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高煦

随着探马如流水一般将越来越多的传递回来,朱棣开始下令部队扎营休息恢复体力、补充食水,同时召集诸公侯勋臣来商议。

庞大的帐篷内,火盆的光有些摇曳不定,空气中弥漫着沉闷和紧张的气息。

帐篷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周围散落着几支快要燃尽的蜡烛和一些文书。

朱棣穿着明军新列装的赤色棉甲,端坐在帐篷中央,面容威严,眼神深邃,显露出帝王的威仪和决断。

而成国公朱能则是亲自站在地图旁,正根据不断传递回来的消息,专注地给众勋臣汇报着军情。

朱能详细地描述着地形、敌军位置和可能的战术,手势随着话语起伏。

朱棣目光如炬,紧盯着地图,时而点头表示认同,时而皱眉深思,手指无意识地在半空中划动着,似乎在构想着完美的战术布局。

这位大明永乐皇帝,深知这场战争对于大明北部边境的重要性,作为防止帖木儿入侵的一部分,这场战争甚至将决定大明的未来命运,因此他必须制定出周密的计划,确保胜利。

朱棣不确定帖木儿的远征是否会成为现实,但帖木儿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所以为了防止大明与帖木儿汗国在陇西相持时遭到两面夹击,必须先下手为强,把鞑靼部这些北元余孽给干成残废。

然而任何周密的计划都不是拍脑袋拍出来的,情报,尤其是准确的情报,是制定周密计划的前提条件。

这时,朱高煦急匆匆地掀开帐篷的门帘,一股寒风夹杂着草屑随即涌入,他顾不上拍去,直奔朱棣的面前。

“确定了?”

朱高煦刚才被派去联系前面三千营总兵官,同安侯火里火真了。

机敏骁锐的鞑官骑兵们,对于在这里执行侦查任务,可谓是得心应手,因为他们都会蒙古人的语言,了解当地的风俗习惯,可以伪装成游牧民或者草原贵族的手下来获取情报,这是汉人骑兵没有的优势。

而经过三千营的斥候们的详细侦查,鞑靼部主力的态势,已经被确定了。

朱高煦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卷地图,展开在旁边的火盆旁,地图上标注着详细的地形和敌军的驻扎位置,这是最新的情报。

朱高煦指着地图,道:“父皇请看,根据火里火真手下鞑官的侦查,鞑靼部的主力目前驻扎在此处,根据侦查,他们打算分头逃跑。”

这时候朱能看了看朱高煦的地图,又看了看身前的大地图,忍不住插嘴道:“我们兵力足够多,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从东西两面追击,如此一战可定!”

朱棣凝视着地图,脸上的表情很凝重,他深知这场战役的重要性。

鞑靼部继承了北元的主体残留,所以也同样继承了北元内讧的传统艺能,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话,鞑靼部的大汗本雅失里和太师阿鲁台应该是得知了明军来袭的消息后,商讨无果,决定分头跑路。

那么,究竟是求稳只追一个,还是分兵两个都追?如果按照朱能的建议进行分兵,有没有遇到伏击继而战败的风险?或者说,万一敌人做出的是迷惑的动作,明军一旦分兵,反而被两路鞑靼部主力包围该怎么办?毕竟这里不是明军的主场,需要顾虑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而朱棣第一次大规模北征,必须要打出明军的军威,打出大明的国威,所以计划也必须要稳妥。

朱棣思考了刹那,大概有了一些想法,但这时候他看向了甲胄上全是冰花的朱高煦。

朱棣沉声道:“老二,你所汇报的军情朕已了解,但鞑靼部阿鲁台狡猾而凶残,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为了确保胜利,必须要制定一个更加明确和细致的策略。”

朱高煦恭敬应道:“父皇英明,儿臣愿闻其详。”

朱棣说的话,也得到了勋臣们的认可,毕竟情报既然是侦查来的,那就有可能是敌人故意放给你的,你选择相信还是不相信?而这种决策上的博弈,也是战争之所以精彩的一部分缘由。

朱棣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首先,我们需要分析敌军的优势和劣势。鞑靼部蒙古人的优势是全民皆兵,而且马匹非常多,按理说应该行动非常迅速。但劣势就在于,他们汗廷的牛羊规模实在是太庞大了,如今草原下了一场雪,对普通牧民来说今年牛羊还没长肥,这就是雪上加霜,如果让他们抛弃牛羊,那就是抛弃唯一的财富,是不太可能的,因此敌人无论是否分兵,行军速度都快不起来。

“这不是本雅失里或是阿鲁台能够人为决定的,而即便他们决定轻装简行,没有牛羊作为补给品,在茫茫草原上,第一是补给很快会断绝,第二是即便逃走了,没了牛羊他们在新的地方也生活不下去,总不能喝马奶吃马肉。”

朱棣顿了顿,看向朱高煦。

“而我们的优势在于哪里?”

“有装备精良的骑兵尤其是具装甲骑,以及骡马化的炮兵部队。”

明军的步兵当然也很强,但问题在于,这种需要高机动性的场景下,步兵是很难靠双脚跟骑兵媲美移动速度的。

而炮兵虽然移动笨拙,可有大量骡马的牵引,行军速度反而不慢。

之所以不给普通步兵也配备骡马让他们坐在板车上行军,主要是因为明军没那么多骡马,所以只能步兵兄弟辛苦点了。

“劣势呢?”

朱高煦不假思索地说道:“补给线,补给线太绵长也太脆弱了。”

明军十几万人出塞,每日的补给消耗量都是相当惊人的,而这些补给全都要从北京开始转运,北京行部尚书郭资愁的头发都白了不少。

而且每出塞十里,补给的成本就要抬高一截,负责协调民夫补给后勤的徐辉祖,虽然准备了武刚车三万辆,能够随军运粮二十万石,并且沿途设立兵站分段储存,可越往北去,兵力越少的同时补给压力越大,而且被袭击的概率也就越大,所以徐辉祖几乎每天都在给朱棣写信发警报,都是“不能再往北了,再往北补给线就绷不住了”之类的内容。

朱棣则对此置之不理。

之所以沿途分段储存粮食,就是为了一旦后面的补给运不上来,还可以回头取存好的粮食应急,又可以避免大军被大量补给拖累无法快速行军。

现在鞑靼部一直在往北退,朱棣认为他们没有绕过明军主力从侧面掐断明军补给线的能力,大概率想的是多躲一阵子是一阵子,等到明军补给跟不上,或许就撤军了。

这就是在比拼双方的定力。

反正朱棣已经做好了啃沙芦菔喝雪水的决心,不知道本雅失里和阿鲁台做没做好。

“不击破鞑靼部,朕决不班师!”

朱棣看了一眼朱高煦,随后对众将说道:“老二已经把咱们的优劣说的清楚,大的方向就不用议论了,击破鞑靼部就在眼前,现在班师撤军是绝对不可能的,就说说剩下的事情。”

“第一。”

朱棣敲了敲放着沙盘的桌子,说道:“目前的情报是鞑靼部分两头往东、西两个方向逃窜,咱们兵力优势足够大,但不能分兵,分兵就有中计被各个击破的可能,这是兵家大忌,既然说不准现在的情况是不是阿鲁台故意放出来迷惑咱们的,那就按是敌人的计策来处理,所以咱们的骑兵必须一起行动,不能把本来就不占数量优势的骑兵再拆成两部分。”

朱棣之所以这么判断,是因为表面分兵然后诱敌深入,是蒙古名将们的惯用战术,都是先用轻装骑兵先将对手引到预设的战场,再以埋伏好的大队骑兵一举歼灭,三十多年前王保保在和林保卫战时就这样操作过,并成功将来犯之敌引进设下的口袋阵里,朱棣不得不防。

成国公朱能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在这里,朱棣不仅是皇帝,而且是大军统帅。

但朱高煦反而问道:“骑兵集中到一起,怎么行动?往东面追还是西面追?”

“往西面追,东面先不用管。”

朱棣解释道:“第二,鞑靼部现在汗廷的西面是瓦剌部,北元好不容易解体,必须阻止他们合流,而东面则相反,如果往东走,就是几千里茫茫冰原,最后是大海,兀良哈部(朵颜三卫)的地盘不在正东方,而在东南方很远的位置,而且兀良哈部对大明还算恭顺,是蒙古诸部中最弱的,不仅不会接纳鞑靼部,而且会害怕鞑靼部侵吞他们放牧的草场,会与大明联起手来对抗敌人。”

“故此,西面的优先级大于东面,谁往西逃,就先打谁。”

“当然,补给线的事情也不能不考虑。”

“朕打算让五军营大部留在这里,然后把五军营的补给挪一部分出来给三千营携带用来追敌,这样三千营就可以暂时脱离补给线行动,同时神机营里能用骡马拖曳的轻型火炮也可以跟着三千营一起行动,不便行动的重型火炮和火铳手则留着跟五军营一起待在这里,到时候再往北前进一些,结营筑城并囤积后方运送上来的补给,还能起到阻止敌人向东或者迫使敌人必须走东北方的作用。”

实际上,在姜星火前世,永乐帝也是这么操作的,当时的金幼孜就是待在原地忐忑不安等了十三天以后,在清晨吃完早饭出临时构筑的土城外候驾,得胜归来的朱棣命其写《平胡诏》,这些都是记载在他的笔记《北征录》里的。

只不过这个时空的明军,火炮的重量已经大大减轻了,因此也能勉强跟随骑兵部队行军。

而明军三千营的骑兵是轻骑和重骑混合的,只需要大量轻骑阻拦住敌人,精锐重骑往里猛凿一遭,以蒙古人现在轻甲化乃至无甲化的骑兵发展趋势,是肯定遭不住具装甲骑的蹂躏的,毕竟自从捕鱼儿海之战后,大明的具装甲骑已经奠定了在东亚怪物房里的霸主地位,而鞑靼人此时的装备则是差的出奇,可同样,轻骑兵有轻骑兵的玩法,重骑虐轻骑的前提是人家不放伱风筝,己方轻骑需要阻拦住敌人的机动。

成吉思汗时代,重骑兵(含纯具装甲骑和半甲重骑)大约占据蒙古骑兵的35%左右,而到了现在,鞑靼部的重骑兵连5%都没剩下了,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冶铁技术的衰退和铁矿的缺乏,正是因为如此,鞑靼部这时候已经没有多少能够装备重骑的马甲了,连盔甲也成了稀罕宝贝,谁家里有一副成吉思汗时代传下来的甲胄,那就是传家宝。

现在的鞑靼部军队以轻甲或无甲的弓骑兵为主,鞑靼人主要使用的是牛角复合弓,以多种材料叠合而成,常见的制作方法是先以桑、榆等树木为干,再配以黄羊、野牛之角,然后以鹿皮为胶,加以粘合,而弓弦则是以皮条制成,至于箭则是用柳木做杆,以铁为箭镞。

鞑靼部的整体作战风格与北元时期已经有较大差距了,明军重骑在旷野里如果没有轻骑的配合,很容易被放风筝战术给放血拖死。

故此,选择一个可以让明军重骑发挥威力的战场,也十分重要。

“斡难河,本雅失里。”

朱棣看着地图,用手点了一个地方,说了一个名字。

鞑靼部作为北元解体后的主要残留,人口众多且牧民上马就能打仗,控弦之士不下十万,他们长期活动在斡难河、胪朐河(刚被朱棣改名饮马河)一带,每年的春夏之交,这里水草茂盛,是游牧的好地方,如今虽然快到秋天了,但下雪下的早,饮马河上游的草场又被明军威胁,所以朱棣断定,鞑靼部分兵一定会有一拨人,向西走斡难河,然后视情况是否与瓦剌部汇合。

而朱棣认为,鞑靼部的实际控制者阿鲁台不太可能向西走,往西走的,一定是大汗本雅失里。

之所以朱棣有这种判断,不是他拍脑袋拍出来的,而是有依据的。

从北元末期开始,如果不算兀良哈部(朵颜三卫)和东察合台汗国(别失八里)的话,正经在蒙古高原上生活的蒙古人,就已经事实上分裂为了“鞑靼”和“瓦剌”两个部分,而巧的是,由于黄金家族的失势,无论是哪边,掌握实权的都是权臣,而不是大汗.只能说蓝玉大将军捕鱼儿海一战,是真把黄金家族的威信给彻底打没了。

《明史.鞑靼传》就明确记载自从脱古思贴木儿死后,蒙古诸部就陷入严重的混乱之中,先后有五位北元皇帝被权臣弑杀,其中有的人甚至连帝号也没有流传下来,而南边的大明因为也在忙着内战,所以在这段时间,甚至连很多北元皇帝(明朝叫蒙古大汗)的具体姓名和出身都搞不明白。

朱棣刚当皇帝的时候,那时候北元也恰好刚解体,鞑靼部的大汗是鬼力赤,随后就是现在的本雅失里。

朱棣判断本雅失里会往西走,是因为锦衣卫重点了解过这个鞑靼大汗的履历,本雅失里是元世祖忽必烈的后裔,血管里流淌着黄金家族的血液,故而得到阿鲁台等权臣的支持而上位,而本雅失里年轻的时候是在西察合台汗国(现在已经成为了帖木儿汗国的一部分)生活的,此前提到,帖木儿一直试图用蒙古化来宣示自己的统治合法性,因此非常优待西察合台汗国的蒙古贵族,所以本雅失里跟帖木儿这老瘸子关系相当不错。

而既然大明通过西域间谍接到了帖木儿已经出征的消息,那么没道理本雅失里没有得知这个消息,而本雅失里跟瓦剌部的矛盾很小,所以一旦分头行动,有极大的可能性是本雅失里向西走。

而鞑靼部的太师阿鲁台则是阿速人血统,阿速人是色目人的一支,在元朝属于仅次于蒙古人的存在,现在经过百年时间,已经彻底被蒙古人所同化,不过跟其他被蒙古人同化的色目人种不一样,阿速人有特殊之处,那就是他们武德非常充沛,跟带英的廓尔喀人部队、带清的索伦人部队的性质差不多。

这个历史可以追溯到元朝,在元朝,全部由阿速人组成的“阿速卫”是元廷的侍卫亲军之一,其战斗力在元军中可谓是名列前茅,到了捕鱼儿海之战的时候,北元朝廷被蓝玉率领的明军彻底打崩溃,“阿速卫”也跟着当时的首领哈剌章润了,后来阿鲁台继承了哈剌章的衣钵,靠着以“阿速卫”为核心的原北元禁军力量,控制了鞑靼部的政局。

这批人跟瓦剌部是真的有仇的,很难相信阿鲁台会放下仇恨投奔瓦剌人,就算阿鲁台能放得下,人家瓦剌人估计也容不下他,所以阿鲁台大概率不会往西走,只会往东跑,跑到东边等明军不追了、撤兵了,再回来。

而“击敌于半渡”的道理所有将领都懂,斡难河,正是一个天然的限制地形的场地,如果能够在北方限制住鞑靼人的机动,那么一个有利于明军具装甲骑展开屠杀的战场,就形成了。

朱棣把在斡难河截住西逃敌人大概率是本雅失里的缘由解释的很清楚了,接下来就是排兵布阵的事情。

捕鱼儿海之战时,大将军蓝玉就是以五千骑为先锋,轻骑直入,像是狼群一样咬住敌人,随后大队骑兵集群跟上,而朱棣这次也打算采取同样的战术。

但这个战术的关键就在于,前锋骑兵不仅要战斗力强,而且必须要有足够的韧性,做好随时被敌人重兵合围的打算,所以选将尤为重要。

这支北征明军中可谓是将星璀璨,但朱棣还是在人堆里一眼看中了自己的二儿子。

朱高煦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朱棣继续指着地图上的斡难河,说道:“在这里,我们将用轻骑长距离机动设下伏兵,此处虽然称不上地势险要,但有几座山脉的余脉,易于设伏而不易被发现,当敌军经过此处时,我们可以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同时,再分一支轻骑,绕到敌后,扰乱其后面的普通牧民,驱赶牛羊乱奔,这样一来,敌军就会首尾不能相顾,陷入混乱之中。”

朱高煦的眼神中透露出钦佩:“父皇英明!此计既能削弱敌军实力,又能打乱其部署,等待我军主力赶到,实乃一举两得之策。”

朱棣微笑道:“很好,你能明白我的意图就好,但这还不够,我们还需要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你率领的轻骑需要快速穿越敌军的侦查范围,这就需要熟悉地形的向导和绝对精锐的斥候来做到屏蔽敌人的探查。同时,这支部队也需要精心挑选训练有素的将士。”

“朕把忠义卫给你指挥。”

忠义卫是皇帝亲军,也是明军中最精锐的部队,朱高煦点了点头。

“父皇考虑周全,儿臣定当竭尽全力完成任务。”

朱棣继续补充道:“此外,作为一军主将,你还需要密切关注鞑靼部的动态和变化,战争是千变万化的,为将者需要随时调整战场的策略,以适应随时有可能风云突变的战场态势,如果有重大变化,你务必要保持警惕,及时向我汇报军情,不可擅自决断凭一腔血勇莽撞向前。如果遇到无法战胜的敌人,你就要迅速后退保持游弋状态牵制敌人,完成好自己的任务同时向主力求援,知道吗?”

朱能在旁边嘴角抽了抽,皇帝这是对二儿子真上心了,手把手地教怎么作为偏师的主将打仗,而且话里话外,也有担心朱高煦太莽撞把他自己坑死的意思。

朱高煦坚定地说:“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不负重托!”

帐篷内,火盆旁,地图上的标记随着朱棣和众将的讨论而移动,部署好了先锋轻骑的任务后,朱棣和朱能等人继续深入讨论具体的行动计划和人员分配。

“成国公留在这里统帅五军营和剩余神机营,继续顺着饮马河向北行军,行军过程中注意保持警戒,斥候撒远一点,做好随时遇袭的准备,再往北走七十里,朕记得那里有山,而且山里有干净的独立水源,在山脚下的河边扎营,筑一座土石城,如果饮马河无法取水,就从后面的山中取水。”

事实上,如果大队骑兵和部分能快速机动的炮兵在一起向西截击鞑靼部,那么步兵和剩余的火器部队也不可能光在这里蹲着,肯定也要向东进行阻拦,不过阻拦是有学问的,步兵很难拦得住骑兵,所以必须提前做好准备.这种准备不仅仅是进攻和袭扰的准备,还有万一被围困导致断水断粮的准备,毕竟步兵哪怕依靠着城池和营寨能够进行防御和进攻,可敌人以骑兵为主,还是能断你的补给线。

朱能当然不可能犯马谡街亭之战的错误,即便是没有朱棣提醒,他也会考虑妥当的,只不过这种有些“婆妈”的战前准备,恰恰是燕军的某种特质,有点类似于“画灰议事”,等皇帝说完所有人都能发表自己的看法,最终集思广益形成完整的军事计划。

朱棣想了想,又说道:“另外,往北往西派出哨骑,我们的步兵移动的慢,敌人带着大量的牛羊,速度也快不起来,如果已经筑好了城,还可以沿途进行阻击。”

朱棣详细地解释着行动计划:“到时候成国公可以派遣几支侦察小队先行出发,探明敌军的具体位置和动向,随后,根据侦察结果制定最佳的绕行路线,让信使绕开敌军,与西行的我军主力相联系如果我军行动的足够快,那么完全能够做到击溃西行的敌人,然后稍加修整,赶到东面继续与这个方向逃跑的鞑靼部继续作战。”

军议结束后,朱棣单独留下了朱高煦。

朱棣深吸一口气:“老二,此战关乎大明未来之安危,你率领忠义卫打头阵,务必小心谨慎,不可有丝毫大意。”

朱高煦眼神坚定:“父皇放心,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重托!无论何时只要父皇一声令下,儿臣万死不辞!”

朱棣看着朱高煦眼中的坚定和他表现出来的勇气,心中仅有的丁点不满都彻底平息了,他知道,这个儿子虽然有些鲁莽和冲动,但也有着坚定的信念和不屈不挠的勇气,他会像是以往那般,成为自己手中最为锋利的那把刀,插向敌人的软肋。

这场战役,或许真的需要这样的勇气和信念才能取胜。

朱棣站起身,走到朱高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就按照计划行事,你亲自率军作为大军前锋,我在后方为你压阵。记住,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你大哥身体不好,如果此次北征,你能独当一面立下军功证明自己的领军能力,那么如果治理北直隶也能够胜出的话,文武兼备不急不躁,这储君之位就算坐了,别人也说不得什么,明白吗?”

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显然对朱棣画的大饼没有丝毫抗拒的能力,躬身行礼道:“谢父皇信任!儿臣定不辱使命!”

随着朱高煦的离开,朱棣再次陷入沉思之中,他知道这场战役对于大明来说意义重大,但他也深知自己的军队在战斗力和执行力上,绝对碾压鞑靼部,战役从难度上来讲,比靖难时候低多了,朱棣的心态也因此非常稳,劣势局逆天翻盘都打过来了,这种大优势的仗只要不浪很难输。

同时,他也期待着朱高煦能够在实战中不断成长和锻炼,成为大明未来的栋梁之材。

军议既然结束,众将各自行动,大军也开始了重新编组行动,而在朱棣的规划下,北征大军即将分成两部分,以绝对集中的骑兵来展开一场前所未有的围歼战,朱棣“先西后东”的策略明确而周密,他相信只要按照计划行事,胜利最终一定属于大明。

帐篷外,风雪已经彻底停下,阳光透过云层洒下,一场关乎大明与鞑靼部命运走向的战役即将打响。

(本章完)

第550章 玉玺

随着朱棣的一声令下,大明军队按照皇帝制定的计划迅速行动起来。

朱高煦获得了忠义卫的临时指挥权,这支皇帝的禁卫亲军,人衔枚,马裹蹄,开始拔营向西面行军,悄无声息地逼近斡难河。

而朱能则是负责带领移动缓慢的五军营步兵与半数神机营火铳手、重炮留在原地,等到骑军彻底离开后,才能顺着饮马河向东北方向行军去构建阻拦工事。

与此同时,朱棣坐镇中军,他密切地关注着战局的进展,并且在进行调兵遣将和粮草分配的工作,用以策应朱高煦的行动。

事实证明,朱棣的决策是完全正确的,在笼罩在一片战争迷雾的漠北大地图上,朱棣如同开了天眼一样,不仅准确地判断了本雅失里是向西逃的,而且朱高煦率领的明军前锋骑兵,正好在斡难河畔,拦住了本雅失里派出来探路的部落。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部落,足足有两千多男丁,他们带着妇孺,驱赶着上万头牛羊,一起在时不时刮起的风雪中艰难地前行着,他们的头人深受本雅失里的信任,被最早派出来就是证明老人们都能想起来捕鱼儿海之战被明军轻骑集群支配的恐惧,所以一听到明军来了,都希望自己先撤离,至于撤到哪里反而不重要,反正对于普通部落来说,茫茫草原,在哪都是放牧。

朱高煦率领的忠义卫骑兵凭借着先到一步的优势和灵活的战术,派遣童信带领少数精锐成功地绕过了鞑靼人的警戒线,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敌人的背后。

而朱高煦则带领大部分骑兵隐藏在斡难河的东岸,准备击敌于半渡,趁敌人渡河尚未抵达西岸的时候出击。

朱高煦的计划很好,这时候天气虽然寒冷,河面结冰了,但冰层并不厚,鞑靼人想要渡河,必须要架设浮桥,否则冰层根本支撑不了。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发起致命一击之前,鞑靼人的哨骑就警觉地发现了他们,悠长的牛角号声音响起。

这些哨骑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咻!咻!”

明军的箭矢将他们从战马上射落。

但可惜的是,后面的鞑靼人哨骑听到了号声,消息很快传回了部落之中,整个迁徙的部落陷入了短暂的慌乱,妇孺不知所措,牛羊也焦躁不安了起来。

动物的灵性是值得信赖的,很快,消息就变成了现实。

眼见着奇袭变成了强攻,朱高煦也不犹豫,带领大股大股的明军骑兵冲了出来,整个大地仿佛都在颤抖一般,他们身披铁甲,手持利刃,气势如虹。

鞑靼人的头人见状,知道大事不妙,他急忙组织起部落中的勇士进行抵抗,同时命令妇孺和牛羊尽快向后退去,远离战场。

鞑靼勇士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两军迅速交锋,战场上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明军忠义卫骑兵凭借着精良的装备和训练有素的战术,不断地冲破鞑靼人临时组织起来的防线,将他们逼得节节败退。

而鞑靼人则依靠着保护自家妇孺的信念,不断地发动反击,试图挽回败局。

战斗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朱高煦亲自率领一队精锐骑兵冲入敌阵,他们的目标直指鞑靼人的头人,这支精锐骑兵如同一把尖刀深深地插入了鞑靼人的心脏一般。

朱高煦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眼神中闪烁着凌厉的战意,在他的带领下,明军骑兵如同洪流一般,以不可阻挡之势冲破了鞑靼人兵力最密集的地方。

他们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很快就快要抵达了这支鞑靼部落的狼头纛前。

头人身边的勇士们见状,纷纷挺身而出,试图保护他们的首领,显然,鞑靼人的战斗力并不弱,尤其是被派来打头阵的这个部落,更是鞑靼各部中的佼佼者。

他们凭借着娴熟的骑术和精准的箭矢,给明军也造成了一定的麻烦。

然而就在战局胶着之际,童信率领绕后的小部队果断从鞑靼人的背后发起攻击,以策应朱高煦的行动,童信这支生力军的加入立刻改变了战场的局势。

“让他们四散逃走!拖延一些时间!等待大汗的援军,还有两个部落在我们后面。”

然而,明军骑兵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没等鞑靼人的命令下达完毕,他们就追上了那些行动缓慢的妇孺和牛羊,一时间,战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和尖叫声,与明军骑兵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惨烈的画面。

童信并没有下令屠杀这些无辜的妇孺,而是命令明军骑兵将她们驱赶到一旁,随后对鞑靼人发动了背击。

鞑靼人在两面夹击之下,开始有了彻底溃败的迹象。

而此时朱高煦虽然无法俯瞰战场,但多年的战争经验和敏锐的战场直觉,让他意识到取胜的时机到了,朱高煦决定抓住时机,率领忠义卫发起一次决定性的冲锋,来将鞑靼人彻底击溃。

朱高煦亲自带领一队精锐骑兵,继续直扑狼头纛下的鞑靼头人,他知道,只要斩首成功,这场战斗就基本上胜利了。

鞑靼人的头人也不是等闲之辈,他见明军骑兵来势汹汹,知道自己无法抵挡,便率领着身边的勇士向后退去,同时命令其他人死守,为他们的撤退争取时间。

可侵略如火的朱高煦却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率领着忠义卫骑兵一路追杀过去,很快就击破了阻拦,将鞑靼人的头人团团围住。

明军骑兵个个都是精锐之士,战斗力极强,而鞑靼人头人的亲信虽然也算是勇猛善战,但在明军骑兵的进攻下,也渐渐露出了疲态。

最终,朱高煦亲自出马,一枪将鞑靼人的头人刺于马下,随着头人的落马,本就因为没有保护好妇孺而士气低落的鞑靼人也彻底崩溃了,他们纷纷四散而逃。

在草原上作战就是如此,很少会有大规模投降的情况,一旦战败,四散奔逃后重新集结是常事。

朱高煦身先士卒,追击残敌数十里,直至确认这个部落的男丁已经被他杀的差不多了,才下令收兵。

这次爆发在斡难河的揭幕战,明军大获全胜,俘虏和斩首的鞑靼人数以千计,还有上万头牛羊。

战场上到处都是丢弃的刀枪、弓矢和死伤的战马,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朱高煦看着战场上的惨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场属于他的胜利来之不易,是忠义卫用高强度的长途奔袭换来的。

至于撤军的命令,朱高煦并没有立即下达,他让明军骑兵在战场上休整了一段时间,恢复体力和士气。

然后,朱高煦才命令部队开始撤退,而撤退时,明军骑兵依旧保持着严密的队形和警戒,以防鞑靼人趁机突袭。

同时,朱高煦还命令部队将战场上丢弃的兵器、铠甲、战马、牛羊全部收集起来,作为战利品带回营地,尤其是牛羊,这些牛羊能够为后续的大军提供补给。

而朱高煦则在与后续部队汇合的路上,不断地思考着接下来的战略,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开始而已,算是个开胃菜,接下来还有更大的挑战在等待着他们,那就是如何全歼或重创本雅失里的西逃部队。

与此同时,朱棣也收到了朱高煦首战胜利并安全撤军的消息,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对于朱高煦的出色表现,朱棣感到非常满意和骄傲,有这样一位能打仗的儿子在身边辅佐自己,大明的未来一定更加光明和辉煌。

朱棣,更欣赏战士。

而通过交叉审讯多名俘虏,明军也获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本雅失里的主力,现在在克鲁伦河以北的兀古儿扎河,并且在向斡难河方向缓慢移动。

“本雅失里知道我们的部队出现在这里,那他就绝对不敢来斡难河了,我们追上去,不能让他掉头与阿鲁台汇合!”

朱棣深知战机稍纵即逝的道理,他作出了非常迅速的反应,果断轻装简行,率领骑兵携带着二十天粮草立刻动身追击本雅失里,甚至把随军的炮兵都落下了。

不是朱棣不知道火炮有多猛,而是这时候明军战斗力和人数优势太大,只需要A上去就赢了,关键就在于能不能追到本雅失里。

“跟随本雅失里的只有不到十个中小部落,快!”

朱棣率领的明军骑兵集群,经过十三个昼夜的快马加鞭,最终在兀古儿扎河附近追上了这股敌人。

风卷着沙尘,在辽阔的草原上形成一道道黄龙,天空被厚厚的云层遮蔽,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腥与杀戮。

这里是明军与本雅失里所率领的西逃鞑靼诸部交战的战场,一片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

明军阵列整齐,将士们身穿厚重保暖的棉甲,手持长矛和盾牌,他们的眼神坚定而冷酷,紧盯着远方的鞑靼部军队,眸子里透露出对战斗的渴望和对胜利的坚定信念。

鞑靼部的战士们则显得狂野而彪悍,他们多数身穿皮甲或者脏兮兮的袍子,戴着毡帽,手持弯刀和弓箭,骑在矫健的战马上,准备殊死一搏。

明军的骑兵实在是太多了,已经从东西南三面包围了他们,他们退无可退。

随着一声令下,明军的轻骑兵阵列开始缓缓前进,铁蹄翻飞,尘土飞扬。

鞑靼部军队也毫不示弱,他们呐喊着,挥舞着武器,像一群最原始的野兽般冲向明军。

两军迅速接近,战鼓声、呐喊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壮丽的战争交响曲。

战场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明军将士们或挥刀斩敌,或挺矛刺敌,他们的动作娴熟而有力,每一次攻击都让敌人胆寒。

鞑靼部的精锐战士们则凭借精湛的骑射技术,在战场上穿梭自如,他们的弓箭如同死神的镰刀,同样也在明军的阵列中收割着生命,这些鞑靼部战士们凭借灵活的骑术和凶猛的攻势,试图突破明军的防线找寻到一条生路。

但占据了人数优势且装备精良的明军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从三面包围了上来,战斗很快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两军都杀红了眼,战场上,不断有人倒下,但这些绞肉机一般的伤亡却并未让任何一方退缩。

朱高煦一如既往地身先士卒,他挥舞着手中的马槊,率领着忠义卫冲锋陷阵,他的身影在战场上快速穿梭,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一条或数条鞑靼勇士的生命。

在这场殊死搏斗中,双方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最终,明军凭借着人数优势和精良的装备,逐渐占据了上风。

鞑靼部军队在明军的猛攻下开始节节败退,他们的士气也随之低落。

两军的差距很快显露了出来,鞑靼人的马刀和箭矢虽然能对明军造成伤亡,但明军依靠着冶铁技术的进步装备了大量的棉甲,在防御属性上远远超过只有皮甲甚至是穿着袍子上战场的鞑靼人,随着鞑靼人中富有战斗经验的战士开始出现巨大伤亡,后面的游牧民表现的更加不堪,双方的交换比很快就开始越拉越大。

很快,本雅失里的部众彻底溃散了。

当最后一名大汗怯薛倒下的时候,战场上只剩下风在呼啸、沙在飞扬。

本雅失里的怯薛,当然跟成吉思汗和忽必烈的怯薛不是一回事,不过是徒有其名罢了,黄金家族祖制,战时怯薛直接受大汗号令,大汗前往战场,必有怯薛护驾。

而如今的鞑靼怯薛军,连象征着蒙古帝国往日辉煌的九斿白纛都守护不了。

眼看着九斿白纛被朱高煦奋力用大斧砍断,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明军将士们欢呼着胜利,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自豪和荣耀,他们知道,这场发生在距离兀古儿扎河二百里处的战役是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胜利果实,也是他们为大明立下的赫赫战功。

朱棣亲眼看着九斿白纛重重砸在了地上,激起一阵灰土,心头感慨莫名。

“《元史·太祖本纪》记载,元年丙寅,帝大会诸王群臣,建九斿白纛,即皇帝位于斡难河之源.如今我们打到了斡难河,砍倒了蒙古人的九斿白纛,北元留下的脊梁骨,终于被朕亲手打断了。”

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本雅失里,这个可怜的傀儡大汗,朱棣并没有什么同情,在他的人生逻辑里,成王败寇是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情,战争就是这么粗暴。

但朱棣也没有杀他,因为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据说在本雅失里这里。

“传国玉玺被你藏到了哪里?”

传国玉玺,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和氏璧,作为大秦以后历代帝王相传之印玺,乃是奉秦始皇之命所镌。

传国玉玺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正面刻有李斯所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以作为皇权神授的正统信物。

自大秦以后,历代帝王皆以得此玺为得天命,将其奉若国之神器。

如果哪个皇帝登基却没有这玩意,甚至会被嘲讽为“白板皇帝”。

老朱登基的时候就没有,他表面上显得很不在乎,自己弄了一堆玉玺,但其实心里很在乎,当年捕鱼儿海之战,蓝玉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找到传国玉玺,如果他能找到,那么得到的封赏恐怕就不仅仅是凉国公了。

而这东西,在元末由元顺帝在至正二十八年从大都出逃后带入漠北,北元经历了上都、应昌、和林、捕鱼儿海等一系列战役后,基本上已经瓦解,可别管逃跑的姿势多狼狈,北元皇帝都没把传国玉玺落下,其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而朱棣作为篡位者,自然无比渴望传国玉玺,找回了这东西,再配合上扫清漠北的巨大功绩,那么他作为皇帝的合法性将会极大地增加。

可惜,本雅失里却没能让朱棣如愿。

“在阿鲁台手里.阿鲁台始终没给我,所有诏书都是他用印的。”

“阿鲁台”

朱棣的目光投向了东方。

朱棣在兀古儿扎河东侧取得了大胜后,开始马不停蹄地与朱能率领的步兵主力汇合。

而在此过程中,也有不好的消息传来。

一些既没有追随本雅失里也没有追随阿鲁台的鞑靼部落知道了这边的消息后,开始慌不择路地向南逃跑。

是的,向南。

他们以为明军的大规模骑兵集群还在西面,所以不敢向西走,又不想去东面跟着阿鲁台,北面是冰原根本无法生存,所以他们开始向南润了。

这给朱棣造成了一些麻烦,因为南面就是明军的补给线,这些本来不打算跑的鞑靼部落都是穷苦人家,见到明军补给线不抢才有鬼了。

朱棣便令广恩伯刘才带着一部分骑兵运送伤员南返,配合负责维持补给线的魏国公徐辉祖,以防补给线有失。

而朱棣在汇合了朱能带领的大部队以后,获知了阿鲁台的情况。

阿鲁台一如既往的狡猾,他得知明军主力在饮马河附近筑城扎营后,带领部下更换了行军路线。

不过这并不能改变什么,阿鲁台带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即便让他多跑几日,明军一样能追上。

阿鲁台也知道这一点,但他没法不带着这些人,因为这都是他的家底,没了这些人,如果只有他的少部分亲信,那么他们根本无法在草原上立足,阿鲁台的仇人是如此之多,瓦剌部、兀良哈部.还有那些大大小小叫不出名字的部族。

成吉思汗只有一个,失势以后还想要东山再起,在草原上真的是极小概率事件。

所以阿鲁台在不断收到明军的情报后,他反而不跑了。

利用时间差,阿鲁台安置了妇孺以后,开始准备口袋阵,要给急于追上他的明军来一记重拳。

实际上,阿鲁台的策略很老道,如果是淇国公丘福来指挥,没准就真中圈套了。

在姜星火前世,丘福的死因就是轻敌冒进。

丘福带领明军北征,就是在饮马河以南击败鞑靼游骑后趁胜渡河得到了俘虏的假情报,丘福深信不疑,决定疾驰前往,诸将纷纷反对,建议等候主力大军到达,探清敌军虚实后再出兵追击,丘福却拒不采纳,结果中了阿鲁台的圈套,鞑靼大军将丘福等人重重包围,一位公爵四位侯爵再加上数千明军精锐全军覆没。

不过在这个时空里,指挥北征大军的是朱棣。

作为当世第一名将,朱棣并没有被击败本雅失里的巨大胜利所冲昏头脑,相反,跟之前带领数万骑兵不顾疲惫长途奔袭不同,这次朱棣的节奏慢了下来。

朱棣可以侵略如火,自然也可以其徐如林。

虽然不知道阿鲁台的伏击计划,但朱棣还是带领三大营十几万人继续沿着饮马河、阔滦河不断匀速东进,准备全歼阿鲁台,夺回传国玉玺。

为了找到阿鲁台的踪迹,明军每天只在黎明及日暮之前才生火做饭,同时派出了大量斥候遮蔽己方。

最终,明军停在了兀儿古纳河。

阿鲁台在一个名为“飞云壑”的天然山谷中集结了他的全部主力,趁着明军渡河的时候猛然从山谷中冲了出来。

诚然,阿鲁台费尽心机的隐蔽与突袭,在战术层面,其实并没有达成什么突然性,因为前往飞云壑探查的明军斥候都再无音讯,明军很快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所以早有准备,但在战役层面,阿鲁台却无疑占了先手。

朱棣不慌不忙,带着忠义卫的数百骑登上了一座小山包,然后指挥明军沿河布阵。

在战役的最初阶段,明军的渡河速度,就让阿鲁台感到吃惊不已,明军的舟桥准备极其充分,这些东西全都带着没落下,因此数十道浮桥让兀儿古纳河两岸根本没有太大阻碍,大量的明军以极高的组织度,有序度过浮桥来到东岸。

朱棣指挥各级明军将领根据地形开始布置军阵,形成了左右相距十二里的战线。

他身披赤红棉甲,坐在高大的战马上,眼神如炬,直视着前方。

下面三大营的将士们,如铁壁铜墙,列阵于东岸,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芒。

随着号角和鼓声起,战士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天动地。

而阿鲁台则由于信息差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他不知道是错误的错误。

——阿鲁台认知里的明军,依旧是捕鱼儿海之战时候的明军。

自从捕鱼儿海之战后,蒙古人已经跟大明有十七年没有爆发大规模战役了。

而这十七年,足够让明军脱胎换骨。

可惜他们对于明军的理解,却依旧停留在过去。

所以,阿鲁台祭出了“曼古歹”战术。

也就是让鞑靼轻骑兵发挥自身机动能力强的特点时进时退,刻意与进犯的明军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这段距离将在明军的攻击范围之外,但是一定要在弓箭的射程之内,这样一来,鞑靼人作为主力的弓骑兵就可以在避免受到打击的情况下,不断用手中的弓箭来杀伤明军。

蒙古人当年就是靠着这一手,连续干碎了金、宋、西夏、花拉子模乃至东欧联军。

然而时代变了。

鞑靼人的“曼古歹”战术迎面就撞上了火炮。

明军一路被拖着走没开过火的大炮,更是第一次在鞑靼人面前展露了他们的威力。

原始的开花弹让以密集阵型冲锋的鞑靼轻骑兵知道了什么叫神雷天降,同时,鞑靼人那可怜的防御装备,更是让火炮的威力得以发挥到最大。

也有勇敢的鞑靼将领不愿意放弃,继续嗷嗷叫着带领部队向着明军继续冲锋,打算到骑弓射程内的时候还以颜色,然后再利用他们精湛的骑术侧切出去。

而神机营的火铳却开始了排队铳毙。

整个过程没什么好说的,在武器的代差面前,鞑靼轻骑兵的弓箭几乎毫无作用,当意识到他们不可能完成预定的战役目标“给明军一个半渡而击”以后,鞑靼人发挥了他们从北元继承的又一优良传统,开始作鸟兽散。

阿鲁台润的很快,各部落的妇孺他已经安排往各个方向分头跑了,能跑多少是多少,既然这仗打不了,那么他也润。

明军开始了追击,骑兵一口气追出了数百里,直到补给耗尽。

而在追击的时候,明军也有了重要收获。

在长秀川,明军咬住了阿鲁台部队的尾巴,阿鲁台被迫断尾求生,他抛下了大量的辎重,用前来负责清点辎重的金幼孜的话说就是“牛羊杂畜满山谷,及河之两旁,连绵百余里”。

并且,明军骑兵抓住了被阿鲁台嫌跑得慢而抛弃的妻儿。

嗯,刘邦点了个赞。

而在阿鲁台的现任妻子,这位流淌着黄金家族血液的前任大汗的妻子这里,明军意外获得了传国玉玺。

谁也没有想到,被踹下马的时候,她从阿鲁台身上顺走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道具。

为此,这个献上了传国玉玺的女人得到了朱棣的丰厚赏赐。

在朱棣的沉着指挥下,明军重创了鞑靼部,夺回了传国玉玺,赢得了这场决定性的战役,也顺利地完成了第一次北征的目标,朱棣倒是想追到天边去,但鉴于补给线遭到了破坏,又完全达成了战略目标,在这里空耗着也不会有更多的实质性收获,所以选择了撤军。

虽然阿鲁台润了,但影响并不大,他的实力已经远不如前,鞑靼部的衰落已经成为了必然,他们也不可能在大明对付远征而来的帖木儿的时候,从大明的背后捅一刀了。

然而,对于明军来说,这次北征无疑是一次辉煌至极的胜利,他们不仅歼灭了大量的敌军,还带回了二十余万头牛羊,夺回了许多被蒙古人侵占的土地,在漠南建立了新的卫所,把大明的北部边界向北推进了上千里。

朱棣深知这场胜利来之不易,也明白这背后凝聚了无数将士的鲜血和牺牲,战役结束后,他立即下令犒赏三军准备班师,同时派遣使者前往北京报信。

而朱高煦,这位在战场上英勇无畏的二皇子,也在胜利之后展现出了他的智慧和不那么成熟的政治手腕。

朱高煦有姜星火的指导,他很明白,虽然对鞑靼部的战争取得了巨大胜利,但接下来的治理和安抚工作同样重要。

大明不可能永远驻扎在漠北,拉一派打一派很重要。

因此,他主动请缨,与被俘的鞑靼部贵族们交谈。

朱高煦的威名和他的勇猛表现,获得了这些鞑靼部贵族的尊敬,有相当数量的中小部落首领愿意效忠大明,跟随明军一起南迁,作为缓冲区在漠南放牧。

朱高煦做的很不错,朱棣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对朱高煦办的事表示了高度认可。

这次北征让他明白,这个二儿子不仅在战场上英勇无畏,在治理方面也有着不错的才能,朱棣倒是真的认真考虑起是否要赋予朱高煦更大的权力(画更大的饼),让他在未来的日子里继续为朱棣贡献自己的力量。

但无论父子之间发生了什么,总的来说,这场战争的结局是辉煌的。

第一次北征结束后,明朝的内外局势发生了一些显著的变化。

首先,在军事上,明朝通过击败鞑靼部蒙古人,巩固了其在北方的统治,提高了北部边疆的安全,这场胜利也提升了新组建的明军京营三大营的士气和战斗力,为后续的大规模作战创造了有利条件。

其次,在政治上,朱棣通过这场战争进一步巩固了自己的皇位,他成功地打出了完全不逊色于捕鱼儿海之战的大胜,把鞑靼人打回了蛮荒时代,证明了自己的军事才能和领导能力,并且夺回了代表皇位正统性的传国玉玺,从而加强了皇权和自己的合法性。

此外,朱棣还通过犒赏三军、提拔有功将士等手段,进一步笼络了军心,增强了军队的忠诚度和战斗力,让一部分整编进入京营的非燕军嫡系,也变得对他忠诚了起来。

然而,第一次北征的胜利并不能完全解决明朝内部的问题,在朝廷内部,仍然存在着复杂的权力斗争和派系之争。

同时,由于这次战争那足以让徐辉祖精神崩溃的补给消耗,大明的经济也面临了新的困难和挑战。

但无论如何,永乐二年算是翻篇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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