口,锁上房门。

上了锁后,仰头退出两步,习惯性的往隔壁楼上看了一眼,恍惚之间,好似觉得那扇窗户应该打开,探出一道身影来,笑嘻嘻看着他们。

只是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下次也许是最后一次回长京,想来也见不到这样的画面。

“走吧。”

道人将钥匙放到被袋中,迈开脚步。

许是前一天晚上灯会太过劳累,长京有上元节第二天不开门做生意的习俗,长京商铺店面几乎都关着门,连上街卖菜的小贩也不多,整条柳树街在清晨显出了难得的清净,只有得得的马蹄声在回荡,也是悠悠闲闲,踏着晨露,一路往前。

所幸还有人来送宋游。

来的人还不少。

比上次离京多,也比上次离开逸都时要多。

宋游一一谢过他们,出城而去。

此时的长京已有几分早春景象,春光明媚,天气暖和,穿薄一点顶着太阳赶路也不热,路边的桃花开了不少。

这条路是曾经第一次进京时走的路,也是宋游两次送枣红马去山上走的路,城外沿途村镇集市,酒旗招招,城外的人不如城内讲究,倒是有几户卖早茶包点的铺子开了门,宋游买了些馒头带在身上做干粮,又买了一根搅搅糖,给自家童儿吃。

慢慢走出了这片城外的村镇集市,后方楼店酒旗都已远去,道人找了一处小山坡,坐在大石头上,晒着太阳歇息,翻看着《舆地纪胜》。

这一路南下,昂州境内恐怕有几百里路都是曾经走过的路。

上回好像也是开春不久。

只是一来一回,方向不同,眼中景色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再走几百里,就到丰州了。

只是资郡还在丰州最南的边角。

这地图画得简单而抽象,据宋游这些年的经验看,这《舆地纪胜》上的地图比例是信不得的,所以究竟是远是近,他也说不清楚。

道人一边翻看,一边思索。

三花娘娘便坐在旁边,手拿两根小竹签,上边沾着红褐色的黏糊糊的糖,她一手拿一根竹签,迅速搅动着玩,使糖在竹签上边来回缠绕,时不时伸出舌头轻轻舔一下,便眯起眼睛,十分享受,对于身边道士的行为与思绪,是完全不在意的。

只是吃着吃着,她忽然扭过头,看向自己和道士来时的路。

下方一条黄土路,车人不少。

三花娘娘吸了吸鼻子,将左手的竹签递到右手,一并拿着,保持着盯着来时路的姿势,只是将手伸向旁边,抓着道士的衣服扯了扯。

“怎么了?”

道人扭头对她问。

“狐狸……”

小女童直盯着前边。

道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黄土路上,大多车马行人都往长京走,却有一辆马车,往自己这边走,赶车的车夫是曾见过的酒楼伙计,青蛙成的精。

马车还未到,帘子就被掀开。

探出的是侍女的身子,瞄向他们。

“吁……”

马车摇摇晃晃,在他们下边的路上停了下来。

侍女先行跳下,掀开帘子,将主人迎下来。

宋游已在路边等待她们了。

“明明说好时间对得上的话,便同出长京,共走一截,道长为何不告而别呢?”晚江姑娘问道,语气十分平和,让人听不出是指责。

“道长好不讲情面。”

宋游差不多知晓她们的性子了。

看似只有侍女有点毛病,其实两人都有点毛病,只是一个毛病大一个毛病小,也或者是一个藏得深一个没有藏,而且极爱分饰两角,因此他也不回应她们的问话,只是问道:“两位如何知晓我们会在今日离京呢?”

“道长说会在开春后离京,近日天气暖和了,正适合出游,长京文人士子都纷纷出门踏青,猜想道长差不多也会在这几天离京。”晚江姑娘微微一笑,说道,“昨日上元灯会,为庆贺盛世,是近几年来最热闹的灯会,猜想道长定会在赏完灯会后才离京。”

“恰巧我们也这么想。”侍女笑嘻嘻说道,“送完了公主,眼见得要过年了,就想过一个年,过完年了,就想等天晴,天气晴了,见到没有几天就是上元灯会了,又想赏完灯会,还好之后没有事了,不然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要多拖几天,就与道长错过了。”

“原来如此。”

宋游点了点头说。

三花娘娘则站在他身边,依旧玩着搅搅糖,把前边二人盯着。

“道长南下,我们也南下,道长游历要去丰州,我们去阳州也得从丰州过,不知可否同行一段?”晚江姑娘说,“有琴酒与老友相伴。”

“正好我们今后也打算效仿道长,寄情天地湖海,寻访江山风月,便学一学道长是怎么游历的。”侍女说道。

“二位……”

宋游笑着看向她们:“在下要去资郡隐南,寻访业山鬼城,二位不会也要去那里吧?”

(本章完)

第363章 同行去丰州

“从这条路下阳州,本就要从丰州过。”晚江姑娘神情平静而诚恳,对他说着自己的想法,“听说国师趁着大势,在业山建了鬼城,恐是今后阴间地府与阳间人世的雏形与通道,天宫以外,又添地府,很了不得,不瞒道长,晚江确实想去看看。”

“道长对我们真是好生防备啊。”侍女则十分难过的说,“还以为吃了几顿饭,已经算是好友了呢。”

“也许那边还有我们的故交呢。”晚江姑娘说。

“不过此去丰州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公主殿下被贬到尧州为庶民,上次她离京走得匆忙,路上又人多,我们没有来得及去送她,正好趁此机会去尧州看望她一眼,也算正式道了别,了却曾经恩情。”侍女见主人正式,也正式了些,“用主人的话来说,有始有终,这般才好,就像曾经把长山上的那幅画送还给三花娘娘与道长一样。”

“若是道长不允准妖族窥探人间鬼城,我们绕过便是。”晚江姑娘又说,“听说那边守备森严,国师自有防备,我们也不见得过得去。”

“对极了,就算没有道长,我们到了那边,大概率也是去不了业山的,最多在资郡与故交相谈半晌。”

“……”

一种较为新颖的说话技巧。

完全不需要别人来捧哏。

宋游默默听着,默默盯着她们,等到她们说完,才开口问了句:“两位说的故交是指……”

“不是告知过道长吗?越州有大妖南下,在这般天道下,寻找别的出路。”侍女说道。

“不得无礼。”晚江姑娘偏头看了侍女一眼,这才对宋游低头行礼,声音温和,“其实我们也不能肯定,不过既然鼍龙一族南下,如今大晏国师借助天下大势与天道演变在丰州建鬼城,日后由此演化阴间,若我们是鼍龙族的大妖,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因此猜想,想去看看,兴许有多年前曾见过面的鼍族故交在那边。”

“反正也不知道去哪。”

“原来如此。”

宋游点了点头,心中思索。

“道长觉得呢?”

“可否同行?”

“若不方便,也就罢了,我们便沿玉曲河与隐江南下,见过公主,便直去阳州。”晚江姑娘声音温柔,“道长无需为难。”

“两位误会了,在下只是问问。”宋游露出了笑容,“既然时间对得上,行程也有重合,又因缘分碰到了一起,同行自然是件好事。只是我们行走天下向来随心所欲,路线不定,又常常风餐露宿,不知能否与二位走到一起。”

“道长也误会了,晚江其实也不讲究,之所以在长京如此,不过是演戏罢了。”

“道长莫要忘了,我们是狐狸,狐狸天生就在野外,天为被地为席,走到哪里,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一缩,就能睡一觉了。”

“那样就好。”

宋游也不知她们有什么心思,不过在自己能看得见的地方,总比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好,于是只说:“两位可要歇息歇息?”

“我们坐在车上就是歇息。”

“道长莫要在意我们,只管走自己的,我们跟在后面即可,互不影响,双方都自在。”

“这样最好。”

宋游便迈开了脚步。

道童与马跟在后头。

一行走得不快,但也不算慢,晚江姑娘的马车也跟在后头,也是走路的速度,摇摇晃晃,木质轮轴辚辚作响,晚江姑娘坐在了车中,被车帘所挡看不清她的模样,倒是侍女坐在了外面,和马车夫并排,笑嘻嘻的与他们讲话。

“三花娘娘可要上来坐坐马车?”

“三花娘娘坐过马车!”

“三花娘娘可要上来坐?”

“三花娘娘自己能走!”

“自己走多累啊……”

“我们也有马儿!”

小女童紧紧跟着道人,手上搅着糖,扭头盯着她们,眼中有些微的警惕。

这种警惕是从自家道士对她们的态度中得来的,年幼之人的善恶往往是分明又不讲道理的,若是觉得自家大人与另一个大人交情不好,或许自家大人会表现得圆滑一些,但小孩却会不假思索的跟着大人做出选择,却又不会如大人那般隐藏。

“道长何须防备我们呢?”

侍女坐在马车前室的木板上,随着路途不平的颠簸而起伏摇晃,看起来身子格外的轻,她却浑不在意,摇晃着腿笑嘻嘻看向道人:“道长对我们心生警惕的依据不都是我们主动告知道长的吗,若我们什么都不与道长说,过完年就南下,道长又从何来防备我们呢?”

“有理。”

宋游一边走一边回答。

身后说话的虽是侍女,可他也当做是狐妖本体在亲自与自己说话。

“道长这般,实在是少了许多自在,何不能像是在长京一样与我们相处呢?”侍女随着一下颠簸,两条腿都翘了起来,“主人对与道长结为故友这件事可是真心实意,再真心不过了,若非如此,又怎会在察觉梅花初开之时,第一时间就折来赠予道长呢?”

“原来那枝梅花是二位赠予的啊……”

“正是。”侍女说道,“年前再度来访,道长没有问,我们还以为道长知道了呢,原来不知道啊。”

“两位隐匿自身的本事登峰造极,在下又怎么能知道呢?”

“道长说笑了,自我们隐匿之法大成以来,一眼能看穿我们的,也就道长了。”

“那日乃是借助了天时。”

“那道长以为是谁赠的梅花呢?”

“觉得是哪位文人赠的。”宋游如实答道。

“道长怎可把主人与那些留着胡须的长京文人想到一起呢?”侍女假装伤心,随即又嘻嘻的捂着嘴说,“不过也还好,不是哪个女子。”

“……”宋游有些无语,“与我说话的,是尾巴还是本体呢?”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

三花娘娘吃完了糖,竹签也被嗦得干干净净,一点甜味也尝不出来了,一边脚步不停,一边低头盯着犹豫不舍许久,终是下定了决心,高扬起手将竹签往路边草丛里一丢,自己往前一步,篷然一声化作猫儿,快速往前蹿去,走一会儿,又停下来等他们。

目光不时从车夫身上扫过。

“道长可要听琴?”

“两位也请随意。”

“道长可要饮酒?”

“在下不爱饮酒,赶路更不饮酒。”

“三花娘娘呢?”

“唔!三花娘娘也不喝酒!”

“如果有醪糟汤汤呢?”

“醪糟汤汤!”

天上燕子轻巧掠过,停在前边树上,随即懒散的梳理着羽毛,盯着下方的人。

直到下边的人从他身边走过,他也不慌不忙,继续梳理羽毛目送他们远去,等走得挺远了,才一扇翅膀追上去。

那辆马车中已传出了琴声。

此去多是熟悉的早春风景。

不过当时来的时候烟雨蒙蒙,如今晴空万里,路也好走,身后还有断断续续的琴声相伴,倒也是另一种自在。

不觉便到了下午。

“先生。”

燕子飞了过来,扑扇着翅膀,落在道旁的树顶上,开口说道:“前边就是东和县地界了。”

这次要比上次走得快很多。

主要是路面是干的。

“不知那青霄观又在东和县的哪里?”

“青霄观应该在东和县很出名。”燕子在长京已经听见两回青霄观的名头了,稍作犹豫,便说,“前方五六里的样子,路边有个茶摊,先生若想去造访青霄观的话,我便化作人形去那里打探一下。”

“那就辛苦你了。”

“扑扑扑……”

燕子顿时一扭身,扑扇着翅膀,从树上飞向远方。

见他时而剧烈扑扇翅膀,时而张开翅膀滑翔,时而收拢翅膀下落,时高时低,像是在空中打水漂似的,却是转眼之间就飞出了一里多地。

道人回头看马车,车上侍女偏头笑着与他对视。

“在下欲去造访青霄观。”

“那便搭着道长吃一顿道家饭了。”

“二位不介意就好。”

“都说了,道长尽请自便,若是我们不愿住在道观,自去找别的地方歇息就是,若是我们嫌道长走得慢,就先去前边目的地等道长,若是我们觉得道长走得快了,想停下来看看风景,就一会儿再看能不能追上道长。”侍女笑嘻嘻说,“如此才随意。”

马车内响起了一声琴音。

像是附和,又不像,因为这一声过后,琴声又自顾自的响了起来。

这首曲子倒是熟悉。

是逸都的松庐杨公也喜欢弹奏的。

“这样最好。”

道人心态也轻松了许多,不再在意她们的跟随。

沿着官道慢慢行走,走到前边茶摊时,那名身着黑白衣裳的少年不知犹豫演练了多久,似是才问完,就从茶摊里出来,正好看见他们,便走过来对宋游说道:“青霄观不远,在县城以西,我去寻一寻路,今晚天黑之前肯定能到。”

“好。”

少年往前跑去,到无人之处,化作燕子冲天而起。

“不知道长是否知晓,其实妖啊,刚化形的时候最孤独,又不像人,又不像原本的生灵,像这只燕子这般,虽有族群,却性格孤僻,能遇上道长真是一件幸事。”侍女坐在木板上看向他,“若是我们年少时也能遇见一位道长,想来成长之路会精彩顺利许多。”

“……”

宋游扭头看向她:“足下现在说话的语气倒是有几分像本体了。”

“道长关注的地方真有趣。”

“过奖。”

道人继续往前走去。

猫儿依旧跟在他身边,只是四只脚好像不太听使唤了,每走一步,脚都要抬得很高,又好像不能弯曲,像是寻常猫儿第一次穿了鞋子,走起路来时不时往旁边偏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