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狐媚子打进来了!

时维十月,秋日渐深,

枫桥驿的园林中,落花蹁跹,溪水潺潺。

池沼里,残荷半卷,茎叶依旧傲然挺拔,与落于水面的花瓣交相呼应,似为嬉戏。

亭台楼阁之间,一群女孩子都正忙着采摘快要落下的花瓣,待熏烤之后,积攒香气,制成胭脂水粉。

年纪尚小的小姑娘们当然用不了太多水粉,她们在房里也不是争芳斗艳,嬉戏玩弄的心思更多。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下个月要去祭拜林黛玉的娘亲,事先备上祭品。

除去习俗用物的纸钱,红烛,便还需要些生前之人的偏爱之物。

贾敏生来颜色出众,也偏爱美,胭脂水粉自然是不能缺的,林黛玉也不想用坊市购入的俗粉来敷衍,而是打算自己亲手来制。

可偏偏她又是个悲天悯人的姑娘,对世间万物的消散,都能起怜惜之心,不忍伤那还在盛开的花瓣,只能取摇摇欲坠,快要落下枝头的。

往往这样的花瓣也没多少香气了,若想制成胭脂还得费好一番功夫。

幸好房中的小丫鬟很多,如今岳凌出门了她们也没什么差事,便都在园林中挎着花篮,陪着林黛玉捡花。

纤细的手指触碰到柔嫩的花瓣,林黛玉心里不停为花朵悼念,又连连说着歉意的话,将她们收进花篮里。

走走停停,林黛玉收了一会儿花,又坐在假山石上发了一会儿愣。

小丫鬟们皆知这是什么原因。

只因为岳凌出门了,不仅仅是出了枫桥驿,是出了苏州。

或许是为了让林黛玉不要太担心,一开始出门时并没有告诉此行的目的,只是后来,天色渐晚,才遣了贾芸回来告知。

岳凌是统兵出城了。

统兵出城,小丫鬟闻言都不禁紧张起来,这肯定是要有战事了。

只是当面,林黛玉却是淡定许多,面不改色。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岳凌身为武将,从来都不会少有领兵的时候,林黛玉也说不上习惯,只是岳凌一早就教过她了,内心要坚韧不拔。

林黛玉也不想扯岳凌的后腿,若是她不淡定,这房间里的小丫鬟们更要心乱了。

事情过后,林黛玉便经常的发愣,有点惋惜在岳凌出城之前,没有好生的坐一坐,谈谈心,还是她之前太过羞涩,没想好该怎样做。

如此,林黛玉便下定决心,待岳凌归来之后,一定好好的奖励他,做一个称职的……嗯,妹妹。

林黛玉攥了攥拳,目光扫了遍在假山之间,嬉笑玩闹的小姑娘们,又向她们问道:“可卿姐姐和宝姐姐还没过来吗?要不要去个人去帮帮她们?”

被雪雁追赶的宝珠,从亭上跑下来,气喘吁吁的道:“方才去看过了,说是金元宝还没叠完,等我们都摘完了花,她们就一起来煮香。”

雪雁也追了过来,将一朵石榴花插在了宝珠头上,哈哈笑道:“好呆!”

宝珠抖了抖脑袋,将花收到了花篮中,反手给雪雁发髻上插了根草,又跑远了,“雪雁姐姐最呆,呆雁!”

雪雁气呼呼的又追了过去。

林黛玉无奈扶额,呼唤着道:“小心脚下,磕了碰了就不好了。”

起身之后,林黛玉收起了思绪,将两人无意间卷落的花瓣又从地上捡起来,收进了花篮里。

抬眼望着天边渐渐映红的云彩,心思不由得飘远了。

……

“饶了我吧,我真的写不出来了。就因为写这个,我都没来得及在老爷出门之前去找老爷,哪里还有点子了?”

秦可卿坐在桌边,一手握着毛笔,但面前的雪浪宣却是一个字都没有。

身侧是正在用金纸折着元宝的薛宝钗,而地上已经装了好几篮的金元宝,俨然已经折好一段时间了。

薛宝钗面色如常,因为体质的原因,比小丫鬟们都要更红润些,眉头轻挑,吐气如兰,“不写也行,没按时交上稿子的惩罚,你可还记得吧?”

秦可卿身子一颤,想起她们一开始达成交易之后,又补了个条款,毕竟她现在成了丰字号的雇工写手,若是没能按时完成任务,所造成的损失她要负责赔偿。

而如今,丰字号的报纸迅速占据了苏州这空白的市场,即便价格从一个铜板上涨至两个铜板,依旧是供不应求。

后来也不乏有效仿者,但都因为其中的文章没有丰字号的精彩,而无法与丰字号竞争。

秦可卿所产生的效益是无法具体估量的,薛宝钗也不曾亏待了自己的姐妹,将一文的价格上涨到了五两,还许诺若是报纸能够再进一步,会在下一年给她分红,也正是因此,两人签下了雇工的合同。

若是拿到了丰字号的分红,秦可卿还上岳凌的银子根本无需几年之久了。

结果便是,踏上了贼船,还一步步进入了船舱之下,再也出不去了。

秦可卿将小册子从抽屉中取了出来,翻阅着找找灵感,口中还嘟囔着道:“以前三天一篇,现在一天一篇,谁能写得过来嘛。”

秦可卿越发觉得自己努力的方向错了,受薛宝钗掌控已经越发深了。

这个时候,只有再启动岳凌的建议,才能让两人的地位能够拉近一点。

薛宝钗浑不在意秦可卿的抱怨,在旁边为她斟了茶,摆在了桌案上,又拾起了金纸,叠起了元宝。

“没做过,可以想呀,你想想侯爷回来之后,你想要同侯爷做些什么事,然后写到文章中不就好了?”

秦可卿目光一凝,顿时来了新点子,而且不只是文章上的点子。

眉眼弯弯瞟了下低头折纸的薛宝钗,秦可卿嘴角不禁一勾,道:“宝妹妹说的对,这倒是能想一想。”

随后,便奋笔疾书,没过多久,便就写下了一篇文章。

“如何?”

薛宝钗放下了金纸,秦可卿便捡起来,替她完成后面的工序。

薛宝钗红着脸颊,读完了整篇文章,而后嚅嗫着道:“也就只有可卿姐姐能想到在灶房做这种事……”

秦可卿蹙了蹙眉,道:“怎么感觉你不像是在夸我呢?”

薛宝钗讪讪一笑,“哪里,我的意思是即便是写房中文,也通常是规规矩矩的,没有逾礼,而这种文章刊发出去,其实早就乱了纲常,也没必要循规蹈矩的去写。”

“譬如姐姐描绘的灶房,才洗过的野菜,坊市中买下的白肉,山里取的野味和褴褛的妇人,一同摆在灶台上,好似这女子才是菜一样,果然是绝妙的构思。”

秦可卿摆摆手道:“好了好了,你喜欢就好,交了差我要去帮林姑娘了。”

两人手挽着手一同出门,转过游廊中,却见王嬷嬷带了个外人进来。

一身海青衣,手持着一个檀香木精致的佛龛。

“王嬷嬷。”

两人一同与王嬷嬷打着招呼,王嬷嬷也向两女行了一礼。

“两位姑娘可知道我家姑娘现在何处?”

秦可卿往园子中指路道:“我们也正要去找呢,就在园子里,嬷嬷随我们来便是。”

薛宝钗的目光则是落在了王嬷嬷身后的法事身上,问道:“王嬷嬷,您身后这位是?”

嬷嬷让出一步,与身后的尼姑行了个佛家的礼数,又介绍道:“这位是玄墓山上的师傅,在苏州城中也很有名。我家夫人生前是个信佛礼佛之人,若是祭拜少不了唱经,这遭便请这位师傅下山来了。”

“没想到女师傅这般不好找,请了这位师傅还真不容易。”

女尼与薛宝钗和秦可卿都行了一礼。

秦可卿倒是有些诧异,这个女修士五官竟然这般漂亮,只可惜法帽盖住了头,想必也是剃发的,若是有头发,她想想姿色比自己也不差几分。

薛宝钗却觉得此女很是眼熟,但一时之间又没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或许是因为她经常外出,见过的人实在太多了,便也没多加留意。两拨人合在一块儿,一同走进了枫桥驿。

亭间,姑娘们正分着花篮中的花瓣,烧起火盆,熏烤花香聚集在沾湿的锦帛上。

而林黛玉在一旁看着火势,专心致志的学着如何制作胭脂水粉。

等到来人走到亭外的石阶下,林黛玉才回转过神,循声望了过去。

“林姑娘,我们来帮忙了,水粉我用的多,我来做吧?”

秦可卿先走了上来,站在了林黛玉面前,要抬手帮忙。

林黛玉却是直勾勾的望着下面,愕然道:“你怎么进来的?”

秦可卿还以为是问自己,不知道林黛玉为何没来由的问出这么一句,一头雾水的回道:“怎么进来?走进来的呀。”

林黛玉起身,将手中搅拌的木筷交到了秦可卿手上,径直走到了王嬷嬷面前,指着她身后的女子问道:“她是你带来的?”

王嬷嬷面露喜色,“姑娘与她相识?那就更好了,她是十里八乡中有名女师傅,有她在祭奠夫人时唱经,再好不过了。”

林黛玉嘴角抽了抽。

妙玉抬起头来,见到了林黛玉,也猛地回过神来,“怎么是你?”

林黛玉一口气也难捱,瞪起眼来,怒道:“这是枫桥驿,我不在这,难道该你在这?”

……

双屿岛,

被留岛数日的赵颢也没闲着,带着手下好生的将岛上都逛了一遍,当然他留意的不是铺面,而是岛上的地形地势,以及兵营和布防。

暗暗记下了情报,赵颢便遣人发回岳凌手中,为战争做着准备。

一连平静的过了数日,赵颢也并非神经大条,他当然知道,双屿岛上的将军,定然遣人去丞相府确认他的身份了,这样一来,他的身份很有可能会暴露。

他的身份一旦暴露,不单单他自己要死,而且整盘的计划也会全部落空。

双屿岛虽然是倭寇的聚集地,但对他们来说,大海才是他们的家,只要他们能够逃入海中,真是海阔从鱼跃,天高任鸟飞再没有一击歼灭的机会了。

看似必输的局面,赵颢面色依旧坦然,一切见机行事,拖延时间对他来说也不只是件祸事。

将军府,

汪顺等待陆上消息等的十分焦急,一件大事是不能拖太久的。

赵颢一行人是假,他敢上岛那定然是有所图,若是真,那则是错过了一桩大买卖,往后人情也不在了。

在江浙沿海一带,得罪一个行省权利之顶的丞相还真不是汪顺所愿。

“近来他们都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只是在岛上闲逛,吃吃买买,等着将军的消息。”

汪顺眉头一皱,总感觉事情有些不寻常,赵颢若是假的,早该因为时间拖得久了,而逃出岛屿。

因为谎言越拖,越容易分辨真假。

这种利用信息不对等的手段,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抹平。

“将军,我们是不是该给人一个答复了,若是将军担心有诈,不答应也就罢了。”

汪顺对下面的倭人解释道:“你登岛不久,不知道徐家是怎样个庞然大物。历经三代,已然成为江南第一大户,富可敌国,他们的财富之多,你根本无法想象。若是这些都归我们所有,便能造出更大的船只,在海上甚至能与西洋人匹敌。”

“如此发展下去,拿下琉球建国,想必也未尝不可。”

适时,有人快步入堂,半跪于地,道:“将军,去丞相府的人回来了。”

“快传!”

汪顺神色激动,摸起一旁茶盏吃了口,才捱下了些心绪。

“将军,属下办事不利,没能与丞相府取得联系。他们说丞相在府中养病,谢绝外客,与外面的什么事都没牵扯。”

“即便是我表明身份和来意,也没准许我入门。”

堂下人深深的叹了口气。

一旁幕僚突然开口道:“这样说来,那一行人定然是假的了。”

汪顺眉头先是高高隆起,几息之后散开,面上露出深深的惋惜,“好吧,既然如此,不管这伙人还有什么底牌,都先拿起来再说。”

下属拱手应下,当即点了几个佩刀浪人,一同出去拿人。

没多久,还在海边闲逛的赵颢和同伴便被五花大绑的带到了正堂。

在拿人的时候,双方也没打斗,只是赵颢一脸的不服气,当堂还怒喝道:“将军,你就这样对待来使,是想置丞相的颜面于何地?!”

见他还在嘴硬,汪顺便道:“我们此番去人打听,丞相府根本就没派人前去,你还敢自称是丞相府的人?来人,拖出去枭首示众,让他背后的人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欺的!”

来人要将赵颢拖出去,赵颢猛地撞翻一个,怒道:“丞相府谢绝外客,你们连丞相的面都没见到,怎么知道内部的消息?若是这等机密,在门子处都打听到了,那岂不是满杭州皆知?”

汪顺被唬得一愣,还真觉得赵颢的话很有几分道理。

而且见他底气如此之足,不禁又犹豫起来。

恰在此时,有人往堂上通传道:“杭州署衙丞相府有人求见。”

听闻此言,堂上的气氛一滞。

汪顺大笑三声,驱散了堂前沉寂,“有趣,有趣呀,难道杭州丞相府有两个?传,传进来,今日我也做一回佛祖,辨一辩哪个是真猴子!”

不多时,便有一管家模样的人被带了进来。

入门之后,正撞见有人在堂前被松着绑,好似才经过一场审讯一般。

来人揪起了心,尝闻双屿岛上的这伙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甚至会吃人肉,不由得谨慎了几分。

“见过汪将军,本人乃是丞相府外房管家,这遭前来是听到了些许风声,只恐将军中了离间之计。本人以性命担保,丞相府并未向双屿岛求援。”

说着又带了丞相府的信物,表明身份的真实性。

汪顺笑着看向才松绑坐下的赵颢,问道:“丞相府并未求援,那你又是哪路人?”

赵颢依旧面不改色,起身拱手道:“他有信物便能证明他是丞相府中人,我同样有信物,凭什么不能证明我是丞相府中人?难道他的一面之词,就大过我给将军的交易?”

这时候,丞相府管家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是有人在冒充丞相府下人的身份,在和双屿岛达成交易。

果然,赵相担忧之事并不是无稽之谈,竟然还真有人这么大胆。

管家斜乜一眼,冷笑道:“我在丞相府怎么从未见过你这号人?”

说着,又取出了他身下的管家腰牌晃了晃,呈给了汪顺。

随后,矛头直指坐着的赵颢道:“丞相府中,每个人都有着独一无二的对牌,你若是丞相府的人,你的腰牌呢?”

然而出乎管家预料的是,有陈矩手上锦衣卫的配合,岳凌又有什么弄不到的呢?

何况只是丞相府的一块儿腰牌,根本没有伪造的难度,赵颢也同样上交了自己的腰牌。

管家看得一愣,“你这是假的!”

这遭形势逆转,反而是赵颢冷笑,“你凭什么说我这是假的?我还要说你这是假的呢!”

赵颢走来堂中,拱手向上道:“将军可知,我家老爷如今深陷困境,若是不一举挽回局势,铤而走险,如何活命?此人必定是安京侯派来的,来阻止我们两家达成交易,将军明鉴!”

管家气得七窍生烟,还没见过有人能这般倒打一耙的,一时语塞竟不知说什么好了,只能人身攻击的辱骂了几句。

赵颢更不是个吃素的,不但回嘴,还揪起管家的衣领,沙包大的拳头就要往他脸上招呼。

还是场上的浪人好生拉扯一阵,才将两人分开。

汪顺也有些拿不准是怎么回事了,只好看向幕僚,微微颔首示意。

幕僚起身道:“您二位先这边请,我们与将军合议一会儿,再传二位进来,二位也可趁机想想,还有什么能证明对方身份有假的证据。”

“请随我来。”

两人被引至了偏殿,对坐喝茶。

目光不善的对视了一眼,又尽皆偏开了头。

赵颢想到的办法,便是趁此机会将这厮杀了,弄个死无对证,不过这样自己的身份应该也会被怀疑,便是个下下之策了。

如今的境地,正是他自己不能处理的危局,便想起岳凌临走前给的锦囊,赵颢又借着出恭的说辞出了门。

在一名倭人的跟随下,赵颢如愿以偿的来到了清净之地,背身挡住视线,赵颢将锦囊取了出来。

内里竟然不是一份字条,而是一张沿海海岸防务的地图,应当是用来关键时刻留给他保命的东西。

其上不多一字,如何利用,全凭赵颢的意愿。

如此信任,赵颢感动的双目生泪,牢牢攥着地图,重新返回了偏殿,心底已经打定了主意。

一炷香过去之后,赵颢两人又被唤到了堂前。

高坐的汪顺喝着茶水,似是方才没少费了一番口舌,只是再见到赵颢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善了。

还未等下面的人发言,赵颢率先将地图呈了出来,道:“将军,此番前来,我家老爷是一定要同将军达成交易的,若是认为此前的诚意还不足够,那这里还有江南驻防图,凭借此图,将军可绕过众多关隘,堡寨,上岸掠夺诸镇财物。”

“若是徐家的财富还无法满足将军的胃口,这些可还足够?”

汪顺听得目光一滞,赵颢开口的话,完全打乱了他们方才的计划,才喝过了水,却又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了。

这可是江南,一镇之地劫掠完,便能抵得上他们数月的生意。

他不敢贸然登岸,就是怕海边的驻防让他的损失太过惨重,若是有地图为依托,那还不是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人口是他最大的本钱,岛上的兵员很难补充。

吞咽了下,汪顺招呼着道:“呈上来。”

双手颤抖的浏览了遍,又将其交给幕僚,幕僚看得也是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当即便派人乘船登岸,去验证地图的真假。

赵颢又被殷勤的请着坐下,压力又来到了丞相府的管家身上。

满堂的目光都汇聚而来,管家难免心底有些紧张,完全不像赵颢那般自信,气势就落了下乘。

“启禀将军,我家老爷根本没什么驻防图。老爷已经与奏报入京,与浪人达成丝绸交易,如此来扭转今日困局,何须走如此险境?只要丝绸生意成交,一切都不是问题。”

汪顺眯了眯眼道:“与浪人达成交易?哪个浪人,多大笔的交易?”

交易就算了还是浪人之间的交易,这不是汪顺消息最灵通之事?

他可没听闻有这回事。

就在汪顺当堂质疑之际,忽得门外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这爆炸声可不是爆竹引起,更像是炮火打击,震得桌上的茶盏都颤了颤,茶水溢出了些许。

汪顺登时怒目,喝道:“去查,怎么回事!”

(本章完)

第310章 这样的狐媚子,竟然有两只

枫桥驿,

向来内宅和睦的气氛,今日却有些不同寻常。

只因房中多了个不速之客,至少在林黛玉眼中是不速之客。

堂上,林黛玉端坐着,摆出一股罕见的气度来,两个小丫鬟侍立在侧,一双眸眼皆是来来回回的在妙玉的身上审视着。

果然是画皮画骨难画虎,知人知面不知心。

谁能想到,看似清高,出尘不染的女师傅,竟然会情不自禁的当众强吻岳凌?

众女皆是如临大敌,家花还有这么多朵没采,竟然又来了一朵野花,仔细一瞧还是这么妖艳的野花!

一旁安坐着的薛宝钗也才想起来,这就是在沧浪雅会上偷袭了侯爷一下,便落荒而逃的女子了,难怪她看得眼熟。

此时此刻,薛宝钗余光瞥视了气呼呼的林黛玉一眼,不忍偷笑了下。

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回不知道林妹妹要如何收场了。

秦可卿倒是还没弄清楚状况,贴到薛宝钗的耳边问道:“林姑娘向来不出门的,怎么会结识外面的女师傅呢?而且看起来,两人还似是有仇怨。”

不但一开始碰面时,两人就发生了口角,现如今更是一人羞羞怯怯的站着,似是做出了什么事。

另一人在上方端坐,更是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薛宝钗轻笑了声,悄悄与秦可卿耳语道:“这个女师父就是那个同侯爷进了文会,然后在结束时当着林妹妹的面,偷亲了侯爷的那位。”

“什么?!”

秦可卿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顿时和林黛玉同仇敌忾,再也升不起怜惜之意了。

抱着手臂,便安安稳稳的坐了回去,审视着这个不检点的女师傅。

“明明是一个清秀之人,竟然能干出这般忤逆佛祖之事,这样的人念的经文会有用?”

秦可卿心底腹诽不已,而后却灵光一闪,脑子里有新点子,暗暗记下以为腹稿。

场上气氛太过严肃,还是另一边坐的王嬷嬷起身打断道:“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位女师傅是玄墓山蟠香寺出身,当是和姑娘没什么交集。”

林黛玉嘴角撇了撇,冷哼道:“妈妈不妨问问她,有什么交集!”

王嬷嬷不解的看向始终不吭声的妙玉,也没了主意,“妙玉师傅,您曾与我家姑娘有过节?”

妙玉此刻也有些心虚,更没颜面相认,只好道:“我将银子退还给你,你换个人去唱经可好?”

此言一出,王嬷嬷倒是有些慌神,“不可不可,这等大事耽误不得。而且向来也是你师父去唱经的,这遭你师父卧病不起,你代为唱经正好合适。”

“你那山门如今穷困,难道入了手的银子你也舍得再拿出来?”

“更何况,苏州闹灾,许多僧人都走了,有修行的女师傅真的不好找了。”

的确如这王嬷嬷所说,蟠香寺没什么香火也能一直立在山顶,妙玉父亲的暗中支持是不可或缺的。

这遭父亲冤死狱中,蟠香寺断了赖以为生的财路,山门也有些破落了。

师父的身子还不好,需要些名贵药材养病,虽然她是个清修之人,不该贪恋钱财,可眼下银子对她来说就是很重要。

妙玉暗叹了口气,紧咬牙关,向来清高的她,此时此刻却也只能为钱财折腰。

心底怅然若失,目中无神的垂下头,道:“前一次是我冲撞了,望姑娘不要见怪。”

林黛玉往下瞥了眼,见妙玉的僧袍似乎在裙角内里还打着补丁,心底也有些唏嘘。

在沧浪园一事过后,林黛玉也差人去打听过这女子的底细,也向岳凌了解过他们之间的关系。

当得知这又是一个身世凄惨,失怙失恃的女孩子时,便已有些同情心了。

再听王嬷嬷说,向来清高的修行女子,如今竟也开始为些黄白之物而束缚己身,便更有些心软了。

虽然林黛玉也清楚,王嬷嬷肯定是故意提起这一茬的,不但是说给妙玉听,也是在给她自己听。

与林黛玉相处过的人皆知她是个最悲天悯人的,更何况是自小照料了她的奶嬷嬷。

林黛玉叹了口气,终究不忍心如何罚她。

慕爱之情人皆有之,甚至说她一个修行女子能够对岳凌做出那般逾礼的举动,鼓足的勇气恐怕比她还足。

一想到这里,林黛玉便更是下定了决心,在与岳凌相处时,一定要大大方方的,不能因为触碰了哪里就开始脸红,不然是真比不过房里这些狐媚子了。

狐媚子一号还在旁边吃着茶,这就又来了狐媚子二号。

林黛玉捱下一口气道:“既然王嬷嬷都订好了,也不好找其他的人选,那就由这位妙玉师父来做吧。烧的经文多抄几份,也就翻过之前的事。”

不痛不痒的处罚,也只是稍稍让自己出口气,妙玉便更没什么好反驳的了,行了个礼,拜了拜道:“多谢林姑娘。”

林黛玉缓和了些脸色,与王嬷嬷说道:“先在外面给她安排个住处吧,做些祭祀的准备。”

王嬷嬷松了口气,应下来道:“好,我去安排。”

妙玉又抬起头来,疑惑问道:“侯爷不在吗?”

林黛玉眉头一挑,没想到她换了脸色,这人就开始不知好歹了,正要开口,妙玉也察觉出气氛不对,小丫鬟们的目光都如同刀一样在她身上刮着。

妙玉忙改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侯爷不在这的话,我直接住进来没问题吗?”

林黛玉沉下一口气道:“住外院,不碍事,放下行李去吧。”

看了一出戏,薛宝钗真是心满意足了,如今这房里就这么不安宁,往后还不知有多少戏看呢。

秦可卿也灵感有如泉涌,也借此脱身,回房间写文去了。

堂上,便又剩下林黛玉带着这一群的小丫鬟做胭脂。

林黛玉松了始终绷着的一口气,侧靠在椅子上,一手支着脸颊,口中喃喃道:“也不知皇后娘娘的信什么时候才能送到……”

……

双屿岛上,巨大的爆炸声过后,街上一片混乱,各处吵吵嚷嚷,根本无法马上辨明情况。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返回堂上复命。

幕僚面色急切,先行问道:“可是停靠在港口的船出事了?”

来人摇头道:“不是,是从岸边来了一伙儿人,登岛之后便不安分,劫掠了一阵。方才是他们在一处引爆了火药,这会儿已经派人去抓了。”

“那些人行踪有些诡异,武艺想必不差,更像是亲军一类的好手。”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就差说在岛上胡作非为的那一伙人是安京侯的亲军了。

只是不知来到岛上作乱是有什么缘由。

赵颢眼睛一转,当即起身道:“将军,我有一言。”

还在沉思着的汪顺挑了挑眉,抬手请道:“说罢。”

赵颢拱手行了一礼,而后目光紧盯着对面的丞相府管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道:“你也是知道内情的吧?是要我说,还是你来坦白?将军可是个仁慈的人。”

众人的目光一致的盯向了管家,再看汪顺眸中已经含了杀意,让本就忐忑的管家心里更是发慌了。

嘴唇发颤,吐出的话也并不流利,“你,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

赵颢负手而立,走来了堂间,踱着步子道:“哦,你不知道?那就让我来替你好生回忆一下吧。”

环视周遭,赵颢清了清嗓子道:“自此人登岸之后,过了几个时辰,便引发了岛上混乱,其中难道是巧合?”

方才报信的人被赵颢目光扫过,不禁应道:“双屿岛乃是不设官府之地,虽然总有争斗,但如此大规模的骚乱,还引发爆炸的,当真少有。”

赵颢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而后猛地转过身,对准管家问道:“想必这一行人,就是在外埋伏接应你的人吧?”

“什,什么外援,你休要信口雌黄!”

赵颢丝毫不为所动,继续侃侃而谈道:“你毁我丞相府和将军的交易不成,没能按时出去,因为过了事先约好的时辰,所以他们便在外生乱,要趁机将你营救出去,这便是你们的计划!”

一躬身,赵颢又对上方的汪顺道:“还请将军提高府上戒备,莫要让这歹人活着回去通风报信!”

有先前的驻防图,再有如今缜密的逻辑,简直高下立判,众人都不由得开始向赵颢倾斜,更相信他才是丞相府来人。

而那真正的官家,更像是安京侯手下的小喽啰,来探查岛上情况的。

汪顺皱了皱眉,道:“安京侯也太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了,就派了这么个货色来探我们的底?”

赵颢趁热打铁道:“如今安京侯对将军已有提防,若是事情耽误下去,待苏州灾情一过,安京侯喘过了这口气,定然要兴大军前来讨伐。”

“而我丞相府若是能与将军里应外合,共谋仇敌,先下手为强,必定能够再续大业,将军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这种场面,真管家已经畏畏缩缩的说不出什么话了,只是跪在地上叩头,求汪顺能够放他一条生路。

百般推脱,自己并不是安京侯的线人。

可在堂上众人眼中,他不过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还在嘴硬罢了。

赵颢的话有理有据,而且还有巨大的利益在前,汪顺自然是动心了。

“待去岸上探查的人归来,若是驻防图不错,那这生意便成了。”

汪顺热络的走下来,拍拍赵颢的肩头,亲切道:“贤弟莫要觉得哥哥太过怯懦,只是我们这等脑袋别在腰上的买卖,不容有失。”

“而且,岛上这么多兄弟要吃饭,还有不少家事,没了谁都不是一件小事。”

赵颢拱了拱手,“理解。”

汪顺点点头,“那好,将此人押下去收押审问。贤弟可回去与丞相告知交易,约定好日期,我便在岛上厉兵秣马,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好。”

赵颢大步往外走着,待经过跪伏在地的管家身侧时,轻蔑一笑,而后迈过门槛,一路返回客房。

再不理会身后哭天喊地的声音,紧绷的心情也随之一松。

入了客房,为自己斟了些水润喉。

堂上几番斡旋,真是步步惊心,还好他脑子够用,先管家一步借题发挥,搏得了倭人的信任,总算是没辜负侯爷。

只是赵颢又不禁担心起那驻防图的事,若不是真的,那生意也不成了,若是真的,那海上的防务,日后只会更严峻。

赵颢摇了摇头,以为安京侯自然是有他的打算,他也不必再庸人自扰了。

就当他以为可以歇息之时,耳朵一动,却听闻房顶有细微的脚步声。

若非是练家子,是无法察觉这么细微的动静的。

赵颢神色一凛,慢慢踱步到床下取出随身携带的佩刀。

他倒是以为这一场戏做的天衣无缝,汪顺不该怀疑他才对,而且若真是要怀疑他,聪明人也该在此时放长线钓大鱼,何必来搞暗杀。

赵颢又回忆起临行时,岳凌说给他的话,任务成败在后,先保住自身性命。

若是真被倭人看出了端倪,他也只好杀出一条血路,尽力逃跑了。

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却听闻窗户被人敲了几下。

赵颢蹑手蹑脚,小心开了个缝隙查看,却突然翻进一个人来,着了一身夜行衣还蒙着面。

身法不俗,一看便是高手,赵颢不敢怠慢,忙抽出刀来招架,却见来人扯下面巾便道:“休要动手,是我。”

分辨出来人相貌,赵颢面色一惊,“怎么是你?”

恰逢此时,门外又有人叩门,操着一口不算流利的汉语,根本不用多想便知是倭人。

“赵大人,可有蟊贼闯进你的房间?”

赵颢应道:“方才歇下,没见到什么人。”

倭人在外又客气言道:“那伙在岛上作乱的人,果真应大人所言摸进将军府了,大人还需小心,不要被歹人害了性命。”

“好,你们也多加小心。”

待这一行人离去,赵颢才慢慢归刀回鞘,对着面前的清冷少年问道:“你不是在为侯爷在盐田当差吗?怎么来这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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