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鬣狗跟了上去

奔流河的中游,浑浊的河水裹挟着上游的泥沙,无声地冲刷着两岸的芦苇,却将它们越洗越脏。

作为奔流河水系诸多支流的一条,这里是连接黄金平原与激流关外溪谷平原的重要航段,每天都有上百艘货船在河面上来往。

这些货船带着来自罗德王国南部的矿产,莱恩王国黄金平原的农产品,运往下游的雷鸣城港口换成工业品,又或者从河港转到海港,输送向更庞大的帝国市场。

毫不夸张地说,这条物资流转的航道,构成了整个漩涡海东北岸贸易版图的主轴,而同时这也是整个奥斯大陆东部地区的经济命脉。

然而此时此刻,这条黄金水道之上,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嗅觉敏锐的船长和商人们纷纷选择加速离开,宁可在水流湍急的河上度过夜晚。

不过也有一些胆子大的人。

他们要么是贵族的仆人,要么是贵族仆人的姻亲,生意或多或少沾一点神圣的血脉,自然不会冒着夜里翻船的风险往下游赶。

河港边上的小镇可是消遣的好去处,那儿不但有酒、有肉还有姑娘,而且物美价廉。

好不容易能够离开老爷的庄园,他们可不想就这么快走到终点。

“我们到哪里了?”

骑在战马上,海格默朝着奔流河的方向眺望了一眼,随后看向了一旁展开地图的副官。

面对骑士团团长的询问,阿拉兰德对照着地图寻觅了一阵,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前面就是黄金平原。”

海格默的眉头微微松弛,心中的疲惫得到了些许的慰藉。

“快到家了。”

连续五天的行军虽然远不至于让他的弟兄们疲惫,但他们的疲惫可不是从五天前才开始积累。

“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到斯兰德威尔男爵领,我们将在那里休整!”海格默策马走到了前面,冲着身后喊了一声。

副官精神抖擞地应了一声,用力踢了一脚马腹跟上。

“是!”

离开了森林的狮心骑士团,沿着河岸继续向前。

看到越来越多的平原,骑士与士兵们的脸上终于多了些许宽慰,连日积攒的疲惫也稍稍缓解。

虽然他们的胃袋早已空空如也,稀薄的麦粥只刚好够他们撑起身上的甲胄,但对未来的期待却足以让他们暂时忘掉眼前的困难。

然而——

当他们行进至河边,那才刚刚提起不到一个时辰的士气,却又不受控制地滑向了谷底。

只见那黄金水道旁的河港,欢声笑语络绎不绝,一片欣欣向荣的盛景,空中飘着袅袅炊烟。

闻着那盈盈飘来的肉香,不少士兵都忍不住吞咽唾沫,一双双盯着河岸边的眼睛就像饿了几天几夜的狼。

他们在前线挨饿,这帮家伙倒是快活。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去当什么骑士,该去帮领主大人做买卖来着。

农奴们没得选,但走在前面的他们可不是农奴。许多人刚从骑士学校毕业,就是冒险者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天花板。

然而憋了一肚子火的他们却觉得,自己还不如当冒险者了,至少没听说哪个冒险者挨过饿。

不过必须得说的是,他们也就在气头上的时候才会这么想。真要让他们拿自己的生活和冒险者去换,不管他们答不答应,冒险者肯定二话不说就点头了。

眼神复杂的不只是骑士和骑士扈从们,还有领着队伍的“光辉骑士”海格默团长。

他一只手勒住了缰绳,让战马停了下来,随后目光扫向了河边,眼中渐渐多了几分阴霾。

那里停泊着一支庞大的船队。数十艘平底货船首尾相连,吃水极深,沉重的船身在水流中显得异常稳当。

虽然大多数船都用布帘遮掩着,但以他的视力还是能看得出来,那些船上装着的多是粮食以及木材。

如今前线和后方都在吃紧,从国王到军需官都在哭穷,为什么这些人还能笑得出来?

“看样子这些船不是回王都的。”副官策马走到了海格默的身旁,咧了咧嘴角,压抑着声音中的怒火,“看来我们的军需官没有说谎,他们确实没有面包了,搞了半天面包都在这里……这群奸商!”

海格默倒是没有感慨,只是拔出了手中的剑,用前所未有冰冷的语气下令道。

“包围他们。”

“遵命!”副官闻言立刻振奋了起来,调转马头,奔向了后方,呼喝着下达了命令。

河港边上的小镇,人们瞧见了远处扬起的尘埃,都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并没有人离开。

毕竟那是德瓦卢家族的旗帜,而且举着旗帜的还是狮心骑士团。

喝得醉醺醺的酒鬼打了个酒嗝,往嘴里灌了一口香醇的黑啤,脸上都露出了看戏的表情。

“那帮家伙在干什么?”

“哈哈,估计是闻到酒香味儿,和我们抢酒喝来了。”

“那我可得多喝点。”

众人一阵哄笑,但很快都笑不出来了。

只见一队骑兵迅速控制了码头,用战马的嘶鸣声将试图解开绳子逃跑的船夫吓退,紧接着拎着火枪和长戟的步兵也冲了进来。

眼见这帮大头兵来真的,小镇里的人们终于慌了神,镇民们纷纷跑回家里关紧了窗门,而那些做买卖的人则慌忙赶回了河港,然后和那些被赶回来的人们结结实实撞在了一团。

看着挤成一团,像缠绕的蛆虫一样扭动的人们,海格默策马从军阵中走了出来。

“你要做什么!”一名一脸惊慌的男人壮着胆子,冲着骑在马上的骑士喊了一声。

海格默没有搭理他,只是看向了一旁跃跃欲试的副官,和他身后几百名饥肠辘辘的小伙。

“拿下。”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名饥肠辘辘的骑士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涌向了被团团围住的码头。

人群惊恐的后退、蹲下、甚至摔倒在地上,却发现那些小伙子们并非奔向他们,而是奔向了他们身后的船。

跳板被粗暴地搭上船舷,铠甲的撞击声打破了河面的宁静。

当第一块油布被长枪挑开时,映入眼帘的金黄几乎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不是金币,却比金币更让这些小伙子们疯狂,也更让他们的眼中燃起了怒不可遏的火光。

那是堆积如山的小麦,不但颗颗饱满,而且散发着诱人的谷物香气!

而除了那些谷物之外,旁边还整齐地码放着一桶桶腌制上好的咸肉,渗出木头的油脂散发着鱼鳞般的光泽。

不止如此。

还有奶酪以及蔬果,甚至是他们已经记不得是什么味的啤酒,以及扎得严实的羊毛和皮革。

“这群畜生……”一名士兵忍不住低声咒骂,恨不得扑上去大吃一顿,又恨不得一把火将这全烧了。

被挤到角落的船夫们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帮家伙到底在发什么神经,又在生什么气。

他们只是讨口饭吃而已,怎么就成畜生了?

不过那些士兵们咒骂的倒也不是他们,虽然由此而生的怒火和恐惧,平等地均摊给了所有人。

终于,能说得上话的人来了。

只见一名体态臃肿的商人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从小镇的方向赶了过来。

“住手!都给我住手!这是埃菲尔公爵的财产!”

他手里挥舞着一张羊皮纸,面对明晃晃的刀剑,脸上虽然带着几分惊慌,但更多的是一种有恃无恐的傲慢。

“我们……是拥有特许经营权的合法商人!骑士阁下,您的勇武令人钦佩,但我还是建议您让您的手下把剑收起来,否则公爵大人怪罪下来,即便您是陛下的弟弟恐怕也不好交代。”

那言外之意呼之欲出,您在给您的陛下添麻烦。

海格默策马走到了那商人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面油光的商人,摘下了头盔。

“合法的贸易?”

海格默的目光越过商人,落在那些粮食上,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这冰冷的河水煮沸。

“我的弟兄们在前线饿得快要啃树皮,国王的子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而你们竟要把这些粮食运往南方,卖去我们的邻国?”

“这是生意……大人。我们是把这些东西卖给我们的邻居,而不是送给他们,我们不会空着船回来。”

商人嘴角抽动了一下,想要和这个榆木脑袋解释自己是为了去南边换回布匹和铁器,却又不知道该从哪个环节开始解释起。

或许,得让大臣来解释一下,他为什么要下那些愚蠢的命令。

而巧的是,他不知如何解释,正好海格默也不想听,站在他身后的士兵们更不想听。

副官策马上前两步,死死地盯着那个满面油光的家伙,开口咒骂道。

“少在那儿狡辩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把戏!半年前,你们拿着莱恩王国的银币去换那儿的破铜烂铁,现在又用我们的粮食去换他们的废纸!你背叛了我们的王国!”

“废纸?”

商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终究还是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哈……我敬爱的骑士老爷,您太久没有回王都了吧?就算是坎贝尔人的废纸,也好过你们那些一碰就碎的陶片。至少我们拿着废纸还能换回来面包,如果你们觉得不满,那就替我们去抢吧,趁着你们手中的骑枪还没软掉。”

他同样憋了一肚子火。

如果不是三级会议通过了那个操蛋的法案,如果不是贵族们将礼仪和廉耻都贬到了尘土,他应该坐在罗兰城里喝着红酒,等着坎贝尔人跑过来求他做买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得亲自跑到下游去,求那群和迷宫杂交出来的玩意儿再买一点,以解罗兰城的燃眉之急。

这帮骑士真要是这么爱他们的陛下,应该去抢坎贝尔人的东西,而不是一遇到问题就将刀对准仍然在替陛下做事的自己。

这算什么本事?

“你!”

一个小小的市民竟敢顶撞自己,阿拉兰德勃然大怒,扬起手中的马鞭就要给这家伙一个教训。

然而他刚把手扬起,就被身旁的海格默伸手拦下了。

那商人眼神阴晴不定地看着这群骑士,虽然心里不断的打鼓,但却没有退缩。

以他的政治嗅觉,他断定自己绝不会有事。毕竟德瓦卢家族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得到贵族们的支持,身为陛下弟弟的海格默没有任何理由把剑对准他身后的埃菲尔公爵。

如果他们真动手……

那就让他们抢去吧,反正亏的可不只是他的钱,他的钱只是埃菲尔公爵的一个零头罢了。

看着似乎退缩了的海格默,他的嘴角渐渐勾起了一丝笑意。

“我很高兴您能做出正确的选——”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被“锵”的一声打断。

只见海格默二话不说,将挎在腰间的骑士长剑拔了出来,寒光渐渐映照出他惨白的脸。

“……我以狮心骑士团团长的名义宣布,堆放在这座河港里的物资被征用为战时补给!”

那荡气回肠的声音,回荡在气氛肃杀的河港。

“全部搬走!”

那声号令犹如天籁。

早已按捺不住的将士们发出一阵欢呼,蜂拥而上,像搬运宝藏一样将一袋袋小麦和腌肉扛下船。

哪怕是那些贵族出身的骑士,此刻也顾不得体面,扛着咸肉笑得像是丰收了似的。

先前拿出羊皮纸的商人这次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带着公爵开给自己的“废纸”,沉默地退回了人群中。

而那些没有头衔的货主,则是一片哭爹喊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积累被洗劫一空。

“你们这群强盗!”

“这是抢劫!”

海格默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嘴角牵起了一抹嘲讽。

这群吃里扒外的蛀虫,真当德瓦卢家族拎不动刀了?

如此不但解决了大军补给短缺之急,又截断了去往南边的商路,还能把多余的粮食带回王都。

这简直是一举三得。

至于骂名……

就让这群蛀虫们骂去好了。

船队被洗劫一空,原本吃水极深的货船此刻轻飘飘地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无助地晃动。

吃的全被抢走,剩下的只是一些羊毛和皮革。

而那些士兵们显然也并不都是守规矩的,他们连吃带拿,把船上的银币也给塞进了自己的兜。

望着那支满载而归远去的队伍,站在河港边的众人鸦雀无声,眼中的绝望渐渐凝结成了仇恨。

“什么狮心骑士团,我看就是一群披着铁皮的恶狗!”

“王室已经疯了,他们开始吃自己人了……”

“就让他们得意去吧,我就没见过不用还的债!”

正了正头上的帽檐,一名灰头土脸的商人,朝着德瓦卢家族旗帜离开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下地狱去吧,德瓦卢!”

就算吐多少口唾沫,也不会让赔掉的钱回来,认清现实的众人登上了一片狼藉的货船,开始清点损失。

有人绝望的哭泣。

也有人摇头叹息。

而那坐在酒馆边上的吟游诗人,则是轻轻拨弄了手中的鲁特琴,向那乘风而去的光辉骑士致敬。

虽然心灰意冷的人们无心去听他的琴声,但他却并不觉得可惜,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故事的结局。

史诗传唱的故事总是如此,想来下次一定也是因为那吃里扒外的市民不识大体,让神圣的王冠跌进了尘土里。

……

远处的森林边缘,几双眼睛正透过枯黄的灌木丛,冷冷地注视着河滩上发生的一切。

布伦南拧开牛皮水囊,仰头灌下一大口,虽然喝的是水,却痛快得像饮下了一大口烈酒。

他放下水囊,用手背随意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那群扬长而去的“狮子”们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都准备好了吗?”

说着的同时,他侧过头,看向了身后的弟兄。

那群士兵并没有穿着救世军的衣衫,而是清一色的换上了锃亮的板甲亦或者锁子甲。

他们的胸口和肩上印着狮子的纹章,在稀疏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逼真——那些甲胄都是他们从战场上一点点攒出来并修好的。

至于是哪个工厂修的嘛……

就当是万仞山脉里的矮人好了。

“准备好了!”

身后的士兵们兴奋地应了一声,脸上都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眼神凶狠得就像森林中的鬣狗。

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出身,但他们自己可从来没有忘过,他们是吃肉长大的,只是被逼着吃了一段时间的草。

包括他们的头儿。

布伦南早就想这么干了。

谁点了他们的屋子,他们就该去点谁的屋子,这才是公平!放了一把火,拍拍屁股就想走?

问过暮色人的意见了吗?

“很好。”

布伦南将水囊挂回腰间,从背后抽出了那柄沉重的冠军之斧,斧刃上散发着幽冥色的光泽。

“狮子们吃饱了,该我们用餐了。”

“记住你们现在的身份,跟着我!”

……

狮子享用完最肥美的一块肉,紧随其后的是鬣狗。

奔流河畔的尘埃刚刚落定,码头上的伙计们还在散落的木桶旁边挑挑拣拣,试图挽回一些损失。

然而就在这时,震动大地的马蹄声再次传来,而一面闪耀的旗帜也再一次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是骑士团的人!”

“他们回来了!”

河港边的莱恩商人们惊恐地抬头,还没来得及从上一轮洗劫中缓过劲来,第二波“噩梦”就已经冲到了眼前。

布伦南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身上穿着并不合身的战袍,手上拎着一把令人胆寒的战斧。

虽然他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个骑士,然而对于那些已经被吓破胆的莱恩人们来说,他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那柄战斧就是道理!

“吁!”

布伦南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重重地踏在关卡的木栏上,将其踩得粉碎。

“奉海格默·德瓦卢之命!”

扯开粗鲁的嗓门,他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码头上回荡。他故意模仿着那些傲慢贵族的腔调,即便他怎么模仿都学不像。

“为了王国的存续,为了应对北方那些该死的坎贝尔人,现在这座河港里的一切物资都归德瓦卢家族所有!”

话音刚落下,整个河港上的人们都炸了锅。

“等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坎贝尔人不是在南边吗?我记得……罗德人才在北边。”

嗯?

有这回事儿吗。

布伦南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却也不打算解释,反而狠狠地瞪了那个想要吐槽的家伙一眼。

众人怒不可遏。

这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先前与海格默对峙的那个商人这会儿也不敢上前了,甚至悄悄的将身上的文书扔进了河里。

他总觉得这帮家伙不对劲,不像是德瓦卢家族的人,倒像是一群从暮色行省窜过来的流寇……

不过,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他心里明白真相,也绝不会替另一群更可恶的野狗们解释一句。

一名商人踉踉跄跄地上前,试图做最后的争取。

“老爷……海格默大人刚刚带走了所有的粮食!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布伦南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肥肉的家伙,那人为刀俎的霸道倒是与海格默有几分像。

“没有了?我看你手上的金戒指成色不错,还有你身上的袍子我看着也挺好的,给我脱下来!”

那商人被吓得一个踉跄摔在地上,看着一脸狞笑走上来的士兵,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唤。

“放开我!那是我的东西!”

然而,挣扎只是徒劳。

那群穿着狮心骑士团服装的士兵终究还是抢走了他身上的每一颗子儿,把他扒得只剩下一件衣服和一条裤头。

六月的太阳毒辣如火,那受尽耻辱的莱恩人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气得整张脸都快紫了。

不过这群士兵倒是没要他的命,毕竟他们还要这家伙去传播王室的恶名,可不能就这么把他杀了。

看着这群骑士们粗暴的动作,周围的众人彻底没了声音,脸上只剩下了绝望的表情。

“诸位,我也是奉命行事。你们要是觉得委屈,尽管去罗兰城找海格默大人当面对质!去问问他,为什么只顾着自己吃饱,不给后面的兄弟留一口汤喝!”

说完,布伦南毫不客气地挥了挥手。

“得罪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跟在他身后的“骑士们”立刻怪叫着涌了上来,如同一群眼冒绿光的野兽。

先前那群骑士们虽然蛮横无理,但至少还维持着军队的体面,并没有明着抢夺这群商人们的财物。

而这些后来居上的家伙们就不一样了,除了刮不走的地皮,能刮走的他们都刮走了。

“少废话!都给我交出来!”

“国王陛下都要饿死了,借你们点东西怎么了?那是你们的荣幸!”

“看什么看!没见过王室收税吗?想告状就去罗兰城!记住,这是海格默大人的命令!”

那群人中显然不只有人类,也有混入其中的“伪人”,此刻这帮家伙个个戏精附体,可算是发泄了一把没法在NPC家里翻箱倒柜的遗憾。

短短半个小时,码头和小镇如同蝗虫过境,被舔得干干净净。

众人敢怒不敢言,只能目送着那面狮子旗又一次大摇大摆地离去,而心中最后一丝对王室的敬畏也彻底崩塌。

此时此刻的海格默并不知道,就在他带着扬眉吐气的部下们朝着罗兰城返回的时候,他的恶名已经如瘟疫般扩散开来,并传遍了整个黄金平原的东南角。

往后的路,他前脚走到哪儿,救世军的“骑士”们就跟到哪儿,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雷登干不来这事,布伦南的心里可没有任何包袱。

且不说他本来就是土匪,那群骑士团和裁判庭的老爷们,在雀木领也是这套打法。

他不过是以牙还牙。

另一边,遥远的奔流河上游,一艘不起眼的平底货船缓缓靠上了罗兰城外的河港。

一群穿着朴素长袍的男人从船上跳下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人群,就像滴入夜色的墨痕。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兜帽下的脸沉稳得就像尸鬼,然而眼中却燃烧着比岩浆还要炙热的魂火。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那死气沉沉的街道,那蛮横无理的卫兵,以及那些忙碌在绝望中的人们……他们的胸中更是燃起了前所未有沸腾的战意,恨不得现在就冲进王宫,一把火将那儿烧个精光!

1053年的冬月,他们的陛下将他们送到了邻国,许以正义的名义和爵位的封赏,让他们支援捍卫荣誉的德里克伯爵,去拯救水深火热中的坎贝尔人,去邻国的土地上建功立业……最后又果断将他们遗忘。

1054年的夏天,见证了名为共和之奇迹的他们,终于意识到莱恩人真正的敌人在哪里。

雷鸣城的市民没有贵族指手画脚一样能做得很好,废除了农奴制的他们一样能吃饱。

他们也是看了《百科全书》才知道,原来王国不必建立在一个阶层对另一个阶层的层层盘剥之上。

那叫封建。

而除了封建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名为共和的思潮,其大意为各个阶层团结起来共同管理、谈判以及协商。

弗格森教授为莱恩人带来了《百科全书》,知识的火炬正在石匠们的手中传递着。

现在,轮到身为军官的他们,来为自己的同胞做一点事情了……

……

陈腐的气息被巍峨的激流关拦在了身后,背对着目送友军离开的城堡守军们,艾琳只感觉身下的马蹄声都变得雀跃了许多。

行进至格兰斯顿堡的附近,她抬手遮在了清秀的眉前,眺望着那片她曾以为会化作焦土的国土。

在那场令整个公国震颤的冬月政变里,格兰斯顿堡是贵族叛军的心脏,而终结叛乱的最后一场战役正是格兰斯顿堡的围攻。

在奥斯大陆,攻城战素来是最难熬的。

无论是对于城堡内的守军,还是对于城堡外的平民,那都将是一场考验肉体与精神极限的折磨……

艾琳原本已经做好了面对现实的准备,然而当她正式踏上这片土地,眼前的一切却让她愣在了当场。

没有烧毁的村庄和坍塌的磨坊,也没有任由乌鸦啄食的尸体以及徘徊在旷野上的亡灵。

最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两道镌刻在大地上的黑线。

它就像伤口结痂之后的疤痕,笔直的切开了起伏的旷野,分割了森林和农田,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她一直盯着好久才看出来,那似乎是用钢铁浇铸的钢锭,铺在一根根切削整齐的枕木上。

而不远处,成百上千的蜥蜴人正推着小车挥着锄头,穿梭在那仍然在不断延伸的轨道尽头。

“特蕾莎……”

艾琳愣愣地看着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好半天才从轻启的小口中挤出来一句话。

“他们……为什么要把钢铁铺在地上?”

且不管他们打算干什么。

这未免也太奢侈了吧?!

听到艾琳的询问,特蕾莎的表情也有些迟疑,显然也不大清楚。《雷鸣城日报》虽然偶尔会送到前线,但并不是每一期报纸都能送到黄昏城里,忙于扮演艾琳的她也无暇顾及那些琐事。

“殿下,我倒是听人提起过,这东西似乎叫……铁路。”

“铁路?”

艾琳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单从词眼里,实在想象不出来那东西能给什么玩意儿走。

“据说是一种专门为‘火车’设计的公路……”

特蕾莎摇了摇头,巨剑在她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我想等我们到了格兰斯顿堡,那里的人会给我们答案。”

骑行在两人身后,莎拉没有说话。

她在北峰城是见过这玩意儿的,一点儿也不陌生,甚至觉得有点吵。

不过为了不表现出自己什么都知道,她还是学着魔王大人,努力从脸上挤出一个惊讶的微笑……

好吧,她放弃了。

就在莎拉莫名其妙暗自消沉的时候,大地忽然开始震颤,众人身下的战马都不安地踱着马蹄。

就在所有人都困惑着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头喷吐着白烟的巨兽从远方的地平线上滚滚而来。

艾琳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身后的北境救援军也引起了一阵骚动,接着响起了惊呼的声音。

“圣西斯在上,那是什么东西?!”

“我听说是火车……我父亲在写给我的信里告诉我了,说他会在格兰斯顿堡的车站接我回家。”

“格兰斯顿堡的车站?你是说驿站吗??”

“不,就是车站!虽然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但听说从一个车站到另一个车站只需要几个小时。”

“我看你爸是疯了!快带他看病去吧!”

众人的惊呼声飘进了艾琳的耳朵里,她的脸上同样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头黑色的巨兽显现出真身。

她发誓,自己从未见过如此惊人的一幕,工厂的烟囱竟然跑了起来,并且身后还拖着十几车的货物!

“哐当——哐当——”

那极具压迫感的节奏,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它无视了地形的起伏,也无视了马匹的恐惧,就这样蛮横而骄傲地撕裂了骑士们周围的空气。

众人错愕地看着它接近,又目送着它离开。

直到一声悠扬的汽笛声响起,那列车就像靠港的轮船,朝着铁轨的尽头减速靠去。

“笃——!”

蜥蜴人们仿佛听到了信号,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车厢,迅速卸下了车厢上的钢轨,装在拖车里推上了工地。

一切都是如此的自然,包括站在铁轨的旁边,拿着扩音器指挥这群蜥蜴人的“龙裔”。

直到那火车终于停稳,艾琳才发现自己竟然差点忘记了呼吸。

“圣西斯在上……”

她的嘴里也小声喃喃自语了一句。

这真的还是坎贝尔吗?

她竟有些认不出来她的故乡。

……

凯旋的队伍继续向南,越是靠近格兰斯顿堡,那光怪陆离的陌生感便越是让人近乡情怯。

骑在马背上的艾琳发现,这里非但不像遭受过战火的洗礼,反而热闹的让人吃惊。

一座新建的站台附近,一片庞大的集市正在野蛮生长。附近的村民牵着牛羊来到这里,挑选着货摊上的工业品。

不只是工业品。

来自南溪谷的面粉,来自斯皮诺尔的矿石,以及暮色行省的木材都在这里汇聚。

小贩们大声叫卖,工人们扛着工具穿梭,还有衣着得体的绅士在这里物色着商机。

这儿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很忙,就像上紧了发条的钟表,急着去赶下一趟,生怕错过了这场宴席。

那是在暮色行省绝对看不到的景象,就连艾琳身下的马儿,都情不自禁放慢了马蹄。

“这里的变化……真是太大了。”

看着路边一位正在用“铜镑”从小贩手中交换糖果的孩子,艾琳忍不住喃喃自语。

明明才过去了一年。

“这只是开始,殿下。”

特蕾莎的目光投向南方,脸上不禁带上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听说雷鸣城的变化比这里还要惊人。据说科林殿下为了迎接您的凯旋,为雷鸣城修了一座所有人只要抬头就能看见的时钟。”

想到那张温柔的脸,艾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缰绳。

“坐这个的话……只用几个小时就能回去吗?”

见艾琳直勾勾地盯着旁边的车站,特蕾莎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

“当然……不过我们的目的地不是雷鸣城,而是格兰斯顿堡附近的庄园。”

……

格兰斯顿堡的市政厅,这里曾经是德里克伯爵的庄园。

如今繁复的纹章已经从铁门和围墙上抹去,重新刷过漆的大门向新的秩序敞开。

夕阳的余晖洒在大理石喷泉前的广场,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其中一位是公国的君主,而另一位则是来自帝国的亲王。

马蹄声在广场上停下。

一头银发的艾琳翻身下马,皮靴落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看到门前的两个熟悉的身影,她只觉鼻尖微微发酸,连日来的疲惫与压抑差点儿没留在眼眶。

“艾琳!”

爱德华张开了双臂,眼眶也有些红。

罗炎也是头一回从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就算儿子被薇薇安挂在吊灯上转圈的时候,他的眼睛都没有这么红过。

“哥!”

艾琳扑进了哥哥的怀里,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泪水终究还是夺眶而出。

老实说,那健康的兄妹感情真是让罗炎羡慕不已,如果薇薇安也能像艾琳一样就好了。

就在他刚这么想着的时候,一只乳白色的“讨厌鬼”忽然从他身旁飘了出来,悠悠说道。

“可是魔王大人,要是薇薇安对您的感情和艾琳一样,那岂不是很不妙——”

“好了,悠悠可以把嘴闭上了。”

“呜……”

委屈的声音化作了一缕白烟,消散在了那感人肺腑的重逢里。

两人很快分开。

爱德华拍了拍艾琳的肩膀,看着那张熟悉而瘦削的脸,眼中的感情一时也有些压抑不住,声音沙哑地说道。

“你瘦了……”

艾琳从脸上挤出一抹灿烂的微笑,让自己尽可能看起来精神一些。

“我其实还好,特蕾莎从来没有让我饿着,还有莎拉偶尔也会帮我弄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罗炎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站在艾琳后面的莎拉,后者竟意外地有些羞臊,食指挠了挠脸。

他想起来之前莎拉和他说想吃水果了,麻烦他帮忙带一点,敢情真正想吃的人是另一只“馋猫”。

不过老实说,发现这一点的罗炎心中是很欣慰的。

虽然他总教自己的棋子们一些“剑走偏锋”的技术,但对身边的人素来是不错的。

他很高兴,他最早在迷宫之外意外捡到的“猫咪”,能在这个充满了仇恨的世界里交到朋友。

就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那双翠绿的眸子不知何时已经望向了他。

“科,科林……”

那张如瓷器一般光洁的脸颊上印着淡淡的红霞,在银色长发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明显。

她的食指绞着衣角,眼神时而躲闪,时而又忍不住地看向他,最终只挤出来一句。

“你,还,还好吗……”

看着羞红了脸的艾琳,特蕾莎的脸上带着姨母般的微笑,而爱德华的表情大抵也是如此。

两人似乎都从那渐渐变得粘稠的空气里,品尝到了甜腻的味道。

只有莎拉没品尝到,毕竟她什么都知道。

“我很好,”身为一个久经魅魔考验的魔王,熟能生巧的罗炎倒不至于也像个姑娘一样害臊,不过他的节奏还是情不自禁地停顿了两秒。

“……尤其是在看到了你之后,见到你平安归来,我总算可以放心睡个安稳觉了。”

这是实话。

得知艾琳就要回来的每一天晚上,他其实都没咋睡好,后来干脆坐起来冥想了。

或许,勇者的身上真有克制魔王的神力也说不定。

但也没准只是善于“虚与委蛇”的他,不太擅长对付“真心实意”。

艾琳的脸“唰”的一下红成了苹果,耳朵里仿佛要飘出蒸汽。她嘴巴开合了好久,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到妹妹的脸上露出这副表情,爱德华立刻识趣地轻笑了一声救场。

“看来我这个老家伙有点碍眼了。”

说着他整理了一下领结,冲着科林挤了挤眉毛,一副交给你了的表情。

“我应该把这里留给年轻人们……宴会厅里的马屁声还在等着我,你们慢慢聊。”

说完,正值壮年的他像个老父亲一样,拍了拍科林的肩膀,心情大好地走进了市政厅的大门,把这片夕阳下的空间留给了久别重逢的两人。

莎拉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回避一下,而特蕾莎已经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口,用唇形说道。

‘你想吃鱼了,对不对?我带你去。’

哈……

看到猫耳就觉得这家伙一定喜欢吃鱼,人类可真是傲慢。

准确地来说,莎拉并没有特定喜欢的食物。

如果是魔王大人投喂的东西,就算是烤老鼠尾巴她也能吃得津津有味。而反过来看着魔王吃她下的面,她也能开心地逮塔芙好几圈。

她并不想让特蕾莎的“阴谋”得逞,但看在魔王大人似乎乐在其中的份上,她还是决定姑且先“虚与委蛇”一下。

反正黄昏之后的夜晚还很长。

就这样,莎拉跟在特蕾莎的身后去了宴会厅,市政厅的大门前终于只剩下了两人。

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感情,艾琳一头撞进了那日思夜想的怀抱里,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自打黄昏城的离别之后,她有好多好多话想倾诉给他,包括坚守在黑夜中的苦闷,包括支撑她坚持下来的思念之情……

还有,听起来或许会有些肤浅的感谢,她心里很清楚,过去的一年里他为自己也为坎贝尔公国做了许多事情。

所有的情绪都涌到了喉间,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肺腑之言——

“我好想你。”

感受着那轻颤的滚烫化开在胸前,罗炎一时间也没了动作,更忘了那些骚话。

“我也是……”

他轻轻拍了拍艾琳的肩膀,让时间在黄昏下安静的流淌。

看在勇者这么努力的份上,本魔王今天就暂时不演了。

“欢迎回家。”

(本章完)

第541章 偷吃的不只是蝙蝠

雷鸣城,科林庄园的客厅,昂贵的天鹅绒沙发此刻正遭受着无妄的折磨。

抱着褶边的抱枕,薇薇安整个人化作了一只暴躁的毛毛虫。

只见她在宽大的沙发上时而滚来滚去,时而阴暗爬行,又或者发出叽里呱啦的怪叫,吓得庄园里的女仆都不敢靠近。

那毕竟是铂金级的“怪兽”,是个人都会心里发怵。

“哇呀呀呀,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狐耳女仆战战兢兢地放下了重新满上的红茶,随后便匆匆撤出了已经化作战场的客厅。

也就在她前脚刚离开的一瞬,薇薇安从沙发上一跃而起,那只穿着黑色长筒袜的脚丫对着枕头一顿乱踩,仿佛那块被蹂.躏的不成形状的“抹布”是两百公里之外的某人。

十分钟前,正在和米娅拌嘴的薇薇安突然心脏一阵悸动,剧烈而急促的心跳一下子闯进她的识海,令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层绯红。

那显然不是因为帕德里奇魅魔的小手段,自诩“成熟优雅”的米娅从来不会主动使用精神攻击,往往都是在招架不住了之后才会耍诈。

很显然——

那股强烈的感觉来自于她的眷属,那迫不及待想要把欢喜分享给全世界的雀跃,令她嫉妒到抓狂。

她的心脏正“扑通扑通”地疯狂跳动!

这是奇耻大辱!

“这只白头发的狐狸精……心跳这么快,肯肯肯定没干好事!”

薇薇安咬牙切齿地嘟囔着,沙发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在那狂风暴雨的践踏中垮塌了。

客厅的另一侧,穿着睡袍的米娅正靠在单人沙发上,洁白修长的双腿自然交叠。

她的手中摊着一份厚厚的纸,从容地翻了一页,眼神专注而涣散,严肃而清澈,有一种与世无争的认真。

看着惨叫一声陷进鹅毛堆里的薇薇安,她的眉头微微抽动,但还是克制住了失礼的冲动,转而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科林家的吸血鬼除了大喊大叫,难道就没别的事情可做吗?”

真是个不知体面的小鬼。

和科林家的吸血鬼有着本质的不同,米娅可是有正经工作的恶魔。譬如此时此刻,她就在翻阅着娜娜向她献上的商业计划书。

琪琪出演的《钟声》在雷鸣城引发了远超预期的回响,上至贵族的沙龙,下至新工业区的酒馆和咖啡馆,所有人都在讨论着那感人肺腑的爱情,并大肆批判着奥斯帝国给这片土地带来的封建荼毒。

毫无疑问,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受到安东妮夫人的启发,米娅正在琢磨扩大对鸢尾花剧团的投资,为这团火焰再添一桶油!

她将不再仅仅局限于让那些来自魔都的魅魔们站上人类世界的舞台表演,还要让学弟学妹们将魅惑人心的本领教给雷鸣城的人类,把更多天赋异禀的人才送上舞台!

他们将带着雷鸣城市民们的创意,将当地繁荣的文化扩散到整个漩涡海东北岸,乃至整个漩涡海沿岸地区!

届时,帕德里奇这个姓氏将成为文艺界的传奇!

所有受万人敬仰的明星,都会将她娅娅·米蒂亚小姐视作“教父”,并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赫赫赫!

真是想想都让人愉悦啊!

想到这里的米娅得意极了,感觉这份工作简直比当魔王管理司的司长还有趣,只可惜娜娜学妹熬夜写的东西实在晦涩难懂。

不过没关系。

可以等亲爱的回来以后,让什么都懂的他亲口说给自己就好了。

以前在魔王学院的时候也是如此,她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的难题,小罗炎往往一句话就能讲得鞭辟入里。

从沙发的残骸中挣扎着爬起,薇薇安就像一只炸毛的猫咪,狠狠地瞪向了米娅。

“你……就一点不担心吗?”

米娅一脸慵懒地说道。

“担心?担心什么?”

“库库库……”看着一无所知的帕德里奇魅魔,薇薇安忽然冷静了下来,轻掩着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掩饰不住那邪恶的笑容,“我说呢,难怪帕德里奇小姐这么淡定,搞了半天我们亲爱的地狱情报局分局长什么也不知道啊。”

虽然勇者那边的情况令人担忧,但如果能让威胁最大的帕德里奇魅魔饮恨败北,她薇薇安也不是不能忍辱负重地和人类合作那么一小会儿。

“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亲爱的科林小姐,”米娅的眼睛微微眯起,将手中的那叠文件合上,搁在了膝盖上,“或许你应该向我交代一下,从刚才开始,你到底在那发什么神经?”

若是以前,薇薇安肯定不会如她所愿,但现在是“战时状态”。

“艾琳回来了!”

“然后呢?”米娅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艾琳的事情她一直都知道。

小罗炎可是把所有细节都写在了工作汇报里的,包括他如何得手,她在后方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只是工作!

薇薇安见这家伙防御力竟如此之高,抬起胳膊擦了下嘴角。

有两下子嘛……

看来得再加一成力量!

“然后?她现在和我的兄长大人在一起!而且心跳跳得很快哦!什么才能让勇者心跳这么快呢?该不会是在跑步吧?总不能是练习剑术?库库库……好难猜哦。”

这个抽象到了极点的家伙不满足于磨嘴皮子,在沙发的残骸上扎起了马步,两条小胳膊一前一后,做着鬼畜的伸展运动。

瞧着那比蜥蜴人的战舞还要野蛮的动作,米娅那副慵懒且游刃有余的面具终于还是露出了一丝破绽,泛起慌乱的涟漪。

没想到科林家的蝙蝠竟如此狠毒,发起疯来连自己的脖子都咬!

自己吓自己很有意思吗?!

“你,你休想吓唬我!”

米娅吞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的声音充满了紧张,试图从薇薇安的脸上寻找破绽,也果然被冰雪聪明的她找到了——

这家伙太淡定了!

发现这一点的米娅,眼睛顿时亮成了魔晶灯,目光炯炯地盯着薇薇安,一眼便拆穿了她那幼稚可笑的伎俩。

“如果……他们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可能这么淡定!可怜的科林小姐已经沦落到需要靠挑拨离间来达到目的了吗?赫赫赫……真是个不知体面的小鬼!”

站在沙发残骸里的薇薇安惊得瞪圆了眼睛,下巴掉了下来,前后摆动的胳膊也停止了舞蹈。

“……帕德里奇家的魅魔都是瞎子吗?我看起来像是很淡定的样子吗??”

米娅微微一笑,变换了交叠的双腿,脸上重新恢复了从容优雅的微笑。

“我是不会上你的当的!”

薇薇安:“???”

……

科林家的天才,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帕德里奇家的笨蛋。

就在薇薇安承受着“无节操的眷属”与“神经大条的魅魔”的前后夹击,并为自爆马车式的攻击没能奏效而独自破防的时候,格兰斯顿堡的市政厅里正回荡着悠扬的钢琴声。

金色的辉光从吊顶的水晶灯洒下,与大理石柱上的壁灯共同照耀着手持香槟、把酒言欢的宾客们。

一场盛大的晚宴正在这里举行。

今天的晚宴不只是一场庆祝狩猎丰收的“猎后宴”,更是一场为了迎接英雄归来的庆功典礼!

爱德华大公站在宴会厅的正中央,手中的高脚杯高高举起,在水晶灯的照耀下仿佛盛满了圣洁的光芒。

“先生们,女士们!”

那洪亮的声音穿透了宴会厅,也穿透了那正从慷慨激昂转向舒缓悠扬的钢琴变奏声。

“……让我们敬那些从北边归来的将士们一杯!是他们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为我们的公国守护北边的疆土,并从混沌与饥荒的爪牙下拯救了我们血脉相连的手足!为北境救援军干杯!为重获新生的暮色行省干杯!”

爱德华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周围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宾客们也纷纷送上了祝福。

“为北境救援军干杯!”

“为艾琳殿下干杯!”

感受到那一双双视线如同聚光灯一般打在自己的身上,艾琳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

不仅仅是因为那热切的注目,更是因为那站在人群中的某人,也在面带笑容地向她送上祝福。

饮下杯中美酒的艾琳,思绪不由飘回了半小时前,格兰斯顿堡市政厅门口的那场重逢。

不知该如何倾诉心中思念的她,竟然鬼使神差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那触及灵魂的悸动,正随着她对那坚实触感的回味,又悄无声息地爬回了她的胸口。

扑通……扑通!

难忍那股爬上心头的羞怯,她将整张脸都藏在了杯沿之后。

今晚的艾琳穿了一件黑色的露肩晚礼服,那是特蕾莎特意为她挑选的。

深沉的黑色完美地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姣好身段,同时压住了那头银发的清冷,让她在辉煌的灯火下显出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高贵,比平时更加的光彩照人。

看着比平时还要有实力的妹妹,爱德华大公满意地点了点头,并欣然让她成为了今晚绝对的主角。

贵族、绅士以及淑女们排着队上前祝酒,没有人想错过这个在未来的“亲王夫人”面前露脸的机会。

艾琳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虽然也是受过了王室礼仪的熏陶,不至于连这点小场面都应付不了。然而不知怎么的,她今天的心跳格外的快,也格外的紧张。

“共鸣场”的影响是相互的。

头一回做血族眷属的她并不知道,就在她把满心的喜悦释放给不知身处于何处的“初拥者”的时候,身为眷属的她同样承受着那位“初拥者”羡慕嫉妒恨的“痛楚”。

那可真是又酸又痛。

为了压下心中那如小鹿乱撞般的悸动,艾琳只能寄希望于用酒精来麻醉自己的神经,一时间忘了浅尝辄止。

而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不胜酒力,那双翠绿色的眸子也变得迷离了起来,晃动的人影开始重合。

咦?

自己居然醉了?

爱德华敏锐地察觉到了妹妹的状态,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不动声色地来到了科林身旁。

“殿下,我恐怕不得不麻烦您帮我一个忙,您知道我不方便离开这里——”

“好的,交给我。”

罗炎总不能说自己没空,尤其是艾琳那副摇摇欲坠的架势,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他将香槟放回了侍者手中的托盘,熟练地穿过人群,绅士地托住了艾琳垂下的胳膊。

“殿下,您醉了。”

他的声音轻柔而温和,同时熟练地为艾琳挡下了下一位试图敬酒的男爵,将她带去了宴会厅的边缘。

“我送您回房休息。”

艾琳没有反抗。

倒不如说,她求之不得,于是顺从地将身体的重量都倚靠在了那个结实的臂弯里,任由他带着自己离开了喧嚣的宴会厅。

“谢谢……”她小声喃喃了一句,埋着头,藏住了爬上脸颊的绯红,“我……今天可能有点奇怪,我平时不是这个样子。”

看着那藏不住的绯红爬上了天鹅似的脖颈,罗炎不禁莞尔,却没有继续调侃她。

“或许是累了。”

那不是艾琳想听见的回答,不过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旁,让他支撑着自己来到了楼上。

二楼的走廊空气静谧而凉爽,楼下的喧嚣与嘈杂仿佛发生在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罗炎将艾琳带到了客房。

然而直到二楼客房的门被轻轻关上,艾琳依然没有松手,反而胳膊越缠越紧了。

酒精是最好的吐真剂。

平时说不出来的话和做不出来的事情,在那扰乱神经的熏香里全都被赋予了合理。

借着昏黄暧昧的灯光,艾琳终于鼓起了勇气,另一只胳膊也搭在了科林的脖颈上,呼吸离他的衣襟越来越近。

“……我……不累。”

罗炎微微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那倔强的声音是在回应自己上楼时说的那句话。

就在他思索着自己该说些什么的时候,艾琳微微压低了头,将她的鼻尖藏在了他的衣襟之下。

积压在心底的思念如洪水一般决堤,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助的夜晚,所有人都诧异于她的变化,唯独那个人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她身前,即使面对矮人的威胁,也选择毫无保留地相信她说的一切——

‘我相信艾琳·坎贝尔的人品,包括她的虔诚、忠义、英勇以及慷慨和仁慈……等等所有一切美好的品性。’

‘同时我也无条件地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事情发展成这样绝非她的本意,甚至于……或许这一切正是神明的旨意!’

‘无论她是人类,还是血族,我都将与她站在一起!’

那些声音时至今日仍然徘徊在她的脑海里,也是支撑着她在裁判庭面前一直坚持到现在的最大动力。

还有后面的那句话——

‘如果实在饿了,我的脖子可以借给你。’

就当她饿了好了。

她现在就想挂在他的脖子上,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想让时间静静流淌。

“可以……让我再这样待一会儿吗?一会儿就好……”

“当然,殿下。”

听着那软糯中带着一丝轻颤的声音,罗炎沉默了片刻,用很轻的声音做出了回答。

这是早晚的事情。

魔王对勇者的腐蚀不可能只停留在嘴上说说而已,何况他也不是什么有节操之人,有节操的人怎么会下地狱?

罗炎的心跳其实也很快,虽然他并不想承认。

邪恶的魔王不止擅长玩.弄别人的心灵,也极其擅长自己骗自己,这也是他为什么无论何时都特能绷得住的原因。

就在罗炎试图说服自己的时候,将鼻尖埋在他衣襟的少女已经缓缓抬起了头,闭上了眼睛。

那轻颤的睫毛似乎挂着一颗晶莹的思念,她终于还是经受不住灵魂深处的悸动,踮起脚尖,缓缓地向上凑近。

事实证明——

“我只想就这样抱着”和“我就蹭蹭不进去”这句话是有异曲同工之处的。得陇望蜀才是人类的天性,身怀传颂之光的勇者,正在渴望着下一场胜利!

罗炎仍然在思索着要不要后退一步,然而就在他思索着的时候,一抹柔软已经到了近在咫尺的距离。

你追我赶的试探之后,两人的呼吸终于是交缠在一起。

柔软,温热,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鲁莽地钻过了城墙的缝隙,就像横冲直撞的马蹄。

这回轮到魔王睁大了眼睛。

而艾琳的眼睛则闭得更紧了,毫无经验的她,环绕在他脖颈后的胳膊似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滋——”

甘醇的香槟中混杂着草莓的酸甜,她刚才应该尝了一块蛋糕,甜蜜的味道还留在香软之间。

气氛在这一刻浓烈到了极点,几乎要将地毯点燃,魔王已经被勇者逼到了墙边。

然而——

就在魔王的理智也快要崩塌的时候,一抹猩红色的光芒忽然抢入了他的眼帘。

银色的月光照在艾琳皎洁无暇的脸上,那双轻颤着的睫毛,懵懵懂懂地睁开了一条缝。

摇曳在缝隙背后的不再是清澈见底的翠绿,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陶醉甚至于病态的绯红。

那是艾琳绝不会露出的表情。

那微眯着的半只眼睛就像食髓知味的小蝙蝠,仿佛在欢呼着“终于得吃了”的雀跃与享受。

感受到了一股比“永饥之爪”还要贪婪强欲的掠夺,罗炎感觉自己的心脏差点飞出了胸口,几乎是闪电般地向后撤了一步。

“嘭”的一声轻响,与艾琳拉开距离的罗炎撞到了身侧的门板。

终日钓鱼还是被鱼咬了一口,总是游刃有余操弄着人心的魔王,从未像此刻一样狼狈。

薇薇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至少不是跳“胜利结算舞”的时候,意识慌忙从眷属的身上逃走。

含在艾琳眸子里的猩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的茫然,与回过神来的羞赧。

和之前一样,她完全没有被附体时的记忆,断片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大胆吻上去的那一刻。

看着罗炎“震惊”地退开,她以为是自己那不矜持的举动吓到了对方,整张脸瞬间红成了一颗熟透的番茄。

“我……我刚才……对……对不起……”

食指慌乱地按在自己的嘴唇上,她的眼神躲闪着,结结巴巴地解释,看起来弱小又无助,丝毫没了先前的勇猛。

罗炎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伸出手温柔地帮艾琳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秀发。

“你喝醉了,艾琳。”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样,只有无微不至的关怀。

“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还要回雷鸣城。”

今天是夏季狩猎的最后一天,这种王室举办的狩猎活动通常只会持续两周,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艾琳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轻轻地“嗯”了一声。她的心里既有羞涩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尴尬,又有一丝甜蜜的失落。

不过——

她倒是没有后悔。

就在刚才,她已经确认了科林的心意。虽然被吓了一跳,但他并没有拒绝……显然那便意味着,他心里是有自己的。

至于那失落又是什么,她自己其实也没太搞清楚,何况那一丝小小的失落,很快就被汹涌而来的甜蜜彻底淹没……

安顿好艾琳之后,罗炎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廊中空无一人。

红地毯之下隐隐透来宴会厅里的欢笑声,有一种和“库库库”旗鼓相当的刺耳。

站在走廊上的魔王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了发动“万象之蝶”,立刻飞回科林庄园教训某个小鬼的冲动。

冷静——

只是被蝙蝠偷偷舔了一口鼻头,不至于为这点事儿发火,更不至于为此暴露魔王的底牌。

而且,一旦让薇薇安搞清楚了自己的招数,某个越战越勇的小鬼只会变得更难缠。

不同于帕德里奇家的笨蛋,薇薇安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是真的强,这家伙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她是真的天才,只是被宠坏了……

花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说服自己冷静下来,罗炎抬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某个乳白色的幽灵悄悄飘了出来。

“魔王大人……”

“……”

“……咦?”

“咦什么?”

“您怎么没有让悠悠闭嘴?”

“悠悠闭嘴。”

啊!

就是这个味儿!

似乎在等这句话一样,悠悠一脸满足地化作了一缕白烟,转着圈儿消散在了走廊的阴影里。

而魔王,则感觉更加疲惫了。

与此同时,两百公里外的科林庄园,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叫,吓得停在树梢上的乌鸦争相逃跑。

“库库库!!!”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站上了屋顶,面对着盈满的皓月,薇薇安的脸上露出了邪魅而陶醉的笑容。

听到了屋顶上传来的动静,米娅连忙来到了庄园外面,正好看见薇薇安张开双臂拥抱天上的月亮。

那疯癫的表情不像是演的。

毫无疑问——

科林家的血族脑子终于还是坏掉了。

“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看着站在庄园草坪上的帕德里奇败犬,薇薇安慵懒的眯起了双眼,就像吃饱了的猫咪,舌尖微微扫过了唇边。

“库库……你这个厨女魅魔是不会懂的。”

“……?”米娅狐疑地看着发癫的薇薇安,刚想反唇相讥,却不知为何,心中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那是帕德里奇的直觉,魔神的祝福正提醒着她,仿佛她正面临着前所未有严峻的试炼。

薇薇安并没有搭理她,因为败犬不配登上胜利者的舞台,只配亲吻强者的皮鞋。

赞美魔神巴耶力——

从今天开始,薇薇安就是大人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还是好痛,而且越来越疼了!

……

胜利之后的寂寞总是让人空虚,尤其是那回过神来的空虚还在渐渐变成酸涩的苦楚。

那到底是艾琳的身体。

科林家的吸血鬼又一次把自己弄得破破烂烂,千疮百孔……最终发出哭唧唧的悲鸣摔下了屋檐,掉在了一脸懵逼的帕德里奇魅魔怀中。

不过留给薇薇安的也并非都是失落,至少有一件事情她和她的眷属是一样的,那便是她们都将拥抱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属于科林亲王的房间,罗炎总算回到了这里,那段并不算长的路被他走了很久。

将最后一丝微弱的喧嚣关在了门外,罗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试图驱散刚才那个吻带来的心悸。

就在他转身走向床铺的瞬间,房间角落里那团原本静止的阴影忽然毫无征兆地流动起来。

没有一丝声响,一道纤细而矫健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剥离出来。

“魔王大人。”

莎拉单膝跪地,一身紧致的黑色夜行衣完美地隐匿了她的气息,一头柔顺的黑发垂落在肩头。

虽然她的表情平淡依旧,但从她头顶轻轻晃动的猫耳,罗炎能感觉到自己的部下今天心情不错。

“怎么了,莎拉,宴会上的食物不合你胃口吗?”

“我只是不喜欢吵闹的地方,陛下。另外,相比和那些无关紧要的家伙虚与委蛇,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说到这里的莎拉停顿了片刻,恭敬地继续开口。

“根据您的指示,我已经协助格雷加完成了人员甄别,名为‘圣痕’的情报网络已经成功扎根于莱恩王国的都城。另外,我们发现我们并不孤单,坎贝尔大公的人也来到了那里。”

“那是一群曾经在冬月政变中被韦斯利爵士的新军击溃的败军之将,爱德华训练了他们,现在他们正在和向往共和的石匠们接触……那些人受到了皇家卫队的镇压,对西奥登愈发不满。”

“至于暮色行省那边,一切仍然和以前一样,艾拉里克总督正在进一步扩大圣光议会的影响力。而救世军那边也如您安排中的那样,正在将当地的影响力移交给正统的支配者,并向着更庞大的战场转移。”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将暮色行省与莱恩王国地区的收尾工作详尽汇报给了她的主人。

罗炎轻轻动了动食指,让桌边的茶壶飘起,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随后站在窗边静静听着。

“另外,关于布伦南那边。”莎拉顿了顿,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点波澜,“那位前绿林军头目执行力很强,他现在俨然已经成为了救世军的实际领导者。如今整个莱恩王国的贵族都在痛骂德瓦卢家族的贪婪与无耻,而暮色行省的人们亦对漠视他们苦难的国王憋了一肚子的火。”

“很好,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就无需过问了,交给当地人自己就够了。等到斯皮诺尔伯爵领的铁路修好,我们差不多也该碰一碰鼠人老朋友了……听矮人们说,他们脚底下的煤矿可不小。”

罗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看着这位一直默默守护在阴影中的得力下属,面带笑容地说道。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莎拉,一直让你在黄昏城那种地方盯着确实有些大材小用。”

按照往常的惯例,莎拉大概会说一句“不辛苦”,然后重新融入房间里的阴影中。

然而,今天魔王的“棋子”和“宠物”似乎都不大对劲,没有按照以往的套路走。

竖在头顶的猫耳微微颤动,随后缓缓的压低,那一直紧绷的冷艳面容也出现了一瞬的松动。

“魔王大人……”

“怎么了?”

“那个……我……”

她依旧低着头,但双手却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角,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极不自然的微红。

“也想要一点奖励,可能会有点任性的那种,请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以吗?”

那冷静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冷静,甚至带上了些许罕见的忸怩,就像捕猎前的猫咪往胸前揣手。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罗炎握着水杯的手也跟着微微颤了一下,险些没有拿住。

刚才在隔壁房间被“借壳上市”的余悸还未消散,他的脑海中瞬间又敲响了警铃。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同于以往,这次莎拉没有等他开口,而是学着艾琳的动作,一个箭步闪现到了魔王的胸口。

“噗……”

一声轻盈的闷响,她的额头贴在了魔王的胸口,然后多少带着一丝报复心理地猛吸了一口。

“嘶——”

史诗级过肺完成。

莎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陶醉的迷离,那绷紧的猫耳也随着软软耷拉的肩膀松弛了下来。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罗炎隐约听见了舒服的呼噜声从胸前传来,那声音充满了满足。

呃……

就这?

罗炎哑然失笑,然而很快又想到莎拉过去一年的努力,失笑的表情最终还是化作了一抹柔和。

他将水杯放在一旁窗台,伸手轻轻拍了拍莎拉的肩膀,就像今日黄昏时分,轻拍艾琳的肩膀时一样。

他大概能猜到,莎拉想要的应该就是这个。

“辛苦了……”

感受到了肩膀上传来的温暖,莎拉猛地回过神来,滚烫的红云也在一瞬间点燃了她的耳梢。

“我……我去为您巡逻!”

那身影快的就像一阵风,她结结巴巴地丢下这句话,就像被踩了尾巴的松鼠一样向后弹开,一击撤离似的退入了墙角的阴影,只留下空气中残存的一抹淡淡的窘迫。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罗炎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捡回了窗台边的水杯,将映在杯中的月光一口饮下。

“看来今晚是别想睡了。”

回到床上盘起双腿,罗炎闭上眼睛,准备进入冥想。

真正的“麻烦”还在回到雷鸣城之后。

他到现在都还没想好,这出戏往后怎么该演,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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