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反噬

圣殿内,姜潜收起北斗纽扣。

在结束和忌铭的简短通话后,对当前形势迅速做出评估:

本次参与本次专案的官方部署除了专案组外,还涉及地区分部的战力部署,因此中间存在着一些不可预期的变数。

但好在白蛇圣母留下的“神山天险”覆盖面积够广,功效持久,就算多位神职联手,不花费足够的时间精力,是不可能轻易破解的。

——不急着让他们进来。

姜潜转身朝众人望去,此时圣殿内的神山部众已经分列两队。

其中,以神山护法狂蟒老妪为首的绝大部分人选择了“观望”,只有一小部分选择公然支持姜潜的决定。

这个比例姜潜早有预知,他有理由相信,即便是那一小撮“坚定”选择他的部众,也难保不怀揣某种怯懦或侥幸心理。

“沙金,准备迎敌。”

姜潜边吩咐边朝众人走去。

所谓“迎敌”,自然是迎接官方持牌者的到来。

然而意外却在此刻发生——某位处于“观望”队伍中的权贵持牌者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携带着明显伤痕的体魄撞击地面,发出“哐当”一声沉闷的响动。

姜潜停住脚步,目光凝聚,在场其他部众也因这声响动而纷纷侧目。

“糟了,是反噬?!”

“这家伙用了那个吗?蠢货,偏偏在这个时候……”

同一时间,挽歌已快速附在姜潜耳旁,说明了情况:所有被祖神力量侵染过的神山部众,都被严令禁止动用“祖神的力量”,除非性命攸关迫不得已!因为一旦使用“力量”,就必会遭受强烈痛苦的反噬,加剧能量结构的扭曲。

“可有解法?”姜潜问道。

挽歌却摇头:“正因为缺乏有效的抑制办法,所以圣母才严令我们不要轻易动用。”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事发者”身前:那人乃是身高一米九的粗壮汉子,此时正双手抠紧胸口,蜷缩在地上,咬牙切齿,冷汗涔涔。

姜潜蹲下身的同时,灵视洞开,以“兼容之力”内视对方的能量结构。

“圣主小心。”挽歌从旁提醒道。她见过同僚反噬发作时的状态,剧烈之时,人的神智都将混乱不清,处于癫狂状态。

姜潜抬了抬手,示意众人保持距离。

在他特殊的视觉影像内,对方的四态能量结构已出现明显失衡的形态,并且在动态视觉的观察下,还在持续加剧“扭曲”。

情况不容乐观。

“呜啊——”

姜潜等人身后,又一位神山部众倒下。

紧接着,人数众多的“观望”队伍中,一个接一个出现不同程度的反噬状况!

就连稳如泰山的狂蟒老妪,也在这股突发状况中渐渐委顿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挽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惊到了。

在她的记忆里,神山组织还从未出现过如此众多、突发的反噬情况!可想而知,与守序官方的悍战,令她的同僚们承受了多么沉重的压力。

“挽歌,安抚他们的恐慌。”

姜潜的声音将挽歌从臆想中拉回,迅速应答:“是,圣主!”

她匆匆收敛心绪,展现歌喉,以声音为媒介安抚众人或惊慌、或痛苦的感受。

躁动的人群终于渐渐平复。

这给姜潜腾出了一点解决问题的空间:他将手平举在最初倒地的那名部众的颈间,伸出的毒牙在不经意间刺入对方的血管,将用以镇定的毒液和用来调理异变的诡异能量注入其身体内。

“喂!你这是做什么?!”旁边有人惊道。

“救他。”姜潜目不转睛。

毕竟都是选择“观望”并非支持姜潜决定的部众,其中还不乏对姜潜上位满心排斥的激进分子,出现这样的反应也实属意料之中。

那人还想再多计较,却被从后面走上来的狂蟒老妪挥退。

狂蟒老妪明显状态不佳,似乎也正遭受反噬的折磨,她由左右两侧的下属搀扶着,走近姜潜,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姜潜的动作。

“圣主!”沙金从外围赶来,附在姜潜耳旁道,“阿依古丽不见了!”

姜潜神色一顿。

心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阿依古丽的存在,事关姜潜心中一个思虑已久的疑团。先前没有深究于此,也仅仅是因为比起“那个”,眼下的麻烦才是更为紧迫的。

“算了,随她去吧。”

姜潜的回答令沙金怔了怔,随即点头,退下。

事分轻重缓急,一个领导者,理应做好取舍。

耳边安静下来,只有挽歌的歌声在空旷的圣殿内婉转回荡,因过力量反噬而倒下的人数还在缓慢增加。

姜潜聚焦于一处,就像他最初学习掌握异变治愈技术的手术时那样,专注,仔细,平静。

神山幻境过后,他的身份牌新增了「三张」,他的权贵状态由四态初始,迅速拉升至四态巅峰、濒临五态的实力。

现在,这种实力的增长在他的视觉能力上也得到了充分体现:

他能极为轻易地看清四态·完全体持牌者的能量结构,及其动态能量运转状态,哪怕是加剧扭曲的危险情况下,他也有足够的把握介入调整,让已经偏离的能量航道朝着理想的位置回调。

短暂的手术时间内,毒液起到了相当重要的镇定作用。

以至于当姜潜结束操作后,受术者都未曾产生大幅度的挣扎或反馈。

“暂时无碍了。”

姜潜像一名主治医生那样对他的“病患”吩咐医嘱:

“他的能量结构严重扭曲,濒临崩溃,我加入外力尝试调和了其持续扭曲的趋势,但要想彻底恢复常态还需要一个时间段的调整和恢复。这期间,他不能再过度使用力量。”

看着已经从反噬状态中平息下来的同僚,现场围拢上来的其他神山部众皆瞠目结舌。

连白蛇圣母都无法化解的“反噬”问题,竟在这位年轻的新任圣主手中迎刃而解了?

不可思议!

“呵呵,这就是异变治愈的技术吗……”

狂蟒老妪颤巍巍的笑声传来。

姜潜起身,面向对方停顿了几秒钟,道:

“护法大人果然毅力超群,反噬到了如此严峻的程度,还能做到面不改色。”

狂蟒老妪轻咳了两声,始终保持着体面:“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这是她方才在观看姜潜出手“救人”时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当下内忧外患的节骨眼上,为什么耗费精力在保持“观望”的人身上?

“护法大人,如果没有异议,我可以优先处理你的情况。”姜潜答非所问。

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回答:他不是在保“观望”的人,他是在保神山组织。

狂蟒老妪沉默着,以其浑浊但锐利的目光审视着眼前年轻的圣主。

“还有时间。”

姜潜提醒道:

“这里需要一位在我之后,能主持神山事务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

但早已有人品出了这句话的含义。

“让重伤的同僚先来。”狂蟒老妪道。

“好,随你。”

姜潜看向沙金。

沙金立刻从倒下的神山部众中挑出最急需救治的几位,抬到姜潜身前。

新一轮“急救”展开。

这是姜潜得心应手的工作,早在「饿鬼末世」副本中就已经积累了大量的治疗经验,随着进化位阶的提升,他的力量更是得到更充分的验证和发展。

狂蟒老妪寸步不离地注视着姜潜,看他循序渐进、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反噬的危情,内心坚硬的部分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但这种心境变化随着反噬的加剧而愈渐模糊。

她感到沉重而疲惫的躯体猛然踉跄了一下,恍惚间听到了清晰的“哐当”声……

当知觉再次回归,眼前的视线渐渐清楚,狂蟒老妪看到了姜潜的下颌,和一根锐利的、正连接在她脖颈处的毒牙。

毒牙闪着刺目的青光。

她的身体却前所未有般轻盈、舒畅。

狂蟒老妪下意识地想要张口。

“别动。”

姜潜的声音响起,依旧是不带情绪的口吻:

“我说过了,护法大人,伱的状况比当下的任何一位神山成员都要严重。以我当前的能力,短时间内甚至无法完全抑止你能量结构坍塌的速度。现在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哦,是么……”

狂蟒老妪嘴角上提,她的视觉已完全恢复,看清了姜潜额上渗出的细汗,和围绕在她身旁的一张张关切焦急的面孔。

“没救了,是吧?”

说这话的同时,她反倒松了口气,但随即涌上心头的却是一阵不甘。

“除非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姜潜凝视对方的眼睛,“我需要更多信息佐证我的判断。”

狂蟒老妪却忍不住笑了。

身为五态异变持牌者,利用祖神的力量将位阶强行拉升到六态,本就是一条“不归路”!还能指望一位四态·完全体持牌者帮她起死回生么?

“别浪费力气了,圣主。”

狂蟒老妪首次态度和顺地道出对姜潜的尊称,并为他指明了方向:

“如果你有意了解那力量在神山成员身上的作用,只需仔细查阅圣母为你留下的东西,就会尽然知晓……你无需为我尽力,我也早知结局如此。”

圣殿内一片寂静。

不论是姜潜的支持者,还是大部分观望着,都聚集在了姜潜和生命垂危的狂蟒老妪周围,内心的感触复杂交织溢于言表。

多数神山部众可以理解狂蟒老妪的选择,他们一早就知道,神山强大而神秘的力量,是有代价的。

没有什么东西能占尽一切好处而毫无弊端。

力量的运行规律,似乎永远遵循着同一底层逻辑:风险越高,收益越大。

“神山,是她的全部心血……你要好好守住!”

狂蟒老妪说着,攥住了姜潜的手腕。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她既然选定了你,做她的继承人,那么……我也愿支持你,只是……到此为止了。”

“护法大人?!”其他选择观望的神山部众一听这话,顿时慌了。

但狂蟒老妪却伸手制止他们的言辞。

同时向众观望者发号施令:

“你们看到了,圣主拥有化解‘反噬’的能力,只需假以时日,他便有机会成为时代的翘楚!”

“我……已年迈病危,无法再为组织的命运负责……请各位继续追随这位圣主的意志吧!无论他的决定是什么,效忠于他,为其所用!他才是神山组织的未来。”

这番话下,众人的心态完全被煽动了起来!

加诸突发危情当下,姜潜以行动展示了实力和对神山部众的关照,也迅速赢得了一众观望者的好感和信任。

“护法大人!您别说了……”

“我们听您的……”

“真的没办法了吗?圣主,您再想想办法吧!”

“妈的!肯定是守序官方那帮孙子的过,老子这就去扒他们的皮!!”

众人的急切和愤怒同时涌动,有人甚至要冲出圣殿去和官方人马一绝死战!

沙金与挽歌立即提起警觉,尤其是挽歌,已经做好随时“安抚”众人的准备。

“等一等。”

一声喝止,挺身而出的人不得不停下了步伐。

那声音正来自姜潜。

且看他仍旧蹲在护法狂蟒老妪身旁,动作娴熟地取下嵌入对方脖颈处的毒牙,缓缓舒了口气。

继续道:“能量结构坍塌的速度,虽然无法完全抑止,但已经做到了有效的延缓,只要不继续动用力量,就不用过度担心了。”

说着,姜潜低头看向狂蟒老妪:

“抱歉,是我没讲清楚,害您多虑了。”

他刻意忽略掉狂蟒老妪复杂又尴尬的脸色,转身向众人:

“诸位稍安,等这件事平息后,我会再找时间为诸位好好计划一下康复疗程。在此之前,请务必守好我们的大本营。”

如此一波三折!

所有人的脑路像坐过山车般饱受惊吓又倍感刺激,最终的落点是:希望。

圣母的意志已后继有人!折磨着所有人的“反噬”竟有化解之道!

承载着众人信仰的神山组织正否极泰来、未来可期。

……

此时的圣殿外围。

忌铭引领的树族分队,与蓝君贤所引领的羽族分队成功汇合。

姜潜的情报反馈有效阻止了金长老、树族向阳两位神职的进一步破局动作,转入更加安全的谈判模式。

众人朝向圣殿正门的位置,远隔重重迷雾及其裹藏的杀机,向内眺望。

霍然,惊雷闪现!

浓雾在一片斑斓亮色中向两侧快速分割,拨云见日般让出一道坦途。

黎明的日光正洒落连山层林,将傲燃耸立在群山之间的圣殿镀上了一层柔和富丽的影韵,美轮美奂。

雨藤正欲踏步向前,却被向阳长老按住了肩膀,摇了摇头。

“按照约定,他会带着人证来到我们面前。”

忌铭重复着了一遍与众干部提前共识的规则。

……

(本章完)

第406章 踏雪成梅

机关收敛,视线尽头的圣殿矗立于连山之间。

忌铭上前一步,晦暗的右目缓缓凝注,将浓雾破开的坦途尽收眼底。

迎着晨曦的天光,那道直通圣殿正门的坦途竟如此通达畅阔;但相反的,退让至两旁让出通路的浓雾中,却仍涌动着未知的杀机,仿佛藏匿于丛林中跃跃欲试的猛兽,随时冲出来断绝一切生机。

“他来了。”

随着忌铭嘴唇翕动,原本平静的空域中骤然闪现一道渺小的黑影。

黑影自圣殿而来,由远及近,轮廓渐渐明晰,竟是一头巨型乌鸦载着身披黑色披风的姜潜御空而来。

姜潜全身被黑色披风包裹,出现在众官方干部的视线中。

他依旧英俊挺拔,神色从容,直面一众高位权贵、神职却并未流露出丝毫片刻的迟疑。

乌鸦兽王在距离忌铭等人十米外停落,姜潜由其背上一跃而下,朝忌铭等人走去。

这是姜潜第一次认真观察本次行动中的官方阵容:面具后的羽族金长老、一面之缘的金雕武圣、陌生的树族领队、领队身旁俏立的森熙公主,以及公主身旁那看似不凡的老人。

忌铭蓝君贤自不必多说,是一行人中姜潜最信得过的两人。

他能够想象,之所以能有当下的和平会面,忌铭和蓝君贤在其中所做的工作是不言而喻的。也正因这两人的存在,他的计划才具备了展开的基础。

姜潜的目光扫过众干部的同时,众干部也在审视着他。

只不过,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滤镜:

忌铭虽表情严肃,摆出一贯的冷漠神色,实则却在为姜潜强悍的生命力、驾驭力感叹!

在神山组织这样的龙潭虎穴中走上一遭,做到了全身而退已然不易!与此同时,还能因势利导,将神山资源掌握在自己手中,在忌铭看来,已非一般的将才。

蓝君贤望着姜潜,脸上的欣喜和骄傲溢于言表,真实展现出了一位师者对其得意门生的坚定支持和认可。

从初涉超物种世界起一路走来,姜潜的每次飞跃都少不了蓝君贤的见证,但时至今日,姜潜的成长速度和超预期的交付,仍然时常令他惊艳。

六态神职金长老淡然凝立,隐藏在面具后的目光却牢牢凝注在姜潜身上,仿佛要将这年轻的生命就此看穿。

与之相比,金雕武圣和树族雨藤对姜潜的关注则不加掩饰。

对金雕武圣来说,这是第二次近距离审视这位守序官方绝无仅有的超级天才!

上一次,收服蛇族中的败类,所见姜潜并未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他也是直到「儿童乐园」破解后才对这位迅速崛起的后生产生了兴趣。没想到如今这位被官方“热捧”的超新星,已经能在这样凶险艰难的任务中独当一面,甚至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这让信奉公正的金雕武圣破除了一些从前的固有认知——有些天才的崛起绝非偶然!

实力,是光环的保护色。

雨藤身旁的森熙公主也在为姜潜独特的出场方式暗叹!

乌鸦坐骑,并非姜潜自身的兽王,而从树族已掌握的情报来看,神山圣女挽歌的身份牌乃是「乌鸦」,这不禁引人联想:神山圣女之首挽歌已向姜潜臣服。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姜潜似乎具备了调遣神山组织核心力量的能力!

这让森熙全然放下心来,原本打算在关键时刻助姜潜一臂之力的想法也随之挥散,显然并没有用武之地。

但从某种程度上,她又不禁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紧迫感:究竟多么出色的女孩,才能站在这样的人身旁呢?

……

接着,所有人的心理活动,随着姜潜的下一个动作戛然而止。

姜潜在忌铭身前站定,开口之前,扬手抖开其笼罩在身上的黑色披风:

被道具绑缚的水藻、蜈蚣蚣二人便现身于众官方干部们眼前!

由于接受刑讯的缘故,水藻身上还挂着斑驳的血迹,整个人软绵绵瘫在地上;蜈蚣蚣则抬起头,目光冷厉地审视着官方众人,嘴角提起一丝令人生寒的笑。

见此情景,众干部脸色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化。

忌铭淡淡瞥了二人一眼,问姜潜:

“这就是你说的重要人证?”

“是。”

姜潜点头,补充道:

“此外,一切从神山组织获取的情报,请恕我只能与部长和蓝先生单独交流。”

如此便将其他人将要出口的疑问挡了回去。

这合情合理。作为被专案组派遣深入神山组织的特殊身份,局势尚未明朗时,其关键情报必须谨慎交代,不容有失。

“好,先回驻地。”

忌铭仿佛领会到了姜潜的意图,适时做出决策。

“那么神山圣殿……当如何处置?”

这时,树族雨藤提出疑问:

“若就此撤兵,那么金长老与向阳长老的合力突入可就半途而废了。”

其意欲直指一鼓作气、攻破圣殿!

忌铭停住脚步:“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继续深入,会带来额外的风险和损失。”

“忌铭部长相信您的部下,但您的部下,还是那个您能够相信的人吗?”

此时开口言语的,竟是树族的向阳长老,她略带着笑意凝注向姜潜,就像要将姜潜的意欲洞穿。

“葵婆婆,我们不便插手专案组的内务。”

森熙公主适时介入,为姜潜解围。

于是向阳长老一改先前的严肃,笑容祥和地朝忌铭颔首道:“恕老朽言多语失,望见谅。”

这番话,是在提醒忌铭,神山隐患是守序官方的重中之重。

忌铭沉默半晌,与蓝君贤对视一眼,随后对在场多方干部道:“有劳诸位,此事我来负责。”

说罢,鸣金收兵!

回撤的过程中,暗藏杀机的迷雾重新将圣殿外围封锁,神山圣殿的轮廓便又一次淹没于群山,不可见踪迹。

事情比姜潜想象中进展得更顺利。

严峻的冲突没有发生,事先的战力部署实际并未派上用场。

众干部携姜潜及两个人证回到神山区域外的临时驻地,开始从长计议。

陈设简单的密室内,仅留下忌铭、蓝君贤、姜潜三人。

三人没有多余的废话。

忌铭一句简单的开场白切入主题:“说说吧。”

但姜潜知道,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背后,是忌铭和蓝君贤顶着极大压力为他做下的担保。不是每个上级都有底气、有魄力为了部下担责的。

所以姜潜的陈述,同样不带任何隐瞒:

“神山储君之争,我是胜出者。除了「螣蛇」之外的三张储君神兽牌:「钩蛇」、「鸣蛇」、「化蛇」已经被我融合完成了。”

听到这话,蓝君贤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你得到了那张「龙」牌?”

姜潜淡定摇头:“四张牌的融合并没有形成所谓的「龙」牌,我这张身份牌的基调依然是「螣蛇」,所以,是否会形成「龙」牌这件事尚且存疑。”

蓝君贤眉心收紧,缓缓落座。

姜潜继续道:“除了牌面没有形成所谓的「龙」牌,但另外三张身份牌的融合,将原先身份牌持有者的经验值全数归于我的所属。因此,我当前的经验值储备,实际上已经达到了向五态晋升的资格。”

“如果省略中间的细节,那么这就是我在神山储君竞争中所获得的牌面收益。”

这番话说出来,不仅蓝君贤的注意力被重新拉回,连忌铭眼中也闪过一抹惊异的色泽!

可想而知,超物种世界的进化逻辑一直遵循着“向上逐级锐减规律”,也就是说,越往上走,难度越大、风险越高,越是不容易的。

“一态晋升二态”跟“四态晋升五态”的难度,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在超物种世界,能够从普通持牌者跃居权贵的持牌者已经是万一挑一!

很多有幸登上权贵阶梯的持牌者,终其一生都无法再度实现跨越……更有踌躇满志者,在对异变风险的利弊权衡中,割爱放弃了向上跃迁的抱负,只能守着现有的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安度余生……

然而姜潜,才刚刚晋升权贵没满月,就因缘和合地具备了继续向上进化的条件?

这……多少就有些骇人听闻了。

这一刻,忌铭和蓝君贤都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姜潜的命运,正在超越他们自身的想象!

而姜潜愿意且敢于坦诚自己任务中的切实收益,已经代表了信任。

“这就是你只能与我们两人单独交流情报的原因吗?”蓝君贤试探着问道。

姜潜低头沉思片刻:“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还有什么?”忌铭的目光保持着漠然。

但姜潜很清楚,他这位极其强势的上级此刻心中一定充满疑问!

储君之争的胜出只是带来了经验值的收益吗?神山圣主的身份如何解释?

一个刚上位的储君,是如何做到掌握了神山关键防御机制的操控权?还敢在面对官方兵马强势来袭的情况下,“大门”洞开,单刀赴会?!

是谁给出了这个权力?

……

这些话忌铭自然没有问出来,一句“还有什么”意味着他在等,等着姜潜的自圆其说。

“还有,两件事,是不能轻易共享的情报。”

姜潜放慢语速,斟酌着措辞:

“其一,有关我成为神山圣主一事,其实与我在储君之争中胜出没有半点关系。我在神山的权力,不是争取而来的,是源自于神山圣母的拱手相赠。”

说着,望向蓝君贤:

“详细的情况现在还不方便透露,可以肯定的是,神山组织目前在我的掌控范畴内,不会有大动作。”

当忌铭和蓝君贤还在整理这番话的“含义”时,姜潜所谓的那“绝密之二”也揭开了面纱一角:

“其二,这次的神山储君事件的确涉及到境外集团,与此相关的境外乱序组织——黑菊社成员水藻、神山护法蜈蚣蚣的证词可供参考。但,远不止于此!”

“鉴于情报的性质,更详细的情况,我申请与更高级别的话事人单独沟通。”

话音落下,密室内一片沉寂!

静得连呼吸声、连指节摩擦声都可以听到。

然后,忌铭起身!

紧接着是蓝君贤,恰逢其时地拦在姜潜与忌铭之间,按住了忌铭的肩,俨然是劝架的既视感:“忌铭,慢慢来……”

“蓝先生,烦请您先回避一下。”

忌铭的声音平和而坚定,似乎并不存在蓝君贤所担心的某种动机倾向。

但蓝君贤还是了解忌铭的,他以眼神给出警告:“伱打算与姜潜单独谈吗?”

“是的,作为他的直属上级。”平静的口吻像极了暴风雨前的海面。

“你知道,树族和羽族都看到我们带走了姜潜,姜潜出现任何闪失……这个责任,你要掂量清楚!”

忌铭没有回答。

“忌铭……”

“蓝老师,没关系的,这是我的要求。”姜潜从旁安慰道。就好像将要面临“危险”的并不是他自己。

蓝君贤望向姜潜,又收回目光看向忌铭……两个都曾是他的学生,他了解他们,但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似乎连他也无法避免。

一声叹息。

蓝君贤从两人身前让开,缓慢迟疑着迈开步子,向门外走去……

“对了,姜潜,”蓝君贤驻足,“孔雀蜘蛛是羽族派返神山的线人。”

姜潜目光微动,笑道:“果然如此。”

这双向验证了审讯水藻的最后一个情报收益。

蓝君贤离开了。

密室内仅剩下忌铭和姜潜两人。

谈判的话题停留在姜潜那看似过分的要求:申请与更高级别的话事人单独沟通!

五态巅峰的威压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随着忌铭的步步逼近,带来更加强烈的压迫感!就像在借此倾泻某种不满:

“更高级别的话事人,指的是?”

姜潜攥紧手掌,额上青筋凸起,硬扛忌铭的威压:“掠食者家族,第一把交椅!”

言罢,室内陈设尽数崩裂!

一贯冷静的忌铭,空洞的眼底竟折射出罕见的讶异:“一族之长?!”

姜潜笑了,他的七窍正在渗血,却毫无退缩之意。

忌铭靠近他,再度发问:“凭什么?”

“凭……”

姜潜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鸣阵阵,并未刻意的抵抗,似乎是下意识想更切实地体会到自己与五态巅峰持牌者之间的实力鸿沟!

“……”

威压有增无减,直至姜潜说出他那至为关键的凭借——曾享誉掠食者家族高层的、父亲姜雪松的名号:

“……踏雪成梅!”

……

压力消失了。

姜潜踉跄了一下,伸手撑住身旁的桌沿,站定。

再抬头看向忌铭。

面前的忌铭仍维持着前一刻的表情,空洞的目光与姜潜交会,之前那咄咄逼人的状态就好像不曾存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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