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大缸里面搅牙签,自不量力

“多谢张大哥指点迷津,若无你在旁,小弟的刀法不知还要蹉跎多久。”

院中,向远收刀入鞘,拱手相谢。

“张某哪有什么功劳,锦上添花罢了……”

张策良不敢居功,皱了皱眉:“昨日听家仆传话,向兄弟今日要走?”

“嗯,向某此番游历为寻找突破的契机,不便久留。”

“再住上几日如何,张某为向兄弟求了几样天材地宝,现在还没送到。”张策良诚心挽留,向远与他一家有救命之恩,他左右想不到报答的方法,只能多送点东西。

“张大哥别送了,屋子里都塞满了,小弟的衣袖就这么大,能塞多少东西?”向远连连苦笑。

张策良过于热情,要不是他坚持,聚海山庄都送给他了。

礼物虽多,但向远见过太多好东西,挑了十余件,剩下的都看不上眼,带着也是累赘,不如不要,换一个好名声。

也就是张策良这种老实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没日没夜往屋里搬东西,换成抠抠搜搜的吝啬鬼,敢不给,向远就敢主动要。

救你一家老小,要你点东西怎么了!

“向兄弟的衣衫虽轻薄,但也非无根之萍,我这便差人送去奉先县,在那里给你置办一套家产。”张策良语气坚定,不管向远是否同意,他都会这么做。

对这种人,向远向来没什么办法,再三拒绝后勉强答应了。

时至中午,他饱餐一顿,在张策良十里相送中乘骑快马走上官道。

看着向远潇洒离去的背影,张策良连连摇头:“小老弟不愿受我报答,你是仗义了,苦了张某报恩无门,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你且稍待,聚海山庄在德州有不少朋友,张某广而告之,必予你一桩及时雨的好处!”

张策良哈哈大笑,行走江湖,若想闯出名头,除了自身手段,托也必不可少,否则非亲非故,大家凭什么捧你的场子。

他这位向小兄弟谦逊有礼是个君子,因为太君子,不知江湖上的道道,真以为好人做到底,求一个问心无愧便可。

殊不知,闯荡江湖没那么容易,江湖可不只是降妖除魔,江湖还有人情世故!

小老弟,你且等着,张某散尽家财也要把你捧起来!

……

相隔不远,七道身影跟随,领头的是灵玉居士。

“师父,不是说回山吗,为什么偷偷跟着向公子?”唐柔苦着脸问道。

我若不施展些手段,日后你们一个个白给,他顺水推舟,你们上哪去说理,剑心斋岂不沦为笑柄?

灵玉冷哼一声,可能性不大,但不是一点没有,真到了那个时候,受伤的不只是唐柔六人,向远也要上剑心斋的黑名单。

从恩人变仇人,真没这个必要,不如早点把话说清楚,其乐融融也算一桩善缘。

正想着,灵玉轻咦一声:“他才闯出一些名头,便有好事者前来……也好,我若出手相助,站着一个理字,纵有些不中听的话,他也能记在心上。”

“师父,是不是有人找向公子的晦气?”

唐柔一脸愤慨,几个师姐妹也有同仇敌忾,都在为向远鸣不平。

灵玉脸色一黑:“回去把清规戒律抄二百遍!”

“不要啊,师父。”

……

再说向远这边,远远听到身后的马匹声,数量不少,且一路尾随,猜测是唐柔等人。

和一群莺莺燕燕同游江湖,听起来是很痛快,说出去不知会羡慕多少江湖少侠,但累赘太多,叽叽喳喳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再者,万花丛中一点绿,会让他变成一众少侠眼中的死敌,三人成虎,要不了多久,他就成极乐道的淫贼了。

不是极乐道,你身边哪来这么多小美人?

说,你是不是强迫她们了!

魔头看剑!

这些麻烦,向远想想就头疼,撇开干系,不告而别,临走前未曾和唐柔等人打照面,再听身后马蹄声,不由得快马加鞭,只想将人甩开。

大道前方,三个持刀身影挡住去路,气息锁定,刀气引而不发,刺痛向远眉心。

他停下马匹,单手按刀,皱眉看着三个不速之客:“来者何人,为何挡我去路?”

三名刀客年纪都不大,平均二十岁左右,立于中间的青年年龄最小,十八岁样貌,剑眉星目,面皮极佳,是三人中的带头大哥。

向远一眼望去,被其腰间宝刀吸引注意力,刀柄雕刻精美,刀鞘同样刻着华美图案,刀未出鞘,已有逼人的刀气,让人不寒而栗。

没有杀气,也无匪气,不像是劫道的。

“天刀宗,宋北襄,阁下可是除了吴家妖女的向远向少侠?”

中间的青年单手按刀,言语颇为客气,但语气很是生硬,似是居高临下久了,很难放下身段。

天刀宗是这样子的。

天宗分家后,天剑得狂,天刀得霸,天武得傲,三家都认为自己是天宗正统,对谁都趾高气昂,宋北襄能说两句客气话,哪怕语气生硬,放在天宗三家也是非常难得的礼贤下士了。

天刀宗!

向远心头一突,怀疑自己天刀一式的消息走漏了,跳下马来,拱手道;“原来是天刀宗高徒,久闻大名,不知三位拦住去路所为何事?”

“吴家妖女失踪一事,我三人也在暗中调查……”

宋北襄简单作出解释,他们三个嫌弃江湖少侠没本事,不愿放下身段合作,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点线索,向远这边破案了。

三个淫贼的确是极乐道弟子,吴家小姐也不是什么好人,苍蝇叮上臭鸡蛋,臭鸡蛋本领更高,反制三个淫贼,还祸害了聚海山庄。若非向远及时出现,妖女玩完就跑,天大地大,再无追捕的可能。

聚海山庄那夜恶战一传十,十传百,因为某人花钱买了流量,十里八乡对向远的吹嘘,不,对向远的评价极高。

鲜花无绿叶衬托不美,被妖女遛着玩弄的江湖少侠成了垫脚石,其中就有宋北襄三人。

天刀宗弟子能受这委屈?

不能够啊,在官道上等了几天,可算守到了向远。

今日不为别的,只为试刀,一较高下!

向远满头黑线,知道天刀宗不靠谱,四处惹是生非找架打,但没想到,低调如他也上了对方约架的名单。

“向少侠,可敢试刀?”宋北襄加重语气。

“有何不敢。”

向远将马拴在路边,单手按住刀柄上前:“久闻天刀宗刀法通天,能斩鬼神,向某有心请教,始终不得门路,今日还请阁下不吝赐教。”

宋北襄微眯双目,被向远身上陡然散开的猛虎气势压迫,心中大喜:“你倒是好本事,难怪能降服幻灭道的妖女,我自从游历江湖,同辈之中还没见过你这般用刀的好手。”

“只分胜负,不分生死!”

“先打再说!”

宋北襄手痒难耐,锵一声拔出腰间佩刀。

刀刃如秋水,反射着清澈冷冽的光芒,锐利无比,刀背如雁翎,曲线流畅,轻盈而不失坚韧,每一抹弧线都恰到好处,于爱刀之人眼中,此刀便是绝世美人。

“好刀!”

向远拔刀出鞘,御猛虎之意和宋北襄战在一处。

刀光绽开,东风夜放花千树,灵动绚丽之间,又有势大力沉,刚猛无俦。变招随心,随意挥洒,信手拈来,沛然一体,已有大家风范。

宋北襄轻咦一声,他年少便有天才之名,恃才傲物惯了,陡然遇见这般高屋建瓴的压迫感,心头直呼不可思议。

看此人年纪,比我还小两岁,刀法怎如此厉害?

边上,两位天刀宗弟子瞠目结舌,怀疑自己看错了,否则名声在外的师弟岂会见面就落入下风。

天刀宗传承立意极高,祖师爷爷是昔年天下第一的燕悬河,一刀一剑、一双拳脚打遍天下无敌手,传承至今,便是一分为三的天刀宗也有上百套顶级刀法。

宋北襄习得其中九套,融会贯通,总结出了适合自己的道路,一入江湖,同辈之中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今天见面就被压制,不怒狂喜,大喊着机缘造化,欲借向远之手,磨砺自身刀道。

向远四处找磨刀石,头一回见有人把他当磨刀石,全无赠人玫瑰手留余香的念头,刀势一招沉过一招,发挥自己天生神力的优势,逼得宋北襄连连退后,虎口发麻,险些无法握住手中长刀。

同为九窍齐开,同样是满分作品,宋北襄能拿一百分,是因为他天资非凡,向远能拿一百分,是因为开窍期的试卷满分就是一百。

强弱分明!

宋北襄越战越力不从心,周身刀势被猛虎压迫,恍惚间,对上向远双目,见得白色巨虎从天而降,虎爪好似山岳压下,他无力抵抗,下一刻便会被虎爪按在地上变作一摊肉泥。

不好!

宋北襄双目一凛,压下心头畏惧,转瞬心如止水,横刀身前,御流星之势,人刀合一,拉开一道璀璨绚丽的白练。

没有金铁交鸣之声,也无错身而过的潇洒。

宋北襄惊骇看着长刀停于半空,向远五指好似铁钳,扣住他手中长刀,便无丝毫寸进的可能。

“怎会如此……”

少年天才,众口称赞,别人家的好徒弟,一颗高傲的心被打落凡尘,碾作泥土,宋北襄摔得太惨,恍恍惚惚之间,似是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这招我天天耍,比你熟练多了,你小子这是关公里面搅,呸,大缸里面搅牙签,自不量力。

向远心头给出正确答案,计上心头,松开宋北襄手中长刀,闭目退后几步:“好漂亮的一刀,势如流星,有去无回,这便是天刀绝学吗?”

宋北襄阿巴阿巴,不知如何回复,两个师兄也傻站着,呆若木鸡,好似两个电线杆。

“好刀,好刀……”

向远原地比划了几下,片刻后,猛然睁开眼,心如止水,御流星之势,以掌为刀,一个闪烁跃至宋北襄面前。

宋北襄眼前恍惚,真如死了一般,被掌刀命中胸膛,踉跄着连连后退,见得自家传承绝学,惊骇至极,连格挡的想法都没了。

他只看一眼就……

不对,没那么夸张,只学了七八分,形似而已。

也不对,只一眼就学了形似,那我算什么,练了这么多年,练到狗身上了吗?

向远没有傻到真把孤星追月祭出,而是把领悟的简化刀势拿了出来,日后再有孤星追月的刀法,旁人问起,就说宋北襄手把手教的。

边上还有人证,简直完美!

话虽如此,简化的刀势也给宋北襄造成了极其强烈的冲击,人比人气死人,有种‘去特么江湖梦’的挫败颓废。

不远处,观战的六颗小脑袋齐齐惊呼,感叹向远武学天资惊人,情窦初开,更加欢喜。

她们不知这种天赋有多可怕,灵玉清楚无比,一时惊为天人,反倒断了上去讲道理的心思。

无他,不是打不过,而是没必要。

似这般天才人物,她身后这六个配不上,绑一块也不行,人家看不上。

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再看看自家这些废柴,灵玉恨不得抡起斧头,全劈了拿去烧火。

学艺多年,本事没学到多少,一入江湖就学到了风花雪月的心思,如此不分轻重,以后也别行走江湖了,统统滚回去练武。

“走吧,回山门……”

“啊,师父,不和向公子告别了吗?”

“唐柔。”灵玉微微一笑。

“徒,徒儿在。”

唐柔大抵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见师父面无表情,急忙挤出一张可爱笑脸,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试图萌混过关。

“清规戒律抄五百遍!”

“不要啊,师父———”

(本章完)

第107章 知道我是谁吗?

官道上,四匹马三前一后,慢悠悠晃着。

宋北襄呆呆傻傻坐在马上,双目空洞,浑身无力,乍一看,好似一个英俊的低能儿。

两个师兄也没好到哪里去,适才同手同脚上马,险些齐齐摔了个屁股墩儿。

有妖孽!x3

向远的所作所为刷新了三人对天才的认知,尤其是打小就天才的宋北襄,备受打击,一直在回味向远那一刀,陷入了对人生的质疑。

越想越迷茫,都快魔障了。

见师弟这般痛苦,两个师兄急忙安慰:“师弟莫恼,世间英雄辈出,强中自有强中手,你固然厉害,但他年轻气盛,迟早被你超越。”

“是啊,他还这么年轻。”宋北襄头一沉,更难受了。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师弟,你莫要听他乱说,他的意思是,那小子不是最优秀的,还有比他更优秀的。”

“还有……”

宋北襄迷茫看向二人,所以说,他究竟算什么?

“……”x2

俩没头脑干架还行,动脑子劝人一个比一个菜,他们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宋北襄彻底丧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

二人齐齐回头,见向远骑马在后面吊着,单手成刀,比划来比划去,时不时一句我悟了,孤星追月驾驭随心,使得更加熟练。

别练了,别练了,照你这种练法,还没到游风县,你就学会孤星追月了。

这咋办嘛!x2

俩师兄对视一眼,山门绝学岂可轻传,虽说不是他俩传的,向远也没有偷师,正大光明自己学会的,但山门长辈可不管这些,连坐下来,宋北襄是香饽饽,小惩摊不上大事,他俩八成要大惩大罚以儆效尤。

不成,得自救!

“那小子什么意思,干嘛一直跟着我们?”

“八成还想找宋师弟试招,窥探天刀绝学。”

“岂有此理,从来都是咱们天刀宗欺负人,什么时候被人欺负到了头上,一起上,把他赶走。”

“……”x2

笑死,你打得过他吗?x2

宋北襄回过神,想想因为自己泄露了内门传承,郁气堵在胸口,无师自通习得了悲痛莫名,当场变成了一个忧郁青年。

再来一把二胡,一杯毒酒,就能到处浪了。

“两位师兄,这该如何是好?”

打又打不过,赶又赶不走,向远若上前讨教,他避而不战,跌了天刀宗的名头,应战吧……又被向远学到了怎么办?

“我有一个办法。”

“有什么馊主意,速速对宋师弟道来。”

“洛县有咱们天刀宗的铺子,坐镇一位外门长老,名叫济无舟,一身修为厉害无比,我们可去求他帮忙。”

“可是那位‘无悔刀’济师叔?”

“正是,别看他辈分在上一辈只能排在末尾,但修为高强,刀法胜过很多内门长老,因不喜门内倾轧,才躲到洛县求一个清净。”

“我明白了,找济师叔出手,杀了后面那小子,师门绝学就不会泄露了。”

“杀了他作甚,多浪费啊!”

“那你什么意思?”

“让他加入我们天刀宗!”

“???”x3

闻言的师兄愣了,宋北襄愣了,远远吊着的向远也愣了。

人家是打不过就加入,他打得过还要加入,那他不是白打得过了吗?

“什么馊主意,济师叔要不要收徒弟,咱们仨说了可不算……”

“这小子天生就是个刀架子,练刀的天赋太好了,如果我们之前打探的消息没错,他是个捕快,全靠自学成材。我们天刀宗不收他,迟早被其他练刀的门派抢走,我们讲明关键,济师叔自有斟酌。”

“也行。”x2

也行。

向远暗暗点头,想看看这位无悔刀有什么本事,如果是个武道大家,他奉先向远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师,济若不弃,远愿拜为师长。

自打喊了萧令月一声师姐,拜在‘她’门下,向远的道德底线越发灵活,一个是拜,两个也是拜,只要能学到本事,多拜几个又有何妨。

本心嘛,不寒碜!

想来缺心师父知道他遵循本心才成了三家姓奴,应该也是高兴的。

至于原定的游历路线,缘分已至,暂时不急,以后再来探索吧!

————

洛县。

德州治下有七县,洛县为一州之首,连通去往南疆的商道,富裕繁华,城区规模远超奉先县。

司马家的祖地便在此处。

因占据交通要道,南北四通八达,西楚的一流势力也都在此设有堂口,如白云山庄,如天刀宗。

远望高墙巍峨,气势磅礴,近有街道宽阔,巷陌纵横。

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市井繁华,行人如织。市肆之间,百货杂陈,珍宝奇货,四方丰饶之物琳琅满目。

城区分有八方,有庙宇庄严,晨钟暮鼓;有园林雅致,曲径通幽;有人文荟萃,文风鼎盛;有武夫殴斗,张口就是你瞅啥。

江湖嘛,鱼龙混杂,有雅就有俗,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读过几年书。

宋北襄三人下马,抵达天刀宗位于洛县的商铺,悄悄回头,向远果然跟着。

五天了,一路上没少被向远薅羊毛,现在他看到向远就小腿直哆嗦,郁闷到无以复加,提不起半点争斗的心思。

曾经恃才傲物的天才,棱角分明,现在被盘出了几分圆润,似是成长了。

这成长谁爱要谁要,宋北襄是不愿的,他大步走进铺子,亮明身份进了内院,很快便见到了那位济无舟济师叔。

济无舟是个仪表堂堂的三旬男子,生有玉面,端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早年行走江湖的时候,靠着这张脸惹下了不少风流债。

可能是风流债太多,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失了雄心壮志,也没了练刀的心思,成天披头散发,沉迷诗画。

一头扎进洛县这座小庙,趴窝便没再动弹,大有在此养老送终的意思。

他早年是个惹祸精,好不容易消停下来,见他愿意老实,天刀宗的内门长老们也不来寻,就当没这么一个人。

此时,胡子拉碴的济无舟正在院中写写画画,一头长发散乱,白衣染了大片黑墨,状若疯癫泼墨,进行了一些较为抽象的创作。

一般人看不懂他的大作,宋北襄三人就在普通人之列,屏气凝神立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一炷香后,济无舟停下大作,上下审视一番,感觉哪里不对,舌头舔了舔毛笔,在画纸的角落又添了一笔。

如此,整张画纸彻底漆黑。

“人生来一张白纸,一笔皆黑,稚子不学有灵,学则墨守成规,学得越多,空白越少,离天地越近,离自我越远……”

“学,还是不学?”

济无舟喃喃自语,转头看向宋北襄三人:“你们三个,听明白了吗?”

啊,你在跟我们说话?x3

宋北襄轻咳一声,知道师叔在校考自己,当即道:“私以为,不学不足以至千里,守住本心便可保住灵气,如何取舍在于个人,并不冲突。”

两位师兄连连点头,都说俺也一样。

“终究庸俗。”

济无舟摇了摇头,挠了挠鸡窝头:“尔等何人,缘何至此?”

“师叔,师侄名为宋北襄,这两位……”

宋北襄简单介绍了一下,讲明来意:“那人就在身后,赶也赶不走,我知师叔本事,也知他的本事,前来请师叔拿个章程。”

“我在此地清修,不管山门之事,那人学会也好,学不会也罢,与我有什么关系……”

济无舟淡淡出声,见三人苦苦哀求,对宋北襄道:“也罢,我与宋师兄有几分情义,你也姓宋,想必是天刀六脉之一,你将那人叫来,我出面将其打发,叫他不再纠缠尔等。”

“多谢师叔。”

宋北襄大喜,三人即刻出门,不一会儿便把向远领了进来。

然后转头就跑。

向远一脸懵逼看着眼前的男子,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片刻后猛地惊醒。

济无舟和僵前辈撞脸,有几分相似!!

是僵前辈的后人?

不会吧,日记上可没见僵前辈提及后人……

向远怀疑自己想多了,僵前辈都死多久了,就算留有后人,血脉东拼西凑之下,一代一张脸,当面他也认不出来。

至于相似,倒也简单。

人嘛,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谁还没有几分相似之处。

向远默默告诫自己,应该是想多了,但联想缺心师父跨界击杀了好多个师伯,又不禁嘀咕起来,都修仙了,多想点不是坏事。

僵前辈转世回乾渊界了?

“你这少年,眼神这般古怪作甚,你认得我?”济无舟摸了摸自己的脸,嘴上还有墨渍,乍一看格外滑稽。

向远连连摇头:“不认识,晚辈向远,今日初见前辈,观前辈饱读诗书,满腹经纶,深表叹服。”

的确满腹经纶,多到肚子里的墨水都吐出来了。

“说话倒也有趣。”

济无舟眉头一挑:“我来问你,你知道自己是谁吗,知道我是谁吗?”

啥玩意,还是个哲学家?

向远观其不拘一格的扮相,眉头紧紧一皱,或许济无舟只是随口一问,但酷似僵前辈的面容,不禁让他浮想联翩,怀疑对方有意发问。

“你应该是不知道的……”

济无舟唏嘘一声,仰头望天:“我是我,又不是我,我想做我,又不知道谁才是我,这天道,当真是个无情之辈。”

向远越听眉头越皱,这位济无舟应该是知道三千世界的,有如此困惑,当是和灵光师伯一样,在其他世界也有自己。

果真有些手段,是个修为高强的前辈。

问题来了,这家伙疯疯癫癫的,似乎陷入了某种魔障,要怎么从他手里学到三招两式呢?

“我受他们三个请求,推脱不得,但你我看起来并无缘分,我也不想和你扯上因果。”

济无舟指着自己一片漆黑的大作,重复道:“人生来一张白纸,一笔皆黑,稚子……离天地越近,离自我越远……”

“我问你,你是学,还是不学?”

这话问的,不学不足以至千里,肯定要学啊!

至于灵气,守住本心,不为外物所动不就好了。

向远脱口便要说出,话到嘴边,想想这个回答过于中庸,看似无错,不符合对方的哲学思想。

沉吟片刻,感觉自己过于保守,把极端的逗比扔了出来。

去,站着把机缘挣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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