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0177【园丁也可封侯】

第一张活字印刷书页出炉时,朱国祥也在旁边观看。

父子俩没有欢呼庆祝,而是放置好滴漏,观察油墨干燥的时间。

油墨配方,朱铭也有做试验,主要测试其着墨性。

然后发现,根本不用实验。

将传统油墨中的桐油、芝麻油或动物油脂,直接替换成亚麻油即可。

另外,还须加入一些松节油。

蓖麻油的碘价是80—88,芝麻油的碘价是103—108,桐油碘价是157—170。

而亚麻油,碘价可以达到175以上。干燥性能极好,在空气中能迅速增稠,还能在金属表面形成弹性油馍。

至于松节油,作用是让油墨蒸发均匀,防止油墨结皮,并改善油墨的流平性。

制作油墨,之所以要几个月时间,是为了让它蒸发多余水分,让各种物质结合得更紧密——朱铭做实验的时候,直接进行烘烤加热,主要是为了测试着墨性,不必管油墨的其他性能。

朱国祥用手指摸了摸,墨迹还未彻底干燥:“换算滴漏的刻度,已过了五分钟时间,估计七八分钟就彻底干了。想要加快速度,还可以添加干燥剂。”

“以后慢慢来吧,这样已经能用了。”朱铭说道。

朱国祥又说:“自然放置的油墨,比快速烘烤的效果更好,印刷出来的墨迹更加均匀。”

黄蔼就站在旁边,听着父子俩的对话,似乎是听懂了,似乎又没听懂。“五六分钟”是指时间吗?

黄蔼忽然提出建议:“要不再用深墨试试?”

“可以试一下。”朱铭点头道。

朱国祥问:“深墨是什么?”

朱铭说道:“写毛笔字的墨条,还有印刷书籍的墨水,大都以松烟墨为原料。国子监书库这边,还采用了一种深墨,是沈括使用石油烟发明的,印刷质量比松墨更好。”

“石油?”朱国祥有些惊讶。

朱铭笑道:“就是你理解中的那个石油。”

朱国祥感慨:“沈括很厉害啊。”

沈括一直都想改进活字印刷术,甚至毕昇留下的整套方法,也落在沈括的兄弟和侄子手里,是通过沈家兄弟慢慢传播开的。

活字印刷,有个非常大的问题。

木活字长期使用之后,不但容易变形,而且磨损很快。

如果使用金属活字,着墨性又不好。是否美观还在其次,笔划一多就难以辨认,看起来黑乎乎的一坨。也有些时候,印出来又缺少笔划。读者翻开书本,个别地方需要连蒙带猜。

五百本《论语集解》,一天时间就印完,由工匠线装成书。

朱铭对黄蔼说:“明天跟我一起进宫面圣,把这几百本书也带上。”

黄蔼一怔,随即狂喜:“多谢朱库司!”

黄蔼属于技术官,也写作伎术官。

天文官、医官、画师、乐手、书法家,还有打造军械的,这些都被归为技术官。

他们的俸禄极低,养活家人都不容易,须靠赏赐或者贪污过日子。而且升迁也非常困难,文官三年一转,武官五年一转,技术官十年一转,还经常只升勋阶,不升品级和差遣。

朱铭在得知黄蔼的工资之后,就对其贪污睁只眼闭只眼。

只要别贪得太过分,朱铭可以接受,甚至默许和纵容。家人都养不活,还谈什么工作?

黄蔼卑躬屈膝的,把朱家父子送出门。

他当然不属于任何一派,技术官太低贱,想攀附奸党都没资格。

国子监书库确实油水丰厚,但历任主管都是京朝官。小金库里的钱,都被京朝官拿走了,黄蔼只能私下吃点回扣,这些回扣还要跟其他吏员一起分润。

黄蔼的工资加上灰色收入,每个月也就二三十贯,勉强在东京达到小康水平。

“这人不错,”朱铭坐在马车里,“虽然各种吃回扣,但工作保质保量完成,而且懂得把脏钱分些给下属。我对外招聘的刻字工,他一分钱工资都没克扣。”

朱国祥忍不住吐槽:“还真是比烂的时代,不贪得无厌就算好官。”

朱铭说道:“活字印刷术改进了,可惜不晓得怎么改进造纸术。用厕筹刮屁股我受够了,无比怀念卫生纸。再这么下去,迟早刮出痔疮来。”

朱国祥道:“草纸也消费得起,听说有不少权贵都用草纸。”

“就算是蔡京,也只敢悄悄的用纸擦啊,”朱铭感慨道,“蔡相公若敢公开表示,自己是用纸擦屁股,我就敬他是一条汉子。”

造纸术,在宋代发展了一拨,在明代中期又发展了一拨。

抛开物价谈纸价是耍流氓,但可以用购买力来换算。

明代底层雇工的工资,全部用于购买相同质量纸张,能买到宋朝的八倍、唐朝的三十倍。

正因为明代纸价便宜,所以才能用纸擦屁股,所以长篇小说大量问世。

朱国祥说道:“造纸术突飞猛进,肯定是用了化学手段,什么时候我们去参观一下,或许可以加入酸碱药剂来改进。”

“再说吧,”朱铭问道,“你那什么多倍体良种,搞得怎样了?”

朱国祥说:“还不清楚,得慢慢来。”

这几个月,朱国祥也没闲着,从宋徽宗那里讨来一块地皮。

主要通过杂交和化学诱变培育良种,实验对象是蔬菜和花木。

蔬菜生长期短,能够很快看到效果。

至于花木,完全是在迎合皇帝,比如多倍体牡丹什么的。

但牡丹从播种到开花,一般需要五年时间。时间太长了,朱国祥怕皇帝等不及,目前正在主攻多倍体芍药。

朱铭猛地想到个事情:“多倍体植物的种子,能够正常繁育吗?”

朱国祥说:“奇数多倍体无法繁殖,偶数多倍体是可以的。特别是异源多倍体,比如传统小麦,就是自然形成的异源六倍体植物。人工诱导的多倍体植物,遗传性状很多都不稳定,需要一代一代筛选。”

马车路过邻居家,郑泓、郑元仪兄妹俩,正在跟人挥手道别。

“二郎,上来!”朱铭招手道。

郑胖子立即付了出租车钱,带着妹妹登上朱家马车。

朱铭问道:“刚才那两人是谁啊?”

郑泓说道:“新来的邻居,姓胡,把隔壁宅子买下了。”

“很贵吧?”朱铭道。

“比你家宅子小得多,但也花费八万贯,”郑泓八卦道,“这一家子,三个进士,一个荫官,全在京城做官。说是什么安定郡开国侯胡宿的后代,他家也有女眷,跟幼娘很聊得来,今日一起去看了杂戏。”

开国侯,是一个爵位,并非开国勋贵。

宋代的爵位制度,跟官制一样混乱,写篇论文都扯不清,得专门写一本书才行。

王爷都很难世袭,公爵、侯爵就更不用说。

比如胡宿的孙子胡奕修,就没能继承到爵位,而是恩荫做了将作监主簿。

胡奕修的兄弟和侄子,考中三个进士,今年全都调回京城任职。于是叔侄四人一合计,就凑钱买下豪宅,跟朱家父子做了邻居。

郑元仪说道:“胡家妹妹很有才学,跟奴一见如故,还约好了月底去相国寺。”

“有玩伴便好,就怕伱整天闷在家里。”朱铭笑道。

郑胖子已经乐不思蜀了,赖在东京不想走,反正可以在朱家蹭吃蹭喝。

至于郑元仪,年龄尚小,朱铭打算过一阵子再行房。古代又没啥避孕措施,万一搞大了肚子,少女是很容易难产的。

一路回到家中,郑元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郑胖子也添油加醋讲述今天玩耍的内容。

郑泓说道:“这胡家是真有钱,几十年来,出了快十个进士。家里还在常州经商,听说俺住大郎家,他们抢着请客付钱,俺都不好意思白吃白喝。”

朱国祥叮嘱道:“再有人请客,吃吃喝喝都行。收礼万万不可,更不要答应帮忙办事。”

郑泓嘿嘿一笑:“朱相公且放心,俺不是那等傻子。再过十天半月,俺也该回洋州了,东京虽好,终归不如家里。”

朱国祥赞许道:“二郎大智若愚,是个可托大事的。”

“朱相公谬赞了,俺就一点小聪明。”郑泓高兴道。

翌日。

父子俩先坐马车去国子监书库,带上黄蔼和五百本《论语》,一起前往皇宫去见宋徽宗。

今年的阵仗更大。

外城墙正在拆迁增筑,明堂、艮岳、天章阁……诸多宫苑殿宇同时开建,每月都有数不清的建筑材料运抵东京。

倒是那些无家可归之人,居然因此找到工作,在建筑工地上劳动。虽然赚不到几个钱,但勉强还是能吃饱的。

宋徽宗服下第三颗不死药,此刻正在打坐修炼。

父子俩只能慢慢等待,一直等到中午,终于获准过去面圣。

宋徽宗红光满面,似乎有点兴奋,笑着对朱国祥说:“先生所献灵芝,虽然不足万载,灵气也散去大半,但神物终归是神物,练得灵药比寻常强了百倍。”

朱国祥道:“臣不通丹药之道,只是恭喜官家。”

朱铭偷偷观察,怀疑这昏君吃了什么兴奋剂。

宋徽宗问:“你那活字印刷搞得怎样了?”

“正要请官家御览。”朱铭扭头朝黄蔼打个眼色。

黄蔼立即上前,几个太监抬着箱子跟来。

宋徽宗翻开一本《论语》,不需要朱铭解释,就能看出句号和逗号的作用。他惊讶道:“这字体着实新颖,虽然看来寻常,印到书上却颇为美观。”

朱铭说道:“这种字体,适合刊印,清晰明白而不晕墨,臣将之命名为‘明体字’。”

“甚好,”宋徽宗点头赞许,“用活字印的?”

朱铭说道:“皆以活字印刷,较之雕版,便利百倍。如今的活字,还是先铸后刻。若官家多给些钱,可以制作铜模,直接将活字铸造出来,不须再额外刻字,稍加打磨就能用。”

宋徽宗说:“还是刻字吧,用铜模铸活字的事情,等今后铜料富余了再说。”

如今的大宋正在闹钱荒,宋徽宗还用铜铸造九鼎,铜料匮乏导致很多铸钱监停工。

宋徽宗又详细询问活字印刷流程,以及朱铭所作的改进工作,随即喜悦道:“我大宋富甲四海,百姓安乐,教化大兴。这活字印刷之术,正是上天嘉赏,必开文教之盛世也!”

“官家顺承天命,大宋当兴万年!”旁边的太监纷纷拍马屁。

宋徽宗哈哈大笑:“朕许你知州,便不会食言。堪舆图拿来!”

太监连忙去拿堪舆图,躬身捧到皇帝面前。

宋徽宗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不要走得太远,除了京畿之外,其余州军任你选。”

朱铭本打算去边疆历练,但皇帝以开封府为中心画圈。仔细想了想,朱铭指着北边:“臣去相州。”

“可以,”宋徽宗又说,“下月初一的常朝仪,朕把百官都叫来。你多多选取活字,再带上油墨纸张,当场让他们开开眼。”

宋徽宗想要彰显天命在身,拉直城墙,修建明堂,铸造九鼎,重修礼仪,都是为了昭示天命。

活字印刷,大利文教,同样属于天命。

不但要把群臣叫来围观,还要让大晟词人,专门为此谱曲作词。

宋徽宗意犹未尽,说道:“此种活字,便叫大晟活字。此等油墨,便叫大晟油墨。明体字,可以不改。”

晟,光明,兴盛。

大晟的意思,跟丰亨豫大差不多。

宋徽宗想起个事情,顿时乐得更欢:“先生嫁接的扶桑,昨日开花了,快随朕去赏花。”

朱院长如今的身份,已经成了半个御用园丁。

扶桑花无法在北方过冬,而唐代诗词又经常提起,宋徽宗一直想在皇宫种植扶桑。

之前种下的,都还没来得及开花,便冻死在寒冷冬日。

宋徽宗也想过嫁接,但不管是扦插还是嫁接,扶桑的成活率都非常低。

还是咱朱院长出手,直接在宫里住了一个月,每天小心伺候着,总算把嫁接扶桑给养活了。

这昏君带着众人去赏花,连黄蔼都跟过去。

赏着赏着,宋徽宗又感慨:“今日是活了,可到了冬天还得冻死。”

朱国祥说:“臣可以试试,或许能让扶桑过冬。”

宋徽宗并不怀疑朱国祥的技术,当即拉着朱国祥的手,无比亲热道:“若是成了,朕给先生封侯!”

封侯?

朱铭听得目瞪口呆,再联想宋徽宗封一块奇石做侯爷,似乎给朱院长封侯也不算啥。

朱国祥道:“臣不愿封侯,若是能让扶桑过冬,请官家准许臣回乡看望家人。”

“把她们接来东京便是。”宋徽宗说。

朱国祥道:“小女尚幼,不堪奔波。”

宋徽宗点头道:“那好,只要扶桑能过冬,先生便可回乡一年。不是不让先生离开,而是这里缺不得啊,好些奇花异木,都需要先生来照料。”

(本章完)

第183章 0178【当众表扬】

皇帝最近痴迷丹药,就连五月初一的大朝都没参加。

听说要召开常朝仪,文武百官都颇兴奋,早早就整理好仪表,骑马坐车直奔皇宫而去。

但着实有些尴尬,秘书省的办公楼,连同周边建筑都被拆了。大臣们去上朝的时候,还得路过一大片工地。

蔡京年纪大了,允许在宫中坐车。

虽然得到增筑城墙的差事,但蔡京根本高兴不起来。

两个月前,他终于把宰相何执中逼得辞职。可痴迷丹药长生的皇帝,上个月突然提拔两位宰相,一个是郑居中,一个是刘正夫。

如今,三相并立。

蔡京是一把手不假,但二、三把手全是政敌。

而四个副宰相里面,侯蒙是蔡京的政敌,余深、薛昂是蔡京的党羽。靠祥瑞上位的白时中,一直首鼠两端,派系立场非常模糊。

七个宰相、副宰相,形成了微妙平衡。

“进!”

礼乐声中,朱铭随着百官进入大殿。

众臣恭贺圣安之后,宋徽宗正待展示活字印刷术,御史中丞蒋猷骤然出列:“官家容禀,当十大钱,祸乱天下,物价紊乱。市井小民,乡野农夫,皆受其害,请改当十为当三!”

宋徽宗瞬间就不高兴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子提拔你掌管御史台,是让你喷童贯、杨戬、蔡京的。你喷人就好了,为啥要喷事?

不铸造当十大钱,朝廷打仗哪来的经费?大兴土木哪来的资金?

蔡京更是怒火中烧,铸造大钱是他一手主导的,是他取悦皇帝最有力的手段。怎容非议!

宋徽宗还要留着喷子当狗,也没斥责蒋猷,只是说道:“今日不谈别的,有甚事情,可上奏疏。”

蒋猷说道:“陛下,臣已上过三封奏疏!”

宋徽宗沉默,看向诸多奸党。

郑居中一党幸灾乐祸,他们乐见蔡京吃瘪。但又不敢乱说话,因为这事儿肯定触怒皇帝。

蔡京轻轻摇头,想要跳出来的蔡党,见状立即缩回去。

蔡党居然不反驳?

宋徽宗有些诧异,只能自己出马,随即来一句:“爱卿奏事有功,转升兵部尚书。原兵部尚书赵遹,出知成德军。”

这个任命,堪称神来之笔,众臣全都愣住了,实在跟不上皇帝的思路。

因为对西夏作战失利,兵部尚书赵遹,去年多次弹劾童贯。弹劾不动,又请求辞职。

宋徽宗不愿放人,想留个刚直大臣,执掌兵部分走兵权。

但赵遹态度坚决,要么惩治童贯,要么自己辞官。

宋徽宗就让赵遹提举醴泉观,去道观好好冷静一下,兵部侍郎先代理职务,等冷静好了再回来管理兵部。

赵遹却直接摆烂,宋徽宗非常不爽。

今天,御史中丞蒋猷非议钱法,正好扔去兵部替代赵遹。一来可以让蒋猷闭嘴,二来把赵遹贬去地方,眼不见为净。

一些钻营之辈,都对蒋猷投去羡慕的眼神。

随便喷几句钱法,居然就做了兵部尚书。

蒋猷却呆立当场,若是调去兵部,他就没权力喷人了。而且兵部尚书不好当啊,全特么是一群奸党,自己过去肯定被架空。

宋徽宗扫视群臣,厉声说道:“不准再议别的事情!”

群臣称是。

宋徽宗终于展露笑容:“让国子监书库官匠上殿。”

“宣国子监书库官匠上殿!”

“宣国子监书库官匠上殿!”

一声一声呼喊,从殿内传到殿外。

黄蔼带着一群工匠,抬着各种家伙什进殿,大臣们都搞不清楚啥情况。

宋徽宗说道:“国之大事,文教第一。今,天命在宋,祥瑞频现。又降下大晟活字、大晟油墨,刊印书籍便利百倍。黄蔼!”

“臣在!”

黄蔼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一个小小的技术官,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今天却能够大大的露脸。

宋徽宗说:“朕欲刊行《大晟词集》,便在这殿中排字印刷几页。”

刊印《大晟词集》,排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周邦彦的作品。

等工匠们做好准备,太监念道:“《过秦楼·水浴清蟾》:水浴清蟾,叶喧凉吹,巷陌马声初断。闲依露井,笑扑流萤,惹破画罗轻扇……”

今天要排印哪些内容,都是早就安排好的,否则得把几万枚活字全部搬来。

甚至,工匠们已经排练了十多遍,只为能在百官面前表演一番。

选字、排字速度飞快,在反复彩排之下,他们闭上眼睛都知道哪个字放在哪里。

字盘压好之后,工匠们开始印刷。

第一页,便印了三百份,太监和侍卫过来帮忙摆放。等墨迹干了,立即赠送给群臣。

康国公钱景臻,拿到刚刚印好的书页,低声惊叹道:“字迹竟如此清晰,比之雕版亦不遑多让。”

他是爱好诗词之人,还组建了诗社。

眼见活字印刷术得到改进,立即就萌生刊印诗集的想法。

就连蔡京,拿到书页之后,都忍不住感慨:“此法大利天下,贫寒士子亦可多多购书。”

除了清晰度,众臣关注的,还有字体和标点。

如今只刻了逗号、句号,却已让大家觉得方便。特别是有老花眼的,不用再慢慢断句,看书时能一眼扫过。

工匠们还在忙碌,郑居中快速出列,举着笏板说:“恭贺官家得此利器,文教之功直追三代!”

靠进献祥瑞而当上副宰相的白时中,更是大呼道:“此祥瑞也,我大宋天命永在!”

开封府尹盛章连忙附和:“官家天命在身,大宋江山永固!”

一声声赞贺,一句句马屁,把宋徽宗捧得飘在云端。

蔡京忽地带头下跪,再次重复“丰亨豫大”的理念。

常朝仪是不准下跪的,违背礼制,要罚工资。

但蔡京都跪了,而且皇帝还很高兴,其他人敢不跪拜吗?

蔡党齐刷刷跪下,郑居中和郑党也跟着跪,其余大臣只能陆续跪下。

看着跪拜的文武百官,看着还在印刷的工匠,宋徽宗一眼扫过大殿,有种俯视天下的俾睨之感。

宋徽宗大笑:“朱铭改进活字印刷术有功,升通直郎、权发遣知相州事。”

通直郎虽然是正八品,比之前的从八品只升了一级。

但是,这玩意儿属于朝官!

朱铭第一次授官是选人,第二次授官是京官,第三次授官直接变成朝官。才一年时间啊。

不过,跟蔡薿、李邦彦比起来,朱铭这种升迁速度又似乎不算啥。

蔡薿从新科状元,九个月就升为从四品。

李邦彦区区校书郎,直升吏部员外郎,还兼掌议礼局。

朱铭还是升得太慢啊!

侯蒙忍不住提醒:“官家,相州知州,此时姓韩。”

宋徽宗一怔,嘀咕道:“俺却把这事忘了,便改为权发遣知濮州事。”

朱铭有点不高兴,他想做相州知州,是奔着岳飞去的。

就算找不到岳飞,还能顺手挖点甲骨文啊。

改去做濮州知州有啥用?

但韩家霸占着位置,宋徽宗如果敢换人,就是违抗先帝遗命。

一般而言,做官都需要回避籍贯。

韩家属于特例,韩琦是相州人,却多次担任相州知州。而且,他的嫡系一脉,可以世袭相州知州。

韩琦的嫡长子韩忠彦,不用科举,直接做官,资历足够了,就去做相州知州。

嫡长孙韩治,同样如此,目前便在相州知州的位子上。

嫡曾长孙韩肖胄,资历已经熬得差不多,只等父亲升迁之后,就可以前往相州继位。

爵位算个屁,人家保底世袭知州,而且还能继续往上爬!

宣布完朱铭的任命,又把黄蔼的勋阶升两级,赐钱三百贯,继续担任国子监主簿。

然后,宋徽宗就跑了,还把王黼、李邦彦叫上。

君臣三人都不着调,同乘马车前往延福宫。李邦彦新创作了黄色杂剧,已经排练好了,与王黼一起亲自出演。

其他大臣,廊下赐宴。

郑居中、刘正夫、侯蒙、白时中等正副宰相,纷纷过来为朱铭道贺。

朱家父子圣眷日隆,这谁都看得出来,必须予以拉拢。

只有蔡京拉不下脸,他被朱铭拒绝亲事,已经成为街头巷尾的笑柄。

盛章顾及蔡京颜面,并未立即示好,但改天肯定会登门拜访。

韩琦第五子、驸马韩嘉彦,也跟同为驸马的钱景臻,一起走到朱铭面前:“恭喜探花郎!”

“不敢当,”朱铭心头虽不爽,脸上却露出笑容,“韩氏世袭相州,在下实在冒昧,差点就冲撞了。”

韩嘉彦说:“不妨事的,官家实在要赐官相州,我韩氏不过避让两三载而已。”

这个操作也行,立即给相州知州韩治升官,再让韩治的儿子等两年,就可以把朱铭扔过去了。但宋徽宗懒得这样搞,他不知道什么岳飞,觉得朱铭去哪里做官都一样。

钱景臻说道:“成功最近忙碌,都不怎来俺家玩耍,原来是在改进活字术。改天设宴,成功可一定要来,也算为成功外放践行。”

“长者有请,晚辈不敢推辞。”朱铭拱手道。

韩嘉彦笑着捋胡子,他有个孙女,跟朱铭年龄相仿,打算让钱景臻牵线做媒。

韩氏清贵得很,虽然世袭相州,肯定鱼肉乡里。但脸还是要的,没有盘剥得太狠,得维护韩琦死后的声誉。

他们在朝中并不攀附奸党,同时奸党也不愿招惹韩家,算是比较独特的中立派。

朱家父子受皇帝宠信而不作恶,名声还好得很,这种表现太对韩家胃口了。

于是,韩嘉彦想招朱铭为孙女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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