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青婶【中杯!】

【我叫吴妄,道号无妄子。

不瞒您说,在隔壁的天地间我已经混成了天帝,手握八百万天兵天将,帐下数百神明,人皇是我的拜把子岳丈,血海之主是我自家人。

至于现在为何出现在这个简陋的村寨……

放心,我接下来绝对不会说,你现在只要给我投资几百个贝币,等我回了天庭会给你长生仙之位,我不是这种天帝。

但你现在能借我几百个贝币吗?

等我在这个天地间再长大一点,实力更强一点,去山里打傻狍子卖皮子还你。】

真去这么说?

这不是把自己的裤衩都漏出去了?帝夋和烛龙不杀过来才怪!

自己这化身倒是无所谓,弄点功德之力让东皇钟就能搞一个。

但真要吸引到那些天外之神的目光,对方不把这个小村落给平了,那都不符合先天神的做派!

真应了自己蓝星老家那句老话——五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万万没想到,他堂堂东皇太一,东皇钟的缔造者、旧天宫的毁灭者、第一神代旧神的送葬者、少司命之配偶、泠小岚之夫君、神农之女婿、大魔宗的宗主、北野大氏族的少主……

竟然会被几百个贝币难住!

山清水秀一念间,灵鱼飞禽戏溪前。

木屋小楼托腮坐,唇红齿白小少年。

吴妄现在就很方。

来天外世界已经三年了,在这里生活也三年了。

每天在这边睡觉时,就回归天道守护大荒主天地,不断发掘那些没有产生过先天神的大道,一步步补全天道。

在天道首领这个职位上,吴妄不只是合格的,他完全是优秀的。

但在天外,以这具身体活动时……

越来越感觉,他是被小破钟给忽悠了!

东皇钟的嗓音还在耳旁回荡:

‘主人,人家觉得,你完全可以走一条最难的崛起之路,充分磨练自身的意志,反正在天外您也没什么好失去的,该帮您保的人咱暗中给您保下来。

您只管去飞,小钟做您的翅膀哦。’

飞……

飞你妹啊!

他现在跑十里地就上气不接下气!

回顾这三年的时间,吴妄花费一年修补这个身体的底蕴,花费了一天从天道中汲取杨无敌费尽心思学会的天外世界用语和文字;

剩下这两年时间,他开始不断琢磨修行与斗法之道。

但……

没有功法;

不能使用天道推演;

自己还天天被青婶儿保护着,根本不让自己乱蹦跶,一发现他开始打磨力气,青婶儿——那位从小把吴妄养大、有着青丘一族特征的强壮女人,就会把他绑在家中,几天不能动弹。

他可是堂堂天帝!东皇太一!

上辈子开飞船的!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吴妄就很不能理解,这个寨子有几千号人,绝大多数都是人族,除了他之外,其他孩童无论男女都是七八岁就开始修武。

没办法,这里是武神统辖之地,是武神帐下属神‘琉璃神’的神界,村寨中央供奉那个琉璃打造的大美妞,就是那位琉璃神。

姿色也就一般女神水准,比镜神好看那么一丢丢。

但身为能够拒绝常羲的正经天帝,吴妄自然不会对一尊雕像产生任何旖旎的念头。

他又不是纣王!

虽然人人都想成为纣王。

说回正事,吴妄现在急需几百贝币,托村中的老村长去百里外那个繁华城镇中买一些锻体用的兽血,以完成自己第一步跃升。

本来,青婶儿说要给他攒这笔巨款。

但吴妄实在是拉不下脸来接受这位大婶的馈赠。

自己这化身在人家家里混吃混喝这么多年,再过半个月,就到小精卫现身的时机了,他们两个都要依靠青婶儿养活。

本来,猎户的收入就不稳定,附近山林中还有许多强大的凶兽出没。

青婶儿能活动的范围有限,几百【贝】已是青婶儿差不多三四年的收入,还是不吃不喝才能攒下的那种。

吴妄自觉,他不该欠这么大的人情,也不该如此被人照顾。

他好歹也是个天帝!

想想办法。

杨无敌此刻正在两万里外,也从寡妇炕头走了出来,成了他们镇子中的总教头,离着此地隔的距离远不说,还间隔了三四个神界。

每个神界都相对封闭,鲜少交流,过边界需要有确定的事项,还会被拷问身份。

找杨无敌支援自己几百贝这种事,就算杨无敌能做到,吴妄也是做不出来的。

让小钟出面帮忙?

也行不通,吴妄此前就招呼小钟了,但小钟的态度很坚定——一切困难都需主人克服,如此才能达到试炼的效果。

而且,化身死了就是死了,钟会保护精卫的那一缕残魂,吴妄需要找个化身重新修行。

“我还能被几百币难死?大不了直接去狩猎凶兽!”

吴妄一咬牙。

自食其力是最简单的办法!

去征服凶兽,获得兽血,然后汲取兽血中的力量,完成武道的筑基!

此时再不动身,半个月后小精卫就来了,自己如果连最初级的力量都没有,如何照顾好妹妹?

身为一个成熟的男人,有家室、有夫人、有属下,自己应该制定一个计划。

片刻后……

先去山林,到时候再想办法!

他从木屋前的台阶上跳起,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屋内,很快就穿戴整齐了‘猎户套装’,背着自制的铁弩和箭筒,腰间别着一把弯刀,披上了蓑衣、戴上了草帽,沿着那长满青苔的石板路,朝着山谷出口跑去。

现在不出门,青婶儿打猎就快回来了。

少年如风,那简单捆起的长发不断跳动,还没完全长开的身体在飞速奔驰,呼吸都颇有节奏性。

溪边敲打麻衣的大婶笑着呼唤他乳名;

在门前脚蹬木板编着竹篾的老人家笑呵呵地看着少年跑过的身影;

路边的树梢上,几名欢笑的少年指着那疾奔的少年念着二傻。

“诶!小虫子你去哪!”

熟悉的大嗓门传来,吴妄扭头看去,却见一名彪形壮汉扛着两头被捆起了四蹄的傻狍子,正瞪眼喊着他。

是他!

青婶儿的头号追求者,没有修炼过,但一拳能打碎脑袋大小的鹅卵石!

吴妄一个健步跳出那人来人往的路径,动作灵敏地翻过一处土墙,踩着那柔软的草地急忙奔跑!

“嘿!那边是上山的路!”

这壮汉大吼一声,把猎物丢给身旁的同伴,解下长弓、丢了长刀,迈开大步朝吴妄追了过来。

吴妄心底暗道倒霉。

山大叔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自己若是有个储物法宝就好了,可以没事溜达出村,背着弓弩怎么看都不是外出游山玩水。

他这具身体刚锻炼三年,终究跑不过这个常年在山林中跟虎豹赛跑的壮汉。

眼见两人距离在不断缩减,吴妄动作慢了下来,扭头对山大叔嘿嘿笑着。

“你……你跑什么!”

这人族壮汉几步向前,一把将吴妄薅了起来,微微喘着粗气,大嗓门对着吴妄的耳朵直接开轰:

“你上山干哈?那是你能去玩的地儿吗!”

“我饿了!去打个野兔!”

吴妄振振有词地说着。

山大叔纳闷道:“你婶儿没给你留吃的?”

“留了,我想吃肉!”

“想吃肉那还不简单,去我家!走走走!”

山大叔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吴妄的脑门,也没多说什么,把吴妄夹在肋下,像是夹傻狍子那般,带着他赶回寨子。

吴妄嘴角抽搐着,脑袋耷拉着,心底规划着一个完美的去山中狩猎的计划。

他虽然力气不足,但可以搞一些陷阱啊。

凶兽哪怕难对付一些,也是有弱点的,自己在北野当少主十几年,戳凶兽会阴这种高明的狩猎手法,自然积累了不少。

不过,那肯定是要三天以后了。

近两年为了给吴妄准备锻体用的兽血,青婶儿出去打猎都是三天,回来歇两天准备食物和狩猎用的箭矢、飞石等物,然后继续投身山林。

怪就怪这位山大叔两年前说了那句:

“嘿,这傻小子开窍了以后,竟然还有不错的天赋,我那套拳法他两三下就学的有模有样了,这要是能纳血激发武神力,以后说不定能出人头地。”

青大婶儿听进去了,看吴妄能自理,出门打猎的频率也就翻了倍。

本来她每个月上山两次,他们家已经能吃饱穿暖。

半个时辰后。

浓郁的肉香在夕阳的余晖中飘荡。

离着青婶儿与吴妄所住木屋不远的篱笆园内,那八尺高的壮汉脱了上衣,简单冲了个澡,就开始架锅点火熬粥。

吴妄擦了擦口水,帮忙添柴加火。

山大叔抓了两把粗米放在锅底,又熟练地砍下了一只兽腿,把肉去腥后,一半火烤、一半用砍刀切成肉块扔进了锅里面。

虽然流程很简单,且熬出来的肉米粥总不免有些腥味,但这已是吴妄这几年能吃到的顶级美味了。

条件有限,天帝也挑不起来。

大快朵颐一顿,天已经黑了。

山大叔自己一个人住,看吴妄想刷锅洗碗,就抓了两只树墩、拿了两块薄木板当扇子,在院内乘凉。

夏夜不需生火,溪边的凉风催人入眠。

“崽儿,你跑山里干啥?”

山大叔笑呵呵地问了句。

吴妄拍拍肚皮,小声嘀咕:“我不想让青婶儿这么累,我有办法能自己搞来兽血。”

“兽血你会用吗?”山大叔反问了句。

吴妄顿时语塞。

“你能找到兽血,也要会用才行啊。”

山大叔嘀咕道:

“凶兽血其实不贵,贵的是能帮你画符的武师,你要交的那些贝,大半是给武师的。

武师给你画符激发你体内的血脉,产生武神力,如果过程顺利,且最初产生的武神力较多,武师才会收你为徒。

你只有成为武师的徒弟,才有出人头地的机会,才能一步步往上爬。”

爬上去干嘛?

给琉璃神做个巡逻的神卫?

这个体系,在吴妄眼里,就是武神蓄养神卫仙兵的体系,自己根本不用遵循,只需要搞到功法就可。

不过,根据钟此前的说法,武神的修行功法很特殊,且都是分层把控在每个阶层的‘尚武殿’中。

钟为何会选择武神下属琉璃神的神界,作为吴妄化身修行的地界?

原因也很简单,其一是琉璃神实力较弱,对神界关注度也不够多,天天就是躲在自己的琉璃宝塔之中醉生梦死,能给吴妄更多机会。

其二,就是此地是武神统御之地的腹地,流寇盗匪较少,秩序比较鲜明,给吴妄一个相对宽松的开局。

很多神界看着不错,实际上其内阶级压迫很强,‘官匪勾结’,上升通道十分狭窄。

“山叔,你本名叫什么?”

吴妄突然问着。

“三山,”山大叔笑道,“我在家里排老三,不过我们哥几个里面,我力气最大!”

少年歪头问:“那您为啥没修行呢?”

“这不是,没觉醒嘛,”山大叔讪笑了声,“白遭罪了。”

吴妄面露恍然,又仔细想了想,靠在身后的木杆上,注视着稀疏的星辰。

天内和天外的星空并不相同,这里的星辰密度要低很多,更像是有人随手撒出去的银沙。

他突然又问:“山叔你喜欢我青婶儿!”

“你、你别瞎说!”

山大叔有些紧张地坐起身来,扭头看了眼左右,见门前的路上空空荡荡,远处传来女人们的欢笑声,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山大叔瞪着吴妄,骂道:“你这孩子!开窍了一年比一年鬼灵精!我都一百多岁的人了,啥喜欢不喜欢的!”

“唷?”

吴妄一脸不信。

这大叔红了老脸,满是茧子和裂痕的大手搓了搓,低声道:“我就是想跟你青婶儿搭伙过日子。”

“那你说出来啊,”吴妄嘀咕道,“你不说出来,天天就送吃的送皮子,青婶儿还以为你是想认她当干妹妹呢。”

三山笑骂:“大人的事儿你个小屁孩别多管!你知道啥,我跟你青婶儿那是一起长大的!”

“青梅竹马还能等这么久?村子里不是十七八就成婚吗?”

“那,是不用等这么久。”

三山挠挠头:

“青婶儿爹妈活着的时候,带着她走了,去了几百里外的一个大城里,把她许给了一个家底厚实的人家。

你不知道,你青婶儿祖上有青丘族的血脉,她爹娘都是普通人族的模样,她有一双狐狸的耳朵,粉粉嫩嫩的,多可爱,与众不同。

她那会儿啊,身段细条、个子也高、脸也好看,想娶她的汉子那都从这边山上排到那边山上去了。

我不行,我就挺普通的,也不能耽误她。”

吴妄嘀咕道:“那青婶儿为啥回来了?”

“她生不出孩子,丈夫也病死了,她丈夫的爹娘说她晦气,把她轰出来了。

她自己的爹娘呢,又嫌她被赶出了丈夫家门,觉得丢了脸面,已经在那个大城落根的他们,不让你青婶儿回家。

你青婶儿走了几百里回到了这山谷,我帮她把房子重盖了,她就在这重新住了下来,自己外出打猎,也不太跟人交际,过的也挺自在。”

三山轻轻叹了口气:

“要知道她去那城里是受这种气,我当初就该带着她远走高飞,我最起码能给她肉吃,给她好衣服穿,哪能让她受这种委屈。”

“青婶儿也不容易。”

吴妄啧了声,目中带着几分感慨。

青婶儿年轻时应该挺漂亮的,只是如今没了柳若扶风的腰身,多了一块块堆叠的腹肌,与天内的青丘狐族和半狐完全是两个形象。

“山叔早点休息!”

“别乱跑了崽儿!”

青婶家前,吴妄对送自己回来的大叔用力挥手,还是瘦弱少年的他,此刻踩在台阶上,才能勉强看到山叔那……倒映着星辰的头顶。

这大叔变秃了,却没变强。

与正按照变秃修行法修行的大羿截然相反。——自己这个手下,现在没变秃,但在天道护持下迅速变强。

且还天天跟姮娥腻歪,做了一对没羞没臊的神仙眷侣。

已经到了入睡的时辰。

自己在这边闲着也是闲着,躺床上入睡,心神回归本体,还可继续主持天道各项工作。

但吴妄始终有些放心不下,想等青婶儿回来。

哪怕知道,自己曾见过青婶儿救回小精卫的画面,就代表着青婶儿在这个事件发生前绝对是安全的。

可他依旧有些许放心不下。

托着下巴,吴妄也挺享受这般能合法卖萌的少年岁月。

心念流转着诸多繁杂的问题,这些问题如棉絮一般,缠绕着他的道心,让他略有些烦闷。

‘没有外挂,真有点不适应。’

吴妄心底轻笑了声。

他自是不能让钟小瞧,也不能辜负这般磨砺自身的机会……

夜色下,点点星辉中,有道身影出现在小路的尽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吴妄立刻站起身来,朝那身影眺望着。

似乎是看到了木屋前的少年,那身影顿了下,立刻健步如飞地赶回来,肩上扛着一只麻袋,斜挎着长弓、腰间别着一把长刀。

“青婶儿!”

吴妄高声喊了句。

离得近些,那温和的女声立刻传了过来:“你咋还在这?”

夜色中朦胧能见青婶儿的身形,个头不算太高,肩膀也不算宽广,扎起的头发也有些散乱。

吴妄连忙向前,想接过她肩上的布袋,却被青婶儿随手挡了下来。

“你小胳膊小腿别乱凑,这是粮食,重的很。”

吴妄用他的少年音问着:“婶儿你去集上了?”

“对呀,你还在长身体,不能总是吃打来的肉,饿了吗?”

“不饿!”

吴妄嘿嘿笑着,转身跑回了屋内,在角落里抓出两只火石,动作麻利地点起了土炉,红彤彤的火焰照亮了他的面颊。

“山叔刚才送来了肉粥,我这就给你热上!”

青婶儿笑着:“又去吃你山叔啦?”

借着火光,能见到她那略微发福且带着几分疲倦的面容,还有那带着两条伤痕的手臂。

她笑着解下打猎用的‘套装’挂在了一旁墙上,将米袋提去了柜子中的陶罐前,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粗米倒入其中。

这粗米就是这个神界中生灵的主粮,倒是无谓廉价不廉价。

青婶儿坐去了屋内仅有的矮桌上,解开绑在腿上的布带,微微皱了下眉头。

吴妄扭头看了过来,青婶儿立刻将裤脚拉上,在腰间摸出了一只小布包,将布包打开,把里面那一只只大小相近的贝壳,放入了一只木匣中,又轻轻地晃了晃木匣,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快攒够了。

“婶儿,”吴妄小声道,“下次去山上带我一起吧。”

“你去干啥?把那些走兽养肥一点,卖个好价钱吗?”

青婶儿嗤的一笑。

她将短衫半解,露着左肩,如此乘凉且不会在一个少年男人面前暴露什么;她解开头上包着的布带后,那长发慢慢滑落,有着几处明显的弯痕。

吴妄拿着烧火棍戳了戳火堆,双眼带着幽怨地走了过来,倒了杯温热的开水。

“我可以挖陷阱啊。”

“那些家伙精着呢!”

青婶儿笑道:

“我刚上山那会儿,几天都要饿肚子,现在才摸清楚它们的习性,你可不能受伤。

镇上的武师说了,如果年轻时候留下暗伤,甚至就是一个小伤疤,都有可能影响以后的发展。

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养着,再过半年吧,就去镇子上试试。

你要不是修行的料啊,等你二十岁,我就带你上山。”

“行吧。”

吴妄抬手揉了揉眉心,“那我先睡了,婶儿你早点休息,粥已经热的差不多了。”

“去吧去吧。”

青婶儿摆摆手,吴妄转身走去了角落,躺在木板床上,拉上了一旁那厚厚的兽皮帘子。

不多时,他听到了走动的声响。

青婶儿其实很爱干净,第一件事不是吃饭,而是灭了锅底的火,一瘸一拐地端着木盆去了院中的小木屋冲洗。

小半个时辰后,吴妄听到了喝粥的轻柔声响,听到了青婶儿坐在另一个角落的床边,拿着自制的药粉涂抹小腿处伤口时,那忍不住的闷哼声。

但很快,夜晚安静了下去。

有的是夏夜虫鸣,是远处溪水中的蛙叫,是夜晚簌簌的风声。

‘钟?’

‘主人,我在。’

‘尽量护好青婶儿。’

‘是,主人。’

(本章完)

第466章 ‘你也有今天!’

天道之间。

吴妄静静坐在那椅背高过数丈的石椅上,抬手支着下巴,目中时不时划过几分光亮。

此地安安静静,但吴妄能通过天道听闻万物之声。

手掌天道坐九霄,一目万古岁月消。

不知地厚天几高,吾已悟得无上道!

各神代的强神,这里是东皇太……

“起床吃饭!你干脆睡到天黑算了!”

耳旁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声‘温柔’的呼唤。

天外要起身了。

吴妄撇嘴摇头,在天道之间闭上双眼。

习惯性地瞧了眼天庭中的情形,见泠小岚正在仙光中闭关悟道,少司命在生衍之殿主持一场早会,嘴角露出了少许温柔的微笑。

想她们。

但为了今后更长久的相聚,自己现在不得不努力变得更强一点,磨砺自身意志,尝试一条完整的崛起之路,尽早完成自身之超脱。

想要超脱,自己如今的积累远远不够,尤其是心境积累。

既做天帝,就当有护持苍生之信念,就当有!

啪!

吴妄一个哆嗦离了【天道之间】,睁开眼,眼前是青婶那张白净的笑脸。

他堂堂天帝,竟、竟被打了屁股!

这要是传回天庭,天帝威仪……也没啥影响。

“还睡!太阳都快晒屁股啦!起来吃饭了快点!”

“哎,这就起。”

吴妄老老实实地应了声,打了个深沉的哈欠,擦了擦眼角,整个身体开始迅速苏醒,活力已然归来。

起!

这少年翻身跳了起来,拉起那有点粗糙的‘帷幔’,动作麻利地解下了‘睡袍’,换上了长裤和短布衫,腰间捆了两圈软布带,将刚垂肩的头发简单扎了起来。

虽然布衣肩头带了补丁,也丝毫不影响少年的英俊。

他面容与原本有五分相似,这其实是神魂影响下,面容在逐渐恢复。

但稍后吴妄会尽量把自己吃胖一点,免得因为长相这种小事而暴露了自身。

青婶今天应该是不上山的。

这位有着青丘血脉的大婶,今天换上了宽松的布裙,虽然腿脚因包裹了肌肉而不再纤细,尽管手臂因拉弓抗物而有些粗壮……但总体还是很温柔的。

“腿没事吧?”

吴妄端着饭碗往嘴里鼓捣时,小声问了句。

“有啥事,”青婶笑道,“就是回家的时候被绊了一下,本来就没啥问题。”

“我去村子外边找找有没有小兽吧。”

吴妄抬头直视着青婶,小声地嘀咕着:

“我不进山,就在村子外面的小树林逛逛,我的那把弩您也见过,不用我花力气,就能直接射箭,十步内能射穿门板。”

“咋了?”青婶那略微发福的面容上露出几分微笑,“觉得婶不行了?给你弄的肉少了?”

吴妄道:“不是,我就是想,我都这么大了,不能总是白吃白喝,跟我差不多大的那些家伙不都跟着出去打猎了。”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你之前身体那么差,脑子也不灵光,这才恢复几年?”

青婶板起脸来,略带霸道地道了句: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吃完饭找你山叔练拳去。”

“就他那几下,我早学会了!”

吴妄放下碗筷跳到了一旁,笑道:“婶你看,我给你倒着打一遍!”

“你还能倒着打?”

“简单!”

说话间,吴妄扎开马步,动作有些怪异地舞起了小拳头,逗的青婶抱着碗不断大笑,饭粒都吃到了鼻子尖。

吃罢了早饭,吴妄就一溜烟跑的没了踪影。

青婶搬了个木椅,坐在木屋前的阴凉地,怀中抱着针线筐,开始鼓捣一件新的长裤。

远处,山叔扛着一捆粗柴走到了不远处的空地上,慢慢扒拉开自己的短衫,露出了那古铜色的上半身,强壮的肌肉带着几只兽爪留下的印痕,提起了那劈柴的斧头……

青婶低头嗤的笑了声,继续缝着手中的布料,小声骂了句人小鬼大。

山叔家,吴妄探头凝视着山叔的背影,看着那宛若健美达人的身材,心底暗道奇怪。

青婶喜欢文弱书生?

要不,教山叔吟诗作赋?

挠挠头,吴妄啃着一串鲜香烤蘑菇,心底盘算着如何空手抓只野兔,给青婶补补。

“哈哈哈!”

家的方向传来一连串大笑声。

吴妄悄咪咪地看了眼,看青婶笑的喘不过气;

山大叔正按吴妄所说的那般,抓起一只陶罐,双脚呈弓步站立,身体微微后仰,腹部发力凸显出了九块腹肌,把陶罐的清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这,不性感吗?

男性的刚阳气息他不高涨吗?

青婶笑声太过直接,山叔老脸一红,扭头跑回自己家中。

正当吴妄提心吊胆,会不会被山叔吊起来打一顿时,这壮汉跑到了吴妄面前,嘿嘿笑着,结结巴巴地说了句:

“她笑了、她笑了!”

山叔那双眼,比他的脑袋还要明亮。

“行啊小子,果然你懂你青婶!快快,再教我几招!我让她多笑几次!”

吴妄:……

呵,不得豪斯。

……

‘岳父大人这个《百草经》搞的也不全啊。’

山谷入口处的林间,吴妄蹲在一处树荫中,辨认着那几颗似是而非的药草。

天外世界的植物种类与大荒天地大同小异,但很多药草都长变了模样,跟神农老爷子的《百草经》出入很大。

吴妄现在还是血肉之躯,少年的美好生活刚开始起航,也不敢胡乱就把药草塞嘴里尝。

毒性不毒性的无所谓,重点是不卫生。

吴妄仔细研究了一会,还是没把握确定那几株药草的药性,背着自己的鱼篓起身,继续在林间溜达。

想找个创收的路子,还真是难。

青婶不让他上山打猎,他就打起了搞药贩药的主意,但这些药草的长相……违背了祖训。

天外还是不一样的。

吴妄抓着一根木棍在这稀疏的林间逛荡着,搜寻着能卖钱的东西,哪怕窜出来一条蛇也行,他还能回去弄个蛇羹。

可惜,这片林地人来人往,有啥野物也都被随手弄走了,怎么会留到他出手。

这就是生活吗?

少年人充满了烦恼,年轻人苦于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吃着家里的,却时刻想着插上翅膀飞出家门翱翔于天空。

正感慨着,吴妄耳尖晃了晃,不由得眼前一亮,朝着前方快跑几步,三两下爬上了一棵大树的树杈,朝着谷外那条大路看去。

能见那大路上又跑过了一匹匹独角马——疏。

(注:带山有兽焉,其状如马,一角有错,其名曰疏。)

獾疏背上有着一个或者两个身影,穿着暗红色的甲胄,背着长枪、长刀这般兵器,带起了阵阵烟尘,朝前路疾驰。

吴妄莫名有些心怀激荡,应当是这几年在这小山谷中憋得闲闷。

抬头朝着远处眺望,半片疏林、半片稻田,更远处隐隐能见远山起伏,远山之上似乎有‘山脊’在蠕动,那应是天外一些充当各地守护兽的庞大异兽。

这些异兽,也作为烛龙神系的战力,被约束在一处处深山之中。

天外诸神界,神界各不同。

吴妄心怀激荡,忍不住想要张口长啸,但又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最后只是……吹了个口哨。

在林间溜达到了傍晚,吴妄哼着小调,背着装满了野菜和几样草药的竹篓,耍着手中的木棍,感受着天外一条条大道的交错,走过了热闹村寨的边缘,抬头就见那个强壮的大婶在篱笆门前对着夕阳出神,背后的木屋烟囱冒着袅袅的炊烟。

“婶!我回来了!”

青婶笑道:“就该给你抓个牛崽来放牛。”

吴妄傻笑着,也不敢应话。

堂堂天帝去放牛,帝夋知晓了那必然是要笑掉大牙。

夜幕降临,一个平静的夜晚就在那几句闲谈中划过,天空中的星辰转动,吴妄闭目后心神沉浸于天内的天道。

周而复始,日复一日,这几年都是这般过的。

有时候吴妄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一颗强者之心,总觉得这般生活也挺不错,有些懒得踏出这般舒适的节奏。

但凡事都是要前行的。

一时贪欢,失去的就是茫茫前路。

转眼间,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又进了两次山的青婶,休息了两日后,一大早又踏上了狩猎的路途。

吴妄翻身起来,虽相信小钟能安排好一切,但总归是带着几分忐忑。

小精卫的一缕魂魄要逃出来了。

他走到门前,在台阶上入座,托着下巴看向了山谷出入口处的疏林,静静等着日头西斜。

突然间,吴妄感受到了这个天地间大道的异样。

似乎一条铺在天外世界底层的大道出现了躁动,天地间的灵气都变得有些燥热,空中的太阳西侧突然出现了一团阴影,且这阴影在迅速扩大,很快就将太阳遮了起来。

整个天地骤然变暗。

无数生灵匍匐在地,对着天空不断祷告,请求神灵将太阳还给他们。

吴妄细细感受,不由得挑了挑眉。

天外世界的太阳,乃烛龙的双目投影所化,而烛龙吞噬了太多大道,造成了自身大道的不稳,会周期性的陷入混乱。

正此时,吴妄听到了一声钟响,心底浮现出了两幅画面,却是钟直接在吴妄本体的神府仙台投放了两团神光。

——天外化身神魂太弱,与钟交流只能依靠本体。

第一幅画面是此刻烛龙的异样。

这条巨无霸身形蜷缩在那山岳之上,浑身不断抽搐,头部在接连颤抖,头顶浮现出了四只幽冷的火焰,一股强大的神魂之力似是想稳固烛龙的神躯,一时却难以奏效。

帝夋的神魂!

第二幅画面所显,那被帝夋封印在火山岩浆之内的冰蓝色水晶中,一缕浅灰色云雾窜了出来,伴随着岩浆的涌动,钻入了火山灰中。

一抹微弱到可以忽略的神光轻轻闪烁,几乎瞬间,这一缕浅灰色云雾诡异地出现在了数万里之外。

而此刻,烛龙龙首上方的那四团火焰中,一团火焰突然暴走,朝另外三团火焰中居中最大者撞去。

烛龙的意志突然反击!

吴妄一边盯着那一缕灰色云雾,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烛龙与帝夋的神魂之战。

很快,代表烛龙的火焰开始后继无力;

代表帝夋的火焰却是绵绵不绝一般,将烛龙的火焰包裹了起来,拽入了烛龙龙首之中。

烛龙神躯停下了抽搐,天空中的太阳已然复原。

吴妄暗自摇头:这烛龙真不中用,竟被帝夋拿捏得死死的!

随之,吴妄心就提了起来。

那一缕灰色云雾,即精卫的魂魂;此前钻入火山灰后,被钟及时出手送出了几万里。

吴妄盯着精卫魂魄的动向,她在空中飘了许久,似是耗尽了灵力,最后晃晃悠悠地落向了下方的山林。

灰气显化出了一幅少女的轮廓,她胸口有一团神光悄然绽放,少女的轮廓在逐渐清晰,从虚影增了血肉,白皙的肌肤已转为半透明。

不多时,她轻轻皱眉,脚下有些虚浮,竟站立不稳。

魂魄没有身躯守护,在外不安全,魂魄的灵力耗尽就会自行消散,但这一缕魂魄窜出封印时耗损了太多灵力……

很快,小精卫作出取舍,额头凝出了一只浅浅的雪花印记,身形迅速缩小化作了一名七八岁的女童,穿着一袭浅白短裙,赤脚在山林中跌跌撞撞地行走。

不多时,小精卫脚下一晃,摔在了软草堆中。

东皇钟曾给吴妄看的那般场面终于上演:

打猎的青婶在不远处的山路上路过,扭头看到了地上躺着的女童怔了下,没有犹豫就赶忙冲了过来,矫健的步伐跳过一处横倒的大树,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单膝跪坐在女童面前,小心翼翼探了探她的鼻息。

青婶稍微松了口气,把地上这小姑娘抱了起来。

“咋又是这?”

青婶辨认了下环境,依稀记得,自己十一年前在这里抱起了一个男婴。

这次倒好,直接捡了个小姑娘。

“迷路了?看这穿着,应该是哪家的宝贝闺女吧。”

青婶想了想,抱着小精卫朝山下走去,走出那片可能会有凶兽出没的密林后,在路边找了个树墩坐下,喂给了小精卫一点清水,等着人来寻。

“这小姑娘真好看,”青婶啧啧称奇,“可惜了,我家小虫子没这福分,这姑娘的家世肯定不凡,这是啥料子,摸着咋就这么滑,给小虫子做小裤头肯定挺舒服。”

某天帝禁不住老脸一红。

就这般,这猎户大婶抱着小精卫,顺便研究起了精卫身上那用神力化出的衣裙。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嘤……”

小精卫睁开眼来,那双水晶般透彻的眼眸,与青婶的目光相对。

“孩子,孩子你醒了?”

青婶温柔地问着:“要坐起来吗?”

小精卫挣扎了下,却是浑身没力气,眼底也透出几分茫然。

青婶柔声问:“你家大人呢?走散了吗?”

小精卫有些费力地开口:“谁……”

吴妄下意识在门前站了起来,眼底带着几分急色。

这个谁字,用的是大荒天地的发音!

天外与天内隔绝了一整个第五神代,莫说口音,天外的文字语言都与天内世界有了明显的差距。

小精卫一个字就直接暴露了她的身份!

但还好,精卫双眼微微闭合,再次虚弱地睡了过去。

青婶连忙将这女童抱住,看天色将晚,自己还没离村子太远,总算下决心将她带回自家木屋。

“唉,可别惹什么事端,这孩子一看就来历不凡。”

青婶低声说着,背起自己的长弓和箭筒,抱着小精卫沿着大路开始跑动,一路都保持着较高的警惕。

一个成熟的猎人,都有藏迹的本领,青婶也不例外。

木屋中,吴妄开始忙活了起来,熬粥、烧水、铺床、拿床板,忙的不亦乐乎。

正当他开始发愁,该如何帮小精卫稳定这一缕魂魄,本体就听得一声轻轻的钟响。

“主人,橱子第二个罐子,里面有一颗丹药,可以让精卫大人的魂魄稳固住,不至于自行崩散而危及神魂本源。”

“啊,这。”

吴妄眼一瞪:“不是说不能开挂作弊吗?一切都要靠自己!”

“那是您呀,”小钟理直气壮地反驳了句,“您自己做历练磨砺意志就好了呀,精卫大人这么可爱,怎么能受苦呢?”

“我!”

“主人,一切都是为了拯救这个美好的世界。”

“靠。”

“讲粗话是不礼貌的唷。”

吴妄检查了下灶火,撇嘴轻哼去了门前静坐。

对哈,小精卫这一缕魂魄是半失忆的状态,也不可能有人来寻,按青婶那温柔的性子肯定是要一起收养。

这次青婶会取什么名字?

不过怎么想,‘青虫’这个名字,已经是取名界的大海沟,不可能轻易被超越了吧。

青虫·东皇太一·熊霸·吴妄如此念着。

谷内各处泛起了炊烟,几个孩童在路上奔跑着嬉戏,归来的几名猎人扛着一只只肥美的走兽,空中有孤雁展翅划过,追着落霞远去。

心底带着一二分的遐想,等待着与精卫在天外的团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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