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6.第421章 大戎未至预先御之

第421章 大戎未至预先御之

张越拿着拜帖,感觉有些头疼。

最近两天,他接到了下面乡亭的不少报告。

有许多自称长安人或者关中人的士大夫,乘着车马,在新丰乡亭之中转悠。

一个个神神秘秘,总喜欢问东问西。

张越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无非就是那些跟着诸王一起回京的各派人物,开始来新丰踩点了。

但他却怎么都没有想到,居然能惹出褚大。

褚大之名,可能在后世不彰。

甚至连他的徒子徒孙也比他有名!

譬如给太史公‘完本’史记的褚少孙,就是褚大的堂侄孙。

但是……

在现在,却只能用如雷贯耳,威名赫赫来形容了。

第一任广川学苑山长,第一任官方《公羊春秋》博士,第一任太学祭酒领光禄大夫事。

可以说,他见证了公羊学派的崛起与鼎盛,是活着的历史见证人。

更别提,他还是现在公羊学派内部经世派的领袖人物。

什么叫经世派?

就是仕派,也就是推崇当官做事的派系。

与另外一系,赢公的治学派,并为公羊霸权的两个支柱。

更紧要的是,这位老先生,还是激进派的人。

公羊学派的激进派都是些什么人呢?

简单的介绍一下吧。

当年匈奴遣王子入质长安,时任卫尉卿殷忠(汉书作段仲),公然在朝堂上宣称:夷狄者,非中和气所生,非礼仪所能化,不能臣也!

等到汉匈议和彻底失败,他更得意洋洋的说:吾早知如此矣,夷狄无信,人面兽心,《春秋》与夷狄战,皆不言战,如是而已!

这还不算什么。

吾丘寿王更过分,第一个说出‘夷狄禽兽,非人也’的就是他了。

在这些激进派眼里,所谓夷狄,只是两条腿走路的禽兽。

别说给他们优待和人权了。

这些渣渣连被教化与拯救的资格也没有!

在张越回溯的历史中,王莽篡汉后就是信了这些家伙的邪。

将所有夷狄国王,统统贬为候,还没收了他们的王印符玺。

搞得匈奴人特别不满,为了这个事情和王莽打了一仗。

相比较而言,这位褚大褚先生,其实还算是一个温和派了。

他倒没有那么极端,只是主张诗经先王之义‘夷狄是膺,荆舒是惩’,现在呢荆舒已中国,而夷狄依旧野蛮。

所以应该按照先王的大义,狠狠的膺惩、教育。

故而这位先生的性格,也是暴躁的很。

当年,曾经怼天怼地怼空气,是董仲舒诸门徒之中,战斗力排名前五的人。

排在他面前的,也不过是吾丘寿王、殷忠等人而已。

而很不幸的是,现在吾丘寿王与殷忠都已经作古,故而他就是现在公羊学派战力no1。

张越现在真是有些担心,万一要是这位老先生,在新丰发现了什么他看不顺眼的事情,跑来怼自己那就麻烦了。

且不说,这位老先生还是他的长辈,是师兄。

单单就是他门下的弟子门徒们的战斗力,就根本不是谷梁和左传那帮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书呆子能比的。

“先生现在在何处?”张越收起拜帖问道。

“长孙殿下闻先生来,已经恭迎入行宫了……”陈万年也是苦笑着,有些忐忑。

褚大耶!

公羊学派硕果仅存的大佬,真正的扛把子人物。

这样的大佬到了新丰,哪怕是掉了一根毛,怕也是要引发轩然大波的。

人家的弟子中,光是两千石就有二三十人了!

其中甚至包括了脾气暴躁的那几位边塞太守。

张越听着,忙对身后的丁缓道:“丁公且先行,本官先去拜见褚先生……”

………………………………

一刻钟后,张越就带着人,来到了新丰县县衙旁的太上皇庙行宫中。

张越一进门,负责为刘进看守宫门的一个宦官就迎上来,拜道:“侍中公,请随奴婢来……”

“褚先生现在何在?”张越点点头问道。

“先生正在正殿与殿下谈话……”那宦官答道。

“哦……”张越问道:“褚先生的心情怎么样?”

“还好……与殿下有说有笑……”宦官低声答道:“奴婢听说,褚先生刚刚去过了枌榆社的乡亭……”

“哦……”张越听着,在心里也算有个底了。

很快,他就在宦官引领下,来到了行宫正殿。

那宦官立刻知情知趣的恭身退下(汉季士大夫们特别讨厌宦官,不近刑人,更是春秋各派的主张,一般来说士大夫们与公卿王侯谈话的时候,是不能有宦官存在的)

张越整理一下衣冠,便提着绶带,拾阶而上。

立刻就有着侍从官迎上前来,同时有赞礼官开始唱诵:“侍中领新丰事毅觐见殿下!”

宫门被推开来,在两个侍从官引领下,张越步入殿堂之中,来到刘进面前,恭身拜道:“臣张毅拜见殿下……”

就听刘进道:“张卿来的正好,正要与爱卿引荐……”

就见刘进也有些畏惧和尊敬的对着左侧端坐的一人道:“这位便是故梁相、故太学祭酒领光禄大夫事——褚公!”

张越连忙转身拜道:“末学后进,见过先生!”

便听着一个略带关东口音的苍老男声道:“侍中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张越再拜道:“闻先生光临新丰,晚辈荣幸之至,愿请先生不吝赐教!”这才慢慢起身,看向那位天下知名的大儒。

褚大已经很老了。

在张越看来,他差不多有八九十岁,身形枯瘦,但眼睛却依旧炯炯有神。

作为董仲舒门下的首徒、大弟子。

论学问,他可能不如赢公,论名气不如吾丘寿王,论才敢不及吕步舒,论官位与权势不及殷忠。

但论起在公羊学派内部的地位与影响力,他可以称得上董仲舒之下的第一人。

当年的广川学苑,后来的太学,都是他在主持和教学。

在元光之后,他就已经得到了董仲舒的许可,可以设帐教学。

数十年来,门下弟子、门徒,入室者都有数百人,门外旁听的记名弟子,更是不知道多少。

可谓是桃李满天下。

当年,他甚至将要拜为御史大夫,成为继公孙弘后又一位以学术而至三公的大儒。

据说兰台当时连拜封诏书都写好了。

只是可惜遇到了儿宽,才导致其与御史大夫失之交臂。

也正因此,令他深感耻辱,由是将研究方向从纯学术调转到治世方面。

二十年来,培养了无数能臣循吏。

包括蜀郡太守张宽、河内太守夏侯敬等有名的大臣,据说都在他门下听讲、授业。

这样的大佬,到了新丰,张越要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但好在,他还有些底牌和筹码。

“侍中言重了……”褚大却是仔细端量着张越,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这个未来的‘小师弟’。

其实,一开始他听说董越要拿这么个小年轻,做董师的再传弟子,他是反对的。

这不是开玩笑嘛?

他甚至写信给师弟赢公,有些责备董越,说他‘废先师之礼,阿世之容,曲学以进业’。

这也正常。

公羊学派讲究的是‘人臣无将,将而诛’。

身为臣子、人子、弟子,不可以有丝毫的谋逆、欺师灭祖的念头。

哪怕只是起这个念头,在心里想也不行。

董越的行为,在他看来,起初确实有些符合‘人子无将’的标准了。

他甚至打算号召门徒们‘鸣鼓而击之’。

但现在……

他却已经没有这个念头了。

在新丰的所见所闻,让他瞠目结舌,又震撼万分。

既感觉欢喜鼓舞,但却又有些说不出来的味道。

他见到了新丰的种种器械,有能日耕数十亩地的犁具,也有能一日汲水千桶的水车,甚至他还见到了新丰的官吏和百姓,将人畜粪便尿液,收集起来,装入一个个罐子里,藏到地窖密封,也见到有人从地窖之中取出那些散发着异味的罐子,将它们播撒到田地之中。

据说,如此就可以令地力不失。

这些都是先王、先师所没有的手段,但却出现在新丰。

不仅如此,新丰上上下下,都透着诡异。

官府明文禁止和处罚任何溺婴行为,甚至不惮用严刑酷法恐吓。

更规定了百姓每月可以购粮的上限。

这些新丰制度,你要说它不好吧?

却又暗合公羊学派长久以来的呼吁与主张‘改制维新,更化制法’。

与董师在世时的追求是符合的。

新王新气象,新代新制度。

可是……

董师说的是托古改制。

新丰这里,却是打着先王的旗号,在玩自己的。

那些器械、制度、律令,那一条是三代就有的?那一个是先王所见过的?

带着这些疑虑,褚大问道:“老朽在来前,曾在新丰枌榆社乡亭,有所见闻……”

“敢问侍中,那些器械与制度、律法,是侍中所为?”

“然……”张越微微恭身道:“不敢瞒先生,此皆晚辈所令……”

“晚辈曾在天子面前立下了军令状,以三年之功,令新丰初治,令民皆有五十亩之地,两亩之宅,种两桑、半亩葵,五十本葱、家养二母彘、十鸡!”张越昂着头,略带骄傲的道:“欲践此大业,不得不行非常之法!”

“况,为汉制法,士大夫之责,人臣之本也!”张越振振有词,一副真理在我手中的模样。

褚大听着,感觉好像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但又感觉好像那里不对劲?

没办法,他人老了,思维与反应能力,远不及当初。

还是一个端坐在他旁边的儒生,悄悄的提醒:“老师,为汉制法,当以仁为本,以义为纲……”

褚大闻言,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对张越道:“可是,老朽所见,新丰律令制度,无一字言仁义……”

是的,公羊学派对于汉律汉法最大的不满也在于此。

所有条款,都是从秦律继承过来的。

虽然搞了春秋决狱,原心定罪。

但是……

没有一条律法说,行仁义者赏、坏仁义者罚。

相反,律法只告诉人民,你做这个事情会受到什么惩罚?

完完全全的就是法家的制度,黄老学派的思维。

而新丰这里也差不多。

反正,他没有见到什么‘导之以礼、风之以乐、行之以义’的规定。

倒是对于百姓违法,规定的很清楚。

动辄就是连坐,开口就是‘牵牛扒屋’‘全家流放’。

张越自然早有准备,他微微一笑道:“先生,行仁义,未必要宣之于口,行仁义当付诸实际!”

他负着手,道:“当今天下士大夫,人人皆以仁义宣之于口,却不肯行之于道,以为口诺仁义,则天下治也!”

“何其缪也!”

“此非所谓临渊羡鱼?既临渊羡鱼,何不退而结网?”

“所谓仁义者,难道不是令民安居乐业,使百姓富足安康,无受饥寒?”

“呃……”褚大本来就不是很善于辩论,加之年纪大了,一下子就有些跟不上张越的思路,更别提现在张越拿着的是董仲舒的理论在说事。

当年董仲舒就是这么劝当今改元易朔的。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况且,张越说的也没错。

天下士大夫,特别是儒家各派,包括公羊学派在内的很多人。

都是嘴上讲仁义,背地里男盗女娼。

故而,久假而不归的诅咒,蔓延在上上下下的人身上。

当然,张越也知道,要搞定褚大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必须出杀手锏!

他微微作揖,抢在褚大身边的弟子再次提醒他之前,拜道:“先生,晚辈闻公羊春秋曰:庄公十八年夏,追戎狄于济西,春秋大之,大其为中国追戎狄!”

“故晚辈以为,大戎未至预御之,圣人之教,夫子之道,春秋之义也!”

“既可用之于中国预夷狄,也可以用之于治政理国,大灾未至预先御之,大患将起预先御之,皆如此而已!”

“新丰士民,有不举其子之陋俗,关中减产,生民有饥寒之苦!”

“晚辈便以严法,示民以水火之害,民知水火为害,则无溺亡、火伤之事!”

褚大听着,却是感觉有些脑子不够用了。

但是……

对方说的似乎很有道理啊!

尤其是特别投他的胃口。

大戎未至预先御之,这是公羊学派激进派的核心主张,地位和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一样。

这个理论的意思是什么呢?

因为春秋主张抵制不义之战,但汉室为了消灭和击败匈奴,却必须得到西域。

怎么办?

吾丘寿王就从春秋里翻出了这条记载来,告诉天下人——汉家经略西域,并未是不义之战。

而是大义!

什么大义?

为中国预防战争!

就像鲁庄公当年,带着鲁国大兵,一路北上,追着戎狄打到了济西一样。

虽然春秋并没有记载,当时戎狄有侵略鲁国甚至任何一个诸夏王侯的领土的记载。

但是呢,庄公当年是发现了戎狄有要入侵中国的打算,于是毅然决然,发起了自卫反击战。

痛打了妄图侵略诸夏,伤害诸夏的戎狄。

这是王者的行为,更是大义。

所以夫子大之,春秋大之。

所以呢,汉军无论是远征大宛也好,经略西域也罢,一下子就找到了大义理论。

汉室历次对西域的征发,也都是打着这个旗号在打的。

俺们真的不是侵略!

只是自卫反击而已。

至于你说,明明别人没有侵略汉室,哪来的自卫反击?

那大宛国国王无礼,杀害汉使,那楼兰、姑师王劫掠汉商、截断丝路。

这就是有意要与大汉为敌,与诸夏为敌。

他们现在是没有主动攻击大汉疆土,但日后一定会!

所以为了子孙后代打算,我们先下手为强,自卫反击。

现在张越将这个理论改了改,用在了新丰的改制上,倒也能自圆其说。

(本章完)

427.第422章 再获名臣

第422章 再获名臣

褚大微微扶着胡须,看了看张越。

感觉还算满意。

其实,他也知道,这个年轻人大约是在假春秋之义,为己之政张目。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当年,张汤玩春秋决狱,公孙弘也搞了一波缘饰儒术。

最终,他们的作为,是壮大了春秋,是弘扬了春秋大义!

更别提在现在,这个年轻人的作为,其实很合他胃口。

推广宿麦——虽然搞了奇技淫巧,弄了许多器械。

但不要紧,出发点是好的嘛。

董师在世未能完成的事业,自己努力大半辈子,而不能做成的事情,他可以做到。

此外,那三世说也很符合他的心意。

“春秋原心……”褚大轻声道:“既然侍中所作所为,乃为建小康,致太平,那么以老朽之见,暂时权变是可以的……”

张越听着,却是满心欢喜,心里头甚至忍不住手舞足蹈了。

褚大的这句话,简单的概括一下,其实就是‘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只要能最终建小康,兴太平,那么,暂时的使用法家之术、黄老之政,是可以的。

换而言之,其实就是褚大愿意为张越在新丰的行为背书。

这可就了不得了!

众所周知的,褚大与现在另一位在世的董仲舒门徒,公羊学派的治学派领袖赢公情同父子——据说当年赢公求学于广川,连生活费和笔墨都是褚大提供的。

也就是说,褚大是可以影响赢公的。

这可了不得啊!

赢公的门徒们都是些什么人?

张越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孟卿、眭弘、盖宽饶……

这些可都是战斗力能飚出银河系的理想主义分子。

是汉季真正的大V,每一个人都拥有着足可影响天下的能力。

也是张越一直以来,想要争取团结的派系。

若能让这些家伙,认同了自己的理念……

那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成?

要知道,这些人可不是什么水太凉,头皮痒。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为了理想与信念,可以至死不渝,粉身碎骨的胆量和毅力。

比方说盖宽饶,宣帝不听他的,他就拔刀在北阙城楼下自杀了。

血溅了宣帝一脸,黏糊糊的。

换而言之,若能得到他们的支持。

张越就可以吊着古文学派猛抽了。

只是,想让他们认同,有些难啊……

张越想到这里,就笑眯眯的对褚大拜道:“先生,晚辈曾与长孙殿下及太学诸子,商议过在新丰行官社制度的可能……”

“哦……”褚大闻言,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他左右的随从,更是一个个立刻呼吸急促,难以自抑的握紧了拳头。

官社制度与井田制一样,是所有儒生的G点(不分派系和立场)。

特别是在现在,没有王莽改制失败的当今。

对于天下儒生来说,谁要是不想搞官社制度,重建井田制,那他就一定没有良心!

当然,这个井田制,不是后世理解的那个井田制。

而是一个社会生产资料一切公有的儒家理想设计之中的‘天下为公’的大同世界。

只是,在现在这个私有制盛行的时代,几乎所有人都只是说说而已。

并没有那个胆量付诸实践。

于是,一听张越说起,褚大等人哪里还按捺得住?

“结果如何?”褚大紧张的问道。

“晚辈与殿下及太学诸子,已经打算在年后,就在新丰乡先试点……”张越轻声道:“制度与条例也已经整理好了……”

褚大听了,猛的咽下一口口水。

官社制度啊!

虽然不是井田制,但也是先王之制啊!

诗经之中,有无数篇幅都曾描述了宗周官社制度下,官民和乐无忧的场面。

对于信奉着‘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而后春秋诛’的公羊学者来说,再没有比恢复和重整先王的官社制度与井田制度更让他们激动和兴奋的东西了——因为这意味,这个世道可能从‘礼崩乐坏的乱世’重回到‘有王者被德的治世’,大家再也不用担心可能要受春秋之诛了,王者治世,德被天下,泽及鸟兽,哪怕有错误也可以被其大德所拯救。

当初,张越就是靠着这一手,忽悠了贡禹等太学生。

现在故技重施,效果依旧好到爆炸。

根本就没有人能抵抗的住这样的诱惑!

“那……”褚大激动的问道:“侍中能否与老朽讲一讲,这将要执行的官社之制?”

而他的门徒弟子们,更都是竖起耳朵,临襟正坐,严肃无比。

没办法,张越和他治下的新丰是现在唯一一个要恢复并且重现先王制度的地方。

披着先王之制的皮,只要不出问题,那简直是鬼神辟易。

哪怕是谷梁、左传等学派,恐怕也不敢在这个问题上挑错。

也就是张越现在太年轻,声望还不够,政绩也不多,逼格也不显。

若他今年已经四五十岁,享誉天下,闻名遐迩。

更有着实锤政绩和实实在在的作为做依托。

那么只要他打起‘重建先王官社制度’的旗号,那就一定是八方豪杰来投,天下响应、声援。

不过也正是如此,他才敢搞。

不然皇帝分分钟就能教他做人。

即使如此,这也是在有刘进坐镇,且得到了当今同意后才敢搞的。

不然,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张越理了理自己的衣冠,看了看刘进,在得到对方同意后,就将计划中的新丰乡官社制度,对褚大等人做了一番介绍。

听得褚大等人心情激动,难以自抑。

设置乡弹单,由百姓推举年五十以上,有德行者充任。

建立乡学,给与乡亭一定的公有财产和生产资料。

组织百姓,进行集体劳动和共同训练。

每一项都挠到了他们的G点,甚至觉得,与古书之中记载的先王制度,也相差不远了。

当然,对他们来说,其实最好是连井田制也一起复活。

而且,只在一个乡搞试点,太小家子气了!

要搞就全新丰一起来嘛。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褚大听完,勉强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与兴奋,对张越与刘进道:“殿下与侍中,为天下先,作先王之制,老朽为天下谢之!”

说着他就叹息着,道:“老朽今年已经七十有九,行将就木,怕是见不到这先王之制,重现人间的时候了……”

“不过……若殿下与侍中不弃,老朽门下有两个劣徒,或许能为殿下、侍中牛马走,效犬马之劳!”

他扭头读自己身后说道:“遂啊、舍啊,尔等上前来……”

两个一直端坐在褚大身后的年轻儒生闻言立刻出列,恭身拜在殿中,对张越与刘进,长身顿首。

他们两个看上去非常年轻。

最大的那个甚至才二十四五岁,小的更是似乎不到二十。

“山阳末学龚遂……”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儒生,抬着头说道:“拜见长孙殿下、侍中公……”

“楚人韩舍……”年纪小一点的儒生则有些忐忑的拜道:“拜见长孙殿下、侍中公……”

他们脸上都闪烁着激动与振奋,甚至带着些红润:“愿为殿下牛马走,愿为侍中前驱!”

褚大也是满脸欣赏的看着这两个年轻的门徒,这两人算是他近年来最欣赏和最得意的弟子了。

尤其是后者,刚刚拜入门下不到一个月,就被他看中,从室外提到室内,成为了入室弟子。

他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对刘进与张越道:“此二人,皆机敏之人,向为老朽所爱,或能助殿下与侍中一臂之力!”

张越却是要欢喜疯了!

这是人在家里坐,天上掉馅饼吗?

旁的不说,若那龚遂真是史书上那位龚遂。

那就赚大发了啊!

这可是能被汉书列入循吏传之中的人物!

张越现在在新丰搞得‘人人都种蔬菜养鸡鸭猪狗’运动,就是抄袭此人未来在勃海郡的施政纲领。

至于那位韩舍,既然是能与龚遂一起出来的,恐怕才干也不低。

毕竟,历史上被埋没的英才与早逝的豪杰,不知道有多少。

“殿下!”张越立刻对刘进拜道:“殿下得人,臣为殿下贺之!”

刘进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起身,扶起两人,笑道:“孤何德何能,竟能得二君之佐?幸甚!幸甚!”

龚遂与韩舍,却是激动的都快忍不住跳舞了。

这次他们跟随着老师来长安,一进长安就参与了士子大串联,那可真是热血沸腾啊。

也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和认识到了大义的力量。

这心气还没有平复过来,又将参与到新丰的官社制度的建设中。

这可是践行春秋大义与先王之道的最好机会!

更别提,还能一出仕就辅佐长孙殿下!

他们两人现在只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长孙殿下的名声,哪怕在兰陵他们也是有所耳闻的。

知道长安有贤长孙,少有大志,欲要‘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真真是最佳辅佐对象和理想中的君王模板。

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士大夫,做梦都想要为长孙殿下门下大臣。

这样的机会,却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这简直和做梦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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