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歹毒

朱慕云知道孙明华有个特性,在牌桌上气量不大。如果输了钱,心情会很糟糕。余国辉和程吉路,在牌桌上那是六亲不认的。除非是李邦藩这样的级别上了牌桌,否则的话,他们绝对不会放水。

孙明华身为情报处长, 也是个老特工,如果他把搞情报的那套用在牌桌上,应该稳赢不输的。只是,孙明华在这方面,似乎还没有开窍。毕竟,打牌想要控制输赢,需要很强的记忆力,如果能记住每一张牌, 当然是最好的。

另外,还需要逻辑推理能力很强。要从别人出的每一张牌,推测他手里的牌,以及想要的牌。这两点,朱慕云都具备。

晚上,朱慕云的任务只有一个,专心打牌,尽量让孙明华输钱。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很容易的。虽然余国辉和程吉路不会配合朱慕云,但朱慕云可以配合他们。一个人想要赢钱比较困难,但如果想要输钱,就变得很简单了。

如果要让别人一起输钱,只需要多拆台就行。只是,今天朱慕云的战术与上次不一样,他自己没怎么输,甚至还小赢,孙明华成了最大的输家。

“每次来六水洲就输钱, 这里是不是我的落凤坡?”孙明华叹息着说,他上次在六水洲输得连裤子都掉了, 今天比上次更惨。

“你这是工作得意,赌场失意。”朱慕云微笑着说。

“问题是,我现在工作还没得意呢。”孙明华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如果吴渭水招了,或者第六师的案子破了,才能算小有成就。可现在,这两桩事都没成。可是,输出的钱,已经超过他的底线。

“看你输得这么惨,我想很快就会有好消息。”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孙明华能稳坐在这里,对审讯的情况一点也不关注,心里应该是有底的。

“没这么快。”孙明华随口说,他确实有安排,而且也知道,现在不可能有结果。

朱慕云心里一动,孙明华并没有否认,也就是说,孙明华确实有安排。而且,他对这个安排,应该很有信心。

此时,情报处对吴渭水的用刑已经结束,并且将他押回了牢房。吴渭水坚贞不屈,受尽了酷刑,满身都是伤痕。被架着回来后,无法站立。情报处的人担心他会死,从隔壁牢房喊了个人过来照顾他。

“谢谢。”吴渭水被喂了口水后,神志稍微有些清醒。面对敌人的酷刑,他唯有信守心中的那份坚定的信仰。肉体的折磨确实很痛苦,但只要信仰不动摇,再大的痛苦,他也能承受。

“同是天涯沦落人,没什么谢不谢的。”

“你是因为什么事被抓的?”吴渭水轻声问。

“被他们抓进来,还能有什么事呢。”

“是啊,被关在这里的人,在他们眼里都不是好人。”吴渭水叹息着说,如果是关在警察局的看守所里,或许还有一些小偷惯盗,但关在政保局的,基本上都是所谓的政治犯,也就是抗日分子。

“你是从哪里来的?”

“古昌,你呢?”吴渭水随口问,与人聊天,能转移他的注意力,从而降低肉体带给他的痛苦。

“我就在古星,我叫罗斌,不知道先生尊姓大名?”罗斌说,他原本住在六水洲的反省院中。但今天,孙明华突然交给他一个重要任务。以被捕人员的身份,接近吴渭水。

孙明华知道,想要突破吴渭水,基本上不可能的。真正的共产党员,敢于直面生死。那些在其他人身上百试百灵的刑罚,对这些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共产党员来说,没有任何效果。因此,要想拿到古昌地下党的消息,只能另辟蹊径。

孙明华将想法告诉罗斌,既然当了叛徒,罗斌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而且,他还告诉孙明华一个好消息,以前他在鄂东工作的时候,听说过吴渭水的名字。只是,当时吴渭水已经调走,两人并没有见过面。

孙明华听后大喜过望,这真是上天眷顾自己,罗斌竟然有这样的作用。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只要让罗斌出现在吴渭水身边,一定能探到有用的情报。

不得不说,孙明华的这一招阴险而歹毒。地下党的同志,在监狱里相见是很常见的。没有经过血与火的考验,也很难成为真正的革命者。据孙明华所知,吴渭水以前就进入监狱。但每次,都被他逃脱了。

“我叫吴渭水。”吴渭水有气无力的说。

“吴渭水?”罗斌突然低声惊呼道,但随后,又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吴渭水也很意外,在监狱里遇到自己的同志,这没什么奇怪的。古昌的监狱中,就经常有党的同志意外相见。但他仔细回忆,并没有听说过罗斌这个名字。

“你以前,是不是在鄂东工作过?”罗斌压低声音,问。

“不错。”吴渭水更是奇怪,他以前确实在鄂东工作过,奉党的命令,三年前进入古昌工作,领导当地的地下党。

“阚宏宪,你应该听说过吧?”罗斌不愧是阚宏宪身边的交通员,虽然他在古星掌握的线索都已经掐断,可是他以前的经历,却无法全部抹干净。

“知道,你是……”吴渭水猛的睁开眼睛,他当然听说过阚宏宪的名字。

“我是阚宏宪同志的交通员。”罗斌说,这个身份曾经让他很骄傲,可现在,一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涌现出强烈的羞辱感。

曾几何时,罗斌也将实现共产主义当成自己一辈子的追求。然而,当他被容厚华逮捕,并且拿出他的照片,言之凿凿的告诉他,已经掌握了他所有行踪后,他的心就全乱了。主动交待争取机会,还是顽抗到底断送生命?

罗斌可耻的选择了后者,而在六水洲上,亲眼看到杜矶枪杀同胞后,他更是感到生命的脆弱。敌人除掉自己,只需要一颗子弹就可以了。

“同志,你好!”吴渭水费力的伸出手,眼里满是兴奋的光芒。在敌人的监狱,碰到自己的同志,是他唯一可以欣慰的吧。

“你好,吴书记。”罗斌紧紧握着吴渭水的大手,好像握到了自己的未来,激动的说。

“你知道我的身份?”吴渭水惊讶的说,他只是告诉了罗斌自己的姓名,可没有说,自己就是古昌县高官。

“你的情况我听阚书记说起过,你还不知道吧,阚宏宪同志现在是古星市高官。”罗斌灵机一动,很好的掩盖了过去。

“我还没有接到通知。”吴渭水摇了摇头,组织都是单纯领导,党员与党员之间,组织与组织之间,都不会发生横的关系。

古昌县委与古星市委,都是接受湘鄂豫边区党委领导,可是古星市委与古昌县委之间,并没有发生横的关系。至少,目前还没有发生关系。如果古昌县委的关系,以后转到古星市委,他就要接受阚宏宪的领导了。

“市委刚成立,我就出事了。也不知道阚书记有没有安全转移,希望他能平安吧。”罗斌是货真价实的地下党,他的语气、用词,对组织的熟悉程度,都是非常真实的。

哪怕露出一个小小的破绽,但并没有引起吴渭水的怀疑。罗斌将阚宏宪抛出来,并且主动告诉吴渭水,阚宏宪现在是古星市高官,这个消息消除了吴渭水对他的怀疑。

作为阚宏宪的交通员,罗斌知道自己的职务是可以理解的。市高官身边的交通员,又有什么不知道呢?

“敌人知道你的身份了吗?”吴渭水问,他看罗斌身上也没有伤,随口问。

“暂时还不知道,他们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吴书记,你是怎么被抓的?”罗斌说,如果他的身份暴露,又怎么能离开呢?如果不能离开,吴渭水又怎么会把古昌的机密告诉他呢?

“因为军统的出卖。”吴渭水咬牙切齿的说,国共联合统一抗战,说得很漂亮,但军统总是在背后捅刀子。

“罗斌,出来!”容厚华突然走了过来,厉声说。

一个小时后,罗斌满身是伤的回来了。刚才他进了审讯室,以为只是想走个过场,容厚华想知道自己与吴渭水的谈话。可是,听完报告后,容厚华却让人把他绑了起来,不分青红皂白,一顿鞭子下来,打得他鬼哭狼嚎。

吴渭水看到罗斌也受了刑,对他更是信任。看得出来,罗斌对敌的经验还不太丰富。可是,他能在敌人的酷刑下,坚持不渝,这位同志很快就会成长起来了。

朱慕云在六水洲待到天亮,孙明华成了最大的输家。虽然他还想再战,但容厚华跑来汇报工作,只能遗憾休战。可是,他已经输红了眼,只想着扳本。

“明哥,你的工作要紧,今天晚上再大战三百回合。”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能走,再打八圈。有什么事你说就是,大家也不是外人,事情进展如何?”孙明华说,罗斌就算演技再好,也不会这么快信任罗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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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96章 奇怪

容厚华看了在座的众人一眼,犹豫了一下,才在孙明华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原本孙明华表情严肃,输了钱的人,心情都不会太好。况且,孙明华在这方面原本就很计较。如果不是好消息, 恐怕容厚华只会换来一顿臭骂。

但是,孙明华听了后,脸上却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与上次一样,朱慕云特意选择坐在孙明华对面。不但更方便观察他,孙明华输钱之后,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孙明华脸上的微笑虽然一闪而过,但朱慕云还是注意到了。容厚华此时来汇报,必定是为了吴渭水的事情。孙明华心情原本非常糟糕, 如果容厚华带来的是坏消息,想必不会有好脸色。

朱慕云突然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朱慕云的心情很沉重,看孙明华的表情,对吴渭水的审讯很顺利。之前孙明华就表示了,对审讯吴渭水很有把握。只是“还没这么快”。难道说,经过一个晚上,时机已经成熟?

朱慕云走到窗户边,情报处在六水洲审讯犯人,其他人是不好参与的。吴渭水被捕后,朱慕云第一时间已经通知家里,相信古昌地下党的组织,已经掐断了与他所有的联系。

可是,如果吴渭水跟罗斌一样,背叛了党,对古昌的地下党来说, 依然是一个灾难。作为古昌县高官,他的背叛, 会让古昌地下党以前的所有工作,全部付之东流。

想到罗斌,朱慕云心里突然一动。对吴渭水的情况,他不好过多了解。可是罗斌已经是投诚人员了,此时应该住在反省院,余国辉应该可以接触到。有机会的话,应该问问余国辉,罗斌在六水洲是个什么状态。

“慕云,赶紧来,搞到中午吃完饭再休息。”孙明华等容厚华一走,马上大声说道。

“到中午没问题,但等会要向局座汇报一下工作。”朱慕云缓缓的说,他的事情,无所不能对李邦藩言。

朱慕云的话一落音,孙明华马上不说话了。论政治觉悟,自己远不如朱慕云。审讯吴渭水这么大的事情,李邦藩一定很关心。

“只是打个电话的事,最多半个小时。你们吃完早餐,我的电话也打完了。”朱慕云笑着说,其他人没有这样的习惯,可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算了,散场吧,我与你一起去局里汇报工作。”孙明华叹息着说。相比朱慕云,他很汗颜。

每天汇报,坚持一个月就很不容易了。能坚持一年,更是罕见。可朱慕云坚持了两年多,自从他跟着李邦藩开始,除非特殊情况,否则每天第一件事,必定是向李邦藩汇报工作。孙明华自认,无法做到。

“也好,来日方长嘛。”余国辉笑着说,昨天晚上,他又是最大的赢家。输家不开口,赢家不能走,这是规矩。孙明华如果不说散场,他还真的不好意思说不玩了。

“可不能等来日,今天晚上继续。余队长,辛苦你给我准备间房,等会回来后,得睡一觉才行。”孙明华说,保持清醒的头脑,可以提高赢钱的几率。

“房间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去休息。”余国辉松了口气。

孙明华和朱慕云也顾不上吃早餐,坐船到码头,朱慕云开着车子就直奔政保局。

“明哥,你的工作重要些,你先汇报,我等你。”朱慕云停好车后,对孙明华说。

“没事,你先汇报,我在车上先眯一会。”孙明华摆了摆手,他昨天晚上打了一个晚上的牌,现在满脑子都是麻将。如果不打个腹稿,他很怀疑,汇报的时候会出错。

这种事情,朱慕云是不会推让的。他下车后,径直去了李邦藩的办公室。虽然他同样也打了个通宵的麻将,而且还控制着整个牌局的输赢。可是,他的脑子非常清醒。

朱慕云向李邦藩汇报了清查户口团的筹建工作,警察局的人还是要用,但政保局的人,要负责指导和监督。只有这样,才能得到较精准的数据。

对昨天晚上的牌局,朱慕云也没有隐瞒。除了自己卧底的身份外,其他事情,朱慕云对李邦藩几乎都不隐瞒。他向李邦藩说的真话越多,得到的信任就越大。

“吴渭水的审讯有结果了没有?”李邦藩随口问。

“我光顾着打牌,没问此事。而且,这样的事,也不适合问。”朱慕云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

“牌可以打,但要适可而止。”李邦藩说,对朱慕云不知道吴渭水的审讯进展,他并没有责怪。毕竟,朱慕云这是在严格执行保密制度,应该予以表扬。

“是。”朱慕云坚定的说。

等孙明华汇报完后,朱慕云已经吃完了早餐,又在车上小憩了一会。孙明华急着回六水洲,朱慕云又送他到码头。

“明哥,我就不上去了,在码头睡一觉,晚上再过来玩。”朱慕云将孙明华送到船上,他再去六水洲的话,已经没有了合适的理由。

孙明华上船后,朱慕云走到码头的办公室,给余国辉去了个电话。余国辉刚睡下,接到朱慕云的电话,虽然睡眼惺忪,但听出朱慕云的声音后,马上就清醒了。

“没什么事,孙处长已经来六水洲了,你亲自带他去房间。”朱慕云自然也知道,余国辉应该正在睡觉。整天守在六水洲,余国辉的工作极其轻松。

“是。”余国辉应道,孙明华难得来六水洲住,拿出十足的诚意总是好的。

“情报处的人,也要安排好。特别是那个罗斌,不要怠慢了人家。”朱慕云提醒着说,他真正想问的,就是罗斌的情况。

“他们在六水洲都是客,享受的是军官的待遇。朱长官,这些费用,总务处怕是不会报销,还要请你支援点米粮才行。”余国辉笑着说,不是他吝啬食物,而是现在古星采用的是粮食统制,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粮食。

“没问题,我等会让人送来。蛋、肉、鱼都要搞一点。特别是罗斌,刚从地下党投诚过来,要让他感觉到,我们的生活是很优越的,人家才肯卖命嘛。”朱慕云再次提到了罗斌。

余国辉打了一个晚上的牌,脑子确实有些不灵光了。但是,朱慕云再次提醒后,他终于明白,朱慕云对罗斌很重视。

“罗斌今天不在反省院了,我问了警卫,说是情报处的人把他带走了,好像进了看守所。”余国辉很是奇怪的说,朱慕云如果不提,他还真忘了。

罗斌在六水洲,只是暂时小住,他当然不会刻薄人家。可是,昨天晚上,罗斌就搬到了看守所。余国辉当时就很奇怪,只是一心打牌,忘了说此事。

“他是投诚人员,怎么能住看守所呢?”朱慕云奇怪的说,可他心里,似乎发现了什么。但一时之间,也没有抓住。

“我也不知道,或许他喜欢住在看守所吧。”余国辉不以为然的说。

“不管如何,你还是要尽到自己的职责,不要让孙处长有意见。”朱慕云说,孙明华快到六水洲了,他与余国辉通话的时间不能太长。

放下电话后,朱慕云爬到床上却无法入睡。罗斌突然进了看守所,这个叛徒打算干什么呢?劝降?罗斌与吴渭水认识吗?

罗斌只是阚宏宪的政治交通员,如果让他去劝降,似乎资格还不够。再说了,就算是劝降,也不用搬出反省院吧。

还有昨天晚上孙明华的态度,似乎胜券在握。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之笃定?朱慕云获得的信息太少,实在很难分析出孙明华的计谋。现在,孙明华很重视杜矶,或许,与邓湘涛见面后,会有所发现。

朱慕云认为,有必要今天就跟邓湘涛见个面。只是,白天见面,需要有特别事情才行。找个什么理由呢?正常的接头时间,一般是在晚上。而今天晚上,孙明华又会拉上他打牌,一旦答应,又会错过接头的时间。

“咚咚”

朱慕云在床上辗转反侧,当他听到有人敲门的时候,马上一个翻身就起来了。走到办公室,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宋鹏。朱慕云很意外,这个时候宋鹏怎么会来这里呢。

“你怎么来到里了?”朱慕云诧异的说,宋鹏现在可是情报处一科的科长,给他这样的职务,既是对他之前潜伏在军统的肯定,同时也是对他能力的信任。

“想请处座帮个忙,调条船去六水洲。”宋鹏不好意思的说,他早上迟到了,错过了发船的时间。结果就是没船愿意送他去六水洲,哪怕他好话说尽,码头的人也丝毫没给面子。

“你昨天没在六水洲过夜?”朱慕云问,昨天他去六水洲打牌,并没有看到宋鹏。

“昨天我没在六水洲上。”宋鹏神色黯然的说。

能升任情报处的一科长,宋鹏确实非常兴奋。他在缉查一科的日子虽然很安逸,但他总觉得,当特工才是自己的归宿。可是,到情报处后,他才发现,情况与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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