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欲望循环

冰冷刺骨的海水浸透了厄文的身体,伴随着激流的涌动,他像是落叶般被撞来撞去,身上布满了擦伤与淤青,与此同时来自白鸥的绝望哀嚎破壁而来。

幻觉与现实在厄文的眼前重叠,他觉得自己像只在溪流间奔腾的大鱼,他看到了一道道枝干拦截在自己头顶,厄文伸出手试着抓住树枝,可却触摸到了一片惊心的痛意。

鲜红的伤口在掌心裂开,血流不止。

那并不是树枝,而是插入墙壁的剑刃,反复切割神经的痛意已令厄文感到麻木,他在水里沉浮不断,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法求生后,他拖动着另一只手上的重物,想尽办法地将她举过头顶。

“哈!”

辛德瑞拉的头浮出水面,她剧烈地呕吐,随后用力地呼吸,脸色惨白,不清楚是害怕还是冻伤。

“你是不会游泳吗!”

厄文努力地撑起辛德瑞拉,没有他帮忙,这个女孩差一点就溺死了。

“不会啊,”辛德瑞拉紧紧地抓住厄文,像是抱住了一个木桶,“我到了自由港才真正地见到过海。”

“连游泳都不会,看什么鲸鱼啊,你真是一点准备都没做啊。”

厄文明明已经疲惫的要死了,但当他和女孩说胡话时,总是能榨出那么一点力气。

胡乱地伸出手,厄文忍着剧痛,试着抓住些东西,避免自己被卷入船底,一旦被涡流抓住,那么他们两个就真的死定了。

厄文幻想过自己的死期,但他可不想死在这种地方上,厄文还有事情要做。

按理说,如果丢下辛德瑞拉,厄文生还的几率会大大增加,可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想都没有想过。

两人认识的时间并不长,甚至说短暂的不行,可这些事件经历下来,这几天的时间厄文觉得犹如几年般漫长。

厄文讲出了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故事,像是某种认可一样,辛德瑞拉是他的朋友了,他不会放任朋友死去,这不是一个高尚的人应该做的。

掏出短剑,厄文刺向沿途的墙壁,他努力地架住剑刃,在金属表面留下一道密集的火花,就在他快要抓不住剑柄时,他停住了。

“快,爬上去。”

厄文有气无力地说道。他本来是想用吼的。

辛德瑞拉像只猴子一样,踩着他的肩膀灵巧地爬了上去,红色的裙子完全湿透了,和白色的头发一起黏在身上,像只从水里浮起的小丑鱼。

厄文本想跟着一起爬上去,但爬到一半惊骇的啸声再度传来,极乐之伤裹挟着混乱狰狞的幻觉,瞬间撞穿了厄文的意识。

像是被电击了般,身体痛苦痉挛了起来,厄文直挺挺地砸回水里,冰冷的海水灌入口中,密集的气泡哗啦啦的浮现。

仅存的意识里厄文悲哀地意识到,自己这一次真的要死了,死在这燃烧的废墟里。

向上看去,厄文能看到辛德瑞拉模糊的身影,在海水的隔绝下,她的面容被打散,只剩下身上的衣服在水铸的画板上渲染出大抹大抹的色块。

恍惚间,厄文对这样的颜色产生了一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一种从久远岁月而来的熟悉感。

厄文猜这是自己的幻觉,可他还是伸手抓向虚妄,像是一种安慰一样,厄文觉得能死在这样的幻觉里,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迷幻破裂。

一只手破开了水面,抓住了厄文,手臂上传来极大的力道,一把便将厄文从激流里拽了出来。

厄文摔在地上,他仿佛还没从死亡的危机感里挣脱,愣了几秒后才大口地呕吐了起来,阵阵冷风掠过,沿着浸透的衣物钻进厄文的身体里,他的身子颤抖着。

抬起头,不是辛德瑞拉,也是,辛德瑞拉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力量。

“你没事吧!”

对方一把抓住厄文的双肩,一脸的真挚与关心,和之前拿枪顶着自己的脑袋威胁自己时,几乎是判若两人。

“肖?”

厄文认出了这个奇怪的家伙,前一阵他还一脸敌视地看着自己,可现在怎么又一副生死之交的模样啊。

“肖?肖是谁?”

帕尔默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然后亲切地和厄文自我介绍道。

“来来,重新认识一下。”

四周响起骇人的震颤声,大块大块的金属坠落,冰冷的激流从金属的缝隙里射出,无论怎么想,厄文都不觉得这是个重新认朋友的时刻,但帕尔默居然带着气氛虔诚的目光,抓起了厄文的手。

厄文觉得很恶心,非常恶心,本就被寒气侵袭的身体,现在仿佛长满了鸡皮疙瘩。

“伱好,我是帕尔默·克莱克斯!”

行动时假身份的事已被帕尔默忘到脑后,仿佛是女生告白一样,帕尔默紧张又忐忑地说道。

“我是您的粉丝!”

厄文愣住了,一旁的辛德瑞拉也愣住了,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吗?这艘船就要沉了啊,到头来你就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啊?”

厄文觉得自己的脑子快炸了,他已经想不明白这事件的走向了,果然啊,艺术来自于生活却要高于生活。

这种要命的事件再经历几次的话,厄文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凑出另一本书的素材。

“嗯?你是在生气吗?抱歉,之前的事……”

见厄文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帕尔默连连解释道。

“不……”

厄文摇了摇头,费力地将手掌从帕尔默的手里抽出来。

“只是有些疼。”

摊开手,手掌上那触目惊心的割伤,在帕尔默一阵亲切的揉捏下,染红一片。

……

大雨倾盆而下,狂风如同万千的飞鸟,呼啸着掠过甲板。

海盗船全速前进,坚固的撞角在大船的船侧凿出了一个大洞,像是野兽被咬穿了腹部一样,柔软脆弱的内脏完全裸露了出来,冒着滚滚黑烟。

海盗们抛出钩索,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跳帮战,远处环绕的海盗船上,巨炮还在不断地朝着这里开火,坚固的船体被破开一道道伤口,它们像是围猎的鱼群,一点点地将赫尔特这头大鱼吞食殆尽。

水手们拿起枪械,和登船的海盗们交火了起来,目前情况还在控制之中,但赫尔特明白,这只是暂时的,赫尔特有能力杀光所有的海盗,但他没有能力阻止大船的下沉。

赫尔特需要想办法突围,可这一次海盗们明显做了充足的准备,他们以货船为诱饵,当自己抵达时,才从海平面后浮现,翻起的浪涛上,一艘艘海盗船封锁了赫尔特所有逃亡的路径。

“该死的!”

赫尔特的心变得焦躁起来,对于汐涛之民而言,船是极为重要的事物,这不止是他们营生的手段,更是他们的移动的城堡,度过一生的家。脚下这艘大船便是赫尔特的家,而为了融入汐涛之民们的传统,赫尔特的妻女一直随他跟船。

自己的妻女正与漫天的炮火、死亡仅有一墙之隔,赫尔特知道坚固的虚域会保护住她们,可还是因自己的失策与疏忽感到震怒。

赫尔特需要尽快杀光这些人,指挥水手们逃离这处绝境,但首先赫尔特要解决眼前这个扰人的家伙。

这位雇佣兵意外地坚韧,即便被自己打的节节败退,依旧固执地提起破损的剑,誓要阻拦自己到最后一刻。

赫尔特不想再浪费时间了,身上迸发出刺眼的辉光,炼金矩阵熊熊燃烧了起来,正当他要劈下这致命的一击时,轰鸣的爆炸从船体内响起,整艘大船都剧烈地摇晃了起来,滚滚浓烟升入云雾之间。

又一艘海盗船撞上了大船,这一次撞角穿透层层金属,半艘船都没入了大船的船体内,犹如一把刺穿心脏的匕首,攻击触及了燃料室,大量的燃油泄露了出来,燃起大火,在海面上升起一道致命的火墙。

接连的爆炸在船体内发生,滚滚火焰在通道内高速掠过,一些来不及规避的水手直接被大火烧成焦炭,还有人身上燃烧着火,尖叫着跃入海中,一个浪花后没有半点声息。

赫尔特脸色铁青着,他破晓释放自己的杀意,向前迈出沉重的步伐,可当他的脚步落在潮湿的甲板上时,脚下的结构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布满划痕、破烂不堪的铁板。

炮火声逐渐远去,激流声传入耳中,眼前的画面正在崩溃凋零,随即阴暗闭塞的狭道浮现在眼前,雇佣兵的身影与另一个熟悉的面容重叠在了一起,很快赫尔特唤出了他的名字。

“诺伦?”

赫尔特从幻觉里挣脱,目光迷茫。

远处白鸥的嚎叫变得低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是金丝雀用某种办法完全地控制住了他。

极乐之伤的影响还在,只是没有先前那样强烈,至于脑海里传来的痛意,赫尔特早已习惯。

留给赫尔特的时间不多了,他需要尽快砍下高尔德的手臂,夺回那个东西,至于白鸥,赫尔特并不是很在意这位不死者,白鸥只是个代理人,真正与赫尔特交易的是那头可憎的魔鬼,只要自己做到她所需要的,那么她便会实现许诺的一切。

“好久不见啊,哥哥。”

赫尔特的笑容狰狞了起来,但眼里依旧带着自幻觉而出的悲伤。

诺伦一言不发,他很清楚在赫尔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现在要做的只是挡住他就好。

此时的赫尔特也注意到了诺伦身后的人们,他们快步撤离,高尔德那高大的身影一眼就能瞧见。

“别这样,赫尔特。”

诺伦劝说着,但这一次他的眼里没有慈悲,他试着拖住赫尔特,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赫尔特冲诺伦露出不屑的微笑,低声道,“还记得儿时的游戏吗?你总是抓不到我。”

语毕,赫尔特的身影化作一团无法触及的烟雾,直接掠过了诺伦的身边,这狭窄的环境丝毫影响不到赫尔特。

诺伦紧张地转过身,可这时赫尔特已经凝聚出了实体,手里握持着闪耀的以太刀剑,一刀朝着守卫们劈去,一刀回身砍向诺伦的头顶。

闪过掠过,不等诺伦追赶,他头顶的结构在赫尔特的斩击下崩塌,大块大块的金属倒塌下来,只留些许的缝隙存在。

这种程度的阻碍限制不了诺伦,但可以拖慢他,拖慢的时间里,赫尔特足以挥出杀死所有人的刀锋。

为首的几名守卫连还击都做不到,便在以太刀剑的劈砍下血肉崩裂,卢拉和另一名守卫拖着高尔德前进,温热的血花拍在背上,浸透了衣物。

强烈的杀意刺痛了卢拉的脊背,她知道自己避不开赫尔特的追击了,高尔德将死在即,这本是诺伦想要救赫尔特命的筹码,可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卢拉长叹一口气,她明白这是汐涛之民们内部的争斗,所以她选择阻止赫尔特,无论他想要什么。

铆足力气,卢拉用力地将高尔德掷出,与那致命的以太刀剑擦肩而过,高尔德的身影抛出了一个标准的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身后响起赫尔特的震怒之音,他愤怒地朝着卢拉挥剑,今天有太多人阻碍他了,仿佛命运女神在故意叼难他,可紧接着以太刀剑却凝滞在了半空中无法落下。

“又见面了啊,赫尔特。”

灿金的眼瞳于黑暗里升起,杰佛里气喘吁吁。

经过接连的战斗与各种各样的伤害,杰佛里此刻是真正意义上的疲惫不堪,他凝滞住了赫尔特,但这无法维持太长时间,眼瞳中的光芒像是破掉的灯泡,开始频繁闪灭了起来。

“你阻止不了我的,杰佛里。”

赫尔特癫狂地对杰佛里吼道,他的身体再次虚幻了起来,以对抗杰佛里的虎眼,待他再次消散时,他就能化作致命的雾气,将高尔德切成碎片。

碍事的家伙太多了,赫尔特的耐性已经抵达了极限,一并抵达极限的还有赫尔特的以太,这接连的战斗已令他消耗了太多。

化作白雾,汹涌向前,犹如奔走的幽魂。

杰佛里提起碎骨刀,挣扎想要阻止赫尔特,可赫尔特不仅比杰佛里更靠近高尔德,他还要比杰佛里快太多了。

赫尔特离他的愿望只剩一步之遥了,杰佛里也低吼着,全力驱动秘能,企图拯救高尔德的生命。

两道身影都在朝着高尔德靠近,身后的卢拉伸出手也想阻止,堆积的残骸抖动两下,诺伦撕碎了阻碍,也出现在了战场上。

他们像是贪婪的狼群,彼此抢夺着猎物,在他们之中赫尔特是最为占优,他离高尔德越来越近了,几乎要触手可及。

一个鬼鬼祟祟身影冷不丁地出现赫尔特的视野内,他比所有人都先抵达了高尔德身边,在所有人惊颤的目光中,他像是劫犯一样,果断地扛起了高尔德,扭头跳进了激流里。

癫狂劲丝毫不比白鸥差的荒唐声响起。

“哈哈哈哈,我终于得到你了!”

杜瓦满眼的火热,死死地抱住高尔德,这一路上的种种危难与惊险,只是为了高尔德,为了他的原初之物。

这一刻杜瓦终于得到了它了。

杰佛里也愣住了,他根本没察觉到杜瓦的动向,紧接着他大声地笑了起来,眼神嘲笑着赫尔特,赫尔特僵立在了原地,随即震声怒吼了起来。

“该死的!”

赫尔特大步向前,以太刀剑与杰佛里的碎骨刀劈在了一起,震怒之下杰佛里没能挡住这一击,被击退、撞入废墟之中,尖锐的钢铁刺伤身体。

再看向杜瓦,这个疯子炼金术师已经抱着高尔德消失在了激流中,在这错综复杂的废墟迷宫里,即便是赫尔特想追回高尔德,也是需要一点时间,更不要说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凌冽的杀意从身后涌现,赫尔特转身,随即一把致命的剑刃劈入了他的肩膀。

诺伦没有留手,他已经需要弥补自己的错误,无论是为了赫尔特,还是他自己。

猩红的血液从伤口里涌出,这是一个好消息,赫尔特已经无力维持以太化了。

“诺伦,你已经夺走了我的一切,这难道还不够吗?”

一看到诺伦的脸,赫尔特的脑海里就传来一阵难以遏制的剧痛,痛意折磨着赫尔特,化作滚烫的怒火,誓要宣泄出来。

诺伦悲哀道,“不,赫尔特,这是我的错。”

“这本就是你的错!”赫尔特咆哮,“我不过是没能拯救那艘货船而已,你们剥夺了我领航员候选者的身份,还令我与我的妻女分散!”

以太刀剑反复劈砍,诺伦的进攻欲望并不强,一直呈现防守姿态,在赫尔特疯狂的攻势下,节节后退。

“为了和我在一起,她们已经在努力习惯海上的生活了!为什么!为什么要拆散我们!为什么要维护这该死的传统!”

这是自那次出海后,赫尔特第一次与诺伦如此之近,如此亲切地宣泄自己的情绪。

“该死的!该死的!”

赫尔特发狂地挥剑,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白鸥已经倒下,杜瓦也溜走了,自己将迎来彻彻底底的失败。

这件事件后,即便董事会不会处死自己,自己应该也会被关押在远洋的某处海岛上,自己会被囚禁到死,终生无法再见到艾米丽。

“赫尔特。”

一个声音呼唤着他,紧接着一切的喧嚣、寒冷与苦痛都消失了。

赫尔特的心陷入了绝对的虚无中,什么也感受不到,无论愤怒还是悲苦。

深邃的黑暗包裹住了赫尔特,无尽的灰暗里,一双燃烧的、火欧泊般的眼瞳浮现,眼瞳缓缓靠近了赫尔特,模糊的身影也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位赫尔特难以形容的女士,身体纤细修长,没有成熟女性那般玲珑饱满,而是在迈步间带着灵巧轻盈的少女感,脸庞青涩,眉间却有着一种贵雅的风韵。

鲜红的衣裙覆盖在她的身上,蕾丝的花边重重叠加,像是一团随她前进的云雾,领口一直开到锁骨之下,露出白皙的脖颈,发丝像是摆脱了重力般,荡起摇曳。

女人看向赫尔特,赫尔特也看向了她,一瞬间赫尔特看到了许多面容在其上闪回。

赫尔特看到了给予他温暖与照顾的母亲,他的年幼时爱恋的第一个女孩,将心思埋藏在心底、对其无声暗恋的少女,曾在人群中惊艳一瞥的过路人,还有他真正爱意的寄托者、他的妻子,乃至这份爱意的结晶、他的女儿。

赫尔特看到了。

他爱的,爱他的。

一切所有都在女人的脸上浮现,然后她们都消散了,只留下了那唯一的精致绝美的面容,以及那双动人心扉的眼瞳。

火欧泊般的眼瞳。

赫尔特有些口干舌燥,胸膛里像是藏了一股焰火,它焚烧着自己的血肉,蒸发着血液,一股股野性原始的欲望在脑海里横冲直撞,他努力控制自己,诸多翩旋低语在耳旁回响,像是有着无数的蝴蝶环绕飞舞。

颤抖地迈开步伐,赫尔特僵硬地朝着女人走去,寂静黑暗里,赫尔特的心跳声清晰的宛如鼓点。

赫尔特注视着女人的身姿,目光沿着那鲜红的衣摆爬行,于完美的曲线上划动,他能看到那在镂空蕾丝下的雪白肌肤,更幻想着在那更深处的私密,种种罪恶阴暗的想法在赫尔特的脑海里翻滚,刮起欲望的风暴。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在欲望的风暴中响彻,赫尔特诅咒着自己,他爱着他的妻女,捍卫着忠诚与贞洁,可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滑向深渊。

赫尔特觉得自己恶心之极,虚伪无比,在那邪祟的幻想里,他已背叛了他的婚誓,赫尔特知道不该如此,但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一步步地走向女人。

直到那鲜红的衣裙近在眼前,赫尔特失去所有力气般,跪在了女人面前,头颅低垂,呆滞地凝视地面,不敢抬头半分。

女人一言不发,朝赫尔特伸出了手。

赫尔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忽然间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唾弃起了自己的命运。

自己早该明白的,当答应起魔鬼的第一个要求时,自己的灵魂就已经属于她了,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赫尔特敬畏地牵起女人的手,亲吻着她的手背,于是魔鬼的加护与那愿望的幻想一并赋予给赫尔特。

当赫尔特再次抬起头时,黑暗消失了,女人也消失了,留给他的只有正朝着自己挥剑的诺伦,以及这焰火与激流并存的废墟。

剑刃刺入了赫尔特的胸膛,疼痛感令赫尔特从迷离感中清醒了过来,然后他握住了诺伦的剑刃,指尖的缝隙里涌动着强光。

以太刀剑构成的同时摧毁了诺伦的剑刃,赫尔特反手挥起迅捷且致命的斩击,在诺伦的一声悲鸣里,诺伦持剑的手腕被斩断,断肢抛入激流、消失不见。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所有人都反应不及,本该以太枯竭的赫尔特此刻又焕发起了可怕的力量,邪祟疯嚣的力量在他的炼金矩阵内滚动不止。

加护·孽沌唯乐。

“来不及了,”杰佛里伤感地说,“他已献出了所有。”

几秒后脑海里传来冷漠无情的声音。

“好的,我知道了。”

刹那间赫尔特察觉到了多个以太反应在四周升起,金属与金属相互碰撞,发出阵阵清脆的鸣响,密集的剑刃与密集的剑刃相互刮擦,发出不详的蜂鸣。

赫尔特知道是谁来了,说来他期待这一天也很久了,终于能和他分个胜负了。

但在此之前,赫尔特要解决一些事。

“永别了,哥哥。”

赫尔特放弃了理智,任由幻觉将自我吞没,以太刀剑的辉光映亮了诺伦的脸,光芒占据了他整颗眼瞳。

卢拉受够了这一切,她触摸向赫尔特,闪耀的辉光在手掌上构成,她不想再替诺伦隐瞒这一切了,既然赫尔特想要答案,那么就给他答案,无论后果如何。

与此同时交错的利刃劈开了头顶的铁板,幽蓝的狼群咆哮而至,如同降世的死亡天使。

这章的字数是6666

(本章完)

第588章 安宁

卢拉的秘能并不具备什么作战能力,从职能上来讲,她更像是一位医生,一位心理医生,运用其秘能,她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对方的记忆,来弥补一些精神上的创伤,从而令对方保持健康的精神状态。

最开始,这份秘能并不是卢拉所想要的,她渴望的是一种近似风源的秘能,它可以令卢拉在无垠的海面上自由飞翔,但卢拉爱上了诺伦,为了照顾诺伦,治愈他的精神,她选择植入了这一秘能。

依靠着卢拉的秘能,每当诺伦的幻祟症发作,令精神陷入失控时,卢拉总会像为慈爱的母亲,安抚着诺伦的精神,令他重归平静。

卢拉有时候会有种天选的神圣感,觉得自己的降临就是为了治愈莫特利家的噩梦,可她发现并不是所有的噩梦都可以被抚平,就比如赫尔特的噩梦。

那是足以令人所有常人发疯的噩梦,它无法被治愈,只能被遗忘。

滚烫的以太在赫尔特的血脉里咆哮不止,以太刀剑上迸发着烈阳般的强光,他不准备给诺伦任何反击的机会,列比乌斯已经来了,不趁现在斩杀诺伦,一旦和列比乌斯交手,赫尔特就没有机会了。

诺伦看不见自己的弟弟,也看不见那致命的刀剑,能看到的只有绝对的光芒。

此刻他已经没有多少斗志可言了,过往的愧疚依旧折磨着自己,但在下一瞬间,诺伦再度鼓起了勇气,他不能就这样死了,这是一种逃避,哪怕是为了卢拉他也要活下去。

同样高亢的以太在诺伦的体内涌动,与此同时卢拉从后方伸手触及了赫尔特,沿着她那冰冷的指尖,秘能随着以太注入赫尔特的体内,进而影响到了赫尔特的心智。

一瞬间赫尔特眼中的世界再度畸变扭曲了起来,诺伦消失了,卢拉也消失了,他离开了燃烧的乐土号,出现于咆哮的大海之上。

海面上燃烧着熊熊怒火,船只的残骸在波涛间翻滚,数不清的人影在水中挣扎,一个浪花拍过,带走了所有的声音,似乎一场残酷的海战刚刚再次结束,在更遥远的海面上,燃烧的货船正缓慢地沉入海中,像是一头死去的巨鲸,无力地没入深海。

赫尔特眨了眨眼,他不知道自己在哪,更不清楚这里发生的是什么,眼下的一切对他而言无比陌生。

自己应该在和诺伦厮杀才对,是啊,自己与魔鬼做出了交易,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他差一点就能杀掉诺伦了……差一点……

“爸爸……”

惊恐且虚弱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如尖刀般刺进了赫尔特的心脏。

赫尔特缓缓地转过头,他正处于一艘救生艇上,在这艘不大的小艇上除了他之外还有他的妻女。

“赫尔特,你究竟遗忘了什么?”

一个声音随着海风而来,消散在了空中。

“该死的,”赫尔特愤怒不已,“卢拉是你在搞鬼吗!”

赫尔特隐约记得卢拉的秘能,她是虚灵学派,玩弄他人记忆的混蛋,当初知道卢拉在为诺伦治疗后,他就很讨厌卢拉。

赫尔特知道自己为何讨厌卢拉,他真正讨厌的是自己,厌恶那藏在脑海深处,那罪恶的弑父记忆,他不希望卢拉发现这一切。

试着唤起以太,可赫尔特却发现自己的秘能没有反应,也可能是有反应了,但自己正处于幻觉中,自己对秘能的感应被屏蔽掉了。

“赫尔特……”

女人紧紧地抱着女孩,躲在船尾,她们的眼中充满惊恐。

“闭嘴!”

赫尔特咒骂着,“你们不是真的!”

目光焦躁地扫视着四周,正因对卢拉的忌惮,这么多年以来,这还是赫尔特第一次被卢拉的秘能捕获,赫尔特不知道该如同从这诡异的幻觉里逃脱,只能把想到的办法都先用一下。

向前迈步,赫尔特果断地跳进了海中,任由冰冷的海水将自己淹没,赫尔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像是有触手从海底深处抓住了自己,他猜自己就要回归现实了,意识也变得朦胧模糊,直到寂静黑暗的尽头,一抹光芒亮起。

赫尔特感到一阵暖意,这股暖意很快加重了起来,如近距离站在火炉前,逐渐炽热难忍,睁开眼强光几乎刺瞎了赫尔特的双眼。

无比晴朗的天空,还有一颗无法直视的烈阳。

赫尔特此刻口渴无比,嗓子发干,全身的皮肤都传来刺痛,像是被晒伤了一样,他缓缓地起身,看到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与孩子。

女人蜷缩着身子,将女孩护在了身下,避免她被阳光直射,可即便这样,高温的空气依旧在不断夺去两人身上的水分,如同一场缓慢又残忍的刑罚。

“不……都是假的。”

赫尔特不敢去看那一幕,他的妻女正生活在内陆,过着安定的生活,自己则是在乐土号上与人厮杀,眼下的一切都是卢拉塑造的幻觉。

真的是幻觉吗?

质疑的声音在赫尔特的脑海里低语,他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很快,就像梦境一样,赫尔特忘记自己是怎么抵达的这里,也忘记了先前的所有。

乐土号的厮杀,与魔鬼之间的交易,这一切都在赫尔特的脑海里消散,就像一部被剪切的电影,他从一段剧情里被剪切到了另一段剧情里。

起初赫尔特还有些困惑,意识里充满了一种不真切的感觉,可当女孩有气无力地发出悲鸣时,悲鸣击垮了赫尔特所有的胡思乱想。

赫尔特仿佛变了一个人……不,他变回了曾经的自己。

“艾米丽,伱怎么样?”

赫尔特关心着女孩,焦虑与慌张在他的心底蔓延扩张,他忘记了种种争斗,只想带着两人设法逃脱这个困境。

那场激烈的海战中,赫尔特摧毁了绝大部分的海盗,将他们的船只一一凿沉,但自身的大船也无法挽回地沉了下去,他向汐涛之民发出了求救信号,并登上了救生艇,如今是他们在海上漂流的第三天,无论是物资还是精神状态,都变得岌岌可危。

艾米丽没有说话,她只是疲惫地看着赫尔特,年幼的她很难熬过这样的刑罚,即便有着母亲的保护。

女人环抱着女孩,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就连脸上的悲伤也变得麻木,女人没有去看赫尔特,只是低垂着头,久久地注视着女孩的脸,不愿放过任何的瞬间。

赫尔特沉默不语,在这广阔无垠的大海面前,超凡之力变得毫无意义,他拯救不了任何人,甚至拯救不了自己,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寄希望于汐涛之民们的搜救队。

夜幕降临,炎热的拷打后,便是冷风的侵袭,女孩的额头开始发烫,像是燃烧的火炉。

女人除了不断抚摸女孩的额头予以安慰外,她什么也做不到,漫长黑夜的寂静里,她声音毒怨地说道。

“我恨你,赫尔特。”

赫尔特麻木地注视星空,像是逃避这一切一样,他一副什么都听不见的模样。

“该死的传统,该死的职责……你知道她不适应大海的。”

“我以为我能保护好她的。”

“那你做到了吗!”

女人的责骂令赫尔特沉默了下去,许久后女人的啜泣声从黑暗里传来。

她说道,“对不起,赫尔特,我只是有点……”

“没什么,”赫尔特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没什么的。”

远处的海面上升起一道明亮的灯光,犹如劈开黑暗的巨剑,它在黑暗的海面上横扫,很快便落在了救生艇上,一阵阵嘹亮的鸣笛声响起,那艘船似乎是在庆祝,他们找到了赫尔特。

忽然,世界凝滞了下来,那艘船停在远处,迟迟没有驶来。

海面冻结,一个曼妙的身影踏步而来,站在赫尔特身后的黑暗里,赫尔特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抚摸自己的脸颊,像是轻柔的裙摆。

“我知道接下来的事……”

此时失去的记忆回归赫尔特的脑海里,他想起了前后的因果,声音平静地叙述道。

“我们获救了,但经过这次事情,艾米丽就开始生病了,她总是在咳嗽,也没有力气走路,她带着艾米丽离开了我,回到了内陆生活,发誓说此生她都不会靠近大海,连同艾米丽一起。”

“真的如此吗?”女人微笑地问询道,“你还没意识到吗?那个名叫卢拉的女人,她影响了你的记忆。”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记忆是真的吗?还是经过修饰的、虚假的美好?”

女人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她靠的很近,近到赫尔特能感受到了温热的呼吸,正抚摸自己脸颊上的绒毛。

远处船只的灯光消失了,四周重新变成一片的漆黑,女人抬起手,像是触摸天空般,然后挥动手臂,转动天际。

日夜的更迭加速,光暗在赫尔特的注视下迅速重叠,每一次交错都代表一个昼夜的消失,与此同时他眼前的女人与女孩,也在昼夜的更替下变得更加枯槁。

她们的身体失去水分,皮肤被晒伤,变得如树皮般干枯,整个人的身体蜷缩在一起,像是在火焰炙烤下团成一团的蛆虫。

“不……不不不!”

赫尔特想要阻止这一切,可当他伸出手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也在这无尽的折磨下血肉模糊。

他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两具布满尘埃与皮肤碎屑的身体,仿佛自己稍有不慎便会折断她们的身体,赫尔特不断呼唤她们的名字,祈求得到回应,可她们早已闭上了双眼,不再有任何声息。

她们已经不在了,如今出现在赫尔特怀里的,只是她们曾经的躯壳,布满尘埃的干尸。

“说出来,赫尔特,”女人从后方抱住了赫尔特的头,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把卢拉所隐藏的、故事的真相说出来。”

赫尔特目光呆滞,他无法拒绝女人,正如他无法阻止那如海潮般回归的记忆。

“她们都死了,在我的亲眼见证下,被烈日晒成干尸。”

海平面上,诺伦的救援姗姗来迟,当他将赫尔特拯救时,赫尔特已在巨大的悲痛与幻祟症的影响下陷入了彻底的癫狂。

“卢拉治愈了我,她为我塑造了一段虚假的幻象……”

赫尔特毫无情绪地诉说着,“她残忍地为我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达成的目标,让我好有动力活下去。”

女人抬起了赫尔特的下巴,令他后仰地看向自己,动人心魄的美冲入赫尔特的眼中,可这一次他没有半点欲望,有的只是近乎麻木的哀痛。

所以诺伦才一直阻止卢拉,作为自己的兄长,诺伦不愿自己再直面这可怕的噩梦。

一种残忍的温柔。

“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赫尔特。”

女人说,“我可以创造你妻女的复制品,她们与原版完全一致,并具备着相同的记忆,你会和她们再度相聚。”

“可‘她们’终究不是她们。”

“没错,魔鬼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但我们可以取巧。”

女人知道赫尔特并不满足这样的愿望,她接着说道,“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梦,如何?在梦里你会忘记现实的种种,与她们度过美好的一生。”

“又或者说……我抹去你对她们的爱意?”

女人笑了起来,她的声音是如此动听,犹如绝世的音律,带着魅惑与勾起人欲望的魔力。

“是啊,我可以令你不再爱她们,这样她们就不会再影响你,你不会为她们悲伤,不会为她们愧疚,不会为她们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甚至说,完全消除掉你对她们的记忆,在赫尔特·莫特利的人生中,她们从未存在过。”

赫尔特沉默了很久,他摇了摇头。

“这些都不是‘真实’的。”

“真实很重要吗?”女人不解,“说到底,这一切的反应,都只是生理的影响,激素的分泌……都只是感知上的幻觉。”

“不……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

面对女人的问题,赫尔特说不出答案,他只是觉得这样不好,“我不能再犯错了。”

“可你已经犯下了滔天的罪业,注定无法被原谅,为何不将一切都舍弃了呢?”

女人从身后捧住赫尔特的脸,指尖传来醉心的温暖。

“继续坚持仅存的良知,也无法洗刷你身上的罪业,可将其抛弃,你便将得到愿望的满足——哪怕那并不真实。”

赫尔特没有回应,但女人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她松开了双手,留下了困惑的一句话。

“真搞不懂,真实有那么重要吗?”

女人消失了,孤零零的海面上只剩下了赫尔特一个人,他紧紧地抱住干枯的尸体,如同自残般,享受着记忆带来的苦痛,直到这幻觉的世界开始崩塌。

卢拉的手低垂了下来,秘能对她的以太消耗极大,哪怕是抹除自己曾经在赫尔特脑海里留下的封印,也险些消耗光了她的力量。

赫尔特呆滞地站在原地,手中握持着可怕的以太刀剑,他用了几秒钟从幻觉里恢复清醒,然后目光落在了眼前的诺伦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诺伦觉得曾经的赫尔特回来了,那个充满力量与理想的赫尔特,可这样的赫尔特转瞬即逝,他脸上再次浮现起了癫狂的异样,发了疯般挥剑,口中响起凄凉的尖叫声。

他就像头彻底疯狂的野兽,胡乱地撕咬,暴躁地毁灭所有。

愿望、家人、灵魂、……赫尔特的所有都被命运无情地玩弄着,现实和幻觉彻底交错重叠在了一起,宛如有数不清的硕鼠在体内爬行撕咬,它们从赫尔特的躯壳之下钻出,掏空了他的皮囊。

无穷无尽的悲伤几乎要将赫尔特彻底撕裂,可随即这股悲伤就被转化转化成了阵阵快意。

赫尔特尖叫着、诅咒着自己,他应当为自己的妻女哀悼,可自己却因她们的死倍感欢愉,这便是来自魔鬼的戏弄与折磨。

他要疯了,又无比的快乐,几乎要欢笑了出来。

铁壁破裂,刃咬之狼从天而降,撕裂的金属鸣音不断,一道道伤口在赫尔特的身上绽放,可从其下溢出的并非是以太,而是实实在在的鲜血。

不应该是这样的,在孽沌唯乐的加护下,赫尔特拥有着无穷无尽的以太,他完全可以保持以太化的。

诺伦察觉到了赫尔特的不同,也在那癫狂的眼神里捕捉到了清醒与哀伤。

“他没有疯!列比乌斯!”

诺伦试着制止战斗,今天的死亡已经够多了,不应当有更多的鲜血流淌,但他的话未能阻止列比乌斯的斩杀。

一道凌冽的刀光竖直劈下,一击便粉碎了赫尔特那引以为傲的以太刀剑,紧接着一道狰狞的伤口从他的头颅上开裂,劈开脖颈与胸膛,几乎斩开大半的身子。

碎裂的眼瞳里倒映着天降的死神,列比乌斯和刃咬之狼重叠在了一起,冰冷致命的铁甲覆盖在他身上。

虚弱的嗓音从断裂的喉咙里响起,“我还是……赢不了你啊。”

列比乌斯声音冷漠地回应,“嗯。”

锐利的狼爪延伸刺击,列比乌斯一击贯穿了赫尔特的心脏,再迅捷地拔出,抽出一道荡起的血迹。

赫尔特身上的以太辉光闪灭了几下,随后彻底熄灭了下来,跪倒在了原地,鲜血汩汩地从残破的躯壳里逃离,带走最后的温暖。

诺伦扑在赫尔特的尸体上,反复呼唤他的名字,希望能救回自己的弟弟,依靠以太化,这样的伤势本不该杀了他的。

可赫尔特还是死了。

诺伦愤怒地嘶吼道,“列比乌斯!”

自始至终列比乌斯的情绪都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他只是宰杀了一头发疯的野狗。

面对诺伦的斥责,列比乌斯只是平静地回应道,“牲畜只能被屠宰。”

诺伦表情一滞,他不再多说什么,默默地抱起赫尔特的尸体,眼神低垂。

在鲜血与悲痛中,屠夫终成牲畜,死亡带来了永恒的安宁。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