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李追远在石凳上坐了很久。

久到连一向都不喜欢动脑子的润生,都忍不住低头小声问了一句:

“小远,我们回去么。”

这里,好像没什么好看的了,而且阿璃还在上面等着,最重要的是,润生觉得小远现在的状态,有点不正常。

发呆、发懵这种事,发生在其他人身上不算什么,就比如阿友就经常这样。

但小远一向都很清醒,他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和要做什么。

李追远略微回过神,点了点头。

润生又等了一会儿。

见小远还是继续坐在石凳上,润生只得伸手,将少年抱起,再将他挪到自己背上。

走出主位,抬头,上方的流沙还在继续,可能等天亮时,地下的这点空间就会被完全填充。

润生一只手搭着背后的小远,另一只手抓着壁面,双脚悬空,一抓、一送、一停,像是在跳跃,很快就来到了上方。

将少年放回三轮车上后,阿璃仔细地看着他。

李追远的目光先是落在阿璃脸上,随后又很快散去。

润生骑上三轮车。

今晚的星空依旧灿烂,但车后的二人并未像来时那般下棋。

李追远的视线朝着上方,眼里却看不见一颗倒映的星辰。

阿璃的手一直在少年的头部轻轻揉捏,她不奢望以这种方式让少年快速从这种状态中脱离,她只希望这样能让他好受些。

少年找到了魏正道一劳永逸镇杀邪祟的方法。

很简单的方法,

将邪祟吃下去。

这与润生喜欢吃那些脏食不同。

因润生自身的特殊,他能吸收诸如怨念、尸气、煞气等负面属性的力量,本质上,和普通人需要从餐食中汲取各种营养成分没什么区别。

润生拿起一条僵尸腿啃,和常人啃烤羊腿,没差。

但,魏正道这里的吃,是另一种概念。

哪怕李追远看了很多的书,自身因走江也算是经历丰富、见多识广,但这种概念,李追远还是第一次接触。

在那之前,少年甚至未曾设想过,还能有这种解法。

那些死在自己手中的邪祟和对手,很多都会在临死前不敢置信地惊呼:

“不可能!”“为什么。”“凭什么!”

因为少年对他们所展现出来的一些特质,超出了他们过往认知的范畴。

现在,李追远再看魏正道,就有类似的感觉,甚至……更甚不知多少倍。

阵法主位,是那么干净。

干净,是最可怕的。

桃林下的清安,是受秘术反噬,逐渐失去自我,他选择自我镇封,实则是防止迷失后的自己成为荼毒生灵的大凶。

酆都大帝,开地府,建阴司,将无尽鬼物缉锁,更是将自己也当作地狱最可怕的鬼物,一并镇压。

以此,来向天道换取功德。

清安是自发性的,他像是个还有良知的江湖游侠,自己锁了自己。

对此,天道往往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帝是养寇自重,自己就是那尊最强大的寇,像是一座仅在名义上低头的藩镇。

而魏正道的吃——是一种容纳。

与自我牺牲奉献无关,与养寇自重无关……最要命的是,甚至与天道无关。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手段,超出常理,无比疯狂。

如果让你继续吃下去,你的肚子,将撑到多大?

你的胃口,将膨胀到多大?

这已经不是你能吃撑膨胀到什么地步的事了,而是假如你能一路往上吃的话,你最终将会把那双筷子,

伸向谁?

到石南镇上了,少年眼里的神采,终于恢复了一些。

阿璃的按摩,还在继续。

李追远:“让你担心了。”

阿璃学着李追远以前的动作,将自己的头低下,额头与少年相抵,彼此能感知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良久,等三轮车从马路上驶入思源村村道时,少年坐起了身。

“润生哥,去大胡子家。”

“好。”

三轮车行驶到大胡子家。

李追远示意阿璃继续坐在车上,他一个人下了车,再次走入桃林。

先前在桃林里与清安交流时,李追远就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清安对这件事,并不是很积极,可明明他是能从这结果中受益的。

所以,清安应该早就知道了真相。

魏正道当初可以将“黑皮书秘术”教给清安,但他的确不能将“镇杀之法”教给他,除非魏正道愿意将清安……吃了。

这次,桃林深处罕见的没了酒味。

清安坐在小茶几前,上面摆着桃花茶,一碟水煮花生和一碟茶干。

除了茶外,花生和茶干应该是今天萧莺莺给清安摆的供品。

苏洛坐在边上,正在研墨。

清安对面的位置,被空了出来,下方置一蒲团。

李追远知道,这是特意给自己留的。

清安晓得,自己去了一趟狼山后,就会再来见他。

李追远没客气,直接在蒲团上坐下。

面前茶几上,摆着一杯茶。

少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清安:“怎样?”

李追远:“难喝。”

清安点点头:“的确。”

李追远:“缺茶叶么?”

清安摇摇头:“平时都是喝供酒,很少喝茶,今天是突发奇想,尝试一口后觉得很难喝,就故意留着,想让你也来体验一下。”

李追远低下头,茶杯旁,还摆着一双筷子,他没伸手去拿筷子夹菜,而是很平静地道:

“我体验到了。”

清安:“我说过你很像他,但你终究不是他。”

李追远:“嗯,我也不想当第二个他。”

清安伸手,拿起毛笔,蘸上墨汁后,在面前白纸上书写。

“他以前曾说我们几个食量大,走江时想的最多的,是如何喂饱我们,生怕我们几个饿死。

可他一直没告诉我们,其实,他的胃,才是最大的。”

清安放下毛笔,白纸上写着一个“胃”字。

李追远:“胃正道?”

清安:“你已经看到了,那你怕么?”

李追远:“回来的路上,一直失神到刚才。”

清安:“我,直到现在。”

今日没琴没歌没酒更没风,当苏洛停下研墨的动作后,桃林深处,静谧得有些渗人。

清安再次开口道:“他是他,你是你。”

李追远:“你刚刚说过了。”

“我知道,你的路很难走,但并不是没有机会,你也已经摸索出来了走下去的方法。”清安再次提笔,在纸上写上一个“为”字。

顿了顿,本想着停笔的他,又接下去写上“正道”二字。

清安:“这,就是你能活下来的路。”

李追远:“一切,为了正道?”

清安点点头。

李追远:“这个,我确实会。”

清安:“会就行了,别过犹不及。”

李追远:“你在关心我?”

清安:“我的迷失已经很严重了,我早就对自己产生了很深的疏离感,有些事,如果不是你提起,我都早已遗忘。”

李追远:“还是买卖。”

清安:“嗯,买卖,这次虽然不能下酒,但有喝茶的兴致,更难。”

清安所说的“过犹不及”,就是将“为”这个字的发音,读成声调。

那么,“为正道”的意思,就会从:

一切为了正道。

变成,

一切,都为了成为正道。

李追远:“我没那个想法。”

清安:“呵呵,这并不取决于你的想法,你,到底不是他。”

“嗯。”应了一声后,李追远站起身,“很晚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清安摆了摆手。

李追远转身,走出桃林。

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清安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击,随即对身边的苏洛问道:

“他比我预想中,要平静很多。”

苏洛:“他一直是这样。”

“不是。我特意煮茶等他,是因为我觉得他会来。现在我有种感觉,他会来,是因为他知道我觉得他会来,怕我落空。”

苏洛:“出于一种礼貌?”

“怕我觉得受羞辱,以后再想找我做买卖,就不好谈了,或者,怕我提价。

我愈发觉得是这样,他和他很像,这两个人,都能轻松简单地把我摸透,他当年就曾说过,我笨到哪天被人骗去看宅门都不稀奇。”

苏洛:“可是您说过,这位终究不是他。”

清安抬手,茶几瞬间碎裂,上面的茶杯笔墨纸砚全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被周围的桃树所吸收。

“可这世上,能像他的人,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苏洛,就是清安的一部分。

所以,苏洛与清安的对话,可以理解成自言自语。

苏洛:“可是,如果他连这个也能摸索学会了呢?”

“这不可能!”

苏洛:“我是说如果。”

“这世上,古往今来,只有一个魏正道!”

苏洛:“万一……”

“没有万一。”

苏洛:“当做一个虚假的梦呢?你想要的解脱,不就可以在这场梦里,快速实现了么?”

“那在这个梦中,我就得立刻着手好好筹划起来了。”

苏洛:“筹划什么?”

“筹划成为……他的一浪。”

“好了,润生哥,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

少年舒了口气,有种必须要走的过场终于敷衍完了的感觉。

“好。”

三轮车骑上太爷家的坝子,李追远将阿璃送到东屋门口。

门被推开,阿璃走了进去。

关门时,少年与女孩隔着门框对视。

李追远:“明天不用起那么早,多睡一会儿。”

女孩摇头。

如果天亮时,没有看见少年,对于她来说,天,就还是黑的。

她喜欢早早地来到少年房间,一边画画或者做手工,再偶尔抬头,看一眼还在熟睡中的少年。

“那好吧。”

李追远知道自己劝不动,也没必要硬劝这个。

门被关闭。

阿璃走向卧室。

一袭白色睡衣的柳玉梅坐在床边,手里摇晃着蒲扇,问道:

“小远有心事?”

明知道劝不动的话,那孩子以前是不会说出来的。

阿璃点了点头,目光里流露出一抹担忧,看着面前的奶奶姐。

柳玉梅见了心疼,这俩孩子之间,牵扯太深了,婷侯到底没到那岁数,所以瞧着这俩孩子当金童玉女。

而柳玉梅,则是早就瞧出来了,这俩孩子的相处习惯,甚至超过了那些老夫老妻。

很荒谬吧,可这就是现实。

柳玉梅抓住孙女的手,语重心长道:

“小远的事,除非他亲自开口提,要不然奶奶我,也没办法插手的,这不是奶奶愿不愿意吐血的事儿。”

阿璃目光黯淡下去。

瞧着孙女这样,柳玉梅是真心疼,当下,也就顾不得什么大小尊卑、体统有序,只想逗好自己孙女:

“姐姐我的水平呐,也就只能教一教阿力那种蠢木头了。”

阿璃对着柳玉梅眨了眨眼。

柳玉梅笑着将孙女抱在怀里,轻抚她的后背。

以往,这些亲昵的动作,阿璃会排斥,现在,阿璃能克制了。

“古往今来,没谁能肩扛两座龙王门庭的,他要走的路,注定是特殊的,他也肯定能走下去的。”

润生在坝子上的井口边冲澡,李追远从其身边经过。

挠了挠头,润生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不出来,那就将新一桶水往自己头顶处浇灌而下。

小远这么聪明,也不需要自己这个没脑子的去开解。

谭文彬和林书友都睡了,李追远上了楼,拿着塑料盆和干净衣服,也去淋浴间冲洗了一下。

回到自己房间,将盆放在架子上时,目光扫到书桌上高高堆起的书。

《江湖志怪录》,自己一开始是拿它当入门科普读物看的。

每一头死倒或邪祟的下场,都是“为正道所灭”。

两年前的自己,怎么都不会想到,会是这种灭法。

自己当初,就坐在露台上,一坐一整天,看得津津有味,原来,自己看的居然是魏正道的食谱。

已经很晚了,但洗过澡的李追远并未上床休息,而是离开房间,下了楼。

润生正准备躺进自己棺材里,看见小远下来了,停住了动作。

“睡吧,润生哥。”

“好嘞。”

润生躺下去,闭眼,准备加入谭文彬和林书友的合奏。

李追远来到屋后的稻田里,抬手一挥,道场禁制打开。

刚打开时,里头就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可当少年进来时,这动静瞬间停止。

供桌上,增损二将与白鹤童子的木雕全都落在地上。

白鹤童子现在可以出去降临到林家人身上,结果祂居然还偷空附着到这里,增损二将竟然也下来了。

这仨,刚刚正在这里打架。

李追远的到来,像是大人进到房间,原本大晚上不睡觉还在床上使劲撕闹的仨小孩,立刻吓得不敢有动作,开始装睡。

少年挥了挥手,开口道:“都出去。”

“嗡!”“嗡!”“嗡!”

三只木雕全部立起,然后晃晃悠悠地飘浮回了供桌,重新摆好,随即三道光亮飞出,两道去了天上,朝着南方,一道对着太爷家,回了棺材。

李追远走到道场祭坛台阶上,坐下。

魏正道的无脸画像,就挂在他正对面。

对少年来说,他对魏正道的过往事迹了解,不仅仅是为了经验和学习,而是只有足够了解魏正道,才能有根据地推测,天道以后会如何对待自己。

今夜,少年心里本就所余不多的侥幸,被彻底根除。

魏正道当年,是真正犯了忌讳,是字面意义上,不带任何夸张成分的“天大的忌讳”。

换言之,就算自己现在能与天道合作,自己能成为天道手里的刀,但自己的未来,早就被锁死了,被早早盖棺定论。

因为,只要尝试代入天道视角,那就绝不可能让自己有机会成为第二个魏正道。

李追远伸出右手,覆于自己面门。

相较而言,这种“吃法”早就脱离秘术的层次,它是魏正道开创出来的真正的禁忌之术。

而黑皮书秘术,则像是其前言,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序。

少年的目光,透过指尖缝隙,看向前方魏正道的画像。

清安今晚说了几遍自己不是他,清安还问自己怕不怕。

它,太可怕了。

但还有比这更可怕的,李追远也正因为这个,才在回来途中失神这么久。

自始至终,清安口中的“怕”与李追远所回答的,并不是一件事。

当李追远在阵法主位里的那张石凳前坐下时,得知魏正道的镇杀之法,就像是得到一道题的正确答案。

几乎是一种本能,李追远开始顺着答案逆推。

少年惊愕发现,自己居然逆推成功了。

虽然距离掌握这个禁忌还有很遥远的距离,但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可通往这一答案的道路上,自己其实已经完成了基础建设!

李追远闭上了眼。

他进入到自己意识深处。

这里,也是天黑,就是头顶这片黑夜,有些潦草,繁星点点像是拿毛笔蘸着颜料洒上去似的。

李追远站在鱼塘前。

经历过上次在赵家祖宅,李追远将它们抽取出来对赵家人进行惩戒。

如今鱼塘里的鱼,变得很稀少了,大鱼几乎不可见,只剩下小鱼苗。

想要鱼塘继续活跃起来,就得从外界获得更多的饲料,而养出更多的鱼后,自己就能抽取出更多的力量。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进食?

本体出现在了李追远身后。

李追远看向他。

本体也看向李追远。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目光对视。

本体:“你不要这么看着我,鱼塘是我建得没错,但,是你想出的那法子,将鱼都给弄到天上去。”

李追远没说话。

本体往前走了几步,蹲了下来,将手伸入水中,缓缓撩拨,开口道:

“如果哪天,天罚真的降临到我们身上,导致我们灰飞烟灭,我们,真的没资格去怪这天道。

我们,

罪有应得。”

———

今天是龙生日,就写半章了,容龙生日时小偷懒一下,抱紧大家!

(本章完)

第336章

以当下的事实结果往前推,天道对自己的提前干预与防控,还真是挺有先见之明,正应了那句话:

老天爷,都看在眼里。

李追远的目光看向前方的鱼塘,开口问道:

“鱼塘,还能扩建么。”

本体:“看来,你是下定决心了?”

李追远:“我以前心里确实有过那么一点侥幸,但这侥幸,并不是奢望于我好好表现后,天道会对我仁慈、网开一面。”

本体:“当你走上追求情感,企图去做一个正常‘人’的道路时,你在我眼里,就已经是在堕落了。”

李追远:“没有我坚持治病,果断与你切割,在走江时恪守龙王门庭的底线,你以为……我们还能活到现在?”

本体:“的确。”

这亦是本体一直以来,都未正式向李追远发动身体争夺战的原因。

本体很清楚,此时他如果占据了“李追远”的身份,那么等待他的,将是环境的快速恶化。

本体还没做好这个准备,确切的说,是李追远还没成长到那个地步。

两个“人”,都很聪明,也很冷静。

亏本且没意义的情绪发泄,他俩谁都不会做。

这才制造出了这种心魔与本体和谐共存,甚至还能一起联手御敌的诡异场面。

当初的普渡真君,就是输在这种匪夷所思的配合下。

这种事,江湖自古以来,简直闻所未闻。

因为,

如果心魔和本体都能保持绝对克制与冷静,那又怎么可能会诞生出心魔这种东西?

李追远:“这座鱼塘,最大能扩建到什么程度?”

本体伸手,指了指四周,回答道:

“这里的小河,这里的农田,包括李三江家,都能被填充淹没,成为鱼塘。

地上,没有面积限制,上面,也没有高度限制。

只取决于,你的精神意识强度。”

李追远:“你把这里布置得如此潦草不用心,是不是因为你早就知道,这里终究会被鱼塘淹没,所以懒得侍弄装点了?”

本体:“我说过了,是你想出的法子,把鱼塘里的鱼引到天上去,拿走用到外面。

那天,你成功逆转黑皮书秘法时,我就站在这里,抬头看着一大群鱼,在天上飞。

我在那时,才想到了这个可能,想到了这座鱼塘的未来发展前景。

也就比你早一点吧。

而且,也不算早,当你看见魏正道的镇杀之法时,你不是一下子就逆推出这座鱼塘了么?

所以,我们其实是同一时间知道的。

只不过我想得更明白,而你,可能是疏忽也可能是抗拒朝这方面去思索,但潜意识里,早就有答案预备好了。”

李追远没否认。

本体:“还是因为你的精神意识强度,还没强大到供我随意挥霍的地步,我又不可能调取太多,影响到你在现实中的状态,所以,一切只能从简。

如果能铺张浪费的话,哪怕我知道这里会变成鱼塘,我也不介意让我‘居住生活’的地方,变得更精致些。

不仅房子要修得好,我还要在这里布置上村民,民居猪圈里有猪,河边会有青蛙,树上会有蝉。

可惜,我怕我这样做了,你在现实里会流鼻血,持续时间久了,眼睛也会失明,更怕你这个心魔,第一时间跑到这里阻止我,与我算账。”

李追远:“真是苦了你了。”

本体:“应该的。”

李追远:“可如果我的精神意识足够强大,你也能尽情铺张浪费,你刚刚所描述的画面在这里实现……你觉得,这像什么?”

这次换本体不说话了。

李追远伸手指向鱼塘里的鱼苗,说道:“我会在外面寻找饲料,将这些鱼重新养大养肥。你来负责改良鱼种以及下一阶段的鱼塘设计。”

本体:“好像我的活儿,要重一些。”

李追远:“你是本体,本就该多劳。”

本体:“好的,心魔。”

李追远:“还有什么话需要说么?”

本体:“有废话,我不说你肯定也懂。”

李追远:“还是说一下吧,必要的形式,还是得走一走的。”

本体:“是要用公开的方式进行隐瞒吧?”

李追远:“我现在还没能力像大帝和菩萨那样,去遮蔽天道的眼睛,而且,祂们那样的存在,很难保证是真的遮蔽成功了还是天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此,既然无法做到绝对隐秘,不如干脆敞开来做。

大大方方地找机会汲取饲料,大大方方地使用那个我新创建的秘术,大大方方地让天道看见我的进度。

因为魏正道的缘故,天道应该有经验。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让它看到进度,它才能心安。

它会制定折断我这把刀的时间,但在那时间到来之前,我们是安全的,是从容的,甚至是可以被优待的。”

本体:“那我的活儿,就更重了。”

李追远看向本体。

本体:“好的,我知道,我是本体。”

本体伸手,在面前画了一个小框:“我会在现在这个鱼塘里,开一个单独的小池子,用鱼塘的族群来养小池,培育、养蛊、阵法、风水等等各种方法,我都会进行试验。

接下来,鱼塘里的鱼,养肥了后,你随意取用,小池子里的,你不要碰。”

李追远:“我知道。”

本体:“你在明,我在暗。”

李追远:“你是关键。”

本体:“你是时间。”

李追远:“嗯。”

本体:“无论是你夸我,还是我夸你,好像都和自夸没什么区别。”

李追远:“历史上的魏正道,在与我同一个时期,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病情,或者说,他还没想要去治疗,去做一个正常的人。”

本体:“是还没堕落。”

李追远:“但我醒悟得比他早,那时的他,会将黑皮书秘术教给清安,可我绝对不会把这秘术教给谭文彬或林书友。

而且,魏正道在未来想尽办法自杀时,诞生出了很多分身,我怀疑他那是在进行自杀试验。”

李追远再次看向本体:“你看,在这一点上,我比他早得更多。”

本体:“我发现,在这件事上,你的主观能动性,比我预想得还要高更多。”

李追远:“嗯?”

本体:“我原本以为,你因为有了那么一丁点感情,就会更加在意那些瓶瓶罐罐,在意那些人,无论是与你相干的还是不相干的。

我甚至做了最坏的准备,那就是来劝说你。

你应该知道,那种感觉,会有多恶心。”

“我不用犹豫和迟疑,我没有其它选择,因为一切,都是它,提前就选好的。”

李追远伸手指了指那片潦草到极点的头顶黑夜,继续道:

“当它怀疑未来的你可能会拥有吃掉它的能力时,你最好真的有吃掉它的能力。”

……

道场祭坛台阶上,李追远睁开眼。

右手掌心摊开,指尖微动。

道场内阵法受到牵引,地面分裂出密密麻麻的格子,如波浪般浮动。

本就很深的未来危机感,在今晚,进一步加重了。

少年心里原有的那点侥幸,是觉得兴许有可能在未来,像大帝那样,与天道形成一种相对平衡。

在这种平衡下,自己只需正常过完自己这一生,让天道不得不选择默认,等待自己离世。

现在可以确定,没这个可能了。

天道可以容忍大帝的存在,菩萨的存在以及其它老不死的东西,却唯独不会容忍自己。

所谓的天道不会允许自己成年,并不是一个坎儿,一道劫难,需要你去度过和翻越,那是一堵墙。

天道必然会在它认为价值榨取足够时,不惜一切代价,将自己扼杀。

既然已无未来,那杀鸡取卵、揠苗助长,就等同于没副作用了。

不仅是对自己,也是对自己的伙伴。

明晚,

速成班重新开课。

……

昨晚睡得晚,但生物钟还是让李追远准时苏醒。

侧头,睁眼,看见阿璃正站在桌前做手工,她在制作画笔。

李追远知道,这是阿璃准备送给翠翠的生日礼物。

醒是醒了,但李追远不打算起床,与女孩对视后,少年重新闭上眼,他打算把觉给睡满,将精力补充充沛。

“吃早饭啦!”

第一次,刘姨的喊声,没有将少年喊下楼。

阿璃一个人下来了。

刘姨:“小远呢?”

阿璃看了一眼二楼,走进厨房,拿出来一个托盘,默默地将二人的早餐放了上去,然后端着它上楼。

刘姨:“阿璃,我帮你端吧。”

阿璃微微摇头,脚步没停。

刘姨将手里的各式咸菜碟拿到柳玉梅面前,小声道:“小远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

柳玉梅:“没事儿,要是有事儿,阿璃不会那么平静。”

刘姨:“那是在专注做什么紧要的事?”

柳玉梅:“别猜了,说不定没起床呢。”

李三江下楼吃早饭了,照例先走到坝子边,仰头、清嗓子,再吐出一口痰,紧接着点起今早的第一根烟。

“咦,小远侯和丫头呢?”

刘姨:“阿璃把早饭端上去了。”

“哦。”李三江在自己板凳上坐下,端起粥碗扒拉了两大口,再放下碗,吮了一下筷子,侧身对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谭文彬说道,“壮壮啊,你今儿有事么?”

“大爷,您吩咐。”

“想着你开车,载我去趟如皋。”

“坐斋?”

“不是,去一个老伙计家,人病了,从医院里出来回家躺着,准备走了。”

“成,没问题。李大爷,您节哀,毕竟您那老伙计也那么大年纪了。”

“不是我老伙计,我那老伙计早二十年就走了,这次走的是他儿子。”

“原来是这样。”

早饭后,李三江就坐进了谭文彬的小皮卡。

摸了摸座椅,又敲了敲窗户,李三江有些疑惑道:

“壮壮,我怎么觉得这车变新了?”

“才洗的车,做了保养,可不就跟新车一样么。”

“那得花不少钱吧?”

“实习单位会报销的,嘿嘿。”

“那挺好,单位还挺厚道。”

“李大爷,您和那老伙计是什么关系啊,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李三江和那位老伙计,有过命的交情。

当年打仗时,李三江几次被抓壮丁又几次逃出,积累了丰富的逃兵经验。

从淮海逃回来时,身边跟着一个老乡,他就帮衬着对方一起走回南通。

在对方眼里,李三江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人还活着的时候,时常会过来看望李三江,后来人走了,他儿子遵照他吩咐,每年也会带点东西上门。

只不过自两年前开始,他儿子身体就不大行了,几乎出不了门,只能托孙子每年跑一趟,送点礼。

到如皋后,谭文彬买了些礼品,与李三江一起去了人家家里。

普通的自建房,家里条件也很一般,那个孙子在家,也是他打电话到张婶小卖部通知的李三江。

“李爷爷。”

“你爸咋样了?”

“医生说,就这几天了,我爸想在家里走,就要求出院。”

“唉。”

李三江进了里屋。

躺在床上的人,瘦得跟皮包骨头似的,但屋子里没异味,床上也很干净整洁。

看见李三江后,本来双目浑浊的老人,目光马上变得清澈,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地说道:

“李伯伯……李伯伯。”

李三江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道:

“挺好的,放宽心,体面的。”

“伢儿们……伺候我……伺候得好……”

“对的,看得出来。”

“我走了好……省得再拖累……伢儿们……”

“都是好事。”

谭文彬与那年轻人在外头抽着烟,年轻人姓梁,叫梁军,在兴仁镇龙兴工具厂工作。

“那你认不认识潘侯和雷侯,他俩是堂兄弟,一起进的厂。”

“认识啊,他俩就在我组里,我是他们组长,还真是巧了啊,哈哈。”

“是啊,挺巧的。”

“你是他们的?”

“算亲戚吧。”

“这俩兄弟干活儿挺猛的,不怕吃苦,我们是翻砂车间,你懂的,最苦最脏了,这俩自打入组来,就没喊过一次累。”

“那你上班,天天家里厂里往返?”

“我丈人家在兴仁,平时住他家,放假才回来,我爸出院后,我就跟厂里请了个长假,陪陪他。”

这时,有一对夫妻从田里回来。

梁军喊道:“姐,姐夫。”

见来客人了,女人就去做饭,男人则骑着自行车去镇上买熟菜。

“我爸大部分时候是我姐和我姐夫照顾,我姐夫是招上门的。”

“那你呢?”

“我可没上门啊,我儿子跟我姓的。就是当初进厂时弄个名额不容易,外加找的对象就在兴仁镇上,肯定就住她家时间多嘛。

之前也说好了的,家里的这些东西,我是不要的,我爸在床上快两年了,我姐我姐夫应得的。”

李三江本不想留着吃饭的,但人家菜都买了做好了,只得留了下来。

卧床的老人精神头越来越好,原本只能喝点糖水的,今儿个居然也要吃点菜,还想喝酒。

李三江端着碗,自己吃的同时,也顺便给老人喂了,最后还和他碰了一杯,让他抿了一口白的。

“啊~”

老人喉咙里发出畅快的滋吧声。

李三江笑道:“当初你还小,你爸带着你来我家,你见我和你爸喝酒,也闹着想喝,结果我让你喝了两口,你就直接睡我家草垛上了,让我和你爸一阵好找。”

老人闻言,也笑了,目光上移,看向屋子墙壁上挂着的自己父母的遗像框。

“李伯伯……我爸……要来接我走了……”

“嗯。”

“李伯伯……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老人打小就跟着自己父亲去李三江家,那时家家日子都过得艰难,但在李伯伯家,总能吃一顿好的。

父亲每次去,都会带点东西提过去。

每次回来时,会被李三江塞上更多的东西带回来。

父亲说,他欠李伯伯一条命,还要拿他的照拂。

父亲还说,李伯伯没结婚,膝下没子女,以后要让他来给李伯伯摔盆送终。

老人看了看坐在面前的李三江,又看了看父亲的遗像框。

爸,李伯伯身体太好了,到头来是李伯伯来给我送终嘞。

李三江:“你睡会儿吧。”

起身,离开床。

房间外,梁军和他姐姐、姐夫,都红了眼眶,显然,大家都瞧出来了,老人这是回光返照。

李三江问道:“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姐姐:“没,还没……”

李三江:“那照我说的,先把东西备好吧,这样你们不至于手忙脚乱,他走得也安心些。”

老人是下午走的,饭后他就睡着了,睡着睡着,就再也喊不醒了。

李三江本意不是来做这个的,但既然正好碰上了,就自然开始组织起白事,晚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坐斋,让谭文彬先回去,明儿一早,让谭文彬把润生友侯他们也带来一起帮忙。

谭文彬开车回到家时已是夜里,进厅屋一看,棺材里没人。

“咦……”

谭文彬来到屋后稻田里,对着禁制入口默念乘法口诀时,禁制自己打开,里头当即传来挨打声。

走进去一看,阿友被一个木头人以术法打得火烧火燎好不狼狈,润生则正被一群木头人举起来,狠狠砸下去。

润生是所有气门关闭,阿友也没起乩,可以说大家伙都是压制着力量在进行实战教学、直接喂招。

角落里,居然还趴着一只小黑,应该是一开始跟着进来的。

它应该在这里待了挺长时间,可能一开始也被惊吓到了,但久而久之,它的眼皮子就开始打架,居然趴那儿睡着了。

谭文彬看向祭坛处,小远哥站在那里,手握阵旗,正在操控这里的一切。

目光对视后,谭文彬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向里走去。

刚一入场,他的意识就陷入了一片混沌,方向感全无,大脑里传来一股强烈的针扎感。

谭文彬陷入了恐怖的漆黑绝望中,他开始拼命寻找自己的感知,不断对自己进行定位。

等到谭文彬终于走出这片漆黑时,睁开眼,发现汗水早就湿透了衣服,整个人一阵摇晃,单膝跪了下来,大口喘息。

“彬哥,给。”

一瓶健力宝被递了过来,谭文彬接了过来,喝的时候看向身边的阿友。

“噗……”

饮料刚进口就被喷了出来,此时的阿友,整个人熏黑一片,连头发都燎成了波浪卷。

李追远:“大家辛苦了,明天继续。”

三人走出道场。

润生的身体不自觉地抖动,还在回味自己被揍出来的一些新本能。

林书友双手还在不断掐印,嘴里念叨着咒语。

谭文彬掏了掏耳朵,又揉了揉眼,他觉得晚上知了声好吵,这月光也太过刺眼。

虽然又苦又累又狼狈,但大家心情都很不错,毕竟这种进步感,是实打实的。

而且,这种待遇更是难得,如果让赵毅知道自家有这种特训班,怕是会立刻带着手下人赖到南通不走了。

林书友:“彬哥,我们去江边吃夜宵不?”

谭文彬:“李大爷让我们明天一早就去如皋坐斋。”

林书友:“好吧,那就去不了了。”

谭文彬:“没事,可以让那只老鼠做好了给我们送来。”

林书友:“好主意,差点忘了,上次小远哥说可以让它外送的。”

谭文彬:“你到时候去村口马路边去拿,别让它太靠近这里,万一被刘姨顺手扒了皮以后就没的吃了。”

林书友:“好,我去拿。”

谭文彬看了看脚下:“咦,小黑没出来么?”

林书友:“没有,我回去把它牵出来。”

谭文彬拉住了林书友的胳膊,问道:“小黑,是跟着你们一起进去的么?”

林书友:“我不记得了,应该是吧?”

润生:“不是,我们进去时,小远就在道场里了,小黑也在。”

小黑基本是润生在养,以前在大学时,小黑和润生住一个地下室房间。

因此,润生很清楚这只狗的秉性,它这么懒,是绝不可能自个儿跑出去遛弯儿的,也就不存在跟着他们误入道场的可能。

润生:“小黑,是小远特意牵进道场的。”

林书友手托着下巴,目露思索,喃喃道:“难道,小远哥这是要给小黑开课?还是说,有什么其它目的?”

润生:“不如想想点什么菜。”

林书友:“松鼠桂鱼。”

道场里。

李追远没离开,一个人继续站在祭坛顶端,手里拿着阿璃的画本框,这上面记录的,是自己过去走过的每一浪。

以前,阿璃画这些时,想的只是把它当做一个留存,以便日后回味,就连李追远都没料到,这个画本框以后居然还能有实际作用。

挑挑拣拣后,李追远最终将画本框翻到了“余婆婆”这一浪。

画中背景是水库边,余婆婆跪伏在自己面前,身上业火焚烧,即将消亡。

李追远仔细看着这幅画,看着看着,画中的情景仿佛动了起来,大脑里的回忆,变得鲜活。

少年身子一阵轻微摇晃,摸了摸鼻子,鼻血流了出来。

李追远闭上了眼。

意识深处。

鱼塘边,空无一人。

李追远从鱼塘走到太爷家,来到二楼,推开门。

屋内,不仅是书桌、床上,甚至是地砖、墙壁乃至天花板上,都贴满了各种设计图纸。

本体还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李追远走进房间后,来到衣柜边,从里头箱子里,取出一罐健力宝,打开,连续喝了好几口。

本体:“我不喜欢你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现实里你喝它至少能补充糖分,在这里,你只能得到模拟出来的味道。”

李追远:“那你还把它们放在这里做什么?”

本体:“我是按照现实里你的房间,复刻的这里。”

李追远继续喝着饮料。

本体停下笔,转过身,看着李追远,说道:“你已经濒临透支了。”

“嗯,流鼻血了。”

本体指了指四周:“我还是按照以前的计量,没额外拿取你的精力。”

“我知道。”李追远举着饮料罐指了指本体,问道,“有结果了么?”

“你不该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我知道没结果。”

“那你还问?”

“所以,我想请你换个脑子,没必要一直绷着。”

“你有什么建议?”

“他们今天的课结束了,我的训练,还没开始。”

“训练?”

“我想在道场里,把‘余婆婆’模拟出来,我现在的状态很差,正好可以试验对‘余婆婆’的以弱胜强。”

“你再操控道场里的阵法,你的眼睛就会流血。已知未来不久,下一浪就会到来,不出意外的话,还是针对虞家的那一浪。

你难道想瞎着眼去虞家么?”

“当然不想,所以,我来请你帮忙,你来帮我操控阵法,我下场去面对余婆婆。”

本体站起身,目光认真地盯着坐在自己床上的李追远,一字一字道:

“你主动邀请我操控你的身体?”

“对。”

“你可不可以尊重一下,我们彼此的身份?”

“作为本体,一直没发动对身体控制权的争夺,而是坐视身体被心魔一直控制,最不尊重身份的,应该是你吧?”

道场祭坛。

李追远重新睁开眼,他的神情肃然,目光更是冷漠。

自他身上,感知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因为他真的是一点都没有。

角落里,原本熟睡的小黑,悄咪咪睁了一下眼,看了一下此时的李追远后,马上将狗眼闭紧。

随即,本来露在外面的狗尾巴,缓缓地收回,缩到自己身下。

李追远开口道:“你是打算带着这条狗去虞家么?现在才考虑这个,有点晚了。”

说完后,李追远摊开右手,血雾弥漫。

“你真的该抽出时间,去好好打磨一下一些术法了,每次都这样做,即使这些鲜血可以回收,也依旧是太浪费了。”

血雾收回掌心。

下一刻,黑蛟之灵单独浮现,李追远指尖晃动,黑蛟之灵开始主动在指间游动环绕。

祭坛中央,先前已经落下去的凹槽重新升起。

李追远将手掌放在这平面上,黑蛟之灵盘旋而起,明明空无一物,却虚盘成柱,起到了与过去鲜血凝聚出阵旗时一样的效果。

前方,道场阵法受到引动,木头间开始拼凑,很快,一个老妪的形象出现,她踩着高跷,头戴高帽,驼着背,手里提着一盏木质灯笼。

原木色,没有上颜料,看起来有点奇怪。

李追远微微皱眉,他正在朝着那具余婆婆木偶,注入自己的精神力。

一边注入一边开口道:

“你待会儿出来后,我会回去,这座阵法会因我的设计,自动运行一段时间,你到时候可别被它杀了。”

结束。

李追远收回手。

木质的余婆婆,提着灯笼,向祭坛这里缓缓走来,虽然没上色,但她给人的感觉,却十分灵动。

李追远闭上眼,随即再次睁开。

角落里“熟睡”的小黑,将自己先前收进肚子下面的尾巴,又慢慢放了出来。

少年停止的鼻血,这会儿再次流出。

李追远找了张纸,揉成球,堵住自己鼻孔。

“要是没生命危险,这种课,上得还有什么意义?”

少年指尖微动,黑蛟之灵再次浮现,围绕手指转圈。

他知道本体一直在研究自己记忆里的各种术法、阵法、风水之道,偶尔,自己确实能从本体那里学到些有意思的新东西。

“只是为了省那么一点血,有什么意义?除此之外,也就更好看一点。”

余婆婆已经走上祭坛台阶,对着李追远释放出杀意。

道场是封闭的,没有风,但放在后头的画本框,却不知被什么吹动得“哗哗”作响。

李追远记得,自己当初是以业火焚杀的余婆婆。

手掌朝上微握,指尖燃起业火。

但因为少年现在濒临透支,状态太差,所以业火并不旺盛,很是微弱。

看着还在指间环绕的黑蛟之灵,李追远干脆将业火附加在它身上,黑蛟之灵裹挟起业火,燃料没变化,但火势一下子升腾而起。

李追远:“看好了,这是我教你的,实战不够,闭门造车,只搞理论,是不行的。”

余婆婆扑了上来。

李追远身形侧闪,躲开对方这一击,随后指尖指向余婆婆后背,黑蛟之灵带着业火冲出,附着到了余婆婆身上,余婆婆当即发出惨叫。

“啊!!!”

……

“吃早饭啦!”

阿璃下楼,用托盘端起早饭上了楼。

秦叔疑惑道:“小远今天又不下来吃早饭,会不会身体……”

刘姨:“主母说,小远可能是在睡懒觉。”

“睡懒觉?”秦叔笑道,“唉,我是不懂小远的。”

柳玉梅瞪了秦力一眼,没好气道:“你要是都能懂他了,那才叫真的坏事了。”

秦叔:“那确实。”

刘姨走到柳玉梅面前,拿出一枚令牌和一封信,信封上留有龙形印记。

柳玉梅:“龙王令?”

等再看见令牌上的“虞”字后,柳玉梅诧异道:“虞家发出的龙王令?”

虞家现在具体是个什么鬼样子,在江湖顶尖势力那里,已经不是秘密,他们也已经在组织起来,准备对虞家下手了。

可这时候,虞家却向整个江湖发出龙王令。

柳玉梅对着信封封口轻轻一吹,信纸落于手中。

看完后,柳玉梅眉头皱得更深了:

“虞家,是彻底疯了。”

虞家的龙王令,已经向整个江湖发布。

睡了懒觉起来的李追远,直到吃完阿璃给自己留下的早饭后,才看见了这封信。

看完后,李追远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消化掉这一消息。

“龙王虞敕令:

虞家嫡女被谋害,江湖悬赏通缉。

凡生擒九江赵毅或携其首级登门者,奉为虞家上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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