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0310【两脚踢翻尘世路】

一件件礼物,被抬到七星书院,都是桂州官吏和富户送的。

似乎觉得朱铭从中原来,什么奢侈物品都见过,于是富户们多选择赠送土特产。

朱铭也懒得拒绝,只当是收的束脩。

“老酒是什么酒?怎每家都送一坛?”朱铭看着礼单问。

蔡怿、尚用之等官员也来庆贺,前者说道:“麦麴所酿,乃广西特产,以桂州犹多。士绅之家,每岁必酿,婚丧嫁娶、招待贵客皆用此酒。”

尚用之说:“前番招待成功,便喝的是老酒。另有一种古辣泉,药酒是也,出自山中夷人之手,色泽微红,可防瘴气。”

各种土货礼品,朱铭都觉稀奇。

他居然看到了葫芦丝,外形与后世大同小异,只不过宋人称其为胡卢笙。

还有一种卢沙,竖八管,横一管,类似排箫,听说是瑶族乐器。

礼品当中,以瑶货居多。

瑶族在宋代多写为“猺族”、“摇族”,桂林周边的熟瑶,还没纳入官府统治,不需要交税服役,因此跟汉民相处较为和谐。他们经常下山卖货,商贾运去北边售卖,算是各取所需。

让张镗、李宝、关胜等人,把礼物都搬到库房,朱铭问曾孝端:“本地报名的学生有多少?”

“已有七十六人,”曾孝端说,“年龄最长者28岁,年龄最幼者13岁,甚至有就读于州学和县学者。”

当天,庆祝完书院落成典礼,朱铭开始了第一次旅游。

走得不远,就在七星山的另一侧。

蔡怿、尚用之两位驴友带队,朱铭领着诸多学生,坐船去游龙隐岩。

可泛舟直入洞中,内部高大广阔,洞顶隐有龙迹。

朱铭没怎么看出来,但蔡怿坚称那是龙型,又有水光摇曳增强效果。盯着看了好半天,朱铭只能承认那是龙,这样才能匹配风景名胜。

行舟一箭之地,前方有洞门可出,半山腰遇到寺庙。

住持是个叫义真的老和尚,合十鞠躬道:“龙隐寺与七星书院毗邻,今后朱山长常来喝茶。”

“好说。”朱铭微笑。

他并不憎恶任何宗教,前提是别沾染太多世俗。

这个龙隐寺就不错,并不修筑殿宇,也不兼并土地。以岩洞为佛堂,靠收香火钱过日子,拢共也才几个和尚而已。

岩壁凿有佛龛,朱铭入乡随俗,也上前拜了几拜。

随即又去游览别处,义真和尚指着岩洞的一角说:“那边有登山杖。”

估计常有人来游玩,龙隐寺准备了一堆登山杖,免费提供给游客,反正他香火钱收得足。

朱铭和学生皆去取杖,蔡怿等资深驴友自是有备而来。

曾公岩等名胜陆陆续续都看了。

方廷实玩得很高兴,他以前没怎么来过,颇有被拉下水做驴友的征兆。

范致明则是问东问西,在岳州收酒税时,他也喜欢到处游览,还把历史人文也一起写进书里。

只爬了一座山峰便天黑,山中亦有村社,众人前去填肚子。

所谓村落,不过十几户人家。

但日子过得还可以,经常招待游客,备下饭食赚些外快。官吏也不来盘剥,否则太守进山旅游,上哪儿找地方吃饭住宿?

“汪汪汪汪!”

朱铭刚刚进村,土狗就叫唤起来。

狗也欺软怕硬,看他们人多势众,只远远龇牙狂吠,不敢冲过来咬人。

尚用之对这里很熟,下午已派随从过来准备。他们自带酒水,在村中燃起篝火,村民提篮装饭过来。

随行之人,有会曲艺者,还唱起俚曲助兴。

吃过饭菜,已晚上八点多了,居然并未结束行程,蔡怿又带着朱铭去夜游漓江。

这些桂州官员,可真特么会享受。

他们早已准备好画舫,船上还有本地名妓,诸多学生挤在舱内,就连那些太学生都欢快起来。

游山玩水,总能让人忘记忧愁。

几坛老酒抱出来,众人举杯宴饮,继而开始行酒令。

喝得半醉,蔡怿说道:“今日畅游,成功还未写诗。目下且写一首,我让人刻在岩壁上。”

“对对对,”尚用之连忙附和,还得意洋洋道,“桂州附近岩壁,我已刻了六首诗。”

好意思说,在旅游景点刻字,换几百年后要交罚款的。

本地学生,只跟来几个,此时都看向朱铭。

他们早知道朱先生精于辞章,这几日也拜读了大作此刻都等着朱铭露一手。

就连唱曲的名妓,都投来期待目光。

朱铭说道:“不敢弗诸君好意且拿笔墨来。”

名妓立即起身研墨,捧来纸笔盈盈相望。

朱铭借着酒兴挥毫,也懒得大改,凑合着能用就行:“赋性生来本野流,手提竹杖入桂州。饭篮向晓迎残月,歌板临风唱晚秋。两脚踢翻尘世路,一肩担尽古今愁。如今不受嗟来食,村犬何须吠不休?”

“妙哉!”

旁边之人,纷纷喝彩。

没人计较此时是晚冬,而非诗中的晚秋。

这写的是之前在村社吃饭,又夹杂朱铭的人生际遇,写情写景,虚实相合。

明面在埋怨村犬,其实在讽刺奸党。

范致明估计喝醉了,歪着身子说:“我却没那般洒脱,身为团练副使,拿着朝廷俸禄,还在受嗟来之食。”

蔡怿说道:“明日选一个好地方,便在七星山刻下此诗。”

朱铭今天耍得高兴,喝他个酩酊大醉,便在画舫里呼呼大睡。

翌日,返回书院,开始忙正事儿。

他要编写校规校纪,就是不准赌博之类,相对还算比较宽松,不会过多干预学生言行。

还有分班的事情,有一些未成年学生,朱铭不可能亲自授课。将他们编为初级班,让太学生轮流代课即可。

还有确定课表和科目,身体锻炼也不能耽搁。

薛道光传授的那套体术,当做体操让学生练习,每天早上都要打一套。

每个班,由学生推选班长,每月轮值更换。还要推选学生会长,协助管理学校。这些安排,在太学里也有,并非朱铭拍脑袋想出来的。

富户捐赠的财物,皆由学生们来管,朱铭并不收为己用。

甚至连学校的伙食,也不打算请厨子,由学生轮流煮饭做菜。朱铭和学生们的随从,可以帮着打下手,愿意读书的也能来听课。

师生共同治校,学风非常自由,注重劳动实践,平时还要帮忙种地。

转眼便到了除夕,朱铭与学生们一起过年。

桂州也有元宵灯会,蔡怿那帮子官员,硬拉着朱铭去观灯。

就在灯会结束之际,七星书院正式开学,一艘官船来到桂州。

递送公文的官差,直奔州县衙门而去。

宋徽宗颁布圣旨,正式废除三舍法!

全国各地的州学、县学,如果在元丰年间就已有的,依旧予以保留。元丰之后兴建的官学,以及辟雍、宗学及诸路提举学事官属,全部予以废除。

也就是说四级升学体系,退至元丰年间的状态,蔡京的学制改革通通作废。

学生全部清退,老师回京等缺。

太学依旧实行三舍法,可以继续考太学试,但不再继续对外招生。

桂州的校长和老师们都傻了,他们并未遭到裁撤,却比直接裁撤更惨。

裁撤之后,还能回京补缺。

如今这么搞,等于被晾在桂州。他们的学生无法升贡了,全都要去考科举,以进士录取人数来判定政绩。

消息传出之后,大量士子退学,纷纷回去读私塾。

因为州学的科目乱七八糟,比朱铭的七星书院还教得更杂。掺着《道德经》、《南华经》、《列子》等课程,这些都是忘了取消的。

一部分士子退学之后,跑来七星书院听课,朱铭这里愈发兴旺起来。

就是老师不够,他跟范致明两人教不过来。

而且缺乏校舍和宿舍,后来的学生不能住校。

范致明已经对朝廷无语了,忍不住吐槽:“这次罢三舍法,罢得毫无征兆,让官学师生如何适应?诸多政令,乍兴乍废,此非治国之道!”

朱铭笑道:“朝廷缺钱了。官学退回到元丰制度,全国一大半学校会撤销,每年能省下无数钱财。而废除的又是蔡京政绩,王黼当然要竭力推动。这就是君臣的想法,皇帝是为了省钱,王黼是为了打击蔡京。”

广西这边还不算啥,江浙百姓才是快疯了。

方腊起义虽然还没完全镇压,但基本没有翻身的可能,就连方腊本人都流窜去了江西、福建山区。

于是,宋徽宗迫不及待的恢复应奉局,花石纲又特么重新搞起来了。

两浙兼江东经制使陈亨伯,为了给童贯筹集军费,建议在江浙收取经制钱。

也就是加征卖酒、卖宅、卖田的牙税,加征常赋外的头子钱,以及其他一些项目税金。

加税的对象,涵盖各行各业,商人、地主、市民、农民一个也别想跑。

江浙人民那叫一个凄惨,先被方腊洗劫,再被官兵洗劫,本来就已经损失惨重,朝廷居然还要疯狂加税,而且还恢复了见鬼的花石纲!

说好的罪己诏呢?

童贯本人已经回到东京,让部下继续追剿方腊残兵。

对于征收经制钱,童贯表示赞同,毕竟打仗确实需要用钱。

但突然恢复花石纲这事儿,就连童贯都感觉不可思议,劝谏宋徽宗说:“东南人家饭锅子未稳在,复作此邪?”

宋徽宗大怒,童贯因此获罪,只得加倍讨好皇帝。

(本章完)

第316章 0311【孟子错了】

“先生,萧夫子来了。”

“请他进来。”

桂州州学校长萧韡,已经将官服脱了,穿着一身布衣而来:“成功贤弟,我到你这里应聘学究,不知是否愿意收留?”

朱铭惊讶道:“阁下州学教授不做,却来我这草屋里做老师?”

“学生已不剩几个,还不如来七星书院。”萧韡自嘲苦笑。

萧韡是十一年前的进士,初授古田县尉,抓捕数十盗贼,又破获灭门惨案;转升福清县丞,政绩也颇为卓著。

本来要升县令,莫名其妙被扔来桂州做校长。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

元丰年间,桂州州学规模很小,按照新颁布的政策,学生必须清退一大半。老师的数量肯定也要减少,估计有一半要召回京城等缺。

等待萧韡的,只有两个结局,一是继续留在桂州苦熬,二是召回京城去吃闲饭。

他哪个都不选,直接辞官算球,跑来七星书院教书,顺便在龙隐寺跟和尚论佛。

这位老兄是个佛教徒传诸后世的一些事迹,多多少少都属灵异事件。比如他破获灭门惨案,说是被救助的黄雀,化成人形来报恩指路,这才抓住了一群凶恶贼寇。

“请吧。”朱铭立即给萧韡安排工作。

寒窗苦读十余载,好不容易考上进士,又兜兜转转十一年,还特么在偏远地区做校长。而且学校又要消减规模,学生们纷纷退学,老师也面临下岗。

换成朱铭,早特么不干了!

宋徽宗疯狂增加进士录取数量,每年还会赐给十多个太学生进士出身。

二十年来,进士太多。

以被裁撤缩减的官学来计算,朱铭估计至少有三四百个进士,会一股脑儿召回京城吃闲饭。他们拿着微薄的基本工资,还要享受东京超高物价,恐怕绝大多数都待不住,只能骂骂咧咧回老家混日子。

除了萧韡,还有一位县学老师过来应聘。

这县学老师名黄渐,只有举人出身,学问连太学生都不如。朱铭令其去教小孩子,授课之余,顺便来听自己讲课。

现在老师就四个,朱铭、范致明、萧韡和黄渐。

朱铭召集他们开会,说道:“教授两三日,学生参差不齐。我打算暂时停课,先考试摸底,再来重新分舍。照搬三舍法,分为上舍、内舍、外舍。另设选修课程,各种杂学,必须选两种或以上学习。”

即便用三舍法分了年级,也很难正常教学。

主要还是数学等杂学,就连个别太学生,也是没啥基础的,得从比较简单的教起,这就需要采用选修大课的方式。

朱铭又拿出书院公款,去购买一些毛笔。

因为有几个县学生来也求学,他们家境贫寒,居然用的是鸡毛笔……

“鸡毛笔岭外亦有兔,然极少。俗不能为兔毫笔,率用鸡毛,其锋踉跄不听使。”——范成大《桂海虞衡志》。

赠送毛笔之余,朱铭又教授学生,制作竹管笔等硬笔,让他们平时不缺写字工具。

几天考试下来,重新划定班级。

上舍:十人。

内舍上:十五人。

内舍下:十五人。

外舍上:三十人。

外舍下:三十人。

蒙学(预科班):二十八人。

另有许多学生的亲随,也愿意读书听课,他们可以任意选择班级。

那些被除名的太学生,本来就有不少是外舍,学问跟普通州学生差不多。

四位老师,都身兼数科,轮换着教学。

课程表实在轮不开,就让学生们练习书法、默写背诵。

如此月余,秩序井然,书院走上正轨。

广西常平使吕渭走马上任,这是一个还没躺平的官员,而且跃跃欲试极有追求。

他被蔡京贬去广东多年王黼做宰相之后,立即提拔一批地方官,吕渭走狗屎运居然被人举荐。

在吕渭心中,王黼还算不错,至少知道选拔贤才。

“编管此地的朱铭,可有无端生事?”吕渭办完交接手续,开口便问朱铭的下落。

因为举荐他的是个王党,多番叮嘱要好生看管朱铭。

蔡怿将其视为奸党,没好气道:“一个除名编管之人,能生出什么事来?”

吕渭也不多问,只拿出一方汤剂:“我在广东做官多年,求得一副汤药。早晚煎服,可防瘴气,太守且拿去。”

“还有这般汤剂?”蔡怿半信半疑。

吕渭的养气汤方,后来刻在刘仙岩摩崖石上,供桂州百姓誊抄传播。现代学者进行研究,发现就是增强抵抗力的,可视为广东凉茶的早期版本。

此人住进常平司衙门之后,花了半月时间熟悉情况,稀里糊涂被其他官员排挤,都觉得他是王黼派来的狗腿子。

吕渭也懒得解释,带着几个随从,微服出城查防民情。

他选定一些村落,回去找方廷实:“方县令,我带来一些玉米红薯种子,你且拿去劝百姓耕种。种植之法,与北方略有不同,我在广东已摸索过了悉数写成文章记录下来。广西与广东,或许也有不同,须当因地制宜才对。”

“玉米红薯是何物?”方廷实问。

吕渭说道:“就是朱铭与其父,从海外带回来的。朱铭虽然不敬天子,也对王相颇多诋毁,但终究还有些贡献。万万不能因人废事,不要觉得朱铭是小人,就不推种他父子带回的粮食。”

因人废事?

方廷实觉得很好笑,这吕渭脑子有问题。

吕渭受到王黼的提拔,而且长期在广东做官,不清楚王黼都干了些啥。他天然觉得王黼是个好官,因为王黼做宰相以来,废除了许多蔡京的政令。

既然王黼是好官,那么弹劾王黼的朱铭,多半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把玉米红薯交给方廷实推种,吕渭又开始整顿常平司,发现大量账目对不上号。

广西常平司官吏,纷纷把锅甩给前任长官。

吕渭对此无可奈何,只能上疏弹劾自己的前任,接着又重新规范各种流程,尽量防止手下官吏继续贪污。

做完这些,他终于想起自己还有政治任务,连忙打听朱铭的下落前去查看。

吕渭坐船过江,打扮成普通士人。

登岸行走一阵,却见山下有数十间茅草屋。

茅草屋的中央还有空地,十多个学生正在蹴鞠,还有几人在角抵为戏。

吕渭瞬间就不高兴了,哪有上课时间玩这些的?

他寻一个正在场边休息的学生,问道:“吾闻七星书院有大儒在,为何尔等不努力向学,却在此嬉戏为乐?”

学生回答:“山长所言,一张一弛,文武之道。每天拿出两刻钟来玩耍,可令身心愉悦。每旬还有劳作课程,由老师带着,分舍轮流去耕作粮食。”

吕渭撇撇嘴,不怎么赞同。

他又问朱铭在哪个班级,学生带他过去,朱铭正在里面讲课。

听到“性太极,情阴阳”之说,吕渭再也忍不住,当即出声质问:“以君之言,《孟子》性善论何在?”

朱铭微笑:“阁下请进来说。”

吕渭阔步走入教室,问道:“子能顺杞柳之性而以为桮棬乎?将戕贼杞柳而后以为桮棬也?如将戕贼杞柳而以为桮棬,则亦将戕贼人以为仁义与?”

这是孟子和告子的对话。

告子说,人性就像杞柳,仁义就像杯盘;以人性去实现仁义,就像以杞柳去做成杯盘。

孟子反驳,你能顺着杞柳的本性去做成杯盘呢,还是要妨害它的本性去做成杯盘?如果妨害杞柳的本性去做成杯盘,那是要妨害人性去实现仁义吗?

朱铭让学生搬来一张板凳,坐下来慢慢跟吕渭辩论。

他的性无善恶论,跟孟子略有冲突,所以久久没有撰写《孟子章句疏义》。

朱铭说道:“我不是告子,我不认为人性是杞柳,也不认为仁义是桮棬。阁下复述孟子之言,应当去跟告子辩论。”

吕渭说道:“君所言,性太极,情阴阳。人之本性无善无恶,受世俗影响而有善有恶。孟子则言,人性之善,犹水之就下。君欲反对孟子乎?”

朱铭笑道:“伱还在用孟子驳斥告子的话,来驳斥我,我说过人性如水性吗?我是朱成功,不是告子!”

吕渭有些傻眼,因为朱铭的言论,非常类似告子,属于《孟子》里的反面教材,所以他才下意识的引用孟子原话。

吕渭仔细想了想:“那你是否承认孟子之言,人性之善,如水之就下?”

朱铭冷笑:“阁下的先生是哪位?居然扭曲孟子言论。”

吕渭更加生气:“我哪里扭曲孟子言论?”

朱铭说道:“孟子说人性之善,如水之就下。这是在驳斥告子,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孟子·告子》通篇驳斥以物性比人性,阁下居然还在用水性比人性,你这跟告子有什么区别?”

吕渭说道:“莫要诡辩。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此乃孟子原文!”

朱铭懒得再扯,直言道:“孟子错了!”

此言一出,教室里瞬间哗然。

吕渭大惊,居然忘了再说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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