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战天境大妖

擎天巨柱之外。

搬山宗主携着阎崇嶂和一众长老亲自相送。

“说实话,我之前还觉得挺像的,现在又觉得不像了。”

骆长春身处精美宝船之上,盯着最前方那袭略微拂动的墨衫,朝林悠轻声道。

虽然眼前这位沈宗主,与先前龙妃寿宴上暴起动手的神秘年轻修士有不少相像的地方,但最重要的性格方面却是天差地别。

寿宴上那人一看就是暴虐成性,远不如这位年轻宗主看着内敛温和,颇有股谦谦君子之风。

怪不得这群道子都这般亲近对方。

“若有什么事情用得上搬山宗的,一道传讯便足矣。”

黄宗主拱手,笑呵呵的脸上蕴着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复杂。

估计开宗祖师都没想过,自家宗门有天还能跟无量道皇宗对上,真是出息了。

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将期望寄托于这位沈宗主身上。

“告辞。”

沈仪点点头,挥手驾着清月宝船朝约好的方向掠去。

踏上归途,众多道子皆是沉默不语,心生感慨,这次来西洪,算是给他们都开了眼界,无论是形形色色的各方势力,还是所谓的道兵录,这都是南洪修士接触不到的东西。

然而时间太短,终究只能做个旁观者,而无法亲身参与进去,不免有些令人惋惜。

云河宗众修士则是颇有些好奇的朝前方看去。

对于他们而言,南洪更像是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存在,说起来谁都知道,但很少有人真正去过。

他们也很难去想象,竟有一个仙宗势力,能凭借一己之力与一座龙宫相抗衡,甚至那南龙宫还要来西龙宫请人帮忙,才能压制住这南洪七子。

众人心思各异,清月宝船则是悬于天际,稳稳的朝着两洪交界处驶去。

唳——

突然间,周遭忽然响起了两道悠长的凤鸣,又很快散去。

几位南洪道子疑惑朝四方看去,骆长春等人则是脸色微变:“琉璃青凤?它们来这里作甚?”

要知道,这群青凤虽实力强横,却因为西龙宫不喜,故此常年居于偏僻高峰之上,远离水域,很少会参与到西洪的事情里来。

“该不会南龙宫还请了它们吧?”

几位云河宗长老面面相觑,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如此,本是南边两大势力的争锋,大家各自摆出阵仗,比较一下实力,心里有数就行了。

但随着参与进来的势力越来越多,其中本就有不少血海深仇,事态只会愈发变乱,说不定本来打不起来的,最后被迫来一场生死搏杀,乃至于演变成波及南洪西洪两大水域的杀劫。

故此,云河宗主才会想要请紫髯白龙一族出面讲和。

“好像只是路过而已。”

随着凤鸣声消散,骆长春缓缓松了口气,随即朝着林悠笑了笑:“应该不会的,龙宫天生不喜欢这群青凤,不找它们麻烦都不错了,哪里还会找它们帮忙。”

林悠勉强的笑了笑,神情却逐渐凝重起来。

倒不是感知到了什么气息。

而是她先前一直盯着沈宗主的背影发呆,在心中和之前寿宴上看见的那人做对比。

而就在凤鸣声消散的瞬间,她注意到那从墨衫袖袍中探出的白皙手掌,缓缓的攥了起来。

下一刻,整艘宝船都是凝滞在了天际,仿佛陷入了某个无形的泥潭,寸步难移。

淡淡的血味弥漫开来,将周遭的白云染成暗红色。

分明正值午时,刺目的日光却被逐渐堆叠起来的红云所遮蔽,云层缝隙间有月辉落下,洒在了暗潮涌动的水面上,好似一片片波光粼粼的碎银。

“……”

沈仪垂眸看向下方一片浮岛,所有的变化,都是因为那岛上,忽然多出了一道硕大无比的慵懒身影,浑身雪白的毛皮油光水滑,漆黑的纹路随着肌肉的变化而扭曲起来。

一头正值壮年,且充满了爆发力的凶虎,缓缓睁开了它的眼眸,竖瞳朝着天际扫来。

顷刻间,船上众多修士皆是感受到了一抹浓郁的窒息感。

“安,安廷风!”

相较于琉璃青凤一族,明显是这只老虎更让云河宗众人畏惧。

倒不是因为皓月霜虎的实力更强,而是因为它们足够霸道,而且和龙宫的关系也更好。

当然,最重要的是,自己等人上次在寿宴和这大妖族结了怨!

不至于吧,那点儿口舌之争,也值得这位凶名赫赫的族长亲自出面?

“安前辈……”

几个云河宗长老感受着鼻尖的血气,很显然,这头凶虎有些来意不善。

在听见安廷风这个名字后,南洪诸多道子也是齐齐反应了过来,哪怕他们过来的时日尚短,却也不可避免的接触过关于皓月霜虎一族的消息。

这是一头堪比地境圆满的大妖!

但是对方应该和南洪七子并没有什么来往,为何会突兀的出现在半路拦截,好似早有预谋一般?

难不成他还真敢动手?

要知道无双宗邓师伯可就在赶来的路上,哪怕救不下自己等人,感知下残余气息,追溯真凶身份还是没问题的。

安廷风又不是孤家寡人,吃饱了撑得,拿上上下下全族人的性命,来换几个跟他完全不沾边,也没有任何利益纠纷的南洪道子?

别说什么受了西龙宫的指示,光凭一个西龙宫可保不住他皓月霜虎一族。

要知道把南洪七子的所有道子一锅端是什么概念,相当于替人绝了后,这是能把合道境巨擘都逼疯的事情。

“沈宗主。”

魏元洲缓步上前,来到了沈仪的身后:“邓师伯很快就到,可以先缓住这头凶虎,或者亮出身份震慑他。”

“……”

沈仪和下方那双虎眸安静对视,皆是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森森杀机。

震慑这种事情,对于一个疯子来说是没用的。

更何况还是一个几乎成了孤家寡人的疯子,连后顾之忧都没有,拿什么去震慑。

而且这头老虎身上逸散的妖气,相较于上次相见时,何止雄浑了数倍。

甚至让沈仪心中多出了一个令人心悸的猜测。

天境大妖。

念及此处,他撤去气息,把清月宝船的控制权交给了魏元洲,轻声道:“带他们先走。”

此话一出,别说是离得最近的魏元洲,哪怕是立于船身上的几人,都是惊愕的看了过去。

沈宗主这意思,是想独力拦下这大妖?

开什么玩笑!

但涉及到合道境的事情,他们区区一群小辈,压根拿不出任何主意。

就在这时,下方的那头老虎终于是缓缓站起了身子,随即化作了伟岸人形,熟悉的玄白大氅再次翻卷起来。

“能再见到你,真好。”

安廷风整理着衣袖,不急不缓的抬起头,笑道:“那贱畜呢,你把她藏在哪儿了?还是说你已经不需要她护着,也有把握从本座的手下保住你的命了?”

简单的一个称呼,让万妖西殿的宝座上,那道娇小的身影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透过沈仪的识海,抿唇注视着安廷风。

一双水润眼眸中,瞳孔微微竖起,整个西殿都是黑风骤起,涌现阴森凶煞之气。

她并非在意这男人对自己的看法。

安忆在意的,是对方说她藏起来了……她没有藏,她现在就很想亲手贯穿这男人的胸膛!

“安静呆着。”

沈仪用心念淡淡道,没有商量的语气。

在真正面对生死危机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犹豫的收回了对安忆的那一丝罕见的优待,镇石就是镇石,必须完全服从命令。

“保命?”

魏元洲和苏红袖几人敏锐捕捉到了安廷风话语里的信息。

随即脸色有了变化。

也就是说,沈宗主在南洪七子完全不知情的时候,已经和这头地境圆满的大妖打过交道了。

而且还成功保住了性命?!

“我会尽力联系邓师伯。”

魏元洲不再犹豫,接过了清月宝船的掌控权。

沈宗主既然知晓这头凶虎的实力,还做出了这般安排,肯定是有对方的道理。

其余几位道子沉寂立于原地,倒是骆长春等云河宗修士用力咽了口唾沫,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这群人搞什么生死与共的戏码,多十来个白玉京修士留下,对于一头地境圆满大妖来说,也就是多几个零嘴的区别。

把消息传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走?”

“你当初让我的人走了吗?”

安廷风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嗤嗤笑了两声,要知道,但凡是他派出去的和这年轻修士有接触的族人,可是一个活口都没有。

要比狠辣,他安廷风也不输任何人。

顷刻间,玄白大氅怒扬,这头凶虎倏然消失在了原地。

漫天红云瞬间散开,一只遮天蔽日的虎掌自上而下压来,爪尖仿佛尖锐的五座山岳,试图将那渺小的清月宝船彻底裹进去。

雄浑的妖力气浪轰然落下,让整片水域都是诡异的凹陷了下去!

在这爪下,白玉京修士甚至连抬起胳膊,将指尖放于眉心这般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乃至于呼吸滞凝,双眸定格,浑身被压制的犹如僵木。

在安廷风出手的刹那,沈仪终于是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在那虎爪压来之际,他踏出一步,离开了清月宝船,仅仅不足两尺的距离,墨衫下的身影却仿佛变了一个人。

先前的温和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浓郁的暴戾!

墨色流光如星辰冲霄。

沈仪不避不让,直直的朝着那巨大的掌心掠去,在其抬臂的瞬间,仿佛整片青天都在应和!

袖袍卷起,犹如玉凝的右臂却携着镇天的气魄,拳峰狠狠掼在了那虎掌之上!

轰——

仿若雷鸣的炸响声猛地荡开,在妖力和天地气息的碰撞下,清月宝船上的诸多修士只感觉神魂和身躯都要齐齐开裂。

在他们的骇然注视下,只见青天之上,两道身影一触即退。

身形伟岸的安廷风踉跄退出百余丈,而沈宗主则是倒飞回来,轰的一声踏在了清月宝船边缘,在那巨力之下,整艘宝船猛地掠了出去,直至那座浮岛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点才停下。

脱离了这头凶虎的掌控范畴,众多修士好似这才活了过来。

“接……接住了?!”

白巫从船身上跳起来,本能的惊叫了一声。

魏元洲反应极快的操持着清月宝船,朝着南洪的方向掠去,同时取出了玉简,焦急的开始联系邓师伯。

但脑海中却仍旧是回荡着方才那震撼的一幕。

没有借助任何外物,沈宗主就这般掠了出去,然后实打实的一拳轰退了一头地境圆满的大妖!

对于这群认识沈仪的道子而言,简直犹如天方夜谭一般。

“嗬!嗬!”

苏红袖撑起身子,死死盯着船头的方向,看着那空荡荡的船头,突然呢喃了一句:“他不在……”

话音间,她倏然转身攥住了白巫的衣领:“快回禀姬师叔!快啊!”

虽然苏红袖的境界在合道境面前同样不值一提,但她对气息的感知却比其他人更敏锐一些。

不知为何,她竟是有种连邓师伯都敌不过那头大妖的感觉。

要知道,邓师伯虽碍于资质,终生不得踏入天境,和天剑、清月、灵岳三宗的几位宗主相差甚远,这么多年下来,已经被甩到看不见尾巴的程度,但他在地境蹉跎了这些年,曾经又在洪泽历练过,早就把能提升的手段都提升到了极限。

按理来说,在地境范畴内,不说做到碾压,至少都能过过招。

“好,我现在就禀告师尊。”白巫也深知事情的严重性,赶忙取出了单独用于联系师尊的法宝。

“就是他……真的是他……”骆长春则是颤颤巍巍起身,来到林悠身旁:“你看见他刚才出手的时候了吗,上次……”

那抹如出一辙的暴戾果断,特别当对方还是安廷风这般存在的时候,他几乎没有在第二个年轻修士身上看见过。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林悠趴在船沿,紧张的朝远处看去。

就在先前的地方,整片天地好像突然被分离了出来,在红云之上,苍凉青天好似突然有了意识!

……

“不应该啊。”

安廷风稳住身形,好奇的看向了右掌,随即又尝试着握了两下。

重新确定了一下,在拿回属于自己的珍贵精血后,他确实已经踏足了新的层次。

“不过,你的变化好像比我还要大。”

安廷风抬眸朝着前方青年看去,在沈仪出手的瞬间,那抹属于地境圆满之上的气息终于是彻底流露了出来。

真的很极限,或许是整个洪泽的修士,都从未触及过的……地境真正的上限!

距离天境仿佛只差一步之遥,只需稍微抬步,就能轻易的跨过去。

“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这头凶虎终于发出了一声长叹,自己拼尽全力想要做到的事情,又是设下宝月大墓,又是强迫族人终年相伴,最后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对方却轻而易举就办到了,甚至还让安忆直接跻身成为堪比合道境的大妖。

现在仅是相隔短短时日,对方便从那个白玉京修士,一跃成为地境大圆满的强者。

别说是他安廷风了,讲点大逆不道的话语……恐怕就连仙人知道了,也会感到疑惑吧。

“不过还好,本座苦了一辈子,总算是被老天垂青了一次,让我在这种时候抓到了你。”

安廷风眸光漠然,唇角却掀起狞笑,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情汇聚与脸上,便显得愈发凶恶了起来。

只差一步有什么用,今日,他便要让对方永远失去再迈出这一步的机会。

“……”

沈仪轻轻挥袖,玄甲涌现于身,紧紧包裹住了他的身躯。

手掌落下时,金纹长刀闪烁寒光。

随后是阴阳玄佩。

他略微张口,将那枚凤元吞服进去,本就白皙的脸庞倏然多了几分病态,心火自灼,也能刺激他心中的凶煞。

先前的那硬碰硬的一拳,除了护住清月宝船以外,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沈仪想要试探一下,在得了仙法加持以后,自己和天境之间究竟还有多少距离,特别是安廷风这种刚刚突破的天境。

若是差距太大,那便想法子脱身保命。

但目前看来……

沈仪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眼中有毫不遮掩的贪婪与残忍涌现。

神岳镇青天,这式仙法乃是借力之法,以身化神岳,镇住一片天,再朝天地借力。

虽然仅是入门,远远谈不上镇压,但他已经能做到和这片青天共存,也能将部分天地灵气用于加持己身。

沈仪略微抬眸,薄唇轻启,嗓音中带着几分戏谑:“你废话这么多,是想拖延时间,多活一会儿吗?”

“哈?”

这话音传进安廷风的耳畔,让这伟岸的中年人不自觉愣了一下。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愣神,安廷风的视线便被轰然涌现的漫天黑云所遮蔽,好似有巨鹏展翅,双翼呼啸席卷而来!

“小贼!”

从杀伐中崛起的大妖,哪怕分了神,也不会轻易乱了方寸,更何况他才是境界更高的那个。

安廷风只是有些震怒,到了这个境界,他已经很少会遇到这种动手前,还要用这般小伎俩来占据先机的无耻之徒。

等等——

安廷风眼中月辉涌现,近乎化作亮白色,然而却没能看破这黑云!

这诡异的东西,让他莫名联想到了某个北洪大族的看家本事,难道这小子还跟岳家祸麟有关系?!

“给本座死来!”

在发现事不可为后,安廷风反应极快,就凭刚才这小子的举动,对方绝对会从身后偷袭!

念及此处,他转过身,悍然一掌朝着后脖颈的方向拍去,肆虐的妖力冲散了滚滚黑云,好似将天幕都撕裂开来!

然而这一掌却拍了个空。

在剩余黑云的笼罩下,一双深邃眼眸中泛起了寒光。

尖锐的玄甲长靴狠狠塌在了安廷风的小腿上,让其本能的俯身,随即长刀之上金纹如流水般荡漾,延伸出百余丈的玄金锋芒,携着无形却咆哮的心焰,狠狠斩在了他小腿与大腿的关节上。

嗤——

玄金流光没入了安廷风的身躯,随即化作一条血线,噗嗤一声裂开。

沈仪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斩杀这头凶虎,所以他要先废去对方的腿,方便打不过了以后逃命。

然而即便如此,效果也不是很好。

那条血线化作深深豁口,刀刃却被骨骼拦下。

这般凌驾于鸿蒙天兵之上,尽数由金光凝聚而成的道兵,竟然会被一头妖魔天生的躯体所挡住。

大概这也是为何它们能被称作堪比天境的原因。

“嗬!”

安廷风全然没想过,自己竟会先吃个暗亏。

他踉跄踏出几步,俯身探手捂住伤口,感受着那湿润的猩红黏在指尖,更是有心焰蚀骨,传来钻心的疼。

在这剧痛的刺激下,一抹暴怒从他胸口直冲而起。

安廷风倏然回头看去,却见沈仪不知何时又没入了黑云当中,宛如鬼魅,寻不清踪影。

沉沉的黑云之中,仿佛到处都暗藏杀机。

“糊弄耳目的东西,给本座出来!”

安廷风大口一张,浑厚的虎啸声悍然滚动而出,卷入那黑云当中。

此乃皓月霜虎一族的天赋神通。

当初安忆便是用这一招,轻易碾灭了万象阁宗主。

“先生!”

西殿当中,安忆再清楚不过这一式的威力,而且安廷风运气不错,正好猜中了沈仪的位置,但她却茫然的看着沈仪,发现对方神情平静,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

“放……放安忆出来……”

下一刻,玄甲覆盖的身影便是被浩荡的虎啸声包裹了进去。

阴阳玄佩瞬间产生了变化,白玉扩散,占据了整个玉佩的表面。

咔嚓!咔嚓!

在虎啸声中,玉佩悄然裂开,化作金光回归南阳宝地。

但仅是余威,便让沈仪眼瞳微微扩散,然而他早就全力催动心焰,灼烧着道婴五脏,用这种方式来保持清醒。

“闭嘴。”

金纹发冠下,发丝略显凌乱。

沈仪原本俊秀的脸庞,此刻隐隐透着几分狰狞,他咬死牙关,整齐洁白的齿间有血浆渗出,但那双紧握长刀的手掌,却是比任何时候都要更稳。

在斩妖这种事情上,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嗬——”

安廷风在暴怒下,全力施展神通,却仍旧没有任何收获。

他悻悻盯着前方滚荡的黑云,不敢再大意,终于是转身开始防备别的地方,讥讽道:“你上次的从容呢,还是说打算用这种方式拖到南洪修士来援?以你的修为和本座比拼底蕴,你确定吗?”

虽口中嘲讽,但他双眸中却是布满月辉,不肯放过黑云中的任何一个变化。

话音未落。

一袭玄甲自这头凶虎身后的云中踏步而出。

青年悄无声息,转瞬即至。

漠然的瞳孔中,仅余安廷风毫不设防的后脖颈。

刹那间,整片青天仿佛黯淡了许多。

那缕缕光辉,尽数汇聚于刀锋之上。

沈仪双掌持刀,身上残余的黑云好似一件大披,犹如黑霞凌空,干脆利落的将长刀刺了过去!

噗嗤——

借助这片青天之力,笔直的刀身专门绕过了椎骨,悍然贯穿了安廷风的脖子,尖锐的刀锋从其咽喉处探出。

刹那间,血浆四溅,溅湿了安廷风的衣襟,还有他猝不及防抬起的双掌。

(本章完)

第562章 两清了

咕噜,咕噜。

混合着血浆的低吼,携着丝丝的颤抖,宣泄着这头天境大妖的暴怒。

安廷风曾经也是与这年轻修士境界相仿的存在,但在身为天境的玉山龙妃面前,他却是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被对方轻易扼住喉咙,生死皆在那女人一念之间。

如今他已跻身天境,同样面对一个地境修士。

本该是高高在上的猫戏老鼠,漠然看着这修士慌乱的在掌间逃命,在戏耍够了以后,再残忍的收割掉此人的性命,将其和安忆一起嚼碎咽下。

然而,安廷风甚至连本命神通都使了出来,却连这小子的衣角都没碰到,反倒被对方一刀贯穿了咽喉。

这一幕和他想象中的差距太远,以至于到了根本无法接受的地步。

“上次,那贱畜护你……这次,你要护着那贱畜……”

安廷风捂住了喉咙,发出模糊不清的笑声,刹那间,他猛地回头,面目狰狞到扭曲的程度,一双眼眸更是布满猩红:“你护得住吗?!”

伴随着动作,伟岸身影瞬间化作皮毛覆盖的健硕妖躯,那骇人的虎臂肌肉虬起,尖锐爪尖撕裂了漫天黑云,狠狠轰在了沈仪的身上!

五件道兵中,碍于殿主的实力差距,玄甲和凤元算是最弱的两件。

玄甲稍好些,毕竟万妖北殿中还有一头地冥幽莽加持,但仍旧是没能完全脱离鸿蒙天兵的层次。

如今即便有南阳宝地的加持,但面对天境大妖的一掌,这身泛着寒光的玄甲还是如摧枯拉朽般碎裂。

暗金色发冠犹如脆玉般咔嚓消散而去。

沈仪发丝凌乱。

整个天幕都是随之狠狠的动荡起来,好似那一掌并非拍在了他的身上,而是要让这片青天彻底崩塌!

神岳镇青天的效用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点。

而沈仪体内的那座无名山,似乎也是稍稍苏醒了一些,雄浑的气息瞬间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残破玄甲之下,漆黑如墨的袖袍中,他的双掌早已松开了刀柄,两条结实的手臂如白玉长枪掼出,携着青天之力,噗嗤一声没入了这头绝世凶妖的身躯。

在显出原型以后,安廷风仅是一根指尖,便比沈仪整个身躯还要庞大,更遑论只是两条手臂造成的微小伤口,远不如他脖颈豁口中延伸而出的玄金流光看着骇人。

然而随着沈仪眸光中泛起森寒,十指攥紧了安廷风的筋肉。

他脚踏天际虚无缥缈的白云,却好似伫立于天地间的无上山岳,下一刻,双臂中有浩瀚力道涌现,竟是将这头遮天蔽日的虎妖硬生生扯了起来!

“吼!”

安廷风哪里想过会有这般变化,咆哮着想要挣脱对方的钳制,然而随着他的挣扎,一抹难以言喻的剧痛从胸口传来。

那油光水滑的皮毛,犹如厚厚的布帛被嗤嗤撕裂,其下的血肉更是在巨力下胡乱的分离。

轰——

沈仪悍然将安廷风朝着云端之下轰砸而去!

这头凶虎昂起首级,脖颈间的玄金锋芒让它无法低头,只能以这般古怪的姿势,如坠星般呼啸着跌落下了云层。

它死死盯着那道单薄的身影,终于在沈仪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力竭。

在剧痛的刺激下,安廷风却是发出了沉闷而癫狂的笑:“嗬!嗬!”

哪怕他已经负伤至此,仍旧是有搏命的余力。

“该我了!终于轮到我了!本座一家团聚之时,也合该给你留个位置!”

“呼。”

沈仪呼吸紊乱,黯淡如夜幕的天色,便是代表着他此刻的状态。

他稍稍蹲下身子,猩红的手臂搭在了膝间,随意垂下的五指微微颤抖着。

发丝下,漆黑双眸却是平静的与这头凶虎对视,吸引着它的全部注意力。

安廷风的话语对他而言好似耳旁风一般。

只因为在那头凶虎坠落的方向,一尊早已蕴满杀机,却被沈仪强行按下去的镇石,终于在合适的时机,被祭出到了她应该出现的位置。

“……”

安忆很想发出急促的呼吸,但整个人却死寂到犹如一块真正的石头。

她按捺住了所有的情绪,只为将自己隐藏的更好。

一家团聚?其实也未必要在这男人腹中的。

她或许有更好的方式。

刹那间,同样漆黑的马面裙瞬间摇曳起来。

安忆的眼眸化作竖瞳,整个娇小身影冲霄而起,她狠狠撞向了那头侧翻砸来的凶虎,极其精准的没入了对方被撕裂的胸膛。

宛如一支爆射而出的利矢,狠狠扎入了安廷风的心口!

让这头凶虎的神情瞬间变得呆滞起来。

天境大妖的躯体何其强横,更何况是在他的体魄之内,滚荡的妖力和炽热的血肉,近乎能碾碎一切。

安忆早已是地境大圆满的存在。

但在那如汪洋般肆虐的妖力面前,石质的身躯仍旧是止不住的崩碎,乃至于精致的小脸上都布满了裂纹。

但她的竖瞳中,却只剩下了那颗近在咫尺,生机勃勃的心脏。

“贱畜!给本座滚出来!”

安廷风嘶吼着将两只前爪同样探入胸膛,试图抓住那道微小却致命的身影。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亏欠了这没良心的东西,以至于要让对方拼着同归于尽的风险,展露出这般要和自己换命的凶戾。

“呼——”

安忆终于吐出了这口气,随即抬起双掌,指尖有锐利的爪子探出,狠厉的将两爪同时掼入了那颗心脏,随即浑身妖力尽数迸发而出!

轰!

伴随着一声血肉炸开的闷响,雄浑的妖力顺着那颗心脏瞬间涌向了安廷风的五脏六腑,汹涌的血浆如倾盆大雨般洒落,健硕的妖躯无力的砸落在了浮岛之上。

他双目圆瞪的盯着虚无处,前爪抽搐了几下,似乎直至断气的那刻,仍旧想要抓握住什么东西。

许久后,一道娇小身影浑身浴血,跌跌撞撞从碎肉中站了起来。

安忆怔怔盯着脚下的尸首,确定上面的温度正在迅速褪去,她踉跄着从尸首走走了出来,然后抬起那张布满裂纹的血红小脸,呆呆的朝天际看去,竖瞳重新变得水灵圆润,携着丝丝茫然。

“……”

沈仪没心情去和一个大仇得报,但仇人是亲爹的小姑娘探讨什么人生的意义,去给她指点未来的方向。

镇石只需要跟着自己,指哪儿打哪儿就行,用不上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收了手臂,缓缓站起身子,略带疲乏道:“两清了。”

闻言,安忆沉默良久,随即弯腰行礼,轻声道:“谢谢先生。”

“该改称呼了。”

既然两清了,沈仪也不必再跟她客气,踏步来到浮岛上面,开始检查自己的收获。

巨大的虎尸面前,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同样漆黑的墨衫和马面裙,被血浆染湿,让人望而生畏。

“呼。”

沈仪盘膝而坐,将目光投向了安忆。

本来还担心哪怕献上全族之力,都无法让自己这个西殿主突破至天境,现在看来倒是多虑了。

这次的收获,可能是此次西洪之行,目前来说最有用的东西。

一尊天境镇石,或许上限比不上仙法,但却能实实在在的影响到南洪的局势。

【斩杀天境皓月霜虎,总寿六十七万年,剩余寿元四十六万年,吸收完毕】

【剩余妖魔寿元:九十二万年】

看着面板上跃起的提示,沈仪挑了挑眉。

啧,按照曾经斩杀的那些妖魔来算,这位霜虎族长竟然能算是年轻一辈了。

妖魔寿元这种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

神岳镇青天才堪堪入门,还有上次从岳天机那里得到的仙法也还未开始修习,这些功法都是吃寿元的大户,别说是自己了,哪怕是那些正经修炼起来的合道境巨擘,也不是个个都能学会的。

除去功法以外,先前突破合道时,万妖殿对南龙宫的笼罩,也需要大量妖寿去支撑。

还有那暂时没有踪影的大印,说不定同样跟这东西有关。

不过随着实力的提高,沈仪发现杀这些合道境大妖,寿元可比之前来的快多了。

“来吧。”

沈仪轻点下颌,朝着安忆示意。

除去不在此地的乌俊以外,剩下三位殿主皆是心思各异的朝外面看来。

其中岳天机作为新加入的一个,听着柯十三和郁兰的交谈,更是陷入错愕……什么意思?从地境破天境这种事情,是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办到的吗?

他在北洪呆了这么多年,仙人赐下的丹药仙酿也不是没尝过,可却从未听说过如此离奇的事情。

怎么感觉在这群西洪和南洪出身的同僚面前,反倒是自己成了土包子似的。

下一刻,只见沈仪心神微动,那巨大的虎尸便是迅速化作血海将安忆包裹了进去。

她身上的裂纹瞬间得到修补,浑身肌肤也是愈发娇嫩了起来,原本毫无血色的唇口,渐渐变得红艳。

仿佛那血气已经浓厚到了她无法消化的程度。

直至血海彻底沁入石躯,这些变化才悄然停止。

安忆静静的立在原地,红润脸庞重新变得白皙,相较于先前,并没有太多明显的变化,唯有乌黑发丝变得更长了些。

但她身上逸散的气息,竟是比先前的安廷风还要稳固许多。

“嘶。”岳天机先前偶尔还会思忖下,自己是否在几个分殿主中算是最强的一位,可当感受到这气息的刹那,他瞬间把目光收了回去,有些惊疑不定的坐在宝座之上。

“不是——”

他消化了一会儿心中震撼,才朝着另外两位殿主看去:“为何每次都是她吃?”

闻言,柯十三挑了挑眉,安慰道:“放心,你岳家也是大族,又得罪了我主,以后有的是机会,不必心急。”

“听起来感觉怪怪的。”岳天机脸上刚刚涌现期待,随即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坐在宝座上陷入沉思。

几位分殿主交谈间。

沈仪稍稍观察了一下安忆如今的实力,正准备凝聚妖魔本源,却忽然发现这小姑娘眨了眨眼。

他沉默一瞬:“感觉怎么样?”

“有一点点不适应……但还好。”安忆闭眸体会了一下,随即认真回道。

“……”

听着这熟悉的话语,沈仪径直关掉了面板。

他算是明白过来了,这位西殿中口中的“不适应”,和其他几位殿主压根不是一个意思,大概率就是不太习惯这抹陌生的力量,而非妖魂承受不住镇石的境界。

不得不说,东龙宫出手可真够大方的,能将一缕残魂强行蕴养到这般地步。

估计也是存着想要拉拢安廷风的意思。

“去吧,把那几头青凤宰了,顺便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仪可没有忘记,安廷风是如何找到自己等人的,既然来都来了,那干脆也别走了。

“遵命。”

安忆稍稍熟悉了一下身躯,随即身影缓缓消散在了原地。

沈仪则是坐在原地,开始调息起来,借着消解疲态的机会,正好也再推演下两式仙法。

……

西洪边界。

一个衣着打扮整洁,就连两边衣袖上的褶皱都保持一致的男人驾云而来。

正是在七子大会结束后,于大树下将诸多石子摆的整整齐齐的那位无双宗主。

邓湘君朝着约定的地方赶去。

忽然间,他略微抬眸,敏锐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他的神情顿时凝重了起来,抬起手掌,脚下白云猛地卷动,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是带着他落至了一艘残破宝船上面。

“不是让你们在西洪等我么,怎么自行过来了?”

邓湘君蹙眉扫了船身一眼,便是看见了自家这群道子,皆是一副心绪不宁的模样,就连魏元洲和钟秀都是失去了平日里的沉稳,呼吸紊乱且急促。

他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沈仪呢?!”

苏红袖嘴唇干裂,终于是松开了白巫,脸上的担忧之色并没有因为看见邓湘君就有所减少:“邓师伯,我等在路上被皓月霜虎族长安廷风截杀,沈宗主独自留下拦住对方,我等已经传讯姬师叔,还请您快快前往支援!”

众位道子一言不发。

但任谁都能看出来他们心底的想法。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与其说是支援,不如说是过去……

“还来得及!”

苏红袖罕见的低吼了一声:“临走之前,我亲眼看见沈宗主和安廷风对了一掌!未落下风!”

听着这犹如天方夜谭的事情。

邓湘君却并没有出言再询问什么,他顺手接过了这艘宝船的操控权,将这群道子和云河宗众人尽数送了下去,属于合道境的气息尽数灌入了宝船当中。

就在宝船掠走的刹那,苏红袖却是咬牙奋力的想要跟上来,手中握着某物。

邓湘君叹口气,将对方接上船,这才再次消失在原地。

“这是白巫用来联系姬师叔的法宝,用气息蕴养多年,比道牌效果更好。”苏红袖喘着粗气,将玉牌递了过来。

“那头老虎凶煞至此?”

邓湘君随手收起玉牌,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

以苏红袖的聪慧,应该知道自己这几人,与寻常的地境修士是有些不同的。

但即便如此,对方仍然觉得此事需要静熙出面才算稳妥。

“我的预感……向来很准。”苏红袖坚持自己的观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刚还说沈宗主和他对了一掌?”邓湘君侧眸看了过去,或许是太过慌乱,红袖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话语中藏着一个多么可怕的事情。

闻言,苏红袖也是怔在了原地。

在她本能的反应中,竟然已经觉得沈仪的实力超过了邓师伯。

“先去看看吧。”

邓湘君收回目光,瞳孔中涌现出几分凶光。

沈仪……乃是如今的南洪七子绝不可能承受的损失。

他们甚至刚刚因为对方,而毫不犹豫的得罪了北洪岳家!

在合道境巨擘的气息加持下,这艘宝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乃至于本就残破的船身,隐隐有了彻底损坏的趋势。

然而在接近约定地点的刹那,整艘船却是倏然停了下来。

苏红袖疑惑抬头看去。

却见邓师伯蹙眉站在船头,看看下方,又看看自己,似乎很是费解。

“……”

苏红袖赶忙三两步来到对方身旁,但等她看清下方情形后,却是如遭雷击般愣在了原地。

只见在浮岛之上,有且仅有一道身影,安静的盘膝而坐。

浑身染血墨衫摇曳,散发着骇人的凶煞的气息。

周遭全然没有任何生灵,更不存在一头地境圆满的大妖,唯有地上早已干涸的红黑色血渍,证明这里不久前曾发生了一场杀伐之举。

“你确定你们碰见的是安廷风?”邓湘君无奈的挑了挑眉。

从此地到先前碰到几人的距离,以及那血渍的干涸程度来判断,这场斗法甚至都没有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称之为单方面的屠戮也不为过。

苏红袖呆滞的立在船头,身为最早认识沈仪的道子之一,她可谓是亲眼见证了对方的一次次变化。

也正是因为熟悉,此刻才会比其余人更觉得这位沈宗主是如此的陌生……听起来或许有些奇怪,却是苏红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她是越来越看不懂对方了。

“没事了,沈仪很安全。”

邓湘君取出那枚玉牌,向着姬静熙传讯而去。

听着好像有些敷衍。

但他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自然也没办法解释的更明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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