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

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没想到却在众人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就结束了。所有人都盯着原本城隍大殿中心处的位置,一根金色的绳索将城隍和几个鬼神牢牢束缚其中。

原本鬼哭狼嚎的嘈杂声也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计缘那句回答的余音在回荡。

本来也十分惧怕的晋绣,一听到捆仙绳立刻就激动起来,她早就听说当初仙来峰五大高人一起炼制的宝贝是一根绳索,但从未见过也不知道名头,此刻一看这情况,再加上计缘说了这宝贝不曾用过,自然联想到了传说中的那根绳索至宝。

不管如何,现下几乎兵不血刃的结果当然是好的,但因为城隍的这个状态,也令阴司剩下的鬼神和阴差都有些不知所措。

计缘看着眼前残破不堪的城隍大殿,城隍被捆仙绳绑着,漫天魔气也同样被绑了起来,但在大殿中依然残存着一些污秽气息。

这些气息不单单是魔气那么简单,是神道气息再加上阴司的阴气以及怨气戾气的混合,显现出污浊感,而本身魔气只不过是邪性,还不至于这么污浊。

整个九峰洞天可能存在戾气和怨气的地方,就是阴间了,或许长久以来都没事,可这天地本就有问题了,时间一久,阴间首先成为了某种被压抑的突破口,首当其冲的就是镇压一片阴间的城隍。

整个洞天世界积压的负面冲向阴间,就算是城隍这种真正堪称道德正神的神灵,都承受不住,在不知不觉之间堕入魔道,因为当局者迷,加上阳间的动荡和战乱,城隍容易损伤元气,城隍自己更不容易发现,或许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相较而言,阿泽身上出现的变故虽然特殊,但还是城隍的遭遇更悲哀一些。

计缘一步步往前走去,原本城隍殿内残存污浊之气在他脚下自动离去,直到计缘走到城隍面前站定,由于捆仙绳的作用,此刻的城隍处于轻微的颤抖中,更是张嘴都喊不出声音来。

“本是道德正神,为神一生皆为阴阳两世之人,却落得如此下场。”

计缘念头一动,被绑缚的城隍受到的约束小了一些,能发出声音了,此刻他已经没有了之前城隍的模样,穿着破烂的皂袍,脸色妖异而狰狞。

“你,你是谁?九峰山不该有你这么一号人物,本以为只是新进弟子,没想到看走了眼。”

计缘没有笑,点头道。

“你说的不错,计某本就不是九峰山弟子,借了九峰山掌教令牌来办个事而已。此事就不多说了,我且问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被魔气侵蚀的?”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城隍面色狰狞大笑不止,根本没有回答计缘的打算,笑了一阵之后,在计缘刚要说话的时候,城隍忽然开口道。

“我知你是天外仙人,我知此方天地不过是九峰山仙人以大法力创造的小天地,所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这句话以前我不懂,如今却是明白了!笼中之鸟皆望高飞,仙长明白这种感觉吗?”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阴司许多鬼神都下意识望向计缘,就连阿泽的目光也透着好奇。

虽然城隍答非所问,但计缘并未恼怒,点头说道。

“确实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不过换种角度,你本就处于山外之山天外之天。”

说着,计缘看向殿外的判官。

“判官,请教一句,本方城隍本名是什么?”

判官赶紧回答。

“回禀仙长,城隍大人本名安书禹,原是本地贤德名士。”

计缘点头,靠近城隍几步,哪怕是魔头,在面对此刻的计缘,都面露惧怕之色。

“仙长是外方高人,若是能放我一马,我必定对仙长言听计从尊若君父!”

计缘没说什么,他不需要这种儿子,直接伸出一根手指,在城隍苍白的额头上一点。

“请北岭郡城隍安书禹现身一见。”

淡淡的涟漪自计缘指尖荡漾,瞬间弥漫城隍全身,已经满身魔气的城隍忽然开始剧烈抖动起来,面部不断摇晃,脑袋不断甩来甩去,好似十分痛苦。

“呃呃啊啊啊……嗬呃呃呃……啊……”

几息之后,城隍的面色宁静下来,重新睁开眼之时,眼中的疯狂之色已经缓和了不少,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计缘,良久才开口道。

“罪神安书禹,见过仙长!”

“安城隍不必多礼,如今情况特殊,勿怪计某不能给你松绑了。”

“在下明白!”

城隍是什么处境,在这么多鬼神和人中,只有计缘和安书禹自己最清楚。

“安城隍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被魔气侵蚀的?”

计缘再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此刻的城隍仰头回忆一下后,就开口徐徐道来。

“其实安某在很长时间内并不知晓身染魔性,大约在六百年前,开始觉得常常精神不济,偶有困顿之感,此后对一些生前作恶之鬼,见到了多处以极刑,但此事本就在职权之内,至多是情绪不佳,自省之后也并未觉得有太大问题,大约四百年前开始,我的修行总是不得寸进,烦躁之感也越发严重起来……”

随着城隍的回忆,计缘也逐渐了解到他堕魔的经过,起初还好,真正导致事情变得严重的,是阳间战乱越来越频繁的时候,安定年代,香火愿力有保障,神道之力还能抵挡魔性侵蚀,但动乱年代,城隍本身也容易损伤元气,香火也会受到很大影响,就是魔涨道消的时刻。

等城隍意识到问题严重的时候,已经是一两百年前了,那时候他隐约知道自己心境出了大问题,也向国中大城隍请教过问题,得来的反馈是需要多多闭关修正自身修行,随后在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子,也是和魔念的争斗中,城隍莫名间就隐隐明白,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听着城隍的叙述,计缘眯起双眼,揪出其中一些关键,问道。

“你说大城隍让你多多闭关自修?”

“正是,如今想来,也是大有问题,仙长切勿掉以轻心!”

安城隍也不是傻的,本来是当局者迷,但现在也看清楚了,怕是大城隍自己就有问题了。

计缘抬起头闭上眼,叹了口气。

这是一个自上而下的过程,俗话说天塌下来先压死高个子,放在这里真是讽刺般贴切,期间不知道过去多少年,到阿泽这里,已经是第三、第四或许甚至是第五层了。

计缘低下头睁开眼,城隍安书禹正在看着他。

“仙长,安某修行已败,元神也即将衰亡,趁在下尚有意识,请仙长给在下一个痛快吧。”

城隍边上,一同被绑在捆仙绳上的那些鬼神听闻此言,开始不断挣扎起来,甚至张口撕咬捆仙绳,一阵阵魔气戾气却始终不得离开体表,都被捆仙绳牢牢锁在身中。

计缘朝着城隍郑重行了一礼。

“城隍大人走好!”

说话间,一缕三昧真火已经从计缘口中喷出,罩住了城隍安书禹和身边几个魔化的鬼神,一时间红灰烈火熊熊,几息之间,就将他们连同魔气一起化为灰烬。

“城隍大人走好!”

包括判官和赏善司主官在内的诸多鬼神和阴差,纷纷躬身行礼,齐声恭送。

捆仙绳失去了绑缚目标,在空中游荡一圈,回到了计缘手中,缠绕在了计缘手臂上。

“仙长,我等该如何是好啊?”

判官在一边小心地询问一句,城隍逝去的哀伤不能抵消一众鬼神的恐惧,更加重了不安,听着这位仙长和城隍大人的话,越听越是渗人,有一种大劫来临的感觉,此刻自然将计缘当成了主心骨。

“诸位暂且安心,还请照常维持阴司秩序,这天,塌不下来的。”

……

半个时辰之后,计缘跨出北岭郡阴间,外头天还没亮,城里还是漆黑一片。

“计先生,怎么办啊?”

晋绣紧张地询问计缘,她一个小小修士,如何遇上过这种情况。

“计某毕竟是个外人,先让你门中知道这变故吧。”

说着,计缘从怀中摸出小纸鹤,后者一到计缘掌心,就自己展开,扭扭脖子舒展一下翅膀,好似刚刚睡醒,等小纸鹤看向计缘的时候,发现计缘已经将一块令牌挂在了它脖子上。

这令牌比小纸鹤还大一倍,它拍打着翅膀飞起来,好奇地看着在身下荡来荡去的令牌,其上正是“五雷听令”四个篆刻金文。

计缘伸手在小纸鹤脑袋上一点,将所见之事传神其中。

“去九峰山,告诉赵掌教,九峰洞天出大事了。”

小纸鹤收到主人命令,一刻都没犹豫,立即飞向高空,随后化为一道白光朝着天际南方飞去。

“计先生……那,我们还去看阿龙他们吗?”

阿泽不懂这些神仙啊妖魔啊的事情,但也隐约明白出了不小的问题,不知道计先生还会不会带他去看曾经的伙伴。

“放心,会找到他们的。”

计缘安慰一句,视线一直盯着小纸鹤离去的方向。

(本章完)

第533章 人间烟火

小纸鹤别的本事没学多少,倒是从青藤剑身上学到一手好遁术,在距离不是远得很夸张的情况下,小纸鹤的速度肯定及不上仙剑,但也算不错了,而北岭郡说白了还是在擎天山脉边上,属于九峰山家门口。

天虽然还没亮,但距离天亮也不远了,在计缘准备带着晋绣和阿泽在北岭郡城找个地方吃早饭的时候,小纸鹤已经穿破迷雾,看到了擎天九峰。

因为挂着令牌的缘故,九峰山的禁制和大阵都对小纸鹤没有多少影响,即便有一些视线扫来也只是关注一阵后就移开,因为九峰山上的高人大多都知道,计缘有一只纸折的神奇小鹤。

片刻之后,小纸鹤带着令牌直上天道峰。

赵御正在天道峰一处四周都是窗户的敞亮阁楼厅堂内,周围盘坐的是九峰山藏经阁的修士,他们在总结此次仙游大会一些道藏的汇编情况,等完成之后,还得将其中一些成册经典送到各个仙府宗门处。

正在此时,赵御感应到令牌的接近,望向北面一扇窗户,只见有一道遁光正在急速接近,运起法眼细看,是一只快速拍打着翅膀的小纸鹤,身上还挂着那块他借给计缘的令牌。

‘是计缘的纸灵鹤?难道有什么事?’

赵御这等道行的高人,很多事窥见一斑就有灵犀在心中闪过,见到纸鹤和令牌的这一刻,一种有不祥之事发生的感觉就隐隐升起了。

无往而不利的五雷听令牌在到达阁楼前就不好使了,小纸鹤飞不进去了,它低头用嘴啄了啄令牌,发出“咄咄”的声响,以示自己有这令牌,应该放它过去。

赵御在阁楼上挥了挥手,无形的禁制散去,小纸鹤这才拍打着翅膀,从窗口飞入阁中,扭头在室内环顾一圈,最终落到了赵御的手心。

赵御看着手中这只奇特的纸灵鹤,询问一声。

“计先生是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

纸鹤点点头,随后在赵御手心轻轻一啄,一道微弱的光伴随着神念升起。

赵御从开始的眉头皱起到随后的面露惊色,只在短短几息之间,最后更是一下站了起来,扭头看向北方。

周围修士从没见过掌教真人露出这般表情,心中惊愕的同时也不免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有辈分高一些的修士更是直接开口询问。

“掌教真人,可是下界发生了什么事?”

照理说就算有什么棘手的事情,有掌教令牌在,就不可能解决不了,更何况去的可是那一位计先生。

赵御看着手心纸鹤,摇摇头叹息道。

“九峰洞天,出大事了!召集各峰知事,敲响天鸣钟。”

“天鸣钟!?”

“什么!?”

室内修士纷纷惊愕出声,在自己的洞天内,还能有事情严重到这种地步?

基本每个修行圣地都会有一种或者几种特殊的法器,它的存在就是一种警示或者号召作用,九峰山有两种,一为天鸣钟,二为镇山钟,但都不会轻易敲响,有事传音或者施法送媒介,要么直接找过去都行。

一旦天鸣钟敲响,就是有紧急而严重的大事,其独特的道音会深入山中各处,就是闭死关之人也能听到,九峰山各峰知事和修为靠前的真人修士都需要立刻聚集到天道峰;而镇山钟更是特殊,只有在山门生死存亡的大劫数来临才会被敲响。

“当——当——当——”

天鸣钟一响,整个九峰山尽皆哗然,一时间,一道道遁光全都飞向天道峰,九峰山大阵更是完全开启,整个擎天九峰消失在擎天山脉深处。

……

北岭郡的清晨和往常一样,为生计奔波的百姓早早起床,行色匆匆地走在街道上,不卖力一些,别说吃饱饭了,赋税都会缴不起。

计缘带着阿泽和晋绣坐在一家馄饨摊前,摊位的老板是个垂垂老矣的长者,这可不是当初孙老汉忙活面摊时候的样子,孙老汉还经营面摊的时候是精神抖擞手脚麻利,而这个馄饨摊老板则是干活的时候手都一直在抖着,虽然不是颤颤巍巍但绝对不适合起早贪黑重度劳力。

馄饨还没下锅,已经有一个身穿褐袍的人走到了摊位前,正是九峰山掌教赵御,计缘站起来,和恰好到达跟前的赵御相互行礼。

“计先生!”

“赵掌教!”

收礼之后,赵御从袖中取出小纸鹤,递给计缘,此刻的纸鹤一动不动好像就是寻常小孩子玩的纸鸟,计缘接过之后送到怀里,纸鹤一下就自己钻入了锦囊中。

赵御看了一眼依旧在吃馄饨的阿泽,又看了一眼城隍庙方向,才重新将视线转到计缘身上。

“幸有先生发现,也多谢先生告知,此事我九峰山自会处理。”

计缘面露微笑,点头道。

“计某自然不会干预,也不会出去随便乱说。”

赵御心头微微松口气,他单独来见计缘,就是想要这一句话,否则计缘若是不打算保守秘密,他自觉还真没什么办法。

听闻计缘的承诺,赵御又郑重向计缘行了一礼。

“多谢计先生高义。”

计缘抬手。

“计某话还没说完,赵掌教也知道了我所传之意,九峰洞天如今的规则,可不太合适了。”

赵御看着计缘没说话,而计缘一双苍目不闪不避与赵御对视,良久后,前者才道。

“此事我自会查证,若事不可为,自当妥善处置。”

计缘的意思之前在纸鹤传神中很明白了,这天地如今的运转模式有大问题,你们不可能真的创造出毫无邪气的天地。

可若九峰洞天如外头一样,如今洞天世界神道或许已经严重崩坏,十倍的“天地时差”除非九峰山花大量精力管辖,否则就会带来大麻烦,而若没有天地时差,九峰山大半灵园就会出问题。

修仙之辈心境再好也不是没有利益观念的,尤其是涉及宗门大计的事情,就算是计缘,他肯定不会抢别人宝贝,但突然有谁要拿走他的青藤剑,肯定也生气。

“呃,这位客官,您要来一碗馄饨吗?”

那边忙活着的老人见到又多了一个衣着华美的男子,立刻询问一声。

“多谢,不用了。”

赵御摇头回绝老人,倒是计缘向着老人吩咐一句。

“老人家,给这位赵先生也来一碗。”

说完这句,计缘看向略显疑惑的赵御低声道。

“赵掌教久未在凡尘走动,偶尔也食一食人间烟火吧。”

这句话对赵御产生了一定作用,本想着立刻离开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了下来。

“既然计先生请客,赵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晋绣赶紧站起来向赵御行礼道了一声“掌教真人”,在赵御点头过后才敢继续坐下。

那边老人高兴地点头,多数了一些馄饨一起下锅,口中回应计缘道。

“哎,马上好,马上好!”

四人围坐一桌,晋绣和阿泽明显就拘谨不少,所幸没过多久,馄饨就好了。

“来,客官,你们的馄饨好了。”

老人家端着托盘,以很慢的速度朝着计缘等人的桌前走来,手尽量拿稳,但托盘还是不断抖着,阿泽赶紧站起来接过老人手中的盘子。

“老公公我来吧。”

“哎哎,谢谢了!”

阿泽将托盘放在桌上,晋绣和他一起把四碗馄饨拿出来。

整个馄饨摊现在也就四个食客,老人是个健谈的,见这四个客人看着不是普通人,且都和善,也就坐在临桌凳子上想聊聊,计缘也有意同老人聊天,边吃边说着这里的事情。

老人主要是同计缘他们这些“外乡人”讲这边百姓的苦楚,儿子都被抓去当兵了,儿媳则在家照看老伴和孙儿,还得顾着田头和做女红,赋税又重,田间那点收成指望不上多少,一家人都要吃饭,以至于他一把年纪还得为生计奔波。

但就是他这样的,还算是过得好的一小批,不少人是吃了这顿没下顿的,而且这些年世道越来越乱,弑杀的军阀更是越来越多,经常能听到哪个地方整片人都被劫杀了个干净。

人间事,在外天地也很复杂,更不乏乱象丛生的地方,但这方天地显然更加夸张,因老人的话,赵御顺势掐算一番,就能知晓这情况何止北岭郡周围,他频频皱眉之后,最终视线又落到了阿泽身上。

阿泽和晋绣埋头吃馄饨,根本不敢看赵御,计缘则摇了摇头,也用木勺吃了起来。

赵御好似神游物外,神念遨游之刻观天观地亦观阴阳,最后视线心念重新汇聚到眼前,看着用勺子舀起的一只馄饨,送入口中咀嚼着,所尝不只是油盐味。

而在四人坐在摊位桌前吃馄饨的时刻,九峰山诸多高人已经纷纷“下凡”,携浩荡之势,极有目标的飞向这天地各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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