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1章 这技术我真没见过

寿荣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浑厚。

但因为面罩的缘故,反而有些沉闷:

“开箱!”

两名早已准备好的SMEE工程师,一脸严肃地走到货柜前。

他们各自手持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色钥匙,并分别将其插入位于货柜上下两端的两个锁孔。

两人默契地同时开始倒数:

“三……二……一……开!”

两柄钥匙几乎同时转过90°、

货柜正面,一盏醒目的红灯瞬间跳转为稳定的绿灯!

“滴滴!”电子锁解除的提示音短促而清晰。

紧接着,一阵轻微的液压泄气声传来。厚重的双层合金柜门,沿着精密的滑轨,缓缓地、平稳地向两侧无声滑开。

一层厚厚的、透明度极高的钢化玻璃护罩显露出来。

透过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被多层柔性防震材料牢牢包裹、固定在特制支架上的核心——

那套传说中的“全新物镜系统”模组。

模组整体呈圆柱形,体积比众人想象中要紧凑得多。

虽然镜片表面全都覆盖着黑色的遮光保护罩,但大致轮廓和镜片分布清晰可见。

“咦?”

跟在张汝宁身后的范洪杰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在极度安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立刻意识到失态,有些尴尬地扶了扶护目镜,解释道:“抱歉……我是说,这模组的集成度……在DUV系统里,我至少有十来年没见过了!”

十几年前,DUV光源才刚刚引入光刻系统。

模组简单,是因为性能相对较低。

但现在拿出这么个紧凑的系统,显然是另一回事。

“别急。”张汝宁回头看了他一眼神秘地笑了笑,“更让你震惊的,还在后面呢。”

语毕,他和寿荣昌二人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一齐发力将巨大的护罩缓缓移开。

紧接着,几名穿着洁净服、戴着特制手套的工程师上前,在张汝宁的亲自指导下,极其谨慎地解除了模组的固定装置,然后合力将其沿着精密滑轨,平稳地转移到旁边一个特制的光学装配平台上。

当模组稳稳落位后,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又是两名工程师上前,用特制的工具,极其轻柔、精确地,逐一取下了覆盖在每一个镜片组上的黑色遮光保护罩。

物镜组的真容,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银灰色的精密金属镜筒内,十四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镜片组按照特定的顺序排列组合,镜片边缘在无影灯的照射下闪烁着独特的光泽。

“这……”孔学武双眼猛地瞪圆,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一步,有些难以置信地嘟囔着,“这……这光路结构……怎么看着像个……复古的纯折射式物镜组?”

要知道,从三代之前的ArF-850开始,长光集团就放弃了纯折射模组,转而引入折反式系统。

寿荣昌也眉头紧锁,绕着装配平台走了一圈,手指在虚空中比划着。

他作为整机集成专家,对光路极其敏感。

“奇怪……”寿荣昌的语气中充满困惑,“我好像有点看不懂这个镜头组的光线通路……”

说完,他后退几步,又比划了两下。

还是得到了一样的结果:

“无论假设光源从1号镜(最上方的凸透镜)还是2号镜的位置入射,按照这些镜片的曲率和棱镜角度,光线似乎都无法有效汇聚到底镜上……反而感觉会从侧面,比如5号或者7号棱镜的位置,直接折射或者反射出去?”

他看向张汝宁和栗亚波,试图寻求答案。

但并没有马上得到回应。

就在众人被这奇特结构吸引,低声讨论,充满疑惑之际,张汝宁移步到装配平台旁边一台悬挂的大尺寸触控显示屏前。

他伸出戴着无尘手套的手指,轻点两下唤醒屏幕然后迅速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动态密钥。

屏幕亮起,瞬间切换到一个高度复杂、标注详尽的三维光路设计图界面。

张汝宁转过身,面向众人。

刚刚还在低声讨论的寿荣昌、范洪杰、孔学武等人瞬间噤声。

整个超净车间里,只剩下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鸣,以及二十几道凝聚着震惊、好奇与求知欲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块大屏幕上。

只有少数几名跟随张汝宁全程参与研发和测试的长光及火炬核心成员除外,

他们脸上露出了然于胸的会心笑容,饶有兴致地等待着同事们接下来的精彩反应。

“各位,”张汝宁的声音透过口罩,清晰而沉稳,“这就是我们‘全新ArF-1800物镜系统’的核心设计。”

他指向屏幕中央复杂的光路图:“首先,大家最关心的光路问题。”

光路图被高亮,一条虚拟的、代表193nm DUV激光束的紫色线条开始沿着预设路径动态延伸。

“光源,从这里,1号凸透镜上方特定角度入射。”光点精确地落在1号镜上。

“然后,光线会依次经过这里、这里……”代表光路的紫色辅助线快速在几个镜片间跳跃,“注意看这里,5号棱镜!还有这里,7号棱镜!光线在它们表面,并非单一地折射或反射……”

随着他的讲解屏幕上5号和7号棱镜的位置被放大、高亮。

然而,两股光束在接触到棱镜表面时,竟然诡异地走向了两个方向!

一股清晰地沿着折射路径穿透棱镜继续前进,而另一股则沿着反射路径改变了90度方向!

“这……这怎么可能?!”范洪杰心中狂震,差点喊出声。

他死死盯着屏幕,感觉脑子有点发钝:

一个光学元件,怎么可能同时承载折射和反射功能?

在物镜系统内,折射元件表面的反射效应是主要干扰之一,要尽可能消除的。

但张汝宁却没有停顿,继续引导光路前进:“……经过16次折射和4次关键反射后,最终,光线会在这里——底镜,被完美汇聚!”

光点最终精准地聚焦在代表硅片平面的目标点上。

很快,范洪杰就意识到,问题不只出在那两处。

通过3号和12号镜片的折射光路走向也非常奇怪,看上去就好像把把镜面轮廓给画错了一样……

他强压下立刻提问的冲动,只是把关键疑点记在脑子里,准备事后细问。

然而,张汝宁的解释反而更快一步。

“好,光路清楚了。”他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现在强调安装和调试的核心关键点!”

“整个物镜组的核心,是这四块镜片!”指尖依次点中3号透镜、5号棱镜、7号棱镜、12号透镜,它们在屏幕上闪烁着醒目的高亮轮廓线。

“它们由一种革命性负折射材料制成。”张汝宁语气平淡地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名词,“其中3号和12号透镜的主要功能是消除系统色差,确保成像清晰度。”

“而5号和7号棱镜,”张汝宁继续介绍,“利用负折射材料的特殊光学性质,同时发挥折射和反射功能,避免垂直入射的光线被其它元件遮挡……”

“……”

他环视全场:

“正因如此,这套物镜组在安装、定位和校准过程中,其基准点设置,与我们之前的ArF-1500系统完全不同,不再是传统的1号镜、中间镜、底镜三点校准!”

屏幕上,四个红色三角精确地标定在3号透镜、7号棱镜、12号透镜以及底镜的位置上。

“而是3号、7号、12号、底镜,四基准点校准!其定位精度要求和相互关联的复杂程度,远超以往任何型号,这也是为什么必须由我们最精锐的原班人马亲自操刀,SMEE和华芯的同志密切配合……”

“……”

实际上,后面这部分内容,张汝宁大概率要再说一遍了。

因为当“负折射材料”五个字从他口中吐出的瞬间,大部分人就已经进入了呆若木鸡的状态。

尤其范洪杰,更是瞬间明白了什么叫“更让你震惊的在后面”。

好嘛!

这技术,我是真没见过……

(本章完)

第1632章 骑脸输出

几天后,就在外界普遍认为在美国设定的12月31日大限之前,不会再有什么重大动静时,财经频道却出人意料地在产经新闻过程中插入了一档名为《5G,未来已来》的专题栏目。

在预告中,这个部分会持续16分30秒。

如果是一个单独的节目,那甚至还有点短。

但作为新闻的一部分,已经是难以想象的篇幅。

至少在财经频道的历史上很少出现。

但即便如此,一开始仍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毕竟5G作为国家战略,宣传片早已拍过不少。

预告也显得平平无奇,似乎又是一次常规的技术或者商业推广。

尤其还设定在了产业经济新闻的过程中,似乎更加印证了这种猜想。

只有部分高校和机关单位下达了“收看并写观后感”的要求。

然而节目开播后,敏锐的观察者立刻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节目并未采用惯常的专题片模式,而是一次有主持人、有嘉宾、有现场导演的……

外场转播。

最初的镜头聚焦在京城某核心商圈,主持人以现场体验的方式,直观展示了5G网络与4G网络在下载速度、高清视频播放流畅度上的巨大差异。

下载一部高清电影的时间差,直观得令人咋舌。

随后画面转回室内,由工建委主任栾文杰宣布,全国第一个5G试点区域在京城正式向公众开放。

内容完全呼应栏目标题中的“未来已来”。

但这只是铺垫。真正的重头戏在后半段。

也就是栾文杰的发言结束之后。

京城三家移动运营商,以及负责基础设施建设的华夏铁塔集团代表齐聚一堂。

四方在镜头前郑重签署了一份协议。

协议的核心承诺令人侧目:

所有第一批部署在京城5G试点区域的基站设备已全部就位,铁塔集团保证将在2015年1月1日前启动施工,于2015年4月30日前完成所有试点区域的5G信号开放。

整个节目,从主持人到签约方,没有一家企业被点名,没有一处出现“菊厂”或“华兴科技”的字样或LOGO。

甚至包括记者测试用的那部手机。

哪怕全世界人都知道它是什么型号,但为免“商业宣传”之嫌,还是通过后期技术手段抹去了标识。

然而,“全部基站设备已经到位”这几个字,在当下的时间节点,无异于平地惊雷。

业内无人不知目前供应5G基站的主力就是菊厂和华兴科技。

尤其前者,更是唯一能提供端到端5G解决方案、支撑如此大规模快速部署的核心供应商。

节目全程“处处不提”,却偏偏“处处都是”。

这种情况下,并不难解读出这档节目背后的深意——

用最最实际的动作,呼应之前工建委和两家企业掷地有声的表态。

财经频道的受众面相对有限,播出时间又是别扭的黄金档之后,因此节目的影响力直到第二天才逐渐扩散开来。

但却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

不,应该是炸弹。

直接激起层层叠叠的水浪,让原本就做足了准备的舆论再次爆发。

跟往常类似,主流媒体大多持谨慎态度。

但仍然有评论文章给出了颇为明确的指向。

【尽管12月31日的禁令尚未落地,节目内容本身无法证明两家目标企业真正具备长期的抗压能力,但既然选择在此时播出,并由官方媒体背书,那么就是在释放明确且积极的信号,也是向全球5G潜在客户和资本市场注入的一剂强心针。】

一些半官方背景的媒体则更加直接。

【节目传递的核心信息是:华夏的5G建设步伐不会因外部干扰而停滞,基础硬件保障已然就绪,这是对市场疑虑最有力的回应。】

相比之下,互联网平台和自媒体的反应则要激烈得多。

在夹总的大手操纵之下话题#5G未来已来#迅速冲上热搜榜首。

“我算看出来了,央妈这哪是宣传5G?这分明是骑脸输出!”一位科技博主激动地写道,配图是签约仪式上“设备已到位”的特写镜头。

“漂亮!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老美想掀桌子?看看谁手里的牌更硬!”另一条高赞评论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快意。

“在禁令前夕搞这么一出太解气了!就是要让全世界看看谁在真正推动技术进步!”类似的情绪在评论区汹涌澎湃。

当然,也不乏冷静甚至担忧的声音。

“现在是不是太高调了?万一31号老美真下狠手,后续压力会更大。感觉应该等对方先出牌。”这条相对理性的评论也获得不少支持。

“低调?人家刀都架脖子上了还低调?展现实力才能让对方忌惮!我支持亮剑!”反驳者立刻针锋相对。

……

围绕着“该不该此时高调”的争论在各大平台激烈上演,观点碰撞,火花四溅。

然而,在这片喧嚣中,一股别有用心的暗流开始涌动。

某知名问答平台上,一位拥有百万粉丝、顶着“著名经济学家”、“XX大学客座教授”头衔的大V,发布了一篇洋洋洒洒近万字的“雄文”。

题为《规则之殇:反思5G争端背后的深层逻辑》。

文章的核心论点极具冲击力:

【……近期围绕5G标准的纷争,表面看是技术路线与市场份额之争,深层次则是华夏部分企业未能真正融入国际商业文明规则所致。】

【菊厂、华兴科技等企业在国内市场凭借特殊背景与激进策略,惯于‘赢者通吃’,挤压同行生存空间。如今将这套丛林法则带入国际市场,妄图独霸标准,垄断利益,自然引发众怒,招致国际社会的反制。】

【所谓‘制裁’,实则是国际规则对无序扩张的必然矫正。我们应反思自身商业伦理,而非一味指责外部环境……】

这篇偷换概念、夹带私货的文章,巧妙地迎合了一部分“反思怪”和“理中客”的心理,更因其“专家”身份和看似“深刻”的分析,迅速被多个营销号和大V转发扩散。

“终于有人说真话了!”、“企业不能只讲狼性,更要讲规则!”、“支持理性分析,反对盲目自嗨!”……

类似的评论开始出现在相关话题下。

虽然立刻遭到大量网友的猛烈抨击,但不可否认,这篇文章及其所代表的论调,在混乱的信息场中成功撕开了一道口子,吸引了巨大的流量,也搅浑了舆论的池水。

而那位经济学家也是一夜之间“火”出了圈。

尽管带着浓浓的硝烟味……

……

“常院士,这最近几天,外面可是热闹得很呐……”

就在京城舆论场风起云涌之际,常浩南正身处千里之外的盛京。

窗外是盛飞集团巨大的厂区,以及阴沉天空下寒风凛冽的北陵机场。

拥有自主起降能力的“驺虞”毫无疑问属于一架“飞机”,因此生产工作还是被交给了航空工业集团具体负责。

而有能力生产这么个东西的,自然只有盛飞和蓉飞两家。

后者这会儿正忙着转产歼20,恨不得把歼10产线都扔给小兄弟贵飞,根本腾不出手来再接这么个单独的任务。

所以顺理成章地。

就放在了盛京。

而现在,01号“驺虞”原型机已完成全部总装和地面测试,只剩下等待合适的首飞窗口。

在一间临时布置的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常浩南与“驺虞”项目的副总设计师刑牧春、负责原型机总装的总师边立桢坐在一起,面前的三个茶杯正冒着袅袅热气。

刚才那句话,正是边立桢说出来的。

常浩南下意识摸了下口袋,然后才意识到个人手机已经交了上去。

当然,不需要手机,他也很清楚对方口中的“热闹”是指什么。

“应该又是半导体禁令的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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