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第290章 小麦丰收

第290章 小麦丰收

夜深人静,窗外的星光落在窗台上,犹如白霜一般。

夏末的关中夜晚,气温已经变得很凉爽了。

张越轻轻关上窗门,然后吹熄了油灯,坐到床榻上。

“夏侯始昌……”他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回溯的史料之中,有关这位夏侯老先生的记载和记录,少的有些可怜。

现在张越只知道,他有一个侄子名曰夏侯胜,后来被昭帝征辟为博士太学祭酒领光禄大夫,接了亡故的董越的班,为太学的实际主持人。

昭帝驾崩后,霍光和群臣迎立了昌邑王刘贺。

托后世那次在江西的考古大发现的福,后世人差不多都知道了,这位逗逼的光辉履历和作死技能。

但很少有人知道,为霍光提供废刘贺的理论的人,就是这位时任博士、祭酒、光禄大夫,公羊学派的领头人。

至于这位夏侯始昌先生,或许是因为在长安活跃的时间比较少。

所以相关记载很少。

倒是,张越打听了一番,得知了许多更详细的信息。

这位夏侯始昌先生,乃是鲁国东平人,生于先帝前元年间,今年大约六十七岁左右。

其实在一开始,夏侯先生根本不是儒生。

恰恰相反,他是阴阳家出生的,换言之,他是由算命先生转行的。

不过这不奇怪,董仲舒写的《春秋繁露》就是一部阴阳学说和儒学糅杂的典籍,不照样被世人以为是经典吗?

况且,连法家的张汤,都能拿着《公羊春秋》找出春秋决狱的理论出来。

阴阳学家转职为儒生,也就不奇怪了。

转职成功后,这位夏侯始昌先生将毕生的精力,都用在研究谶讳思想之中。

是董仲舒‘天人感应’理论的脑残粉和最坚定不移的支持者。

坊间就流传着当年这位老先生准确的通过阴阳家经典《洪范五行传》预言了柏梁台火灾的传奇故事。

不过……

想到这里,张越的嘴角微微抽搐。

在战国的邹衍时代,通过‘五德终始论’,阴阳学家确实阔过一段时间。

但现在……

“当世的阴阳学家们,还有什么公信力吗?”张越摇着头,想起了一个广泛流传在长安城八卦党之间的笑话。

据说啊,当年,当今天子喜欢上了一个妹子,打算纳为妃嫔。

就琢磨着想选个好日子,讨个吉利,于是召集长安城里的阴阳学家们请教。

结果,五行派说某日甚好,堪舆派则以为不行,建除派以为那个日子恐怕有些不吉利,丛辰派干脆以为是大凶之兆,历家则觉得大凶过了,可能会有些小凶,天人派则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站到五行派那边鼓吹吉利,太一派干脆就帮着摇旗呐喊,强烈建议选择五行派的日子,认为是上上大吉!

于是,各派争论不休,当庭斗殴,打的天昏地暗,鬼哭狼嚎……

这个八卦在长安市井一度传的沸沸扬扬。

不过,当事人们,自然是决口否认,以为是无稽之谈。

张越也是在回溯的时候,偶然得知了此事,就将之记了下来。

毋庸置疑,在当世阴阳家应该是凉了。

论忽悠,他们不敌寻仙问道,号称可以‘炼金’得长生的术士。

论后台,更拼不过动辄就是安期生弟子、河上公传人的神棍们。

有识之士,早就和夏侯始昌一般转职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位夏侯始昌先生才会让张越如斯忌惮。

因为……

阴阳家的典籍和思想论述,张越全然不知。

哪怕临时恶补,利用空间固化一部分能找到的阴阳家论著,也是于事无补。

空间能固化记忆,但不能强行破解。

而阴阳家的论著,晦涩无比,更充满了各种典故和暗指,纵然是古文学的教授在此,拿到一本当世的阴阳家论述,恐怕也要花费大半年功夫才能读懂。

更别提,据张越所知,这位夏侯始昌先生专修的乃是《洪范五行传》。

这本书乃是一代鸿儒,曾经的儒门精神领袖、尚书传人,济南人伏生所著。

以《尚书》之中的洪范篇为引子,引入阴阳学家的视角,解读宇宙五行变化与人的言行之间产生的微妙联系,以及灾害和君王言行之间的关系。

以张越现在的文学造诣,看都看不懂,更不要说去找漏洞了。

所以……

“或许我应该低调一点,这段时间不要搞出什么大新闻,聚集他人的注意力……”张越在心里寻思着。

对于夏侯始昌这样级别的文坛巨头,张越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他在公羊学派的地位,就是凯恩斯之于古典经济学,以张越现在的声望和名头,若被他厌恶甚至只是注意到了,表现出了敌意,都是大大的麻烦。

特别不利于张越未来对公羊学派的渗透和影响。

“可万一若是……”张越托着腮帮子想道:“我也不能束手就擒,得拿出大杀器来作为底蕴,当做依凭!”

那什么样的大杀器,才能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扭转局势呢?

张越沉下心神,在无数的信息和无数的文章之中检索。

终于,一篇文章浮现出来。

细细阅读,张越脸上的神色越发的镇定起来。

“有此文在手,今后无论是谁,企图用什么灾厄说来与我为敌,都是死路一条!”张越读着这些文字,心中终于有了底气。

哪怕夏侯始昌真要来为难他,张越也不怕了!

心里有了底气,张越做起事来,也就有了自信。

闭上眼睛,进入空间。

经过这半个月的培育,空间的作物,现在已经是焕然一新。

特别是麦田所在的区域,一片翠翠葱葱。

空三代的麦苗已经进入抽穗期了。

通过在它们的父系身上观察、实验和实践的结果,张越知道,在抽穗期用玉果,最经济、效果最好。

所以,最近几日他一直在密切关注着这些麦子的长势。

他在麦田之中来回巡视,最终确认了几乎所有麦子都已经抽穗。

于是,他就走到自己存放玉果的地方,将堆放在一个小木框里的玉果们提起来,然后放在膝盖上数了数。

总数大约是一百三十来枚。

这是他最近将从太学敲来的简牍、张安世留下的那批文书,甚至打着‘检查学业’的名义,从录取的士子手里搞来的数百卷书籍,统统喂给瑾瑜木后剩下来的成果(因为要催熟瑾瑜木,所以消耗了至少相当于此数量的玉果)。

这些玉果都是品相和个头较大的,拿在手里,温润圆滑,好似珍宝。

“应该差不多够了……”张越在心里想着,于是就提着这一筐玉果,走到麦田之中,然后在中间挖了个小土坑,只留下大约五颗作为火种,余下的全部倒进去,盖上土坑。

奇迹出现了!

可能是因为张越一次埋入如此之多的玉果的缘故,也可能是空间的某种隐藏设置被激活了。

总之,在这刹那,张越感觉整个空间似乎都颤动了起来。

起初,这种感觉很微弱。

但很快的,颤动感开始强烈起来。

仿佛后世的按摩椅被启动了一般,空间的大地仿佛起伏了几次。

猛然间,一声轻吟传入耳中,远方的小山下的瑾瑜木们忽然之间绽放出五颜六色的光彩。

然后,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没有玉果催熟的情况下生长了起来。

而在张越根本没有注意的地方,在那七株瑾瑜木之前,原本空无一物,一片混沌和虚无的地方,一小块土地渐渐在虚空之中成型。

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这一小片土地的扩张速度非常快。

几乎只是数秒之中,它就扩张了足足一百多步,成为一块十来亩的土地。

而且,这一小片土地,似乎与空间原先的土地还不同。

仔细看就能发现,它的土质是由砂砾构成的,似乎是从某片荒漠之中漂移而来。

而对这一切,张越一无所知。

此刻,他正震惊于空间的变化,有些忐忑。

好在,这种异变很快就结束了,总共也就持续了大约十余秒,一切就都平复了下来。

接着熟悉的三维图像,出现在了张越眼帘之前。

几乎没有思索,张越直接选择了继续强化麦子的根须能力和产量。

选择刚刚结束,须臾之间,整片麦田就猛然间仿佛进入了一个时光加速器。

它们迅速的生长,抽穗、灌浆。

茎秆不断长高,然后叶片开始变粗,最终从青色变成金黄色。

而麦穗则沉甸甸的垂下来。

每一穗都无比饱满,比张越在后世看到的那些高产麦子的麦穗还要大、还要沉,以至于压得麦秆都有些弯曲。

张越伸手在摘下一株麦穗,这一穗差不多有四五十粒饱满的麦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张越感觉这一穗几乎有二三十克的样子!

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不可思议的奇迹!

哪怕是后世的高产麦种,恐怕也未必能有这样的产量!

如此说来,这种空三代麦子在空间的亩产,已经可以接近后世的麦种产量了!

那可是动辄数百公斤每亩的产量啊!

移栽到外界后,即使打一个对折,哪怕只能保留三成的产量。

只要能稳定如此,大汉帝国的粮食产量就要起飞了!

因为,这意味着,在西元前的汉室,小麦产量要超过晚清时代!

张越兴奋的不能自已,几乎就要手舞足蹈的跳了起来。

激动过后,张越立刻就开始了忙碌的收获。

足足花了大半夜的时间,一直忙到第二日凌晨,朝阳升起,张越才完成了收获。

这一次,他收获的麦穗在空间中堆成了一个小山。

张越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两三百石之多!

已经足够用来作为粮种,进行大规模推广了!

毕竟,关中人不喜欢种麦,这是事实。

张越也不好强按牛头喝水,对吧?

所以今年冬天新丰愿意种麦的农民,大约也就是租佃公田的那些无地贫民了——这些人根本无法决定他们能种什么?

县道一个命令,让他们种麦,他们难道还敢改种粟米不成?

当然张越也不会让他们吃亏,会和他们约定,等到收获之日,所有麦子全部由县衙高价回收。

价格嘛就和粟米一样好了。

这样就不怕这些佃农会有怨言——讲道理,麦子产量比粟米高人人皆知,若麦子收购价格和粟米一样,不会有农民拒绝这种好事!

而新丰公田总数是七千来亩的样子,大约用种七十石(汉代播种量,大约是每亩一升)。

剩下的麦子,张越打算留下个三五十石,当做贡品,用来刷当今天子的好感。

时不时的送一点进宫,牢牢抓住这位陛下的胃。

这样就不怕被人塞抹布了。

至于余下的一百多石,则可以交给那些愿意种麦子的农户和地主去播种。

当然,同样由新丰县衙回购收获的麦子。

这样的话应该会有农民、地主什么的主动愿意种冬小麦。

实在不行,还可以玩摊派嘛。

在今年冬天,将冬小麦的种植面积扩大到一万亩至两万亩,张越是有把握的。

唯一的问题在于,若明年小麦丰收之后,那些百姓恐怕会拒绝按照约定的价格卖给县衙……

那这……正和张越心意。

想到这里,张越便站起来,推开房门。

此刻,太阳已经升高,但院子里还有些晨露没有散去,时间差不多在辰时(早上八点左右)。

张越走到县衙的正厅,让人去通知陈万年、桑钧、胡建等人来县衙开会。

他过两天就要和刘进回一趟长安,顺便可能会回一趟南陵。

这新丰县内的大小事务,都要安排下去。

此外,公考招募的士子,也需要分配岗位和职务。

本来单单是这个事情,换了一般人,哪怕只是走走形式和程序也可能需要一个多月才能搞定。

但奈何张越开挂了,在空间的固化功能的强化下,这十几日的军训接触和了解下来,他脑中对每一个公考招募士子的性格、特点和能力,都有概念和认知。

有了这样的认知,所谓知人善用、因人而异,就变成了可能。

所以,早在昨天他回来后,他就已经制定好了分配计划。

精准的为每一个士子量身定制了一个合适的职位。

(本章完)

293.第291章 安排

第291章 安排

半个时辰后,桑钧、陈万年等人就来到了张越面前。

“侍中召集下官等,可是有事吩咐?”作为县丞,陈万年主动问道。

当然,实际上,他们都已经知道了,长孙和这位侍中官要回长安的事情。

毕竟,太子从郁夷回京的事情,现在已经人尽皆知。

太子既然回来了,作为长子和长子的大臣,肯定会被召见。

“本官与长孙殿下蒙家上传召,可能要离县一段时间……”张越轻声道:“本官不在的这些时间,县中事务,要与诸公商议一下……”

众人听着,连忙凝神敬听。

如今,张越的这个小团队,正是士气高昂,团结无比的创业之时。

从陈万年以下,人人都充满了干劲。

整个团队更是年轻的可怕!

团队的主体,是以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为主。

哪怕是最年长者的赵过,今年也还没有四十。

一个年轻的团队,自然充满了宏图大志和强烈的进取心。

况且,人人都知道,新丰只是大家的起点,团队的未来是四海六合。

“公考士子的分配问题,本官已经制定好了……”张越从怀里取出一份帛书,传递下去,道:“诸公按照这上面的条例,将诸官吏都分配下去吧……”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

这公考士子的分配和任命问题,他们也一直都在苦恼,甚至觉得很可能要等张越从长安归来才能商议出结果。

大家怎么也不想不到,张越居然不动声色的就将这个问题解决了!?

之所以有个问号,是因为他们不太敢相信。

人事问题,从来都是官府最大也最麻烦的问题。

特别是此番要分配两百三十七人!

但,只是看了看帛书上的名字和职务以及备注,人人都是心服口服。

因为,在帛书上,张越不仅仅将职务分配完毕,还在其后写了如此任命的原因。

譬如,他任命某人为新丰县县衙文书,在备注里的理由是:君明于数术,然则失于严谨,其命为文书,以书文之律,砺君之志。

又譬如,他分配给胡建的那些士子,几乎都是有着法家意识的年轻人。

而分配给桑钧的士子,则大多是曾经接触过工商甚至根本就是商人子弟。

这位张侍中,甚至连隐藏在人群里的农家子弟也抓了出来,直接送给赵过去培养。

在看完帛书后,陈万年、桑钧、胡建、赵过都是心悦诚服,看向张越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看怪物!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的顶头上司的评语和分配,完全正确。

因为,在这帛书上,他们看到了许多自己曾经接触和了解过的年轻人。

他们的性格与能力,与评语几乎一般无二。

“世上果有生而知之,过目不忘者?”众人不得不在心里感叹。

就听着张越道:“公等若是没有问题,就照此名单分配、任命吧……”

大家哪里还有什么问题?

纷纷恭身道:“县尊英明,卑职等独俯首相从而已!”

遇上一个如此强力的上司,他们还有什么问题?没有了!

跟着大佬躺就是了!

就像当年,长平烈候崛起,那些最初跟在他身边的人,据说全部鸡犬升天,连个杂役都立了军功了……

张越扫了他们一眼,他可不想找的只是一群只会喊666的小弟。

况且这些人可都是人才,都曾留名青史。

想了想,张越便道:“除了此事,本官离县后,还有几个事情,要拜托诸公……”

“请县尊吩咐!”

“陈县丞……”张越首先看向陈万年,说道:“本官希望县丞利用这段时间,将县衙上整理、整治完毕,本官回来后希望可以看到,县衙上下一切事物井然有序,各类档案各自归档整齐……”

“诺!”陈万年闻言,立刻领命:“下官领令!”

“桑令吏……”张越又看向桑钧,道:“令吏职责重大,工商署有司的框架和机构,令吏要先搭起来,等到朝堂许可,工商署就要马上投入运行……望令吏努力作为,不复我望!”

“诺!”桑钧领命拜道:“下官领令!”

“赵都尉……”张越接着吩咐:“本官希望都尉能在本官离开这段时间,整理和编纂好今年冬天冬小麦劝耕事宜的计划,本官回来后要看到相关的计划书!”

“诺!”赵过出列拜道。

“胡令吏!”张越又道:“本官及上任,就与新丰父老约:不教而诛是为罪,令吏身负普法、宣法之责,本官望令吏在本官离开这段时间,组织上下贤达,编订一首脍炙人口,可以为百姓广为传唱的普法之歌,将汉律之中百姓易犯而不知之律,列入其中,教民以法!”

胡建听了,激动万分,拜道:“下官谨奉命!”

普法和宣法,这是法家的根,也是法家的核心价值观之一。

自从子产先生在郑国改革,将宗周时期的秘密法,变为让人民广而闻之的公开法开始,法家就走上了普法和宣法的道路。

商君在秦国变法,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原木立信,然后将变法的法令发布在城门,让人人都能看到,并要求人人都去执行。

到了汉季,国初执政的黄老学派,也只是擦了擦秦法的灰尘,改了几个称谓,就将变成汉律。

自然也继承了秦法的精神。

在过去,法律制定后,会公示天下一段时间,然后才开始执行。

但如今,却没有了这个传统了。

或者说,官僚集团们忘记了这个传统了。

很多地方的官员,别说普法,宣传法律了,他们生怕百姓知道了法律,然后钻法律空子。

若是这样‘纯良君子’如何是‘奸诈小人’‘刁民’的对手?

还怎么愉快的盘剥和鱼肉百姓?

如今,在新丰,这位张侍中重拾法家和黄老学派的政治家的传统。

不仅仅嘴上这么说,而且要落到实际行动中。

这让胡建在万分认同的同时,也终于彻底归心,成为了张越的忠实拥泵。

而张越将这些事情吩咐下去后,就起身道:“新丰诸事,就拜托诸公了!”

说完深深一拜。

“不敢!”众人连忙回礼:“此乃下官等的本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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