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你自己究竟怎么想的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说起来,颜予安率领的海关应急处理小组,才是真正的一线团队。

海关是整个天门市的门户,而最近几年随着海外移民的大量涌入,各种牛鬼蛇神夹杂其中,平时需要应对的复杂局面,远非王云霄这种混在老城区里岁月静好的二线团队所能想象。

这一点从应急小组的装备配置上面就可以看得出来。

经过颜予安的解释王云霄才知道,这种看起来像是炸药包的玩意有一个学名,叫做深水炸弹。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那种东西,里面添加了一些特殊的佐料和防水措施,专门用来对付海王类……这么说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反正就是水底下的某些不可名状的玩意。

只要不考虑成本问题,对陆地上的目标也一样效果拔群。

武器终究还是要靠人来使用的,只要有需求,高射炮都可以放平,这不叫事。

卸完装备回来一看,李沐沐换人了。

如果不是王云霄一直盯着她,可能都不会注意到这样悄无声息的变化。

二羊在旁边守着,没有任何反应。

时间。

应该是在“时间”上做了什么手脚。

比方说时间停止之类的。

几秒钟的时间里连压路机都能找得到,大变活人似乎也没什么难度。

亲眼目睹过庭达罗斯狩猎之后幸存下来的王云霄,对于“时间”的细微变化隐隐有所察觉。

“我可是把老姐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了啊!”

耳边传来李铃铃若有若无的声音。

“好的,下次见面请你吃雪糕。”

王云霄点了点头。

别人找你借钱,然后到期如数奉还,这不能算欠人情,充其量也就是建立起了一点点的信任。

“雪糕?”

李沐沐睁开眼睛,看向王云霄的眼神中透着几分熟悉的茫然。

这是又犯病了。

王云霄心中恍然,跟上次的反应不能说一模一样,也是大差不差的。看来她这个病还真不是简单的精神病,说不定之前的症状也是让李铃铃给祸害出来的。

“李沐沐,还认识我吗?”

“……”

果不其然。

“没事,你好好休息,我先给你找个旅店住下,回头咱们再一起回学校。”

“王云霄?”

“对,想起来了吧?”

“梅……”

“没想起来?”

李沐沐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王云霄抬手招来饺子:“你去找家旅店,把她们仨安顿下来。”

二羊一脸迷惑:“不用我看着了?”

你看也看不住,不如跟我去砍人。

王云霄蹲下身将李沐沐抱起来,微微皱起眉头。

少女的身体轻了一些。

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

女孩子的身体还是太娇弱了,再让李铃铃这么祸害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都说鬼上身会吸人阳气,李铃铃上身……回头得跟她聊聊这個问题,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将李沐沐送到旅店里安顿好,看看外面天色已经逐渐泛白,王云霄来到前台借来电话,给周校长拨了过去。

李沐沐为什么会来医院探病?她一个海归大小姐在国内能有什么亲朋好友?既然是周校长让她来的,那么周校长肯定知晓内情。

他总得给一个说法。

“你好?”

电话对面传来周校长温和的声音。

王云霄开门见山道:“校长,我想跟您咨询一件事。”

“李沐沐的事?”

……

好吧,这个也很重要,但可以回去有时间再慢慢研究。

“我想知道伱派李沐沐来海滨区探望的那位病人的具体身份和来历。”

“其实我也不是很熟悉。”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再讲这种话就没什么意思了吧?”

“那如果换成是别人呢?”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不是李沐沐,换成别人,你会这么关心这件事吗?”

王云霄沉默片刻,沉声问道:“校长,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是我想说什么,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想法,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电话里,周校长的语气温和而又沉稳。

“为了钱?为了女人?还是为了江湖义气?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不重要。”

“不,很重要。如果你想不明白这些问题,就算你今天能够伸张正义,主持公道,日后也免不了堕落成为你最憎恨的那种人。有句老话叫做屠龙者终成恶龙,王云霄你不要忘了,现如今你就是南通区名声最大的混混,你和他们的距离并不遥远,甚至可以说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我不是那种人。”

“我最开始认识沈鉴真的时候,他也不是那种人。财富,权力,友情,爱情,乃至于岁月,都可以悄无声息地磨损一个人的理想,将他改变成自己都认不出来的模样。”

“那我应该怎么想呢?”

王云霄忍不住反问道:“校长,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但道理再多也不能当饭吃,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所以我不是在问你,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吗?”

“我只想让沈家付出他们应该付出的代价!”

“具体付出多少代价,才算是应该的呢?在你心里有没有一个具体的衡量标准?”

“我又不是法官。”

“那你觉得你是什么?正义英雄?”

“我觉得我是个人,他们算不算人就不好说了。”

“这不就是一个衡量标准么?”

“啊?”

王云霄都惊呆了,这也能算是衡量标准的吗?

“人之所以为人,与野兽的区别就在于智慧,而智慧,说白了就是道理。”

周校长心平气和地解释道:“你想做人,你想讲道理。有的人也想做人,但不想讲道理。道的反面就是魔,魔鬼披着人皮,装作跟你讲道理的样子,实际上他们不仅不讲道理,还想要吃人。”

“我们那个时候,世道是吃人的世道。现在虽然世道好了许多,但依然有披着人皮的魔,无时无刻不在计划着吃人。”

“你憎恨沈家,但又搞不清楚自己具体憎恨的是什么,就算把沈家人杀光,还会有张家人,李家人一遍遍重演旧事。”

“这个问题的核心本质,不在于你今天能杀几个人,救几个人,而在于你自己的立场。”

“你是人,还是披着人皮的魔?”

“选择做人,那就要除魔卫道!”

(本章完)

第525章 人与恶魔的残酷争斗

师者,传道受业解惑。

王云霄心里最佩服周校长的一点就是,他真的抛弃了那些荣华富贵,俯下身来一门心思教书育人。

三言两语之间,就解答了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困惑。

贺老爷子想要什么?贺白洋想要什么?我自己又想要什么?

说是什么为民请命,家国大义,听起来都觉得空虚。

甚至还容易引起某些人的生理性不适,大声高呼这和我月薪二十大洋有什么关系。

周校长在电话里给了王云霄一个简单直白的答案。

我们是人,现如今是人的世界。

但还有披着人皮的魔,以人为食。

今天遇害的人可以是李沐沐,可以是蒋茵茵,可以是他不知道名字的陌生女孩。

受害者是人,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至于加害者,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和借口,这些受害者在他们眼里都不算人。

这就是人与魔的斗争。

“马家人来天门是为了清理门户,追杀叛国的妖狐。人家很明显是没看得起咱们天门人,觉得咱们洋墨水吃多了,跟洋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不值得信任。”

“放他娘屁!”

馃子翻白眼道:“大哥你就说干谁就完了!”

王云霄点头道:“没错,关外那些土狍子跟罗刹人打了一架,就觉得自己牛逼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咱们天门人从六十年前开始,跟各路洋人一直干到现在,什么货色没见识过?”

“所以没必要跟他们解释,咱们爷爷辈的人是怎么做的,叔父辈的人是怎么做的,咱们就照葫芦画瓢再来一次。让那些土狍子看清楚,什么叫做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天门人是怎么跟洋人干架的,用一句话就可以简单概括总结——当大姑娘小媳妇都穿上红衣出来烧洋教堂的时候,就连封建礼教都要避让三分。

油条皱眉道:“大哥,要是闹出太大的动静,恐怕不好收场吧?”

“闹不出大动静来,岂不是浪费了咱们白嫖来的这身装备?”

“那倒也是……”

油条想了想,还是继续劝道:“大哥,咱们毕竟是过道的,比不得他们那些坐地炮。不能太肆无忌惮,还得想办法及时抽身……毕竟咱们还有仨拖油瓶呢。”

王云霄笑道:“没事,你别忘了,咱们现在穿的是海关的衣服,在外人看来就是颜予安的人马,做完事脱了马甲谁知道咱们是谁?”

“我是想着,这衣服扔了也怪可惜的。”

油条当然明白穿这身皮的好处,真遇上麻烦可以金蝉脱壳。但他作为家里的粮台,不能放任自家大哥如此挥霍。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当然是既要又要全都要。

“你来安排。”

“行,泥鳅跟我走。”

这边刚刚商议妥当,载人的卡车也停了下来。司机拉开后窗说了一句:“王队,到地方了。”

“行动!”

王云霄拉上面罩,一马当先跳下卡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青瓦白墙,高门大户,朱红大门上镶嵌着金黄的铜钉,两座石狮子一左一右,门上牌匾写着大大的“沈园”二字。

剑兰路,6号。

遗留在医院里的那只断手上面,用小刀子刻画的地址。

马家人昨日就是循着这个地址而来,然后在这里消失无踪。

大门紧闭,看起来似乎并不欢迎没有提前预约的客人。

王云霄一手拎着流云步枪,走到门口抬腿就是一脚。

数百斤重的实木大门轰然碎裂。

“干嘛呢干嘛呢!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这是谁的府邸吗?”

大门碎裂,激起阵阵烟尘,几名门房家丁捂住口鼻,冲出来大声喝骂。

为首之人上前就要阻拦王云霄,被王云霄一枪托砸在脸上,瞬间牙齿横飞,满口的粗鄙之语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抓起来!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王云霄走进正院大堂,左右随便看了看,果然可以称得上是精雕细刻,穷奢极欲。

这种南方苏式园林本来就不是用来住人,而是拿来赏玩的。只因南北气候不同,许多园林造景维持不了太长时间。

就比方说院内最为常见的小桥流水,北方入冬之后就给你冻成一块冰坨子,哪还有什么美观可言。但反过来说在寒冬腊月之时,还能维持住小桥流水的造景,方能不着痕迹地凸显出家主人的富贵逼格。

包括这厅堂里面看似不起眼的门窗隔断,都是黄花梨木材质,手工雕刻出各种精美图案,放眼望去处处平淡,但又处处不同寻常。

没有一定的眼力,你就算被邀请过来做客,也看不出这里的深浅。

清河中学的寄宿生还在食堂吃咸菜窝头,水煮土豆丝里加点午餐肉就算是开洋荤。

而眼前这座沈园,仅仅只是沈家小女儿学业有成的一份礼物,里面随便拿出来一样东西,说不定就能抵得上清河中学半年的伙食补贴。

新政府成立至今未满两年,作为新贵的沈家就已经富贵荣华到了如此程度。

他们,真的能算是人吗?

想到这里王云霄不禁失笑,自己只不过看了一眼就能想到这些,难道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其他明眼人吗?

可沈家一向以大总统亲信,从龙之臣自居,举着大总统的金字招牌明目张胆的告诉别人,你们敢打我的屁股就是在打大总统的脸。

你让别人怎么说?

有的人是出于顾虑不敢开口,有的人……或许乐见其成,甚至在背后推波助澜也未可知。

从这个角度来思考问题的话,传国玉玺在这個时候出现,对于沈家来说还真未必就是什么好事。

过去一直以来困扰着王云霄的许多问题,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这是一根钉子。

而他现在的作用就相当于是一把榔头,不仅要把钉子钉进去,还要换一个头,再把钉子拔出来。

拔出萝卜带出泥。

“长官!有话好说啊长官!这其中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就在王云霄默默思考的时候,麻团油饼压着一名中年男子来到堂前,看他这衣着打扮和气质谈吐,应该就是这里的管家。

不等他寒暄客套,王云霄开门见山问道:“沈清溪在哪儿?”

“三小姐不在家里。”

果然,沈清溪并不在沈园,或者更准确一点说,并不在“这个”沈园。

这里是专门给马家人准备的陷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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