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你喊了他一百一十八遍

按理说,当伊薇丝特阔别数日再次见到林恩之时,心里本该涌现出难以抑制的愤怒才对。

毕竟仔细想想,他可是做了一系列对她来说堪称逆鳞的举动。

光是在代罚者总部一意孤行的行为,就足以令伊薇丝特将林恩软禁起来。

毕竟归根结底,两人所做的事情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在林恩看来,明明早就告诉过伊薇丝特要在这件事上相信他,可她却依旧在四皇子约书亚的言语刺激下,选择了前往赫雷缪斯陵寝的选项,中了帝国议会那群老东西的奸计。

另一方面,对于伊薇丝特来说,明明她才是更强的那一方,自己可爱的小狗只需要闷不吭声地躲在主人怀里就好。

结果到头来,林恩几乎是以宁为玉碎的态度,做出和帝国议会两败俱伤的选择,不仅让布莱克议员落下终生残疾,后面更是杀害了四皇子约书亚,独自扛下了所有。

严格来说,约书亚还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只可惜对于他的死,伊薇丝特的内心并没有什么波澜,甚至想拍手叫好。

同样是抗下了所有,两人在这件事上的所作所为,从本质上来说,其实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区别在于,林恩有未来视角,伊薇丝特却没有。

并且她也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在知晓一切后,伊薇丝特才理应感到愤怒。

某种意义上,两人的性格出奇的相似。

即便是林恩那边,也同样是抱着“我为你好你就该受着”这种蛮横霸道的想法。

而当伊薇丝特赶到现场,得知那个叫做缇雅·尤赫丝蒂的贱女人将自己的小狗给抱走了之后,整个人都快爆炸了。

一想到自己的小狗可能会和那个寂静教会培养出来的娼妇近距离接触,她心中强烈到无以复加的占有欲瞬间发作。

纵使她清楚,以林恩的性格,绝不会对那个贱女人动心,可有些事不能做就是不能做。

自己的东西,哪怕是毁了,也绝不会便宜别人。

这便是伊薇丝特的人生信条。

她原本想着,再次见到乖狗狗的时候,一定要狠狠惩罚他,将他从头到脚都欺负一遍,直到他哭着求饶才会罢休。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伊薇丝特想了一万种见面时的反应,可开门后映入眼帘的却是少年脸色苍白、神色虚弱的模样。

方才还冷硬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就像是心爱的小狗走丢后,某天突然看见它在街边可怜兮兮地翻垃圾一样。

心中的母爱瞬间就被激发了出来。

按理说身为皇女,尤其还是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纵使将她的亲生父亲圣罗兰六世当面活剐,伊薇丝特的内心都不会有丝毫波动,甚至还会哄堂大孝一手。

到头来,唯有林恩才是她的软肋。

所以再次见面的瞬间,她的心中其实并没有多少愤怒,心里压着的那些和缇雅有关的灵魂发问,也最终没有说出口。

这何尝不是一种改变和迁就?

至于后面,林恩忽然抱着她,向她主动索吻的时候,伊薇丝特的心中瞬间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欣喜。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似乎还是自己的小狗狗第一次如此渴求她。

初吻被夺走了呢。

皇女殿下的心中闪过一丝羞涩,不过仍旧留有警惕。

她可不相信在外面撒欢这么久的小狗,会如此轻易地回到身边,终究还是需要关到地下室好好调教一番才可以。

然而下一秒,少年的话语再次传来,却令伊薇丝特瞬间呆立在地。

“殿下.我恢复记忆了。”

话音刚落,她鲜红的美眸瞬间放大,眼底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怔然,原本偷偷在他身上占便宜的手也顿住了,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困惑。

诶?

这是在说什么?

恢复记忆?

很显然,伊薇丝特的大脑宕机了几秒,似乎没能搞清楚现状。

因为在皇女殿下的眼中,这是属于她和未来那个贱女人之间的争斗。

以她对自己的了解,一旦看准了某件事,无论使出多么卑劣且肮脏的手段,都一定要达成目的。

更何况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小狗?

因此,在伊薇丝特的世界观中,她很笃定十万年后的自己绝不会轻易解开林恩脑海中的记忆封印。

她从没指望对方大发善心,只是默默积蓄力量,并在暗地里搜寻能够破除真神手段的封印物。

可眼前发生的事情,俨然超出了她的预计。

“你、你说什么?”

伊薇丝特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下意识捧着林恩的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我说,我想起了和您曾经的一切。”林恩一边伺机寻找着机会,一边轻轻握住了她抚摸在他脸上的小手,“很抱歉,之前用那样的态度对您。”

少年的声音十分温和,仿佛回到了那个在索伦山脉奋不顾身为她挡下0级封印物暴动的自己。

那个女人转性了?

又或者,是未来发生了什么事?

伊薇丝特的脑海中瞬间划过几种猜测,可瞬间又被抛到脑后。

此时此刻,她根本无心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水润的眼眸轻颤几下,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了。

伊薇丝特鲜艳的红唇微微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可到头来却又什么都无法说出口。

渐渐地,她的美眸中隐约蓄起一丝水雾,眼眶微微泛红。

“你”

此时此刻,平日里威严凛然的皇女的殿下仿佛破防了一样。

有些委屈,也有些开心。

见到这一幕,正准备找机会脱身的林恩瞬间就心软了。

归根结底,脑海中关于过去的记忆并非虚假。

可眼下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抱歉,殿下。

林恩试着让自己的心变得冷硬如铁。

毕竟不是谁都能在伊薇丝特这种绝美女人流露出我见犹怜的神情后,还能维持理智的。

只可惜此时此刻,伊薇丝特并不知道林恩心中的渣男想法。

她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松开手,想要激发掌心的催眠印记,试图将他催眠。

归根结底,自己曾经被这家伙骗过太多次。

所以眼下,哪怕心中已被失而复得的喜悦所填满,伊薇丝特依然小心翼翼地想要寻求验证。

毕竟这也很有可能是他为了混淆视听而说出的谎言。

和林恩相处许久,她知道这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只可惜,这句话并非谎言。

而林恩也捕捉到了她眼中稍纵即逝的一丝松懈。

好机会!

当伊薇丝特松开手,还未激发催眠印记的瞬间,林恩的体表忽然绽放出幻梦般朦胧的命运光泽,俨然是发动了戏命师的能力。

眼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纵使时之隐,也多半会被她打断。

因此,必须先拉开距离。

此时此刻,在小巷深处,林恩忽然察觉到一股微弱到极点的命运重量,似乎是某个刚出生不久的小生命。

没有犹豫,立刻发动了嫁接之力。

“你骗我?!!”

意识到林恩做了什么的瞬间,伊薇丝特方才还委屈且柔弱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冰冷,恐怖到极点的力量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足以将任何超凡者吓得肝胆欲裂。

除了有人乱碰自己的东西之外,伊薇丝特此生最讨厌被欺骗。

尤其对方还是林恩。

因此,事情发生的瞬间,她便抬手想要抓住林恩,制止他的逃跑行为。

“殿下,我没有骗您,只是拜托您给我一点时间,我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好。”

林恩神色真挚地望向她。

嫁接完成的瞬间,他当即发动了来自戏命师的奇迹伟力。

与此同时,小巷深处的那个生物也露出了正体。

那是一条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狗,此刻正蜷缩在角落,颤抖着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咽。

下一秒,双方的命运完成了调换。

林恩将“被伊薇丝特抓住”的命运,嫁接到了小狗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少年的身影极为突兀地消失在了原地。

伊薇丝特顿时惊觉自己伸出的手似乎并没有抓住林恩的身体,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有些毛茸茸的事物。

她俏脸含煞地低头看去。

在看清手中趴着的是一条全身颤抖的小奶狗时,愤怒瞬间到达了顶点,下意识就想将其一把捏死。

然而小狗依稀睁开的眼睛,以及懵懂害怕的视线,却令她的手微微一顿。

总感觉.和某人很像。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已经移形换位到小巷深处的少年的话语。

“殿下,此时此刻,我的命运丝线和它联系在了一起.换句话说,如果它死掉的话,那么我多半也活不成了。”

“林恩!!!你给本皇女回来!!!!”

由于方才的眼泪还未干涸,因此情急之下,皇女殿下的呼唤声中,隐约夹杂着一丝泫然欲泣的感觉。

她就那样揪着小狗的后颈皮,倔强地站在原地,眼眶通红地注视着林恩。

此时此刻,他的身后再度浮现出了时钟的虚影,俨然是发动了时之隐准备逃遁。

目光交汇之际,林恩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虽然不知道眼下的皇女殿下究竟是演技还是真情流露,可归根结底,哪怕是为了魔女小姐,自己也不能在这里被她抓走。

缇雅此刻已然面临角色失格的境地,绝无在月光圣典中存活下来的可能。

而一旦月光圣典顺利结束,自己好不容易改变的未来又将恢复原状。

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最多四天.不,三天,我自己主动回到地下室,任凭殿下处置。”

“你、你混蛋!!!”

昏暗的盥洗室、伤口的疼痛、残酷冷冽的话语、无情的真相

记忆碎片宛如梦魇般萦绕在脑海,令少女感到无比煎熬。

终于,她仿佛陡然惊醒了一样,心有余悸地睁开双眼,只感觉额头和后背满是冷汗,手指轻轻颤抖着。

是梦吗?

缇雅下意识坐起身,捂住肩膀上不知何时被包扎好的伤口,茫然而又慌张地朝四周望去。

她仿佛在寻找着某人的身影。

可在看见坐在床边的希尔莉娜之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瞬间就黯淡了下来。

“我我睡了多久?”

缇雅一边理了理耳畔凌乱的栗色长发,一边轻声道。

“一天一夜。”

察觉到对方的苏醒,守在床边的希尔莉娜放下手中的书籍,双腿交叠,若有所思地看向缇雅。

闻言,缇雅沉默片刻,随后缓缓低下头。

“为什么.是你在这里?席亚哥哥呢?”

虽然心中充满了纠结和退缩,可到头来,她还是主动开口问道。

闻言,希尔莉娜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的情绪有些激动,不适合陪护,所以就让他先回军部了。”

“.”

意识到自己的内心深处居然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缇雅怔住了,随后被强烈到无以复加的愧疚感包围。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当时的错误选择,才会演变成眼下的境地。

和席亚哥哥之间的关系遭到了破坏,就连教会也因此而蒙羞。

归根结底,一切都是那家伙的错。

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缇雅有些痛苦地闭上双眼。

只是稍微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就令她几乎快要崩溃。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少女的呼吸急促了些许,仿佛溺水之人似的,下意识攥紧了身旁的床单。

如果这个心魔无法消解,恐怕在未来会彻底引发缇雅的心病,甚至导致应激的情况发生。

自己对他究竟抱有怎样的情感?

是纯粹的愤怒和杀意?

又或者.

缇雅不知道这个问题的回答究竟如何,却也有些畏惧深挖下去。

害怕得到一个令她崩溃的答案。

察觉到少女此刻的异样,希尔莉娜仿佛明白了什么,随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在你睡着的这段时间里,说是梦话也好,执念也罢。”

“总之,你一共喊了他三十六遍,来来回回都一直重复着‘杀了你’这三个字。”

闻言,缇雅怔住了。

然而希尔莉娜似乎并不想要掺合到少女的情感问题之中,缓缓站起身。

“寂静教会那边,过会儿会有人来找你问话,似乎和三天后的月光圣典有关。”

“你暂且在这里放心养病,等这阵风波过去了,再聊聊‘林恩·巴特莱昂这个人’。”

撂下这两句话,希尔莉娜便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注视着她的背影,缇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离开缇雅的房间后,希尔莉娜并未就此远去,而是环抱双臂,倚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女人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天花板,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其实有件事,她并未告知缇雅。

在昏迷的这一天一夜里,她确实将“林恩”和“杀了你”这几个字眼,来来回回重复了三十六遍。

但这并非事情的全貌。

真实情况却是,剩下的一百一十八遍里,她从始至终都在呼唤着“不要走”这三个字,甚至还因此而无声地流着眼泪。

同为女人,希尔莉娜自然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个家伙究竟有怎样的魔力?

明明就是一个恶贯满盈的狂徒,却能将缇雅迷惑到这种程度。

但是当真是迷惑吗?

不知为何,希尔莉娜下意识回想起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幕。

包括席亚在内,诸多寂静教会的超凡者愤怒之下,同时爆发出强烈的超凡攻势,其威力足以毁灭数个街区。

然而热血上头的众人都没能意识到这点。

又或者,身为超凡者,他们早就将自己和普通民众视为不同物种,高高在上地划清界限。

唯有那个被所有人称为杀人魔的少年,默默做出了力挽狂澜的举动,阻止了超凡力量的暴走,无形之中挽救了十五条无辜的生命。

而在他临走时,宛如魔术师谢幕般盛大行礼,并在不经意间和她对上了视线。

从他的眼中,希尔莉娜并未察觉到杀意和暴虐,而是淡然温和的眼神。

仿佛之前的嚣张和狂妄仅仅只是伪装。

从那之后,少年临走时的谢幕身影深深印刻在希尔莉娜的心里,每当闲暇之余,就会反复思索。

总感觉.似乎存在什么黑幕。

念及至此,希尔莉娜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其实已经可以盖棺定论了。

真相究竟如何,或许除了她之外,根本没人在乎。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最终,希尔莉娜摇了摇头,朝远处缓步走去。

寂静圣女被成功营救后,事情暂时可以告一段落,可帝国议会的那帮家伙们多半不会偃旗息鼓,还要继续作妖。

但对于信仰皎月女神的人们来说,数年一度的热烈盛典即将降临。

整个格洛斯廷都笼罩在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之中。

仿佛暗流涌动的前兆。

(本章完)

第216章 他替你揽下了一切

“殿下哭了?”

注视着紧闭的寝室大门,阿菲娅和埃莉诺两个小女生面面相觑。

伊薇丝特回到巴特莱昂宅邸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深夜了,整个宅邸的下人们都被惊动,出来迎接。

结果得到的却是毫不留情的训斥。

唯有和她比较亲近的阿菲娅拉着埃莉诺忧心忡忡,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目光不经意间的交际,让两女隐隐察觉到皇女殿下的心情似乎糟糕到了极点,就连眼眶也能隐约看见泛红的痕迹。

“出去。”

走进房间的伊薇丝特冷声道,随后便关紧了房门。

不久后,房间里再度传来熟悉的砸东西声,隐隐夹杂着些许啜泣。

果然是哭了呢。

阿菲娅有些难过地看了看埃莉诺。

要说究竟是谁能让自家主人伤心到这种地步,除了某人之外,她想不到任何可能性。

好消息是,从殿下的反应来看,林恩多半没有生命危险。

坏消息却是,他大概做了什么令殿下不高兴的事情,伤害到了她。

唯有一直跟着伊薇丝特的阿菲娅很清楚,纵使表面上看起来威严凛然,霸道跋扈,实际上殿下的内心深处藏着一个孤独的小女孩,很容易就会被自己所珍视的东西给伤害到。

虽然她表达情感的方式十分畸形扭曲,但那也是受到了她从小到大生活环境的影响。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绝不只是皇女殿下一个人的责任。

越是这样,做下属的林恩就越应该体谅她一下才是。

察觉到阿菲娅的情绪低落,埃莉诺摸了摸她的脑袋。

自从她们住进巴特莱昂庄园后,出于自家兄长和他们的关系,埃莉诺很快就和一行人混熟了。

平日里除了米兰妮之外,就是阿菲娅和她关系最亲近。

常常化形成猫咪和她一起玩耍。

“哥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埃莉诺牵着阿菲娅的小手安慰道,“我相信哥哥,一定能把殿下哄开心,然后两人和好如初的。”

话刚说完,房间里的隐隐啜泣忽然停了下来。

“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再提起那个混蛋!!!”皇女殿下冰冷到极点的声音隐隐传来,“下次再见,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闻言,埃莉诺小脸一白,似乎被她的话给吓到了。

不论如何,两人才刚认识没多久。

虽说自己喊她一声嫂子,可终究还是皇女的身份为重,许多年来根深蒂固的尊卑思想影响着埃莉诺,因此她将这句话下意识当了真,神色紧张。

唯有阿菲娅看了看房门,又看了看玩伴,小声叹了口气,下意识想舔舔爪子,却想起自己眼下还是人类状态。

于是便轻盈地腾空而起,化作黑猫形态趴在了埃莉诺的肩膀上。

“放心吧,殿下也就是说说而已,根本不会那么做的。”

黑猫舔了舔埃莉诺的发丝,慵懒道。

或许对别人并非如此。

仅仅只针对林恩而言,皇女殿下口中的“杀了你”和“我爱你”,恐怕没什么区别。

“嘭!”

下一秒,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门忽然被打开了。

只见房间里的伊薇丝特忽然将一样东西给扔了出来,还未来得及看清,便再度关上房门,发出“咣当”一声。

两女被吓了一跳,立刻看向落在地上的那个不明生生物。

白色的毛发,耷拉着的耳朵,委屈中夹杂着一丝警惕的神情,蜷缩在角落发出轻声的叫唤,像是在为自己壮胆。

俨然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狗。

“哇!”

刚才还紧张不已的埃莉诺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快步上前将小奶狗抱在怀里。

小狗的身上脏兮兮的,配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足以激发出女人心中的母性。

注视着小奶狗呜咽的模样,阿菲娅若有所思。

“总感觉.和某人很像呢。”

阿菲娅小声道。

“像哥哥吗?”埃莉诺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不对啦,哥哥在我眼里,更像是那种毛茸茸的大狗狗,平时抱起来很温暖,遇到危险的时候会把家人好好守护在身后。”

“你不懂。”

阿菲娅摇了摇头。

她是回想起了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

明明孤身一人被流放到了边境,在面对拷问之时,明明一切都在皇女殿下的掌控之中,却依然不死心,像是警惕的小狗一样呲牙咧嘴,尝试着想要逃脱,最终却被主人捉了回来,戴上项圈。

难道这是由于见不到林恩,所以触景生情?

可是以她对皇女殿下的了解,对方绝不会是那种爱心泛滥的存在。

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缘由,根本不可能从街边捡回这样一条小流浪狗才对。

除非它的存在和林恩有关。

果不其然。

下一秒,房间内再度传来了伊薇丝特的声音。

只是区别于刚才,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把这小畜生带过去好好清洗干净,又脏又臭的,恶心死了。”

“另外,记得记得不要伤害它。”

闻言,埃莉诺和阿菲娅对视了一眼,随后点了点头:“知道了,殿下。”

等离开伊薇丝特的房间门口后,埃莉诺这才逐渐放松了下来。

“对了,给它取个名字吧。”

“咦,这好像还是条小母狗呢!”

“要不.就叫琳恩?”

“咯咯咯,兄长大人回来之后一定会生气的~”

区别于巴特莱昂庄园的其乐融融。

此时此刻,寂静教会的病房内,气氛显得凝重而又冰冷。

先前为了阻止库修斯坦恩降临,缇雅曾拼死·做出反击,紧接着更是带着林恩进行了长达一周的潜逃,最后甚至还和“猎犬”弗兰克在黑街集市大战了一场,身受重伤。

此番奔波透支下来,她的身体早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状态。

严格意义上来说,甚至不比之前的林恩好多少。

之所以没有倒下,仅仅是因为心中的那一抹执念而已。

不能让拯救格洛斯廷的大英雄流血又流泪。

纵使短时间内没办法为他恢复清白,至少也要保住他的性命。

然而到头来,一切都宛如镜花水月般破碎。

原本心中的那一丝异样的情感,被少年冰冷无情的嘲弄彻底击溃。

纵使苏醒的这段时间内,已经服用了许多月光原液,以及各式各样的治疗药剂,可缇雅的脸色依旧苍白,原本明亮的翠绿色眼眸也变得空洞,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精气神一样枯槁。

本以为在得知了真相后,自己会全心全意地想要复仇,直到杀死那个家伙为止,都将充满动力。

可到头来,缇雅才发现,自己连报复的心思都没有。

不仅如此,心中最大的想法居然是自我毁灭。

究竟是因为自己做的那些肮脏事情暴露,还是因为少年的真心从头到尾都没有存在过,自己所面对的始终都是他所构筑出来的虚假谎言?

缇雅不得而知。

或许在她短暂的人生之中,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事。

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助她脱离眼下的困境。

“缇雅,格丽特修女在问你话。”

恍惚间,耳边传来了好友露易丝关切的声音。

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那么遥远。

“啊抱歉。”

缇雅缓缓抬起头,神色疲惫地看向眼前的中年修女。

比起死在接肢者伯尔休曼手中的特里莎修女,眼前的格丽特修女是寂静修道院的院长,生性冷漠严厉,对人对事向来一板一眼。

自己和露易丝从小到大没少被她训斥和惩罚,因此内心深处或多或少存在着几分畏惧。

又或者说,除了特里莎修女和露易丝之外,自己在寂静教会虽然一直都锦衣玉食,可从未感受过人与人之间的温情。

“圣女殿下,最后再问你一次。”格丽特修女神色严肃而又冰冷,微微俯下身,按住了她的肩膀,“你究竟有没有被他玷污过身体?”

“这个回答很重要,请您如实道来。”

啊,圣女殿下。

多么讽刺而又可笑的称呼。

仔细想想,从小到大,自己耳边充斥着的似乎都是这样一个称呼。

就连被自己视为母亲的特里莎修女,似乎也从未喊过“缇雅”这个名字。

甚至有些时候,从那些慈祥而又温柔的目光中,她还能隐隐察觉到某些异样的情绪。

就仿佛修女们所打量的仅仅只是她这个躯壳,而非躯壳中名为“缇雅”的人格和灵魂一样。

除了席亚哥哥和露易丝之外,自己没有听任何人称呼过她的本名。

哦,现在还多了一个林恩。

那个时候,她的内心深处其实隐隐有些高兴的。

可到头来才知道,所谓的“薇雅”其实是被编纂出来的虚假谎言。

感受到格丽特修女不容置疑的目光,以及按在她肩膀的手逐渐加重的力道,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种仿佛被当作珍贵器皿打量的眼神是和之后的月光圣典有关?

缇雅不知道。

可她下意识回答道:“没有,格丽特修女.他没有对我做任何事。”

毕竟不论是亲吻还是用手替他发泄,都是基于自身意志所做出的行为,从始至终林恩都没有胁迫甚至请求过他,甚至还极为贴心地替她着想。

又来了,我为什么总是下意识替他开脱?

而且,撒谎这种事,可不是以前的自己会做出的举动。

也不知是不是和那家伙相处久了,就连谎言都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脱口而出。

或许是自己一直以来的人设使然,所有人都不相信身为寂静圣女的缇雅会面不改色地说谎,因此又打量了一阵后,格丽特修女这才长舒一口气。

这一行为令缇雅感到更奇怪了。

明明这是属于她自己的身体,究竟会变得如何,也只是自己的选择,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

“此次事件影响甚大,圣女殿下必须好好反思自己的行为,时刻牢记责任,不要辜负教会的期待。”

“另外,您的身体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今晚就可以出院了。”格丽特修女脸上的皱纹令她看起来十分肃穆,“距离月光圣典还有两天时间,希望您尽快调整好心态,迎接神降仪式的到来。”

“.我知道了。”

也不知心中究竟抱有怎样的情绪,但总而言之,缇雅呆愣愣地回答道。

直到修女离开了病房,她这才回过神。

此时此刻,房间里就只剩下她和露易丝两人。

望着空荡荡的环境,缇雅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低下头。

而身为好友,露易丝似乎看出了她此刻的情绪低落,便也没有开口,只是任由沉默的气氛弥漫在两人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缇雅的声隐约传来。

“他后续如何了?”

他?

露易丝下意识就以为缇雅所说的是席亚,毕竟两人之间的情况她很清楚。

可随后反应过来,眼神不由得变的复杂了许多。

“说起来,格洛斯廷最近还发生了与之相关的一件大事。”露易丝深吸一口气,“那些从恶魔降临事件中存活下来的官方超凡者们,原本集体安排在格林商会旗下的一家私人医院中进行治疗,等待有朝一日苏醒过来,补全那天晚上所发生的真相。”

“毕竟帝国议会的老家伙们一直在防备着我们,因为你之前的事情,他们对教会所提供的笔录也不予采纳。”

“结果就在前天夜里,医院遭遇了一场大火,与那件事有关的所有知情者,都葬身在了火海之中。”

“你说,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在幕后操作?”

缇雅有些怔然,随后轻轻摇了摇头:“或许,是有人想要栽赃陷害他不过露易丝,这并不是我想知道的情报。”

“在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请你不要隐瞒,全部告诉我。”

闻言,露易丝的目光有些游离。

身为幸存者,她当然知道那天晚上的真相,也很清楚林恩其实才是那个拯救了格洛斯廷的大英雄,只不过却被缇雅给掳走了。

眼下好不容易将她救回来,教会这边自然不会傻到替林恩鸣冤。

有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想要扛下一切,并且洗清自家圣女的嫌疑,他们当然乐见其成。

见到好友坚定的眼神,以及虚弱苍白的小脸,露易丝犹豫片刻,终于开口说话了。

“眼下的林恩·巴特莱昂,依旧作为接肢者,以及谋害皇子、刺杀议员的罪魁祸首遭到通缉。”她的语速很慢很慢,小心翼翼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至于理由.”

“那天夜里,你昏迷之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替你揽下了一切罪孽。”

刹那间,缇雅翠绿色的瞳孔缓缓放大。

“你、你说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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