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以身为箓 挟令潜宫

合欢女道紧随着余列,距离不过三里。

因为余列和朱崂子是在道城中追逐,尚未离开内城,或许还有其他道人,距离朱崂子更加近,但是整个道城中,就属合欢女道将朱崂子的死相,看了个一清二楚。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还是忽然之间,合欢女道猛地抬起头颅,往紫烛子所在方向望过去,面色更加惊疑不定。

因为她忽然感觉有一道神识一般的东西,在她的头顶上徘徊,让她心间产生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确实如女道所感知的,紫烛子在操控龙气,打杀了朱崂子之后,她的神识随着仙箓龙气荡漾,留意了一下余列,然后就发现了合欢女道的身影。

瞧见女道的第一眼,紫烛子还以为这厮是不怀好意的,但是当中认出合欢女道身上那一股子狐媚味道后,她隐隐之间想起了什么,仅仅是眉头微挑,便收回了目光。

等紫烛子的神识移开,合欢女道大松一口气。

她站定在原地,心间不住的嘀咕:“好家伙!这女子才刚刚炼罡,居然就能只手将一尊道士打杀掉,且让对方毫无反抗之力。若是老娘被盯上,少说也得脱一层皮儿。”

合欢女道不住的揣测,紫烛子究竟是拿出了何种宝物。

思量良久,她眯眼看了一下那半空中正惊喜交加的余列,心底里暗骂数声:“早知道就不跟上了来,平白无故吓得老娘一身冷汗。”

女道左右瞅了瞅,估摸着多半不会再有人过来,便扭头就往合欢楼中跑回去。

眼下楼中混乱,她还得赶回去收拾场子。

而余列这边。

他惊喜的望着朱崂子刚才站立的地方,瞧见那儿空荡荡的,连飞灰都被吹跑了,面上顿时一阵恍惚。

“紫师如今之威能,当真了不得!”

余列琢磨着:“朱崂子当初乃是六品上位道士,只差一步就可以结丹。虽然此獠被人削减了境界,但是斗法意识、囊中的保命之物,定然是不会缺少的,绝非寻常六品末位可以比较。

如今紫师反手就能将他镇压,赐给我的五鬼也能困住对方……如此说来,紫师在宫中的地位当是稳妥了!我也可以不用急着出宫游历了!”

余列心间爆发出期待,顿觉自己的好日子可能就要来了。

踌躇一番后,他回过神来,站在半空中四处探看,寻找起某物。

余列并不是在寻常朱崂子的遗物或是骨灰,而是在寻找着自己的五鬼。

但是他四下寻找了半天,依旧是没有瞧见五鬼的踪迹,心间也没有在附近生出感知。

这让余列心间微叹:“看来五鬼是在刚才的雷霆中,同朱崂子的肉身等物,一并被打成飞灰了。紫师这一手,当真是威能恐怖。”

谁说不是呢!

此刻除了余列、合欢女道之外,整个道城,都是被刚才从天而降的雷霆给惊动。

附近几幢楼宇里面的道人们,一个不剩的都是脸色发白,他们呆呆的看着天空,心间后怕不已。

“若是刚才那雷霆,一不小心打偏了,整幢楼恐怕也都会变成齑粉。”

那些在高空中的数百道士们,也是沉默着。

他们虽然看的不大清楚,但是却知道朱崂子的下场,必定惨烈。

因为一团魂魄在龙气的拘禁下,迅速的上飞,来到了紫烛子的跟前,其魂魄呈现半人半鸟的形状,惊恐无比,正是刚才肉身被打死的朱崂子魂魄。

紫烛子淡漠的瞧着朱崂子之魂,开口:“便是你在喊打喊杀,想要拿了本道山中的小儿,攀咬本道?”

朱崂子此刻只剩下一团魂魄,肉身灰灰,今生再没有修行的可能。他如丧考妣,久久回不过神来。

还是紫烛子冷冷的一哼,朱崂子的魂魄一颤,方才醒来。

他当即就惊叫:“道长饶命、道长饶命!

我是道宫门人,我祖宗是道门先辈,道友不可灭我魂魄啊!”

肉身死了,仅仅是断绝了修行可能,魂魄还可以留存不少的年数,朱崂子可不希望紫烛子一个不顺眼,就将他的魂魄也掐灭掉,让他魂飞魄散。

四周的道士瞧见朱崂子被打的只剩下一团残魂,又如此恐惧,个个都是被紫烛子的手段给震慑了一番。

一时间。

虽然随着紫烛子的醒来,高空中的罡气变得平稳,众道士的神识已经勉强可以传音交流,但是高空安静,没有一个道士跳出来为朱崂子求情。

紫烛女道瞧着朱崂子求饶的模样,开口:

“既然如此,你可否说说,为何要捉拿本道座下的道儿,可是受了旁人指示?”

朱崂子魂魄一僵,它不由的往地底看了几眼,但并没有说话。

紫烛女道面色变冷,当即喝到:

“如今本道代天刑罚,你就算是宫中道士,存有道箓,但本道也可以将伱魂魄镇压,让你连鬼也做不了!更别说你害死我潜宫十几万道徒,此番大罪,足以让本道将你镇压到死!就算是道庭来了,也救不了你。”

朱崂子被恐吓,一想到他的肉身都已经死去,渣都不剩,他不得不信这紫烛子真敢冒着触犯道律的风险,将他的魂魄也给当场掐灭了。

于是犹豫片刻,此獠大叫:“我说、我说!此事乃是我奉了道师之命令,去调查那余姓道徒。”

此獠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余列的跟脚、和紫烛子的关系、打算如何攀咬种种,全都说了出来。

高空中的数百道士,听朱崂子这么一说,不少人都是恍然明悟:

“难怪紫烛道友下手如此狠厉,又直接就和灰骨道师呛声了。原来姓朱的,他的目标压根就是紫烛道友,而那个小小道吏,只不过是个鱼饵。”

“紫烛道友看的好生清楚,处置当真果决。”

紫烛女道自己听完朱崂子的吐露后,面上没有半点变化。她让朱崂子当场说出这些,只不过是说给宫中其他道士听罢了。

紫烛女道仅仅再出声:“证据,令牌或信物呢?”

结果朱崂子听见这话,魂魄哭丧着脸,讷讷不知该说些什么。

在紫烛子越来越冷的目光之下,此獠才吐出:“没有……此物不知为何,竟自行消散了。”

朱崂子此刻又恐惧又懊恼,恨不得狠狠的抽自己几个耳光,谁让他信了那灰骨的话。结果现在连拿个证据,证明自己是听命行事都做不到。

紫烛子却眼中只是流露出了淡淡的可惜之色,然后说:“既无道师法令,又无正当理由,你这厮,私自捉拿宫中道儿,打压弟子,触犯道律。

本道今日杀你肉身,正是对你的处罚!你可服否?”

朱崂子顾恋着自己还剩下的一团魂魄,能苟活一些时日,便苟活一些时日,他当即大叫:“服、服!”

“甚好。”

随即,紫烛子不再言语,她轻轻一挥袖袍,一道紫光跳出,便将朱崂子的魂魄卷了,收入袖子中。

处理完朱崂子,女道顿了顿,她站在紫山上,忽然言笑晏晏的,朝着四周的道士们拱手:

“诸位道友,不知本道此番处理,合乎宫中规矩否?”

高空中,众道士们沉默,他们的目光或是看向苍穹之外,或是看向道宫山门。

须知眼下龙船被抓去,但是潜宫之中,可是还有老蛤蟆和灰骨。

虽然说那灰骨刚才已经被紫烛女道给逼退回地宫了,但众道士也不清楚紫烛子眼下的情况如何。

在他们看来,紫烛此刻还只是一个炼罡道士罢了,完全是靠着仙箓母箓,才发挥了刚才那么大的威能。

而持有母箓在手,必定会惹得道庭方面来过问一场,以紫烛子过往的经历,她一旦被打为道贼,则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紫烛子面对众人的沉默,她的面色却不变,脸上笑意依旧。

顿了顿之后,此女忽然挥挥手,一线紫金色的仙箓,就在她的头顶显露,其正是刚才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母箓”。

只不过此刻,母箓已经和紫烛子的道箓相互融合。

宫中数百道士瞧见,纷纷心底暗呼:

“好家伙,这厮真个将母箓占据了,她还和自个的道箓融为了一体?”

“好个手段。”

但是下一刻,紫烛子却是说出了一番让众人惊疑不定的话:

“诸位看清楚了,此符箓,并非是道宫之仙箓母体。”

她从容道:“仙箓母体者,乃是仙庭颁布,与寻常子体不同,其具备先天之性,不可融入我辈道箓之中。

实不相瞒,潜州道宫之母箓,早在六十年前的动乱中,就已经是被打烂打坏,先天之性丧失。若非如此,道宫方面请仙庭搜找一番,即便它在天涯海角,也会显形。”

“什么?”众道士大惊。

“潜宫母箓并非遗失,而是坏了?”

所有的道士都是变色,包括那暗暗躺在地宫中遥遥窥视着的灰骨,此獠也是眼眶中的鬼火跳动不定,极为惊疑。

有道士面色苍白,急声就呼问:“道友此言当真?没了仙箓,百年时间一过,我潜宫岂不是就要被裁撤了?”

又有道士口中喃喃:“此种大事,为何现在才告知我等。没有母箓,我潜宫至今为止都无法开垦异域,无法新立城池,已经耽搁颇久。且道庭那边,它们定然是不会放过吞并我等的机会的!”

“不说道庭,就是隔壁几家,也是不会放过我潜宫啊。没有了龙气庇护,如何防御得了他州阴谋诡计?”

其中稍微镇定点道士,惊惧过后,都将目光紧紧的盯在了紫烛子的身上。

青瓦子为人镇定,他率先出声询问:

“紫烛道友,既然你说母箓损坏,那么敢问道友又是通过何种方法,大肆调动城中龙气?”

紫烛子出声解释:“母箓虽然损坏,但是碎片尚且可堪一用。贫道头上的,便相当于以母箓之精华,重新凝结而成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好的一道子箓。”

她笑吟吟的道:“此时此刻,便是贫道以身合箓,用自身作为媒介,延续了母箓之功效,自然就可以调动龙气了。”

这话让所有道士的目光都闪烁起来:“还能这样,用道人来维持母箓之作用。”

但是下一刻,紫烛子就道:“只可惜,此法只能用此一回。

别说再将此箓从本道的体内分离而出,借与他人。就算本道只是离开了道城半息,箓失其位,不仅此箓功效就会耗尽,整个潜州城的龙气,也会瞬间毁坏,潜州所有仙箓子体,都将分崩离析。”

数百道士们,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他们一个个的可都不傻,立刻就明白紫烛子这话,是在赤裸裸的威胁他们。

“好个毒辣的女道,竟然敢挟仙箓以令我道宫!”

“妖孽!她竟然将我潜州万万生灵之安危,寄托在了她一人之身上。”

有道士按捺不住,出声喝问:“紫烛子,依照你所言,你也只不过可以维持仙箓之作用。那么百年一到,我宫中依旧没有母箓,道庭裁撤的问题如何解决?就算解决了,你若寿尽,我潜州万万生灵、三千年传承,今后又当如何?”

紫烛子面上的笑意变大,她终于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百年关头、本道寿尽……哈哈!

诸位,我若三十年未结丹,这潜州裁撤又如何,我若身死,这潜州亡了又如何。”

她冷笑道:“当年可不就是顾忌太多,我辈这才功亏一篑吗?本道今日以身行箓,尔等若是不想家底丧尽,就等着贫道三十年丹成!”

紫烛子又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呼喝:

“有人孤悬天外,不问世事;有人独埋地底,疗伤舔舐;从今而后,本道亦是自锁高空,唯求丹成上品,且看将来如何!”

她指点完毕,袖袍一收,便娴静的盘坐在了紫山上,脸上看不出刚才的半点狂意。

而数百道士听完这番话,都是面面相觑,心情复杂无比。

他们望望天,看看地,却发现天外和地底,眼下也都是沉默。

在满城惊疑,群道沉默间,只有一人依旧心中欣喜,驾着鸟儿,在城中欢快的飞来飞去。

(本章完)

第383章 助师丹成 换取酒虫

在朱崂子被解决之后,余列没有花多少时间,就回到了合欢楼的所在,面色昂扬。

此刻的合欢楼,楼体虽然没有残破,但是内里杂乱无比,处处都是菜肴、酒水倾倒的痕迹。

余列一回来,不少人瞧见他后,个个面上惊疑不定。

“是他回来了,刚才那个要捉拿他的道士呢?”

“莫非,刚才那一道从天而降的雷霆,是将那道士给捉拿到天上去了?”

道城之中的人等,多是道徒和道童,连道吏都少有,因此没几个人有见识,能够从紫烛子的动作中辨认出情况。

好在他们瞧见余列面上的怡然之色,纷纷都猜出了结果。

有人眼神闪烁,当即就跨步而出,来到余列的跟前:

“见过余道长!”

不过余列并没有和这些人多说话,他只是点点头后,就环顾场上,招来合欢楼中的小厮,交代了几句,然后奔上高楼,去和瓦十二等人见面了。

今日前来应宴的三千宾客,虽然树倒猢狲散,逃去九成九,但还是有少数几人,依旧是留在了楼中,并未仓换逃窜。

面对此等人员,余列如今危险消去,自然是应当回来见众人一面。一并的,他也是手中两张灵符打出,让藏身离去的洛森和苗姆两人也出来,与他见面。

“余兄、余兄!!”

瓦十二瞧见余列从容登楼,此子笑呵呵的朝着余列拱手:“恭喜余兄了。”

瓦十二背后的老仆,其神色原本一直都从容,现在瞧余列的眼神也是变得凝重。当余列朝着其拱手时,老仆也是欠身回了一礼。

须知此人乃是六品中人,很明显的,此人虽然身处合欢楼,但是也瞧见了紫烛子打杀朱崂子的一幕,并告知了瓦十二。

最后,余列亲自的走到合欢楼的门口,将这些零星的客人送出门。并且在这期间,还通过瓦十二的消息知道了不少高空中发生的事情。

这一点,正是余列要先返回合欢楼的一大缘故。

眼下道宫山门中的形势未知,他不好随便的就回去,更不好冒冒失失的就飞上高空寻紫烛子,因此来合欢楼中招待宾客,并从旁人的口中打听一二,才是最好的法子。

一番杂事了结,余列在要踏出合欢楼时,恰巧碰见了那合欢楼的女管事出面。

对方笑吟吟的送着余列,身姿诱惑,十分的从容淡定,半点也没有将楼中发生的情况放在心上。

此女如此模样,让余列不由的多多瞧了她几眼,但是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颔首后就离去了。

………………

是日深夜,距离天亮还有四五时辰。

余列从小院中快步走出,他瞧了一眼头顶上依旧泛着紫色的夜空,当即就唤出了鸦八,速速的往高空飞去。

不一会儿,余列就来到了高空的正中央,铜殿处。

在他飞上来的这一段路程中,一道又一道的强横的神识,从他的身旁掠过,让他不寒而栗。好在宫中众道士的神识,都只是在他的体表停顿几下,记下了他身上的气机,并没有过于冒犯或对他出手。

其中有不少神识,还流露出了善意。

余列骑着鸟儿落在铜殿处,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四方拱手拜了拜,然后就一踢坐下的鸦八,一人一鸟当即纵身,往铜殿上方飞去,而非是按照从前的路径行走。

这是因为那偌大的紫山,早就已经挪动位置,并且现在所在明显,余列一登上高空,压根不用寻找,一抬头就看见了。

此山正是高悬于铜殿之顶,它笔直垂下的一根锁链,落在其他道士府邸的锁链中显得格外明显。

余列落在紫山外围,看着山中浓郁的紫色气息,顿觉头皮发麻。好在不等他通过令牌告知紫烛道士,一阵女声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既然来了,进来便是。”

嗡!紫山四周的阵法开启,浓郁的紫气打开一个口子,仅仅能够容纳余列一人进入。

并且在鸦八变小,站在余列的肩膀上也要进去时,它吱的一声,便被一股无形力道弹飞,摔倒在了铁锁链上。

余列脚步只是顿了顿,朝着鸦八留下一句传音,然后就紧绷着精神,往山中走去。

紫烛女道如此做法,明显是不想见除了余列之外的任何活物,也是在提醒着余列,她眼下的时间宝贵,估计没有多少时间等着余列。

这让余列在心间暗自嘀咕:

“该不会,我这师尊虽然威压了整个潜州,连道师也不惧,但是她炼罡还没有结束,或是又要陷入闭关之中了?”

这个猜想让余列心间原本氤氲着的喜意,瞬间消失了大半。他隐隐意识到,自己虽然有了这么一根大腿,但是他多半还是得外出一番,不可在宫中久留。

果不其然,余列在紫山之巅寻见了紫烛子。

女道闭着眼睛,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行囊收拾好了没,若是收拾好了,今夜天不亮,你便出城离去。”

余列心头咯噔一跳,他连忙压低着声音,紧张问:

“敢问师尊……师尊可是在炼罡中出了差错,如何能弥补?”

紫烛女道听见,冷淡的脸上轻轻笑了笑,她睁开好看的眸子,打量一下余列,言语:“你这徒儿,倒是还怪关心本道的。”

她摇了摇头,眼帘又阖上:“并未身受重伤,灰骨那老家伙果然是六十年前就留下了伤势,无法全身出来。它仅仅是用一只手臂来对付本道,连本道的紫山都没有碰到,就被本道给轰下去了。

本道眼下是因为炼罡太过于仓促,必须抓紧时间好生的温养一番。否则每拖延一段时间,丹成上品的可能,就会少一分。”

紫烛女道言语着,将自己在高空中发生的事情,大致都说了一遍,让余列顿时知道她此番凝练的罡气,真就是那灰骨老家伙嘶吼出的“紫气东来罡”,并且她是靠着残缺母箓,才将灰骨给轰下去了,接下来三十年都得固守在紫山上,难以离山半步。

女道柔声着:“非是本道不愿意照料你,而是此三十年之内,着实是无法分心其他。伱若是在宫中,本道很可能不仅不会成为你的靠山,还会害了你。

保不准明日,就会有宵小来擒杀你,以图谋坏了本道的心境,妨我修行。”

余列听完这番话,心中失望无比,来时的喜悦已然是消散了九成九。

他苦着个脸,但是口中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自责道:“都怪弟子,竟惹得那朱崂子前来,害得师尊不得不提前就炼罡,还暴露了师门重宝。”

余列这番话,并非是纯粹的卖弄心思,很大一部分的确是发自内心,只不过他在言语上修饰了一番,显得自己忠心耿耿、愧疚难言。

不得不说,紫烛子今日一没有欺骗余列,赐下的五鬼秘法当真能够护身,二则是面临灰骨道师的出场,她居然也二话不说的就顶了起来,半点也没有要将余列作为弃子的想法。

此两者,都让余列对她产生了极大的信任感和认同感。

紫烛女道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面色更加温和许多,她没有再睁开眼,微阖着安抚:

“非也非也,此间事情,反倒是本道拖累了你,被盯上的乃是本道,并非你,无需自责。”

女道顿了顿,感慨似的说:“而且若非因你在,因缘际会的,本道不知道何时才能定下采罡气、合残箓的决心。

此番虽然急促,但是效果也很好,罡气已经得到、残箓也已融合,还震慑了宫中一番,能有三十年安稳,道庭方面的责难,宫中也不得不帮本道应付。

若是未一鼓作气,今日踏不出这一步,往后的日子又不知何时才能,那时的成功率也不知能有多少。”

余列听见紫烛子如此一番解释,他站立许久,长吐出一口气,朝着紫烛子重重一礼。

既然两人都已经有了师徒之实,今日之事也复杂,双方都没有责怪谁,都为对方考虑了一番,且就这样放下为好。

紧接着,紫烛女道又细细与余列说了一番话,考较他掌握了五通神鬼观想法没有。

果然,余列在对付朱崂子时,五只毒鬼传递到他心间的感悟并非是巧合,而是紫烛女道算到了这一步,在借此不违背宫中律法的情况下,私自传授观想法给他。

得知余列已经掌握在身,紫烛女道面上露出欣慰之色,吐声道:

“此观想法,能于五脏中观想神灵,与筑基凝煞息息相关,足够你整个道吏境界使用了,基本无须更换。其能让你在筑基之后,五脏可以承受多种毒煞,密炼出可丹成上品之药。等你炼罡时,就可以同为师一般,天下间任何一种罡气,你都可以选取,定有丹成上品之可能!”

余列面色动容,饶是他通过毒鬼法术,隐隐猜到了观想法和筑基有关,但是也没有想到关系竟然如此之大,其直接就关乎到了丹成上品。

此种观想法,何止是足够他道吏境界使用,无须更换了,其必然是潜宫中的核心传承之法,指不定连灰骨它们都不知道。

“师尊这是已经为我铺好了路子,且将本门核心传承给了我!”

他望着盘膝阖目的紫烛女道,再次作揖,重重行礼:“是,弟子明白,多谢师尊赐法!”

紫烛子顿了顿,又轻叹:“不过,你也不要对此法关于丹成的作用,抱有太大期待。功法说是如此说的,但是实际如何,还得到时候再看。特别是炼罡,此法仅仅能影响凝煞而已。此番本道若是没有龙气相助,能否炼罡紫气东来,也还是个问题。

即便如此,能否丹成上品,本道亦是未可知、未可知……你啊,且勿要好高骛远,想的太多,先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为好。”

她随后又交代了一句:“至于三十年之后,本道丹成大典时,你再回来。若是并无大典,你就不要踏入潜州半步。”

此话说出,紫烛女道合上了嘴唇,静静的盘坐着,娴静婉约,摆出了一副送客的模样。

余列听完后,他直起身子,望着自家的师尊,却是面上纠结,踱着步子走来走去,并未及时离去。

好一会儿之后,紫烛子见他还不走,哑然失笑,开口:“怎的,如此舍不得为师?你这厮,心性不定啊。”

她调笑着,心中倒是没有急着赶余列走的想法,只是觉得自己这便宜徒儿,确实还年轻。

但是下一刻,余列的一句话,却是将紫烛女道惊得眼睛猛睁开,死死的盯着余列。

余列纠结再三,忽然就从袖子中掏出了一方丹炉,放在女道跟前。

他传音道:“回禀师尊,弟子有一法子,或可增加师尊丹成上品的几率!”

女道紧盯着余列,神识从余列手中的丹炉上扫过数遍,然后观察着余列的面色,狐疑着,她没好气的说:

“你这逆徒,莫不是想要戏弄为师,让本道当场走火入魔一个给你瞧?”

余列的目光在自己手中丹炉上瞅了瞅,他当即又传音,将尸寒子的一干情况,细细的说给了紫烛子,还言语自己已经将从尸寒子那里得到的一方剑胚,也炼入了丹炉中。

这下子,紫烛子眼睛睁大,口齿微张开,久久的回不过神来,她痴愣愣的望着余列。

此女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便宜徒弟,在上一次历练中,竟然能有如此大的机缘!看来那朱崂子,当真没有冤枉自己这便宜徒弟。

此子怎么看、怎么瞧,都确实像是私通外宫之人,否则他怎么可能获得如此大的好处,一尊丹成上品的古修,怎的也愿意栖身在他囊中?!

紫烛子脑壳蒙了数息后,她腾地就站起身,爬到余列跟前,一把取过了余列手中的丹炉。

她的神识疯狂钻入丹炉中,果真是瞧见了不对劲,在里面感受到了一抹模糊意识,其虽然微弱,但是精纯无比。

紫烛子深呼吸,低头就道:

“说,你想要什么。或者说,为师能给你什么?万事皆可!”

余列瞧见她激动的模样,心间计较着,一想到自己痛失一尊“护道者”,还背上了道义上的不堪,确实是得要点东西回来,否则实在是对不起尸寒子的身价。

他也不多贪,谦卑的就言语:

“无甚,师尊将酒虫赐给弟子即可。”

“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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