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第176章 白蛇沉静的演奏着

第176章 白蛇沉静的演奏着

“你这家伙……只是个根本不懂魔道真意的乡巴佬而已吧!”

面对罗兰毫不留情的冷酷嘲讽,阿鲁巴皱起了眉头,用仿佛要哭出来般,充满杀意的眼神看着他。

“难怪会和苍崎那样的家伙混在一起,不过是侥幸得到了一些力量,就妄图获取不属于自己荣誉的幸运儿而已,所以协会才给了她最适合的颜色,到头来,那家伙也只不过是名为伤痛之赤的缺憾品而已!”

“你知道吗?在魔术协会中,最高阶的魔术师会被赠与颜色的称号,其中又以三原色作为最高的荣誉,苍崎人如其名,想要‘青’的称号,但协会并不给她。”

“她被自己的妹妹夺走了继承权,连精心寻找的使魔都栽在对方手上了,为了报仇而入会的人并不适合纯粹的颜色,所以,苍崎得到的是与她姓氏相反的橙,和她名字一样的俗气颜色,哈哈,这不是很适合那女人的称号吗?”

提到这件事,阿鲁巴的脸上情不自禁的浮现了满足的笑意,像是机关枪一样滔滔不绝的开口,完美展现了自己那矫揉造作的性格。

在真正面对苍崎橙子,荒耶宗莲这种强于他的对象时,他一直都用彬彬有礼的外表伪装着自己,不敢多发牢骚,可一但认为自己占据上风的时候,他又会不断的用言语来寻求他人的认同。

“没错,正因如此,苍崎她总是给我过低的评价。卢恩文字是我先专攻的,人偶师的名声也是我先得到的。”

“明明如此,她的态度却骗过那些低能的家伙,她那贬低我的态度,让那些家伙也跟着认为我的能力低劣。”

“仔细想想就知道吧!我可是修本海姆修道院的下任院长啊!我学习魔术已经超过四十年,这样的我,为什么一定被排在二十几岁的小女孩后面……!”

他的话语激昂到响彻周遭。

面对这位舍弃那副装出的亲切态度,开始散布诅咒之语的对手,罗兰只是用索然无味的眼神看着他,说出了诛心的言语。

“可说到底,学问和年龄是无关的吧,无论你用怎样的理由来粉饰自己,也改变不了,苍崎橙子要比伱优秀的多这样的事实吧。”

虽然是这句话并没有夹杂着多余的情绪,只是客观的评价,但对于阿鲁巴来说,没有比这更为挑拨的侮辱了。

年过五十依然刻意维持着青年的外表,正是他本质的最好体现。

在罗兰所见过的魔术师中,阿鲁巴是最空洞的一个。

他不在乎荒耶宗莲通往根源的实验,打心底认为去追逐不可知的神之领域那种事实在太没有意义了,明明只需要知道现世的真理如何使用就够了,何必去追溯本源呢?

拥有这样观点的他,比起卫宫切嗣而言,更像所谓的‘魔术使’,也就是只将魔术当成工具来利用。

只不过二人的侧重点有所不同而已,阿鲁巴之所以没有成为切嗣那样的实干派,单纯是因为成为魔术师这件事,会让他感到高人一等,与众不同而已。

这实在太可笑了,在罗兰所见过的魔术师中,没有比这还要可笑的人了。

魔术师里也有庸才,魔术师也有自己想办但是却办不成的事情。

魔术师也会被人鄙视、也会遇到比自己厉害很多的人、也会被自己天生的东西所束缚。

一个内心空虚、总是要借助外界来填补自尊的人,无论做不做魔术师,骨子里都会是一个懦弱、肤浅、令人不屑一顾的人。

可阿鲁巴,连这种事情都没有想明白。

“本来难得遇到了和苍崎有关的家伙,还想把你的脑髓保存下来,做成人偶给苍崎那家伙去报信呢,可既然你这么着急寻死,我就成全你好了。”

听完罗兰的话语,阿鲁巴的脸庞已经憎恶的扭曲起来了。

他用好像要弄坏喉咙一样的声势,念诵起了咒文。

只有将对方的生命与存在彻底毁灭,才能满足他那病态的自尊心。

“凭你一个人的话,要做到这件事难度还是很大的,不过看在你让我见识了人类的多样性,并对魔术师的印象都有些幻灭了,我就给予你特别的奖励吧。”

罗兰拍了拍浅上藤乃的肩膀,示意对方待在原地,独自一人向前走去。

“我不会做任何反抗,只会以常态的速度走向你,而在我碰到你之前,如果你伤到我了,我就放你一条生路,但如果你没做到的话……”

罗兰笑了笑,平静的说道:“那么,我就单独把你的灵魂抽出来,与石头融合在一起,让你永远的待在这座城市,守望着一切好了。”

红衣魔术师的脸彻底的阴沉了下来,无言的看着罗兰,罗兰那不带感情的话语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某种法则一样。

在对方抬起头,把眼神投向他的时候,一股强烈的恶寒让他一边抱着自己的胸口,一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身体也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着,如同将之前所抱有的矜持与骄傲完全舍弃了一样。

但后退的动作只持续了一瞬就停止了。

他的本能告诉他,如果不按照对方的话语来做,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将被否定。

“那么,红色魔术师,希望你对得起这个称号啊。”

与拼命克制心中慌乱的阿鲁巴相比,罗兰却显得十分冷静,他朝着对方的方向,以不快不慢,好像散步一样的步伐前进着。

而罗兰靠的越近,阿鲁巴就越无法阻止自己背上发出一阵寒意。

最后,他终于受不了而说道:“区区无名之辈!别小看我!”

虽然在人格上的价值是一个让罗兰这种不挑食的家伙都懒得下口的人渣,但在先天素材的堆积下,对方身为魔术师的实力是一流的,也有着实战派的经历,及时做出了反应。

“消失吧!幻影,我将化有形为无形!

忘却吧!黑暗,无形之物终将无法触碰!

没有疑问,答案显而易见;我的左手持有光,右手持有真理。”

阿鲁巴冷静下来,并以接近限界的速度咏唱咒文。

——对于魔术而言,咒文不过是给予个人的自我暗示,并不是能够轻易照抄的东西,性质是起风的魔术,就如同觉醒了起源的人一样,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该性能拥有的力量,不会因为使用者的不同而改变性质。

只是,咏唱能让它有所差异,通过咒文的暗示,魔术师可以将回路与自身的性质融入到术式之中,因此,除了含有发现该魔术所必要的关键字外,具体的咒文是根据各个魔术师的喜好来的。

如同远坂家经常会在关键咒文里加入‘我祖我师修拜因奥古’这句,象征着他们与第二魔法师宝石翁的因缘,从而强调身份,加强自信,引导自身力量的提高,其他魔术师则不用,可以更加简洁一点。

也因此,喜欢夸大,容易自我陶醉的魔术师,咏唱往往很长,不过,因为咒文长度带来的强力暗示,威力会因此增大也是事实。

从这方面来讲,阿鲁巴的咏唱可以说很优秀了,他虽然喜爱超出必要长度,有许多无用内文的咏唱,但在具体的组合上,既不夸大,也不过长,用最低程度的韵文激发自己高昂的精神,以不到两秒的咏唱时间,与物质界的动作形成回路联系。

就算用罗兰现在的眼光来看,以人类的范畴,对方的确有着一流的技术。

“我是万物真理,在我之前,你终将自取灭亡!”

阿鲁巴伸出单手,大气微微震动,让罗兰的面前立刻燃烧起来。

仿佛从地面摇晃升起的海市蜃楼般,青色的火海将罗兰周遭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火焰在罗兰周围的每一次涌现,贯穿地面,上端直冲天空,就像是火山地带喷发的间歇泉一样。

短短一瞬间,火海就夺去了周围所有的氧气,在超过上千摄氏度的魔力之炎面前,不管怎样的生物都能将它如黄油般从固体转化成气体,中间那变成液体的过程,连千分之一秒都不用。

可是阿鲁巴看到了,火焰在烧尽后,神采焕发的朝他走来的青年。

“不可能……”

被猩红色的双瞳凝视着,阿鲁巴发出了恐惧的声音。

“喔,”罗兰发出感叹的声音,“的确不错,大概比肯尼斯只弱上一筹吧,在色位的等级中也是出色的那一批呢。”

虽然语气上可能有些调侃意味,但罗兰此刻的夸赞是真心的。

时钟塔给出的魔术师评级参杂着不少论文成果的因素,到了祭位的水平,就需要一定的实绩了,要进行深造,资质与智慧缺一不可,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埃尔梅罗二世就曾在典位的阶级上卡了好久,色位的评定难度就可想而知了。

当然,这种评级最多也就代表魔术师下限而已,不能直接代表战斗力。

年轻时被官方钦定可以单挑从者,视情况还可以打赢的间桐脏研因为不愿意浪费时间去发论文,刷履历,评级也不过是典位。

肯尼斯虽然一向在战术上被人诟病,但就以魔术师而言,他的实力是相当可怕的,毕竟即使不擅长战斗,但他的成果转换成的战斗力也足够跨时代二十年了。

即使家世,天赋,都不逊色于他,还有着实战派经验的阿鲁巴这样的一流魔术师,依然打不过身为理论派的肯尼斯,从这点就可以清楚,能够年纪轻轻就被埃尔梅罗这样的君主家族确定为继承人这点并不是没有缘由的。

在原著四战中,他狼狈归狼狈,但不管是炸大楼,还是偷袭,都无法一击终结肯尼斯,如果没有起源弹这种特攻,

“矿石科的那个神童?他不是死了……”

埃尔梅罗的衰落在时钟塔可是一个大新闻,加上动手的人也是千界树的那个达尼克,还闹出了不小的风波。当时他还幸灾乐祸,阿鲁巴自然有所耳闻,像是将线索联系起来了一样,不过,现在的他已经连去猜测罗兰真实身份的余裕都没有了。

连犹豫都没有,阿鲁巴再次发动了自己的杀手锏,将需要进行长咏唱的魔术用短暂的词语复现。

“Repeat!(重复)”

伴随着撕裂般的尖锐声音,炎之海再度喷涌着,然后在一瞬间消失了。

尽管阿鲁巴一直表现的和传统的魔术师相同,但从他对根源不屑一顾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他本质上是传统派与维新派的结合。

比起时钟塔的老古董们,他毫不在意什么印刷技术会亵渎神秘,

什么通讯技术会毒害神秘,这种说法。

什么Copy, Repeat,在他看来都是很好的载体,开始进发的言语通过愚昧群众进行传播,魔术咏唱也只要一次就可以做到!

“Repeat!”

阿鲁巴用力一挥他的手杖,将咒文用怨恨与诅咒填满,一碰到空气就像汽油着火般燃烧起来,化作火焰包围在那个不应存在于现世中的敌人面前。

但……火焰虽然想包住罗兰,却还在没有接近他之前,就无疾而终了。

从消失的火焰中缓缓走近的罗兰也有些感叹,“瞬发这么多次高温火焰,倒也不算完全辱没了红色魔术师的称号。”

死前的恐怖让阿鲁巴贫瘠的大脑也终于理解了一些事实。

这样的存在,也会有求于苍崎橙子吗?

他立刻反应过来昨天荒耶宗莲那欲盖弥彰的表现因何而来了。

荒耶,你算计我!

可在连思考都要吞没的恐惧面前,他刚想开口求饶,双膝就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只发出了无力的否定声。

“不可能……”

听见阿鲁巴的话语,罗兰皱起眉头,他那红宝石一样的眼眸里,透露出已经听腻这句话的事实。

“该我了,把你的灵魂交出来吧。”

甚至连手都懒得伸,他的眼中微微浮现一抹白光,便准备拿出阿鲁巴的灵魂,但不可思议的是,在羊的神力触碰到阿鲁巴的时候,首先冒出的,却并不是对方的灵魂,而是一种奇异的现象,就如同想向罗兰传达着什么一样。

——一张带着别样光泽的磁碟,从阿鲁巴的头上缓缓弹出。

而伴随着这样的迹象,还在发出悔恨呻吟的阿鲁巴,眼神也涣散了许多,像是陷入了梦中一样。

“这……这是什么!”

已经完全丢失了身体控制权,但精神上还清醒无比的阿鲁巴,猛然抬起眼睛,看着自己额头上那怪异却又充满机械感的光碟,发出了惊恐的喊声。

“是……一道命令,原来如此,你只是一封‘信’而已,难怪到下午才送到,他在我出门后才开始在你身体里刻下了具体的内容。”

罗兰端详着这个奇异的光碟,目光中带着些许欣喜,仿佛其中传递了某个事实触动了他一样。

“你在说什么!我明明中午就出门了!”

阿鲁巴话语越来越无力,但被点醒之后,他也发现自己脑中的确存在一段奇怪的空白,从中午开始,可明明他没有接触什么奇怪的人物……

不对……

还是有一个人的。

“难道,我一开始就落入了他的掌心吗?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小丑吗!”

红衣的青年发出了惊惶而后悔的声音。

但罗兰已经不打算再听他的呼喊了,他转过头,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

“走了,藤乃。”

没有多说一句话,罗兰带着有些好奇的望着阿鲁巴头上的光盘的浅上藤乃离开了,没有半点留恋,好像对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垃圾一样。

而跪在地上的阿鲁巴,却连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都没有,他活动着自己还能操控的眼珠朝身下望去,看着泥土一点点的覆盖在自己的血肉上,粘稠的橙色液体在他的身体表面流淌着,很快就将他改造成一种新的生命。

那个男人没有在说笑,他真的要把自己变成一个活着的石头。

必须做点什么才行,必须利用对方的轻视,身为一流的魔术师,即使只有眼珠能动,也不能放弃术式的发动。

阿鲁巴趁着身体的链接还未曾断绝之前,拼命的给自我下达着暗示,想要联系回路。

思绪也不断纷飞着,整理着自己所遇到的一切。

那个男人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这绝对不是现代能够产生的东西,莫非根源是真的,荒耶那家伙的确找到了正确的道路,所以抑制力派出了守护者?

可是守护者会这么大意吗……明明有着可以将自己直接抹除的实力,却不立刻完成,而是让自己缓慢的体会这种酷刑一样的折磨。

用恶趣味也说不通,不然他干嘛要离开,欣赏自己在这种折磨下的表现,才是这种行为的关键吧。

联想到罗兰之前口中的‘信’,阿鲁巴眼珠一凸,突然看向罗兰离开的那条小巷。

已经过去三分钟了,自己下半身已经完全石化了,如果那个猜测是真的的话,也应该有所……

就在阿鲁巴瞪圆了眼睛,像是案板上的鱼一样挣扎的时候,一道身影也突兀从巷口出现,朝着他走来。

那道身影看上去十分高大,脚步却如同受过训练一样,每一步都十分平稳,不带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来人穿着黑色的神父法衣,那种沉重而又苦闷的气质简直就像是与阿鲁巴所熟知的旧友,荒耶宗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阿鲁巴认得这家伙,那个起源于愉悦者,表现上却比荒耶还苦闷的神父,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感受到对方起源觉醒后获得新力量有多么可怕后,这种印象就更深刻了。

荒耶说的对,从一开始,接触这个男人就是实打实的坏主意。

在这个男人出现的瞬间,已经无法动弹的身体,居然如同医学奇迹一样取回了控制的权利。

红衣的魔术师用颤抖的声音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言峰绮礼……居然是你……”

他张开嘴巴,准备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用尽最后的力量念诵咒文给对方留下教训,但才刚刚开口。

那种做梦一样的奇怪空白,就再次让他陷入了恍惚之中。

当他睁开的眼睛的时候,言峰绮礼的手中,已经握住了两枚叠在一起的光碟。

“你做了什么……我的知识,我的记忆……”

阿鲁巴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刚默默咏唱到一半的咒文被迫中断了。

并不是因为他意志力不济,而是那份知识,那份能力与记忆本身,就如同在水里的冰一样,突然从脑海中脱离了。

“——[DISC]回收完毕。”

从口中吐出了冰冷而肃穆的言语,将两枚光碟收起来后,言峰绮礼冷冷的打量着面前狼狈的魔术师,连解释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这下子,最关键的因素,也已经集齐了,欢呼吧,魔术师,你将成为通往真正幸福道路上的一块基石,这可是至高无上的荣幸啊。”

言峰绮礼缓缓抬起自己的手,凝视着与他手腕重叠起来的那个苍白的虚影,然后从怀中缓缓打开另一个dvd盒,抽出了一张磁碟,用狂热而又期待的言语说道。

“按照这种速度,离你彻底石化,估计还有两分钟的时间,那么,在送给罗兰大人之前,让我将你的价值,最后的利用一下吧,如此伟业的开端,怎么能没有庆贺呢?”

“赞美吧!在我等卑微的灵魂中孕育而出的,正是天堂,新的世界即将拉开序幕了!”

言峰绮礼手腕一转,便如同投掷飞镖一样,将磁碟直接扔进阿鲁巴的脑中!

可身为实物的磁碟并没有将他的脑袋切成两半,而是缓缓融进了他的脑袋里。

肃穆的神父似乎对这个事实也不意外,缓缓摊开手,像是指挥乐团演奏家一样,陶醉的闭上了眼睛。

而阿鲁巴,则是绝望的张开了口,眼眶中的泪水缓缓顺着抬起的脸庞留下,从他的喉咙里发出的,是毫不逊色于教堂管风琴的清亮音色。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在好像双簧管,大小提琴宛如史诗一样的合奏下,言峰绮礼的双手也自然的随着这份韵律舞动着。

“非常好,

赞美这份感动吧!

赞美天堂吧!

赞美罗兰吧!”

“这正是亨德尔为未完成之神,为我等的弥赛亚所创造的旷世巨作!”

在幽暗的森林内,传出了似哭似笑一样,带着决意的声音。

“罗兰大人,我一定会让你觉醒的!”

……我果然不该与这些怪物扯上关系。

在失去意识以前,这就是红衣的魔术师最后的思考了。

二合一,今天早上改前文去了,下午又删了一些,估计有五六百字了,缓一下,明天正常两更

(本章完)

177.第177章 替身使者之间是会相互吸引的

第177章 替身使者之间是会相互吸引的

在适合游猎的深夜中,穿着月白色和服的少女正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虽然她是打算换一身更方便行动的打扮,但是拗不过家里人的好意,还是以这种古典的娴静姿态出门了。

也正因如此,即使站在灯光下,此时的两仪式依然与周围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比起有些老旧的街道,素雅的和室才更符合她这身装扮的氛围。

不过,两仪式现在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上面就是了。

她抱紧了怀中放在长条形布袋里的物件,有些可爱的歪了歪头,看着摆在路边,旁边甚至还有一圈围栏,从造型上来看,依稀像一个半跪着的人类一般怪异的石头,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疑惑的情绪。

虽然对观布子市也谈不上非常熟,但这条早上才走过的路段她还不至于那么快就失去印象,这块石头是今天搬来的吗,如果是政府的美化工程,未免也太奇怪了一点……

就在两仪式想要将瞳孔聚焦起来的时候,旁边传来了熟稔的招呼声。

“哟,式。”

虽然理论上二人正式见面才不到两天,可罗兰就像是见到了老朋友,对她自然地招手,走了过来。

在路过那块石头的时候,他也随意摆了摆手。

“哟,阿鲁巴。”

“又是你搞得鬼?”

少女用比起询问,更像是断言的语气说道。

“放心,不会有任何危险性的,只是给观布子市的人找了一个老朋友而已,而且,这怎么能叫折磨呢?”

罗兰不以为然的说道。

“如果按他自己的技术,这辈子都不可能活这么长,可经过我手,没有外力破坏,活个五百年是绰绰有余的。”

一边回答着,罗兰一边打量着两仪式的新装扮。

黑色的短发干练的披在脑后,露出了动人心魄的雪白脖颈。

精致而雍容的月白色和服包裹着她的身体,勾勒出匀称窈窕的少女身段,为了搭配衣服的色调,就连系在腰间的带子上都绘有落叶的花纹。

这样的打扮不仅将两仪式那与同龄人相比略显残念的缺点遮盖住了,更是将她挺翘而安产的优势尽数展现了出来。

虽然同样是绝色美人的姿态,但此时的两仪式,要比之前显得更加娇艳与成熟。

“折磨那些拥有莫名其妙自尊心的家伙,果然是你的最大的趣味。”

虽然注意到了罗兰不安分的目光,但两仪式仿佛早就习惯一样,无动于衷的接话着。

“乐趣可是维持人性的重要因素,不过放心,按现在来看,比起魔法梅莉这种东西,我还差的远,倒是你呢?”

罗兰伸出手指,问道。

“就为了取这东西嘛?”

“嗯,这是以前家里留下的古刀。”

提到手里的物件,两仪式也露出了开心的笑颜,熟练的将外面的布袋褪去,露出里面的长刀。

细长的金属带着铜一般的质感,表面刻着汉字。

“哦哦,居然是真货呢。”

罗兰也有些感叹,“从神秘度来看,应该有几百年了吧,是把好武器。”

在型月的世界中,因为大源正在不断衰退,又没有彻底完蛋的原因,历史这种属性,是会切实的带给造物加成的。

这把刀上在时间的流逝中从历史中获得的神秘,虽然没法和宝具这种传说的升格相提并论,但也足以对抗魔术的神秘了,配合上式的眼睛,与魔术师战斗更是无往而不利。

“当然了,看,上面还刻着九字的兼定。”

将带着清光的刀刃抽出,一向不言苟笑的两仪式也有些兴高采烈,朝着罗兰展示着长刀的里铭,上面刻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宣告着其来历。

“虽然比不上以前的那把,但用来砍魔术师这种东西也足够了。”

“原来如此,伱已经迫不及待了啊。”

罗兰凝视着她泛着蓝光的瞳孔,提出下一个问题。

“那么,现在就要去开始吗?”

在听到罗兰的询问后,两仪式的手指一下子就握紧了刀柄,大拇指轻轻的按在了如同铜钱一般的刀锷上,像是在极力按捺着什么一样。

现在的她并没有背负着不杀人的约束,也没有了织的存在,罗兰给予了她延续人格的理由,但并没有改易她的本质,从结论上而言,毫无疑问。

两仪式是一个杀人鬼,来自体内,来自血脉的冲动会让她对厮杀这件事产生愉悦,亢奋的情绪。

哪怕只是想象这种事,狂热而扭曲的思维就会提高她的身体机能,她是两仪家最完美的作品,这一点不仅体现在人格上,同样也展现在身体上。

对于身为退魔一族的两仪家来说,这种异常的杀人冲动是必要的,只有这样,才能够在血液挥洒的时候,在听见哀嚎的,在感受到的痛苦时候,以欢乐,而纯粹的态度分解着肢体,收割着生命。

这股渴望杀戮的态度会让她们忘记枷锁,会让她们愉悦,同时不断的提高身体的机能,就好像某位会因为杀必死而陷入亢奋状态的武侦一样。

虽然比起至少还能在理智与失控的边缘挣扎的两仪,已经灭族的七夜才更符合这种描述就是了。

“现在,已经可以了吗?”

两仪式用清澈的瞳孔凝视着罗兰,眼中涌动着纯粹的杀意,但握着刀柄的手臂却纹丝不动,一丝颤抖都没有。

在醒来的时候,她就跟罗兰坦言了自己的目的。

她要杀死造就这一切的元凶,荒耶宗莲。

为此,在回去把手中的九字兼定拿回来的时候开始,这把刀就没有离开她的身边,她任由蕴含着刀上的历史,唤醒自己体内的血液,让杀意酝酿,沉淀,等待着出鞘的那一天。

“啊……可以了,不过中途估计会有两个挡在路上的家伙,要我帮你解决他们吗?”

如两仪式所料的一样,即使是现在的罗兰,也没有对这种异常的杀意产生任何奇怪的情绪。

“没有这个必要,你可不要抢了我的猎物。”

但两仪式还是断然拒绝了罗兰的帮助。

正在酝酿中的杀意,在展现给真正的目标之前,在此之前的杀戮也只会将其中的刀刃给磨得更加锋利。

而且,她也是有自己的自尊的,如果在回来之前她需要依靠罗兰的帮助,在回来之后一样需要,那她不是白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吗?

可罗兰却用带着微妙的目光审视着她,抓住了两仪大小姐的盲点。

“是吗?可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干嘛还要乖乖在这里等我前来呢?你平常要比这自作主张的多吧。”

两仪式沉默了一会儿,瞳孔中露出了冷冽的神色,然后默默的把头扭到一旁。

“不会是因为想通过自己展现自己的成长,从而得到我的夸奖,所以才像做好作业后,故意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却将其放在最显眼地方的小学生一样吧?”

在恼羞成怒的少女举起手中的刀之前,罗兰灵巧的后退了几步,露出了戏谑的笑容。

“明明只要说出来就好了,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毫不吝惜的夸赞你的,却要用这么别扭的方法。”

在两仪式仿佛要吃掉自己的视线中,罗兰微微歪头想了想。

“既然这样,作为对你不接受我好意的惩罚,来比赛吧,挡在这条路上的阻拦者有两个,我负责后面的那一个,你负责前面的那个,看看我们谁先到荒耶宗莲的据点门口,如何?”

——

啪嗒,啪嗒——

在无人的街道上,名为白纯里绪的杀人魔正在落荒而逃,不断的跳跃,穿行在街道与墙壁之间,像是跑酷一样疾走着。

在这种钢铁都市一样的丛林中,狩猎正是他的使命,他才是野兽,其他人都应该只是猎物而已!

觉醒了起源之后,他一下子就接纳了那份本源冲动,成为了一个杀人魔,这其中的变化之快,除了他软弱的本质无法抵抗千万年来的混沌冲动外,他本就恶劣的性格也是重要因素。

虽然那个叫荒耶的家伙帮自己觉醒了起源之后,与自己的联系就减少了许多,但白纯里绪并不引以为意。

他已经具备了远超常人的力量、敏捷和反应速度,撕咬和消化的能力也得到了极大进化,能够轻而易举地攀上楼房、远距离跳跃和进行高速移动。

他理应是无敌的,可那究竟是什么怪物?

在观布子市这样的穷乡僻壤中怎么可能会遇到这么强大的存在?

那是与身材,种族,性格完全无关,简直就像生活在另一种法则中,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知识来解释,仅仅是回忆起来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敌人。

回忆起那个场景,白纯里绪就感到身体正在不安的颤抖。

那是在黑色的影子中与红色的死亡簇拥之下,带着悄无声息而又压抑至极的气息,乘风而来的男人。

他好像自生命诞生之初就便支配着漂浮的原理一样,双脚未曾沾染尘埃,便可自由的移动,仅仅在这个过程中,他所掠过的一切也像把牛顿的棺材板掀起了来一样,脱离了重力的束缚,缓缓飘向空中,然后在那个男人离去后如同折了翅膀一样黯然跌落。

而白纯里绪,则在狩猎的过程中,不幸挡在了那个男人前进的路上,与仿佛要衬托他伟大而自行浮起的杂物一样,一同飘在那个男人的脚下。

他想要悲鸣,身体却动弹不得。

在看到那个男人影子的瞬间,来自终末的启示就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吾乃兽},{吾乃龙},{吾乃终末}

{天堂},{世界},{亚当}

种种意味不明的词语涌入他的脑海,将那困扰他的起源冲动,包裹,无情的撕碎,让白纯里绪只能以一个生物的本能去对抗那个存在本身。

所以,观布子市的杀人魔给出了自己的答卷。

“请饶了我。”

“好啊。”男人笑了笑,“反正你也马上就要死了嘛。”

连听他求饶的想法都没有,男人将他扔掉后离去了。

不可思议的是,即使他已经离开,起源的冲动也重新覆盖了白纯里绪的理智,但他依然深陷恐惧之中。

绝对不想死。

他将自己灵活的四肢在逃跑这项活动上不断特化,在钢铁丛林中灵敏的穿梭着,用比猎豹还迅捷,接近生物极限的速度飞速的朝着远方跑去,直到离开那个地方几公里后,重新站在一条新的街道上,白纯里绪才确认了自己的安全。

然而——

“真让我好找啊……”

在街道的后方,传来了少女似嘲笑,却又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呢喃声。

白纯里绪下意识的回过头,观察着后方清冷而美丽的少女。

他的长相也偏中性,但与那个含苞待放的少女比起来,就如同东施效颦一样。

但更加令白纯里绪困惑的,是少女的眼神。

毫不胆怯,毫不迷茫,带着与自己相似的特质,能让自己的孤独与空虚得到满足的特质。

那是同类,白纯里绪可以闻到这种相似的气息。

在自己心动的瞬间,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打量着旁边反光镜上自己的倒影。

狰狞而扭曲,如同野兽一样的面孔,布满血丝,疯狂而可怖的眼睛,沾染着血肉的牙齿。

很好,很适合。

“我要,吃了你。”

吐出猩红的舌头,白纯里绪只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燃烧,血管在涌动,指甲也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变成了像是利爪一样的形状。

“你是杀人鬼吗?你是食人魔吗?你是人类吗?你是恶鬼吗?”

两仪式迈着平稳的脚步走进。

“还是说,这全部都是你?”

白纯里绪没有理会她的话语,而是如同猎豹一样弓起了身子,嘴角咧开直到根部,弧度相当可怕。

可见那份情感有多么真挚。

不管作为人的那部分见到两仪式有多么惊艳,白纯里绪也将这些情感全部当成食欲。

这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是他的起源。

{进食}

这是为了生存下去,最原始的本能与冲动,如同野兽一样,不分差别的吃掉一切。

但很显然,在扭曲的本性影响下,这份冲动已经被特化为了对于人类的食欲,就像是喰种一样。

但两仪式确实看出了对方的掩藏在起源下的本质。

罗兰曾经把她的过去当成睡前故事一样的读物讲给她听,她也知道了这家伙的过去。

按照原本的历史,白纯里绪会在未来向她表白,然后得到了‘你太软弱’这样的评价后,为了否定这点,在情绪失控下杀死了一个普通人,并丧心病狂的打算吃掉尸体来掩盖一切。

最后被荒耶宗莲选中,但因为他的表现太过失败,从而当成了废弃品,任由他自生自灭。

在这个过程中,他为了掩盖自己的孤单,疯狂的制造杀人事件想要吸引同类,结果却更加失控了。

而造成这一点的答案也很简单,他的确孤单,可他更享受自己作为杀人魔的这份特殊。

从一开始,两仪式的评价就直中靶心,

白纯里绪只是个软弱的人渣,所谓的寻找同类,只是他为了掩盖自己变态的杀人欲望而找的借口而已,他本心上十分享受这种独一无二的感觉,他是整个故事中,唯一没有悲剧的过去,却依然走向了深渊的人渣。

“看来,你也没有打算谈谈作为杀人魔的感受呢,毕竟已经这么充满干劲的样子。”

两仪式的话让白纯里绪发出了如同野兽一样的咆哮声,他的爪子已经在地上抓出了深深的爪痕。

接着,他四肢着地,真的如同野兽一样奔跑起来。

“啊啊,别着急,我很能理解你心中的情绪。”

像是互相呼应般,两仪式抬起了手中的九字兼定。

刃长二尺三寸,是由白刃构成的凶器。

“正好,我也有点赶时间。”

少女的脸上浮现了微笑,洋溢着许久未曾展现出来的快乐。

终于找到了理所应当被杀害的对象了。

对她而言,再也没有比同为杀人魔的存在更好的靶子了。

“那么,开始了,杀人鬼之间的厮杀。”

带着狰狞的笑容,如同樱花般的少女宣告着战斗对抗开始。

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朝着对方飞奔过去。

是我的胜利!

带着狂热的眼神,看着才刚刚抬起的太刀,白纯里绪露出了猖狂的笑容,从身体能力上来说,二人之间的差距并没有那么明显。

虽然拿起兵器时显得很危险,结果只有这种样子吗?

白纯里绪维持着下扑的动作,但脸上的笑容却缓缓收起了。

两仪式只是轻轻的一跃,在和服的袖袍飞起之间,就躲过了食人魔的攻击,手中的长刀如同蝴蝶般纷飞着。

没有感受到被切中的实感,刚准备站起身的白纯里绪才露出轻松的笑容,就突然发现,自己的视线变得不稳定起来。

两仪式连擦拭太刀的想法都没有,就这样静静的路过了他的身边。

“作为杀人魔而言,破绽也太多了吧,居然有十七条死线,根本只是一头野兽而已吗,毫无价值。”

呆立在原地的白纯里绪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眼中的视野,也层层分割,视线中一切都开始旋转起来,如同摔落在地的玻璃一样。

下一刻,食人魔的脑袋,缓缓跌落在地。

“式那边已经搞定了啊,速度好快……因为那家伙把她带的远了一点的缘故,离她赶过来应该还要两分钟吧,我也得抓紧时间了。”

罗兰突然抬起头,望向天空,看着那虚幻,好像投影出来,正漂浮向自己的身姿。

“我们也赶紧开始吧,巫条雾绘小姐。”

空洞而虚无的少女没有开口,只是如同幽灵一般,挡在了罗兰面前,身边聚起了幽蓝色的光辉,但却并没有直接发起攻击。

而是用缥缈而又带着疑惑的眼神,望向罗兰。

“啊……”

明明对方没有开口,罗兰却依然理解了巫条雾绘的意思。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也可以飘在空中,以及为什么可以第一时间找到你吧。”

处于灵体之间,在隐藏之下并不会被常人所看到的女性微微颌首,算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唔,该怎么描述呢?要从头讲起来的话太长了,时间紧迫,我就用比较简洁的话语来解释吧。”

罗兰托着下巴,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替身使者之间,可是会相互吸引的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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