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生者必灭,灭者必复活!

“.即便上座率如此,今夜收听到了这场演出的听众,全世界恐怕也有过百万了吧?”

圣珀尔托院线的席位上,罗伊仍旧手持着那支装有奇异液体的安瓿瓶。

演出进行到终章,她心中忍不住思考起目前各郡、各城、各城已建设院线的数量和座席设置情况,然后估算起这场难以理解的“启明教堂电台”所影响、所见证的人数。

极为特殊,近乎奇迹的一场演出。

绝对是严肃音乐演出史上又一值得载入史册的里程碑!

历史的断裂与续接,对曾经伟大逝者的致敬,数百万人的共同见证不知道会对当事人造成什么影响!

“嘭”地一声。

罗伊轻轻拉开了手中安瓿瓶的塞子!

“有意思了。”

“看来范宁这人突然回归,带给我和领袖的意外收获,会远比我想象中的多啊”

拉絮斯和欧文中间的空位,再度飘出一道懒散的笑声。

范宁的手势压得很低,在一片令人惴惴不安的寂静中,乐队后排的六名打击乐手躬起身子,屏息落槌。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ppp弱度的滚奏,在三个小节之内逐渐升温。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渐强之音排山倒海地袭来,范宁左手做琐碎的绕拍,逐渐升至头顶,然后带着右手的“旧日”一同斩下。

六位打击乐手脸色涨至通红,双手近乎疯狂失控地抡槌叩击!

“轰嚓!!!————”

真正的末日启示录场景被揭开,荒原之中地动山摇,墓穴裂开,死者林立,漫山遍野地鱼贯加入行进之列。

在范宁如臂指使的操控之下,乐队的“审判动机”面露狰狞的锋芒;带音阶元素的“升天动机”纯净而光芒四射;“恳求动机”撕扯着VI-V级的半音关系,令人揪心不已;“末日经”主题则如庄严行进的中古圣咏,从第一乐章展开部昙花一现的种子开始,衍变成了当下充满希望与伟力的“复活众赞歌”.

当它们的形象被初步确立时,又被毫不留情地丢在一起营造混乱的厮杀,逐渐演变了一大段光怪陆离而脚步狂乱的进行曲,直到一切近乎崩溃和精疲力竭。

尘世生活显示出最后颤栗的姿态,启示的小号在呼唤,夜莺之声远远传来,长笛与短笛以神秘的华彩交替婉转啼鸣。

范宁将手缓缓探出,并抬头仰望。

向合唱团员席位,向交响大厅厅顶,向世界的更高处,向辉塔的穹顶之上。

尽管已经过去七百多个日夜,但这段美得屏息超绝,有如圣灵启示的转折与新生段落,仍是他生平最为得意和自负的手笔。

“复活,是的,你将复活。

我的尘埃啊,在短暂歇息后!

那召唤你到身边的主,

会将赋予你的新生。

你被播种,直至再次开花!

我们死后,

主来收留我们,

一如收割成捆的谷物!”

在合唱开始后的某一刻,范宁忽然觉得上方的辉塔就像一个万花筒。

如星光盘旋的圣咏之声中,无数道听众的灵性振荡,将筒中的各个镜面旋转调节到了某个特定的状态组合,然后,光怪陆离的色彩与形状瞬间变得整齐而富有规律,自己一些关于失常区的混乱记忆、被秘史所侵染的颅内创伤,也因为顺畅的照明而变得清晰起来。

“要相信啊:

你的诞生绝非枉然!

你的生存和磨难绝非枉然!”

交响大厅的世界表象,亦是启明教堂的世界意志之中,范宁用手势缓缓引导着以“升天动机”为变形的第三诗节。

这时以自己这个独一无二的观察视角,他“看到”辉塔中“烛”相攀升路径的更高处,有一扇门扉的合页正在摇摇欲坠!

“旋火之门?”

相关灵知的启示如潮水般淹没了范宁。

旋火,这个词在古雅努斯语中的写法,类似于英文的“Ecstacy”。

或,另行译为“狂喜”。

狂喜之门。

这个单词,说它是“climax”(高潮)的近义词也未尝不可,但它的侧重点不在于性,而是带有宗教渊源的。

实际上在范宁前世,这就是一个自巴洛克时代出现的专有名词,指信仰之箭刺入信众身体后所带来的一种迷醉的神秘宗教体验——伟大的痛苦、卓越的欢乐、崇高的恐惧,人的意识在灵性的褶皱里彻底释放,在张弛的内在力量中感受到洪峰过境般的精神满足!

让足够多的受众拥有狂喜的体验,便是穿过这道门扉的密钥。

在常规的攀升路径中,“Ecstacy”需要足够强大的神职人员,依靠宗教仪式引导信众实现,从而让自己达成邃晓三重。

那么对范宁自己而言,另辟蹊径,依靠艺术,同样可以满足强度和数量的要求!

“生者必灭.灭者必复活!”

“结束战栗,停止惧怕……”

“准备迎接新生!!!”

第四诗节的“复活众赞歌”,合唱团齐齐哼鸣而出,先是声音沉重,情绪低迷,而后随着重拍击下,又朝尘世发出毫无保留的后半句呐喊。

一低一高,一抑一扬,天地为之失色!

范宁的双目中涌现出金色的漩涡状火焰,他在交响大厅的身体仍在指挥着合唱,而启明教堂里的灵性部分,直接腾空而起,破开顶层阁楼的窗户。

在他回应起关于门扉灵知的拷问时,启明教堂外层的那肉质障壁就像不存在一般。

他径直飞向了上方的辉塔!

“乘着以炽热之爱的动力赢得的双翼,

我将飞扬而去!

我将死亡,直至再生!!!”

第六第七诗节,人声与乐队接连错开拍点叠置进入,层层爬升,对位声部交织在一起,掀起弥天卷地的白热高潮。

指定的另一组铜管高奏凯歌,钟声大作,愈拔愈高!

“就是现在。”

罗伊在周围环绕的虚影中,注意到了高处有位端坐于管风琴演奏台的乐师。

那位乐师到底坐的是交响大厅的高处,还是启明教堂的高处,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手脚已经齐齐落入管风琴键盘。

“嗡!!——”

整个世界都在共振颤抖!

这意味着合唱到了最后的第八诗节,最为璀璨夺目的“复活众赞歌”!

全体乐队和合唱团张开双臂,放声高歌:

“复活,是的,你将复活,

我的心啊,就在一瞬间!

你奋力以求的一切,

将引领你亲见辉光!”

无数神圣的音响交相辉映,震音变得晶莹剔透,仿佛有星辰在碾压碰撞!

罗伊果断仰头,将已经揭开的安瓿瓶对准了自己的嘴。

她迅速饮入其中带有迷幻色彩的液体,与之同时,白皙手腕的镯子上所镶嵌的咖啡色的、质地似钻石又似玉石的四颗“博洛尼亚影钻”,一颗一颗地爆裂为影影绰绰的粉尘。

“嘭!!”

她的身体爆裂出无数绚烂的烟花,从圣珀尔托院线凭空消失。

先是出现在了莱毕奇小城院线的电台现场,又再一次爆开烟花消失,出现在了低地劳布肯教区的院线座位上

“衍”相攀升路径第二重门扉“焰火之门”密钥: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将一支辅助性灵剂于几处间隔尽可能远的地点分段服尽。

尽管这把密钥属于“壮举”类,和范宁的演出无直接关系,但一切穿门行为都需要最合适的灵性状态。

罗伊十分确切地判断,自己在升格“锻狮”的这段时间以来,灵性状态没有哪次能比得上现在!

第四次烟花炸裂后,她回到了圣珀尔托院线的席位上。

“怎么回事,今天市政厅没说晚上有什么烟花秀啊?”

音乐厅外面附近散步的市民们惊呆了,因为夜空同步出现了大量奇异的焰火在爆开坠落!

没错,在范宁成功晋升邃晓三重的同时,在海外西大陆的罗伊同时晋升了邃晓二重!

此时交响大厅内,定音鼓正在结束部展开雷霆万钧的滚奏,空气中原本荡漾的金黄色彩,已经化为了让人无法睁眼的白炽。

超验的部分迅速上升,号角之声扩展到天地尽头。

罗伊睁开双眸的同时,正好看到指挥台上范宁的双臂以一个完美的姿态收尾。

“铿!!!”

乐队结束在降E大调和弦的强击声上。

“Bravo!”

除了常规的喝彩声外,罗伊还听到了听众席上传来了接二连三的其他不同寻常的声音。

不包括适时“转播”的那层虚影周围的现场情况,就连当下自己所处的圣珀尔托院线,就有好几个“著名艺术家”及以上造诣的听众站了起来,口中大声呼喊:

“Maestro,Maestro!!!”

(本章完)

第612章 范宁大师

“Maestro!?”

处在喝彩洪流中的罗伊怔住了。

如此大规模的反响,如此普遍性、压倒性的评价会意味着什么,她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从刚才复活颂歌升至天地尽头、乐队的降E大调和弦结束强击的那一刻,远处的赞美者的心灵已经全部敞开,所有的狂喜纷纷满溢出来,喷薄如日、恣意横流,比任何熊熊燃烧的烈焰都更为壮观!

她情不自禁地起身,眼里流出泪来,加入了奋不顾己的表达热忱的听众之列。

——要相信啊:

你的诞生绝非枉然,

你的生存与磨难绝非枉然!

这绝非一场单纯的视听享受,意义也绝非单纯的“趋之高雅”.

这样的作品,这样的演绎,聆听其全程的意义,是更近似于力量的发现,真理的闭环,甚至是道德责任的完成,足以引起人类群体的欢欣,使整个世界为之震颤!

“范宁大师!”“范宁大师!”

小提琴首席位置上的希兰刚刚起身,准备跟随指挥台上的身影一同行礼,突然觉得来自台下听众的、乃至更广阔四面八方的受影响者,好像发出了一道道灼热的箭矢——被指挥家的巨大灵性转变所引导出的“旋火之箭”——接二连三地洞穿了自己的身体!

这个站在指挥台上的年轻男人,父亲的学生,自己的学长、同伴、有时也是工作中的上司、神秘世界的引路人.他真的变得不一样了,或许以前就很不寻常,但这一次,是某种脱胎换骨、超越灵性、甚至直逼神性层次的改变!

希兰,以及身后更多的乐手和合唱团员,感觉自己就好像被这些“旋火之箭”推入了另一方天地。

一处古老的富丽堂皇的宫殿,地毯蓄积着历史的厚重尘埃与毛发,走廊则如徘徊幽深的隧道,一幅幅古典肖像油画呈宽间隔地挂置,并无限地往前方延伸下去。

诗人、画家、雕塑家、舞蹈家、钢琴家、作曲家其中不乏熟悉的历史人物脸孔,此外,也有其他的领域:神学、科学、工业、政治、诗篇以外的其他文学。

但后者这些人的画框,有的腐化溃烂,有的扭曲脱落,有的蒙上了肥皂泡般的滥彩——似乎这部分以“语言思维”为逻辑根基的“格”都失效了,仅剩下可以完全不依赖语言的艺术、以及被视为“对语言的反叛”的诗篇,同样也算艺术.它们,才能近乎永恒地悬挂于此。

被推入的速度很快,穿梭式的游览。

然后,在画框展示的尽头,他们又看到一副新悬挂的,与前者之流并列的,属于卡洛恩·范·宁的肖像。

光源从走廊各处的窗上倾泻了进来。

照明的强度逐渐增长,直至宫殿破裂坍塌,露出外部蓝黑色的夜空,而那些肖像画的外框熔化成椭形直至球体,并爆发出各种不一样的光华,一颗颗升至天穹深处!

“天体?”

刚刚完成了第一轮谢幕、正站在舞台侧方通道昏暗处整理仪表的范宁,触及到了种种非凡而神秘的精神体验。

这种变化实在太剧烈了。

远超过自己穿越“旋火之门”,晋升邃晓三重带来的变化。

悬挂扬升如古老宫殿的画廊,也如远眺难及的星辰。

哦,对旁人而言“远眺难及”而已。

对于范宁自己,他竟然产生了一种若有若无俯视感,放佛自己有一个视角升上去了,有一个分镜头切出去了,就那样挂在星空深处、俯瞰世间!

新月!

与前世的海顿、莫扎特、肖邦、舒曼、门德尔松等音乐家,也与这一世的塔拉卡尼、尼曼、席林斯、托恩之流并列,或许,具体而言仍有高下之分,但位格已经处在了同一梯队、同一层次!!

对,就是这样。

环视台下,眼神交融,唯一让范宁没有产生若有若无的“分镜头感”的,只有包括钢琴家李·维亚德林在内的那几位出席的大师!

“前世蓝星的现代世界,有相对更‘科学’的天文理论体系,姑且将蓝星之外称为‘宇宙’,但是在现在这方旧工业世界,神秘主义被实证有效的世界,外部星空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我现在甚至有一种怀疑,基于神秘主义启示的猜想与怀疑,除去这方站立的大地,高处的星空或更外部的深空,那一颗颗星体,会不会在本质上就是‘新月’!?”

“但是还是有一个问题,数量方面,外部星空浩渺无垠,天体数量实在太多太多,远多于我所知的大师,这又该如何解释?”

“难道深空之处悬挂的,还有另外一些与‘新月’类似的事物?”

思索着这些令人生畏的普遍而真实的范畴,范宁清楚地感受到了如今的自己,与之前仅作为“伟大艺术家”的区别。

以前的自己绝不会思考这些,即使是入梦也绝无可能。

伟大的画家或诗人不过是拥有伟大的“灵性”。

灵性?

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是真知或神性的媒介,手持着解说词或邀请函,可以随时打开大门,联结桥梁,让神性流进世界,或让世界暂时与之相融!

至于在上三重门扉与下三重门扉的分界线——辉光花园内,找寻普雷若麻之果的残余,只是对其他的邃晓三重者来说很困难罢了。

对于一位升到附近的大师级邃晓者,如果只是随便寻觅一颗,不考虑真知契合度和服食仪式的话,这是完全简易之事!

走出舞台再次谢幕的范宁,听着乐迷们排山倒海的呼啸声,忽然有了一种淡觉无味的体验。

第三次、第四次

鲜花和礼物簇拥而上

在一阵又一阵要求“安可”的呼声中,返场两首节奏铿锵有力、旋律惹人喜爱的小曲

最后,退场至后台,西装革履的社会名流环绕而上,美丽的搽香水的女孩子们带着倾慕在身边叽叽喳喳、谦逊的艺术家们捕捉着可能得到点拨与提携的运气,密集的闪光灯则始终轮番轰炸

范宁一一礼貌、优雅又克制地予以回应。

他想到了很多个以前的自己。

自我剖析来看,每次在名利场上长袖善舞、谈笑风生,收获鲜花与掌声,事业节节攀升,虽然始终维持着高贵的艺术家的形象,其实内心深处还是有享受的成分的?

但现在看起来,这并不是什么能带来极大成就感之事,至少,不如作曲或指挥这一过程本身。

再想给自己以极大的正面反馈,成了很难很难的事。

恐怕只有.创作上的突破、理论上的颠覆,或者,近乎世界范围的受众再一次的认知升华,诸如此类。

“新月”已经高悬天际,但是,在世的“新月”艺术家仍数以十几、数以几十计的。

已弃绝尘世的那就更多。

如果是在有生之年,试图仰望那更进一步的“掌炬者”?

贝多芬、勃拉姆斯、或曾经的巴赫那样的人物

成为大师之后,范宁却是很快想到了那道深邃的天堑,他在内心深处感到一阵冰冷和眩晕,眼前华丽堂皇的指挥休息室、人头攒动的门廊过道、无处不在的崇敬与狂热的气氛、接下来可预见的铺天盖地的报道,忽然被淡化成了不值一提的流水账事物。

不值一提,不值一记。

夜已深,一辆黑色加长肯特轿车,正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行驶。

稀疏的煤气灯火,溅起的灰黑水花,被轮毂划过的雨痕。

“.突然感觉烦恼又来了。”

希兰蜷在副驾驶位上。

“怎么了?”

范宁推了一下雨刮器,仍然平视前方。

小姑娘作出十分头疼的表情:“当时你在毕业典礼上,被聘为圣莱尼亚音乐学院的荣誉副教授,我就感到恼火,作为从小就受教育、又知礼节的希兰小姐,我到底应不应该坚持‘范宁教授’的尊称呢,应该需要坚持的,但每次还未出口,一副成熟世故、已婚带孩、儒雅学者模样的范宁教授形象就出现在了脑海.”

说着说着她又仰望车顶,“喔,现在我想说的是,这个烦恼已经对我不重要了,‘范宁大师’,听起来不再是已婚儒雅学者的问题,这已经到了德高望重的老者级别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