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里克看着眼前的真理圆环，仿佛像是回到了年幼的时候。

那个时候，自己的父亲还在，他牵着年幼的恩里克站在市场的入口。

那个时候市场里的喧哗，仿佛印证了如今圆环的吵闹——你看，不看高低贵贱，无论是非区直，生命能够为未来道路相争，也能够为蝇头小利而斗。

台上，大长老用小锤子重击了两下桌上的世界树木铃铛：“各位，别闹。”

“够个屁！你们这些做长老的是不是被驴日了脑子！杜林这孩子回不来！我们工程学院现在就把学院搬到永铸堡垒去！”台下的工程学院席位里，有老头站了起来破口大骂。

“这是圆环！你用希德尼低地语说什么鬼话呢！”有长老起身怒斥。

“骂你用希德尼低地语就够了！”他身边的老妇人说完，脱下她的鞋子就往主席台上丢。

鞋子点燃了怒火，台下工程学院和工匠协会的那些糟老头子和老太太用最粗俗的希德尼低地语向着台上咒骂起来。

台上的几位长老也不甘势弱的骂了回来，用的也是希德尼低地语——你看，因为草原精灵语听起来太软绵绵了，而希德尼低地语在骂人方面有独道之处。

“他们说让你署名，你就署名。”恩里克瞪了身边的伊许一眼，他这一次是真的有点看不懂自己的老朋友了。

“上一次圆环的长老被小辈捏死，那得追溯到三百多年前了，那位后来做了大长老，一生一共杀过三个混蛋，护了领内周全七十五年。”伊许一边说一边拿出了自家好大孙给他的烟盒。

“你在说什么呢，我现在说的是报纸上的事情，你为什么要说杜林不对，他们要说就让他们说，你现在署名了，我得离你远一点，要不然等一会儿鞋子飞过来，我可不把你挡着。”

说完，恩里克离远了一些。

“来自杜林大人的信使！”

有卫士在大门口喊道。

恩里克扭头一看，然后就再也坐不住了。

因为一个半身人托着一个绸缎垫子，上面有一支龙角。

整个大厅里落针可闻，刚刚还在丢鞋的，又或者拿起丢上来的鞋子再丢回去的老少爷们与死老太婆们都不作声的。

而这个半身人来到台前，他一脸坚毅的转身：“如各位大人所见，三圣会的使者，为尊贵的杜林大人捎来口信，他让我带上他的龙角去东部精灵领的真理圆环，将大人的龙角交给伊许·艾尔什长老，并告诉你们，如果这支角还这不够，那么谁不服，都可以来永燃堡垒找杜林大人，大人在等着你们，等着与你们之中看不惯他的人分一个生死！”

说完，这个小家伙打量着眼前的百来号草原精灵：“谁是伊许·艾尔什长老，请大人来接这支龙角。”

恩里克眼含热泪——看看你们这些老不死的把人家孩子逼成什么样了，他杀人怎么了，没有波佐家族病态的因，哪有杜林这个孩子癫狂的果！

你们这些老不死的怎么就那么相信预言呢，预言还说会有天启五骑士到来呢，可到现在谁都没有见到什么骑士啊！

想到这里，恩里克脱下了自己的鞋——不忍了，今天这架不打也得打了。

就在热血老头准备起身一声战吼掀起战斗狂潮时，一个哭声突然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恩里克扭头，只见伊许这个老头不知何时已经以泪洗面，泣不成声：“都是你们在逼我的，我可怜的孩子，他的角一定是他自己掰断的，我知道，他是用这种办法向我发出无声的抗议，是我没有用……”

恩里克倒抽一口凉气——你两个老婆死了你都没这么哭过，你孙子断一支角你都能哭成这样！你们爷孙俩是不是故意的！

于是也用不着恩里克战吼了，整个先贤大厅大打出手，大长老这个和稀泥的老东西劝了几句，然后就被不知道从哪儿飞过来的鞋子抽倒在地。

伊许坐在那儿哭得肝肠寸断。

恩里克将那个半身人小子拖到了先贤大厅外，接过他递过来的角：“不好意思，年轻人，让你看到了圆环先贤大厅不怎么体面的一页。”

呃，请不要太在意，先生，我们家孩子打架的时候还会扣苹果派呢。”年轻的半身人虽然这么说，但他脸上的尴尬怎么也藏不住。

“你回去告诉杜林，这件事情，我们这些老家伙会处理好的，至于详细的情况，我们到时候也会过来。”

“不打吗。”

“打什么。”

恩里克说完，看了一眼在墙角站着的自家小子，后者跑了过来，轻车熟路的掏了钱包准备帮他的爷爷打发这个半身人。

但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年轻半身人断然拒绝了。

“为杜林大人服务，我倍感荣幸，而且大人已经付过钱了，我是绝不会再收别人的钱的，谢谢。”

说完，这位半身人低头行礼，然后离开了走廊，走向了圆环的外围。

恩里克感叹了一声，然后看向了自己的孙儿：“看到了吗。”

“看到了，半身人都有骨气了，杜林……我果然不如他。”

“这就是为什么爷爷放心你的原因，你知进退，不像格里菲斯家的老三那样，到死都走不出迷梦，想要做梦，那就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你看看杜林，掰一根角下来，工程学院和工匠协会的老头老太太全在帮他打架，那几张嘴和它们的主人，拿杜林根本没有办法，你的伊许爷爷以退为近，他的杜林好大孙共襄盛举，你明白吗。”

“我明白，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迷梦也可以变为现实，杜林一定是看到了报纸上的消息，知道自己爷爷署名了，但他明白的很，知道自己爷爷一定是被逼迫甚至是主动做的这么一个圈套，于是他掰了他的龙角，在龙种里，打断龙角是奇耻大辱，而自己掰断龙角代表着血仇，谁接谁死，但是杜林他非常狡猾，他告诉他的信使，将龙角交给老伊许，这代表着如果事情没有结果，他就会破门而出，另立家门。”

“对了，这么一来，工程学院和工匠协会的老头老太就会站出来帮杜林，杜林这件事情也没有做错，如果有一天你也受了这样的迫害，他也会带着人，把害你的家伙斩尽杀绝，甚至不用爷爷站出来……”说到这里，老恩里克拍了拍自己孙儿的肩膀：“记住，这才是真正的草原精灵，是你们的同路人，爷爷这一代人终究是会老的，你们一定要团结在他的身边，他才是那个真正会保护好每一个同伴的人。”

“是的，爷爷，您放心，我有掌家的那一天，家族一定会追随杜林。”

“这就对了。”

恩里克说完，接过龙角走进了先贤大厅。

他来到了伊许身旁，看着这个哭成泪人的老朋友：“你接不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