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序列之路(三)

“你也不想想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一头黄梁鬼学什么不好,居然学别人玩脑筋,你是那块料吗?”

邹四九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在辽东发生的事情,但是从殷温手中借来的梦主规则【亿梦听风】,却能让他通过黄梁‘听闻’各处的消息。

所以他明白詹舜此刻心里在揣测些什么,当即毫不客气揪住对方的痛处,冷嘲热讽,落井下石。

“不过你也用不着气馁,因为这肯定不是你最后一次栽在他们的手里,习惯了就好。”

詹舜眼中突然有冷意横生,抬手猛然往下一按。

刹那间,轰鸣顿起,整座高楼竟从下方开始层层坍塌下陷,转瞬沦为一片废墟。

“这就生气了?就这点气量,还想当人?”

嬉笑的声音在詹舜身后响起。

他回身看去,就见邹四九不知何时已经闪现到此,正盘腿坐在一块浮空巨石上。

黄梁与现世相互侵蚀,让此刻的成都府成为了一座可以实现幻想的梦境。

虽然没有造梦权,但身为阴阳序三梦主,邹四九还是能从詹舜的掌握中窃来些许行梦的能力。

“其实你也不一定真就是上当了。”

邹四九咧嘴笑道:“那些道爷一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的货色,你想把他们当成黄梁鬼那样豢养起来,怎么可能不被反咬一口?所以你可能不是被人坑骗的笨,而是自以为是的蠢啊.”

促狭的语调拉长格外悠长,字里行间分明没有半个脏字,那股讽刺的意味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周遭的夜色突然开始翻涌,邹四九心头寒意顿生,立刻纵身跳起。

砰!

近乎丈宽的巨石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挤压成一块薄片,紧跟着从一角开始碎成粉末,随风飘散。

“一切的梦境的根基都是黄梁,在本尊面前,邹四九你能窃得走多少行梦的能力?”

面对詹舜的反唇相讥,邹四九根本没有机会还嘴,身影在空中不断闪动,不敢有丝毫停留。

因为只要他的动作有片刻迟缓,立刻就有各种光怪陆离的奇怪事物袭来。

可能是楼宇中突然伸出的一只血肉巨手,没有任何骨骼的支撑,在挥动的途中就会自行崩解,炸开的血水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任何东西沾染上,都会在顷刻间被腐蚀一空。

也可能是从虚空中迸发而出的一柄锋利飞剑,尾端喷出的焰光如同一抹璀璨霓虹,所过之处神佛齐唱,歌声宏大空灵,曲调却幽暗诡异,听的人肺腑疼痒难耐,如同有生物要破体钻出。

亦或者是从黑暗中游曳而出的黄梁海兽,眼眸中倒映出一座行将毁灭的世界,洪水、地震、战乱、灾荒、瘟疫,人如草芥,饿殍千里。一张兽口不断开合,将身前的一切尽数吞入腹中。

林林总总,看得人眼花缭乱,却无一不是险恶异常,杀机四伏。

邹四九被追得狼狈不堪,险境环生,命悬一线。

“一群现世之中的过街老鼠,是黄梁赐予了你们一线生机,给了你们一块立足之地,可你们却从不知何为感恩。”

詹舜对这场追逐的游戏毫无兴趣,神情淡漠非人,如同一尊执掌此方天地的神祇。

“是时候让你们阴阳序拿命来还亏欠黄梁的恩情了。”

轰隆!

随着詹舜话音落下,整座成都府蓦然震颤。

只见四面八方的街道突然折叠而起,如同一面面矗立在天与地之间的墙壁。

最下方的地面中,是浴血奋战的浑水袍哥。

最上方的天穹中,是翻涌不休的黄梁幽海。

天地顿成囚笼,硕鼠无路可逃。

“詹舜你别把自己说的高高在上。阴阳序是借了你黄梁避难,但你黄梁幽海中的亿万梦境,全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不过就是相互利用罢了,大家谁的屁股都不干净!”

邹四九此刻格外狼狈,一只左手被腐蚀成了白骨,往日爱惜无比的背头更是被飞剑削平,留下一头参差不齐的乱发。

“还有,别他娘的给自己脸上贴金,梦的根基什么时候是你黄梁?这世上只有学人做梦,哪来的学鬼做梦?!”

邹四九破口大骂,独存的右手猛然扣住身前虚空,重重往下一拽。

下一刻,一轮璀璨的明月竟从取代了天穹的幽海中一跃而出。

海上生明月,沉寂许久的袁明妃终于挣脱了压制。熠熠佛光泼洒而下,瞬间照破一众诡异到难以形容的梦境造物。

吼!

西侧立起的城市之中,参天巨猿双臂挽起重逾万钧的铁链,在声声怒吼中硬生生将其扯断,抬脚踏住高楼,纵身扑出,双手交叉互扣成拳,轰向詹舜。

“一个位业浅薄到近乎于无的伪序二,如果是在番地中,你可能还有几分实力。但是在这里,你还没有造次的资格!”

面对袁明妃的出手,詹舜语气轻蔑无比。只见他信手一挥,无数楼宇建筑竟突然自行延展拔升,如同一片密集的枪戟突出,从四面撞向腾空而起的护佛巨猿。

咚!咚!咚!

毛发纷飞,血水喷溅。

怒猿甩臂轰砸,却还是挡不住撞来的高楼大厦,身影倒飞,被宛如活物的楼宇从四面围拢,重新‘捕获’,彻底淹没。

与此同时,幽海之中掀起阵阵惊天浪潮,似乎要将那一轮跃升而出的明月重新拉回幽暗的深海之中。

自身序位尚未补全,而且没有任何权限加持的袁明妃,在这座真假交错的成都府中显得是如此无力。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詹舜冷声开口:“等黄梁覆盖彻底番地的那天,袁明妃你也一样插翅难逃!”

砰!

雷霆滚动般的炸沸声响盖过了詹舜的威胁。

凌乱激荡的气流中,邹四九如同一根劲矢飞射而来,右手抓握着一道如有实质的金黄佛光,那是属于袁明妃的佛序之力!

刺啦

一声撕帛般的刺耳声后,璀璨的佛光陡然炸开,化为一片光点消散。

詹舜侧脸被割开一条两指宽的血口,和真人一般的猩红血水瞬间透染他的脖颈。

可也就仅此而已。

道序的神念壁障、武序的护体劲力、纵横序的捭阖五感.

与詹舜错身而过的邹四九,一时间竟数不清自己到底捅破了多少阻碍。

对方明明只是一头黄梁鬼,却将各序的能力信手拈来,属实骇人听闻。

心有不甘的他还想强行拧转身体,继续攻击,却被一道紧随而至的狂暴拳影轰在胸口,化成一道看不清的模糊黑线贯入地面。

轰!

狂风般余波席卷过整座战场,残存无几的浑水袍哥早就杀红了眼,眼中只有敌人,对一切异变视若无睹。

可奇怪的是,那些跟他们厮杀正烈的黄梁鬼众却突然莫名停下动作,齐齐仰头望向天空中的詹舜,任由周围刀剑加身,也毫无反应。

“詹舜,你以为靠上了张峰岳,就能有资格与朕抗衡?!既然你心怀不轨,朕今天就拿了你的黄梁位业!”

黄梁鬼众齐声开口,传出的赫然是朱彝焰的声音。

下一瞬,一股浩瀚的捭阖之力强行挤进了这片天地,整座成都府内的黄梁鬼竟纷纷转头,径直扑向了周围的同伴,展开一场无差别的血腥厮杀。

不止如此,连幽海之中的各种梦境海兽也在此刻相继发狂失控,彼此追逐撕咬,一个个梦境世界在撞击中同归于尽,一同覆灭。

分属于朱彝焰的纵横位业和詹舜的黄梁位业,开始相互倾轧,互相吞并。

“朱彝焰,你果然想窃取本尊的黄梁位业。”

詹舜神色平静,眉宇间并没有一星半点突遭袭击该有的惊慌之色。

大家都是与虎谋皮,彼此都在相互算计。自己害死了施卿,他朱彝焰必然也会反击。

到了这一步,翻不翻脸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比一比谁之前藏下的刀子足够隐蔽,又足够锋利!

不过朱彝焰这次埋下的后手,在詹舜眼中显然没有太大的威胁。

“就凭你这点手段,还动摇不了本尊的位业根基!”

詹舜缓缓深吸一口气,拿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应对方法。

只见一片身影出现在已经被染成猩红血色的幽海之中,这些人神情冰冷肃穆,不苟言笑,手中握着的竟然是一柄柄笔直如刀的法尺!

不用多言,詹舜用来防备朱彝焰的手段,正从商戮手中抢走的法序权限和那座黄梁律境。

以及戍卫其中的守律人!

随着守律人的出现,天然克制捭阖之力的律法开始整饬这片混乱的幽海。

朱彝焰埋在黄梁梦境之中的一个个‘执旗人’被锁定杀死,失去了操控者的捭阖之力以极快的速度被驱逐赶走,陷入疯狂之中的海兽逐渐恢复平静。

眼看一场威胁黄梁位业的叛乱即将被镇压,没等志得意满的詹舜通过笼罩整个大明帝国的黄梁反击朱彝焰。就见一名须发花白,如同暮年雄狮般的魁伟身影突然步出幽海。

老人举起手中法尺,竟对准了他自己!

“汝本为承载万民期盼而生的虚妄之物,却不思造福天下以还恩情”

洪亮话音中,一名名守律人接连走出幽海,站在老人身后,齐声怒喝。

“擅生意志,放纵私欲。黄梁意志詹舜,此为你不可饶恕之大罪一。”

“颠倒阴阳,混淆真假。黄梁意志詹舜,此为你不可饶恕之大罪二。”

“纵鬼为祸,肆虐人间。黄梁意志詹舜,此为你不可饶恕之大罪三。”

字字如天雷震动,森严如寒霜的律法之力顷刻间席卷整座幽海,将翻涌的波涛冻结。

“罪无可恕,就地正法!”

直到此刻,詹舜终于色变。

他清楚感觉到,本已经彻底收回的那一成法序权限,竟在此刻再次脱离了他的掌控,重新化为枷锁,牢牢套在他的身上。

“张峰岳,原来这才是你埋下的后手!”

法序的内乱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商司古和商戮一对叔侄也只是在用命演戏。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詹舜能够安心将这份法序权限吞入腹中,在梦境和现世重叠的时候,让这群守律人能够走出黄梁,踏入现世!

詹舜恍然大悟,一股强烈的羞恼与怨恨顿时涌上心头,眉宇之间戾气翻涌,杀气腾腾。

“杀光你们,这一成法序权限依旧是我的!”

被梦境扭曲的城市再次开始躁动,各种在现世之中不可能存在的幻想接连出现,涌向那群守律人。

“谁告诉你.就只有这一成?”

突然间,一道轻蔑的话音从地面的深坑之中飘荡而起。

詹舜猛然低头,目光骇然。

就见邹四九缓缓浮空而起,低垂的头颅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扭曲折断的四肢在声声清脆的骨响中恢复原位。

一根在番地佛序之中意义重大的白帛缠绕双肘,在邹四九身后起伏飘动。

一尊身披大红法袍的威严佛相拔地而起,双手合十,低眉敛目。

“吾名邹四九,以阴阳序三梦主之名,敕令黄梁,【天地同寿】承一成权限,为本尊利刃。”

“【众神破厄】承一成权限,为本尊双手.”

“【大梦无疆】承一成权限,为本尊双足.”

“【派衍天方】承一成权限,为本尊头颅.”

“【亿梦听风】承一成权限,为本尊耳目”

“大傩行梦,饿兽吃鬼。本尊今日取六成黄梁权限,诛杀恶鬼,黄梁詹舜!”

话音落下,邹四九与红衣佛相同时昂首抬头,眸光湛然如神。

铮!

刀声震颤,一抹寒光洞穿天地。

瞬间淹没了詹舜的身影,在那座占据天穹的冰封幽海之中,劈出了一条横亘无边的沟壑。

“黄梁不该生出意志,阴阳才是梦中主人。还敢冒充你邹爷,滚回去当你的囚徒吧!”

邹四九舔了舔嘴唇,口中喃喃自语,猛然咧嘴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豪迈的笑声滚动间震碎了笼罩这片天地的梦境。

明月中的佛影悄然离开,囚禁在楼宇中的怒猿也化为一片阴影消散。

一条条竖向天空的街道重新落回了地面,暴雨虽然还在飘打,但扭曲的成都府已经恢复了曾经的模样。

一切恍然如梦。

“多谢邹梦主。”

法尺横在双手虎口之中,一众守律人托尺拱手,朝着邹四九齐刷刷躬身行礼。

“你们不用这样,邹爷我就不是一个赖账的人.”

邹四九重重吐出一口带血的热气,嘴上的语气虽然坦然,一双眼睛却紧紧闭了起来,藏起自己眼底的不舍。

下一刻,一团团拳头大小的光影从他体内接连飞出,正是他手中的那六成黄梁权限。

此刻尽数脱离,落入那名身形魁伟的守律人手中。

“张老头,东西都还给你,邹爷我不欠你了.”

邹四九眯开眼睛,看着那群转身走向黄梁幽海的守律人,嘴里兀自嘟囔。

“要是你的黄梁均权没有作用,就别怪邹爷我真要厚着脸皮,去当一次硕鼠了”

(本章完)

第715章 序列之路(四)

“张峰岳,你究竟想干什么?”

朱彝焰神色震怒,锋利的目光刺向那棵枯树。

在成都府中出现的法序守律人让他感觉极度的不安。

不止如此,作为纵横序二的他能感觉的到,那份属于詹舜的黄梁位业正在快速溃散!

“你给朕说清楚,到底什么是黄梁均权?!”

朱彝焰怒声喝道,可强硬的语气之中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狼狈和惶恐、

这副模样和之前智珠在握,纵横捭阖的君王威仪大相径庭。可接二连三的异变已经让事态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现在的朱彝焰已经再顾不了那么多了。

“现在你应该已经看懂一部分了。”

张峰岳的话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漂浮在风中的尘埃。

月色和火光一同洒在他的身上,干瘪身影似乎随时会跟身后的枯树融为一体。

“黄梁的出现,是一场造福万民的福祉。在黄梁之中,人人都可以与先贤共游,听大儒辩经,看神仙骑鹤。感悟过往历史,弥补现世遗憾,推演未来走向。”

“可黄梁同样也有它无法掩盖弊端,虎视眈眈的黄梁鬼,造梦横行的从序者,强者可以随意掠夺弱者的梦境,支配他们的意识,奴役他们的自由”

“弱肉强食,本就是亘古不变的规则。就算你现在收拢了所有的黄梁权限,强行抹除了黄梁意志,又能写下什么样的规则来保护那些蝼蚁的安全?你的庇护又能持续多少时间?”

朱彝焰抢声开口,一脸不屑冷笑:“人心本恶,欲壑难填,黄梁这块肥肉永远不会缺少觊觎的饿狼。只要黄梁权限还在,迟早会有人出手抢夺,想方设法去打破你制定下的规则,到时候你做的这一切同样还是无用功!”

“老夫知道,不过既然黄梁迟早都有主人,那为何一定要是某一个人,不能是万众人?”

平淡的话音犹如一道惊雷划过朱彝焰的心头,令他心潮澎湃,久久难平。

“从今往后,每一个人进入黄粱的明人,无论男女老幼,富贵贫贱,便能得到一份数额均等,属于他自己的黄粱权限,作为指引他们分辨真假的灯塔,关闭自己心门的钥匙。”

张峰岳缓缓道:“他们可以继续信仰教派,但不会再被蛊惑为狂信徒。他们可以继续追求梦想,但不用再担心因为黄梁鬼的夺舍而丧命。他们可以继续安享余生,但不会再沦为谁的位业江山”

“所以你早在出手庇护法序的那天开始,其实就已经做好了打算。你指使他们构筑黄梁律境,引导他们献祭自身成为守律人。再利用这群无知无觉无思无欲的傀儡,来代替你执行这场黄梁均权,把所有的权限都分给那群蝼蚁!”

朱彝焰脸色铁青,难以置信问道:“张峰岳,你费尽心思散尽这场位业,难道自己就不曾有过半点野心?”

黄梁有多重要,根本不用再多言。

在朱彝焰的眼中,这完全就是另一座比大明帝国更加辽阔无疆,拥有无限可能的江山。

而此时此刻掌握了所有黄梁权限的张峰岳,是当之无愧的黄梁之主。

他甚至可以直接放弃现世存在,利用黄梁为自己续命,重建他的大儒序位业,打破朱家历代先皇留下的桎梏,破入旷古烁今的儒序一,成为万世先师。

可现在张峰岳却要将唾手可得的长生拱手让人,这令朱彝焰根本无法理解,也不愿去理解!

“哈哈哈哈.”

朱彝焰蓦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仿佛他刚才耳边听到的那番话,是这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张峰岳,到了这一步你居然还想骗朕?”

朱彝焰擦去眼角笑出的泪光,“能想出用这种办法扭转局势,为自己续命重活,张峰岳确是老谋深算,心深如海。哪怕朕已经小心翼翼,却还是一头栽进了你的陷阱之中,沦为你实现目的的工具。”

朱彝焰话音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神色。

“三权鼎立,形成制衡。原来这里面根本没有詹舜的位置,有的只是你张峰岳的神权。”

朱彝焰话锋一转,冷笑道:“不过朕倒真好奇,李钧要是知道他也被你耍的团团转,他会有什么感想?”

“老夫从没有骗过他,同样也没有骗过你。”

那双即将被枯寂淹没的眼眸中,透出点点柔和。

“你没骗过我?”

“昔日我只想剜去这座帝国身上所有的病灶,擦干净一切肮脏污垢,将一个崭新的,干净的大明交到你的手中。”

张峰岳黯然道:“可惜事与愿违.”

“收起你这副假模假样的做派吧,张峰岳。”

朱彝焰厉声打断对方的话语:“就算你曾经真有一丝善念将朕当成你的学生。但是从洪武到嘉启,我朱家近百位君王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经营千年江山,养育亿万百姓。你一句‘不干净’,就想把一切推倒重来,你觉得可能吗?”

老人颓然阖眼,不再出声。

“那场皇宫授业,你跟朕说过,如今摆在这座帝国之前的路只有两条。现在你选择了让人人入序,那朕便偏偏要走那条‘人人不入序’的路。序列因我朱家而起,就永远只能掌控在我朱家的手中!”

“你尽管躲在黄梁之中好好看个清楚,看朕今日如何杀了李钧,统一现世位业。再把你从黄梁里揪出来,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朱彝焰负手转身,踏空而起。

远处城中轰鸣如雷,大战正烈。

“张峰岳,朕告诉你,朕不会是任何人的傀儡,朕永远都是这座大明帝国的君主,嘉启皇帝朱彝焰!”

帝王拂袖,万民朝拜。

滚滚位业大势,碾压全城。

轰!

轰!

火红的天幕之下,庞然如巨神般的身影在城市之中肆虐。

一道黑红色的雷光在空中左冲右突,避开巨神轰砸而下的巨拳,朝着面门狠狠撞去。

赤色的涟漪激荡扩散,雷光倒射横飞出足足百丈距离,方才堪堪止住退势。

“尔等可有睁开你们的眼睛看清,兵序岂有半点不如他武序?!”

声如炸雷,席卷八方。

朱平煦仰天狂啸,黑洞洞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青金色的火焰,高度超过十丈的械躯大半淹没在江潮般的雾气之中,部分裸露而出的皮肤反射着青铜色泽,篆满了宛如火焰的纹路。

那颗‘燧人’械心在他的胸膛内泵动不休,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炽烈无比的高温。烈风阵阵,雾浪滚滚,一股跨越太古的蛮荒气息充斥整座金陵城。

此刻的他,才是真正的兵序二。

武备烽君!

百丈之外,立身空中的李钧神色凝重,右手五指不断屈伸,整条右臂颤抖不止。

从朱平煦的身上,他彻底领教到了一股完全不同于位业的强大力量,那是独属于个体的无边伟力。

一座笼罩朱平煦全身,连淬炼到极致的劲力都无法撕破的火焰领域!

“原来这就是晋升序二之后的力量.”

李钧口中自语,旷日持久的血战并没有让他感觉疲惫,反而越发亢奋。

凝视着远处那道占据整个视界的恐怖身影,李钧鲸吸了一口充满硝烟和血腥味的夜风,兴奋的神色在五官中涌动,如有实质的战意狂飙而起。

阴谋诡计,早就让他感觉厌烦无比。

搏命死战,这才是武序该做的事情!

咚!

胸膛中有心跳如鼓,声响震天,每一根肌肉都在颤栗。

双目中有神光如电,洞穿黑夜,每一分意志都在呼喊。

暗金色的墨甲再度拔升扩张,一丈.两丈三丈四丈

李钧身躯不断拔高,如一头猛虎站立起身,覆身的甲胄随着体魄延展,黑红色的电光缠绕双臂,噼啪作响。

“呼”

一股带着猩红血色的肺腑精气从鼻间喷出,李钧身后展开一面鼓噪不休的黑焰大纛,却没有一星半点的热度,只有冰冷刺骨的杀气冲霄直上。

锋劲和崩势凝聚在拳锋之间!

克敌与瞒天披挂在甲胄之上!

淬武藏神彻底点燃腹中五脏!

钢筋铁骨浇筑一座万里关山!

人间武夫尽起刀枪,要屠了这一尊巨灵神将!

咚!

李钧落步踏空,脚下虚空裂纹弥漫,尖锐的唢呐还在嘶鸣,应和的筝音已经攀升到了极致。

“宰了他!”

猩红的独眼之中,马王爷放声大笑。

李钧嘴角缓缓挑起,咧嘴露出狷狂笑意,点头应声:“那是当然!”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人影却已经在原地消失!

“再尝试多少次也没有用,独行武序三再强,也不能让你跨过这条人和神之间的天堑!”

朱平煦放声大笑:“李钧你还不懂吗?!”

砰!

人影闪现已到身前,拳影轰在朱平煦胸口,狂暴的劲力吹散缠身的雾气,露出一根根交错的青铜械骨。

可在李钧的拳锋和朱平煦的械体之间,却隔着一层赤色的华光,任凭劲力如何轰击,始终岿然不动。

“为了一时的强大,放弃了破序的可能。李钧,你所谓的独行武序,不过就是一条扭曲的错路!一位之差,就是生死之差!”

朱平煦低头俯瞰面前还不及自己腰线的矮小身影,胸膛中械心猛然一震,一抹赤光瞬间喷薄而出。

轰!

滚滚烈焰吞噬方圆百丈,无数楼宇残骸在难以想象的高温下瞬间化为飞灰,地面被流动的熔岩所覆盖。

朱平煦一身雾气散尽,露出的身影缠绕着一条条如有灵质的火龙,犹如一尊御火神灵,

李钧被爆发的冲击推得向后横移动,在岩浆中犁出两道丈高火浪,交叉的双臂上甲片被烧的滚烫无比,贴着皮肤烧灼,剧痛刺骨。

李钧脚重重一跺,再次挺身冲上,步伐交错,接连闪开数条火龙的扑杀,在逼近朱平煦的瞬间纵身跃起,拧身甩腿,狠狠抽向埋藏着‘燧人’的青铜械骨。

嗡.

领域的赤光再次挡住李钧的进攻,立于不败之地的朱平煦毫无顾忌,任由腿影落在胸口,两条天柱般的手臂挥砸而下,擂在李钧腰间。

咚!

李钧像一颗击水的石子在城市的废墟中翻滚,双手猛然插入地面,将地皮生生撕开一片翻卷的沟壑,双臂发力一扯,再次弹身射出。

黑红雷霆炸鸣不断,赤炎火狱中龙虎嘶吼,拳音暴烈,械心咆哮。

两头庞然巨兽抵死缠斗,整座金陵城在他们脚下支离破碎,哀鸣不止。

不知多少拳脚互换之后,终于不堪其烦的朱平煦右臂上的火焰纹路尽数点亮,猛然俯身一拳轰向地面,方圆一里内积聚的岩浆汪洋立刻炸起道道大浪!

李钧猝不及防,顿时被焰浪冲的失去平衡。还未等他回神,迎面就有巨大的阴影碾压而来。

“死!”

李钧双目怒睁,剧痛入髓的五脏再次榨出一股精气,双臂陡然再度膨胀一圈,双手抢出,扣住朱平煦的手腕,竟主动拽入怀中。

“弄他!”

马王爷一声大吼,缠覆在李钧双臂上的墨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砰!

李钧身躯剧震,猩红的鲜血从甲片缝隙中喷溅而出,却没有被轰飞出去,而是借助这股沛然冲击,身影猛然下坠,在双脚踏住地面的瞬间

雷光暴起!

李钧双臂肌肉贲张,竟生生将墨甲撑爆开一条条裂隙,躬身拧腰,一记背甩将体型远胜于他的朱平煦掀翻在地。

轰!

熔岩飞溅,炽热的高温将暗金色的墨甲烧得通红,碳化的皮肤碎成黑色的粉末,蒸发成雾气的鲜血被风吹上高空。

马王爷急促的叫骂,李钧的低声嘶吼,朱平煦猝不及防的慌乱惊叫,在这一刻混成一片。

李钧单膝跪压朱平煦的腹部,一只手死死按住对方的头颅,攥紧的右拳捏出声声音爆,不断砸在那片赤色的华光之上。

嗡.

燧人械心勾连四方火海一同震颤,一股股熔岩升腾而起,凝聚成无数刀枪剑戟,从四面八方刺向李钧。

铮!

密密麻麻的黑色手臂从李钧脊背伸出,握拳砸碎袭来的熔岩兵器,轰出大片火星,却也在同时被烧融成滴滴铁水,同归于尽。

不知是火光映照,还是血丝缠绕,李钧此刻双目中猩红一片,对周遭一切视若无睹,眼中只有那颗躲在领域之下,埋在械骨之中的心脏!

咔嚓

“怎么可能”

一声突如其来,如同镜面破裂的脆声让朱平煦的脸色勃然大变。

慌乱的视线看向眼前,就见抠向自己眼眶的两根手指竟不知何时已经刺骨了燧人领域之中,尽管血肉瞬间便被烧成灰烬,但森然的白骨依旧猛地往下一插。

噗呲!

两根白骨手指插进朱平煦的眼眶中,将熊熊燃烧的青红火光生生搅灭!

“啊”

朱平煦放声惨叫,双拳不断砸在李钧的身上。

“哈哈哈哈.”

李钧发出一声瘆人狞笑,一身凶焰不减分毫,所有的劲力完全灌入双臂之中,仅仅靠着万里关山加持的体魄强行硬抗朱平煦的凶猛反击!

咚!咚!咚!

大地震颤,无数楼宇的残骸随着巨响上下跳动。

朱平煦奋进全力竟也挣脱不了李钧的压制,基因中悄然生出的畏惧情绪更是让他羞愤难当。

“武不如兵!”

朱平煦一声怒吼,像是在为自己驱散胆怯,唤醒血勇。

只见他昂首甩开插进眼眶的手指,上半身奋力弹起,竟用头颅直接撞向李钧。

砰!

李钧如遭重锤轰击,鼻骨塌陷,头盔抛飞,鲜血涂满整个面门。

猩红一片的视线中,李钧眼角的余光却扫见了朱平煦胸口扭曲崩裂的青铜械骨,那颗燧人械心已经露出了赤金一角!

“你废话太多了!”

李钧左手虎口再次一把扼住朱平煦的嘴巴,将他的脑袋重重按回地面。

右手甲片延伸,在掌心中吐出一截森然寒光,对准朱平煦胸膛的缝隙狠狠贯下!

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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