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853:不是冤家不聚头【求月票】

“公肃,这个是?”

赵奉略显迟疑地看着秦礼手中的画纸。

究竟是什么重要事情,值得公肃大费周章用上文气化身解决?这道文气化身明显不是刚弄的,多半是他们出兵清缴残部之前!换而言之,公肃这是在作战时一心二用?

秦礼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

他平静地道:“主公交代下来的。”

一听是沈棠授意,赵奉等人便误以为这是啥机密大事,一个个识趣得不再多问。该他们知道的时候,他们自然会知道。不该他们知道,问了也没有答案,还容易招嫌。

简单收拾,营寨升起炊烟。

开饭的时候,赵奉看到秦礼怀中抱着一支长条木匣走出临时营寨。他没多想,去吃饭又看到秦礼端坐在食案前,慢条斯理地优雅进食。他扭头看来时方向,再看秦礼。

铁骨铮铮汉子面上露出了少见的迷茫。

他知道秦礼工作起来很认真负责,但公肃一向讲究养生,行事很规律,通俗来讲就是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三餐规律。诸如此刻,吃饭也不忘记工作的行为……

完全超出他认识的公肃该有的人设。

秦礼若有所感,抬起眼皮:“有事?”

赵奉摇头如拨浪鼓,脸上蓄得有些长的茂密胡子也随着左右摇摆:“没有没有。”

他什么都没看到。

——

“主公这几日跟公肃走得很近。”来往频繁到比他们这些老人还要像老人,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才是合作多年的默契主臣,顾池起初还不在意,但很快就有些坐不住。

为什么呢?

自然不是因为嫉妒秦礼的存在感。

他震惊的是主公跟秦礼谋划这么大事情,她居然能憋着不跟其他人透露口风!

山不就我,我就山。

顾池决定旁敲侧击一番。

沈棠瞥他一眼:“你这叫旁敲侧击?”

顾池这厮耷拉着眼皮。

拉长调子:“嗯,这怎么不算呢?”

沈棠捂脸:“不要什么心声都学!”

她这些臣僚果真是有点病在脑子上,顾池这拈酸吃醋的架势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所幸沈棠精通各种顺毛诀窍。

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打仗容易善后难,燕州和乾州经历数年战火,再繁华的城池也萧条得可怜,断壁残垣随处可见。不过,也正因为是废墟,正适合大刀阔斧地修改重建。一些不合理的地方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全部改了。公肃的文士之道用着很方便。”

她又补充一句:“不告诉你们也是因为你们都在前线,本来就够累了,若还将这些事情压在你们的身上,不就显得我这个主公太刻薄?资本家都是要被吊路灯的……”

她这是体恤下属!

顾池闻言也收敛起玩闹。

“主公这般轻易就信了秦公肃?”

沈棠险些咯噔:“公肃有问题?”

“这个倒是没有,也或许是还未发现。只是秦公肃毕竟出身宗室,他的某些想法或许会与主公、与吾等相悖,性格又固执,这般轻易就接受了现状,倒是出乎意料。”

沈棠松了口气:“呦,此前公肃还跟我提了望潮,关心你如今的身体情况呢。”

顾池反手给了一个戒备。

“主公,不是池对秦礼有什么意见。”

顾池难得没有跟沈棠嬉皮笑脸。

沈棠也拿出了正经态度,洗耳恭听。

顾池那张带着病弱的脸庞,隐含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认真:“而是希望主公明白一点——从黄烈覆灭那刻开始,您就不再只是一个草台班子的主公!您是西北霸主,因此,您帐下势力带来的利益诱惑能让他们抛弃门第偏见。不出意外,未来将会有源源不断的世家豪族向主公示好、伸出橄榄枝,其中也不乏能力惊艳、才华横溢之辈,或许还远胜我们这些文士之道带着缺陷的人,至少他们的文士之道不会让主公身处险境……”

“他们会效忠主公。有些人会纯粹效忠,但也不乏有人因为附加价值而效忠。图谋沈幼梨这个人能带给他们以及家族的好处。这些人可以用,可以利用,但不可信任。”

“更加不可坦诚以待。”

“主公的心声常常得意一句‘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但这话应该还有一个前提!真诚,只有对待同样真诚的人才是必杀技。对待不真诚的人,付出真诚只会让人拿住把柄还肆意嘲笑。不是所有的人都值得主公付出真心与信任,秦公肃或许会是最后一个。”

势力越大,被吸引来的人越多。

里面固然有真诚的人,但更多是披着各种人皮面具的虚伪之辈,人心太难分辨!即便顾池拥有读心的文士之道,他也不敢说自己能分清楚每一份真情实意和虚情假意!

沈棠听后沉默了许久。

良久,杏眼笑弯成月牙,眸光澄澈如昔:“望潮,你家主公的真心和信任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到的。你,看过我玩弄人心吗?”

这次轮到顾池错愕了。

沈棠沉声:“玩弄人心,有嘴就行。”

没用过的技能不代表它不是满级。

额,也不算没用过。

徐解跟天海吴贤离心,她也算出了力。

顾池:“……”

虽然她很感激顾池每一次的提醒。

但——

她真的不是顾池几个脑补的善良单纯天真纯洁无瑕的白莲花圣母主公啊!沈棠总觉得自己在他们眼中是潜在的电诈受害者、钟爱保健品的老年人、喜欢买P2P的冤大头。

究竟是谁给他们灌输这样错误的印象?

顾池:“……”

沈棠挠头:“没想到我在望潮你们心中是这个形象,唉,我有那么不靠谱么?”

真心与假意?

顾池还需要文士之道。

但她什么都不用便知道对方是啥成分。

恰如当年第一次看到祈元良。

顾池:“……”

啧,他瞎操心了。

沈棠仿佛才是那个有读心的人,两手一摊道:“这也不算瞎操心吧?至少让我知道望潮原来真的会吃味,你放心,我保证,即便我跟白富帅公肃再你侬我侬,浓情蜜意,你也是糟糠妻之一!地位永不动摇的!”

顾池眨了眨眼:“真的?”

沈棠点头:“嗯,真的!”

顾池撤掉了不知啥时候搞的小动作。

沈棠扬起的嘴角一僵。

因为,她发现附近突兀多了一道气息。

一道,属于秦公肃的气息!

秦·白富帅·公肃:“……”

瞳孔地震,表情僵硬,呆若木鸡。

沈·口无遮拦·棠:“……”

她将视线从一脸无辜的顾池身上挪开,又看向秦礼,狠狠吞咽几口口水,期期艾艾又心虚:“那个,公肃,听到多少?”

秦礼面无表情:“白富帅公肃、你侬我侬、浓情蜜意、糟糠妻、地位不动摇。”

他这算不算出了虎口又入狼窝?

新主公跟帐下众臣的关系,似乎跟吴贤那边相比也不遑多让,赵大义没提过啊!

沈棠双手捂脸。

内心忍不住抽自己的嘴。

整天口花花,看吧,终于翻车了!

而且,要不是顾池这厮开的坏头,她也不会顺着他的调侃跑火车啊,真要命!

沈棠超级大声道:“公肃,你相信我,我只喜欢武胆武者那样的体魄,最好是公西仇这样规格,年纪还得比我小,我对臣僚是清白的,没有一丝想要潜规则的意思。”

顾池火上浇油:“哦,嫌老嫌瘦了?”

沈棠气得想用木杖敲他头,咆哮:“顾望潮,你够了啊!你再这样,我保证你能打一辈子光棍儿,你谈一个我拆一个!”

不知道是因为沈棠发火让顾池忌惮,还是因为别的,他居然收起玩世不恭的笑,一本正经跟秦礼说不正经的人是他,他跟主公说笑,未曾想让秦礼听到了不好的话……

秦礼:“……”

不管顾池这话是真是假,顾池在他心中翩翩病弱君子的印象算是彻底崩了……

果然是距离产生误会。

沈棠都不敢回想这一天是怎么收场的。

本以为这事儿悄摸儿过去了,直到大半年后,一群世家豪族一个劲儿将自家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武者推荐给自己。沈棠起初还有些懵逼,但也来者不拒,全部笑纳。

基建大部队就需要青春靓丽的年轻人!

担心主公沉迷男色的众人:“……”

顾池几个笑得脸都歪了。

又数月,沈棠遇见好些个跟公西仇有那么点儿相似的少年郎,她看着外貌装扮都跟偶像看齐的徐·公西仇二号·诠,陷入了沉思:“你们成立什么公西仇后援会了?”

徐诠懵逼:“什么?”

沈棠拍着大腿道:“宛宛类仇!”

顾池几个这次改成笑抽气。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

黄烈势力垮台迅速,留下的麻烦也多。

因为这些麻烦,沈棠和吴贤两家被拖延两个多月才真正攻下乾州全境,期间跟黄烈三个弟弟交手,三家势力苟延残喘仍是不敌,最后一死两俘。死的那个是赵奉带着本部兵马拿下的,还跟天海那边撞了一回车。

简单来说——

天海那边先交手追赶。

敌人突围之后仓皇逃窜撞到赵奉手中。

天海主力赶来之时,赵奉已经将人首级割下来,鲜血滴答滴答从口子淌出,在赵奉脚边汇聚成一个血洼。为首的将领正是跟赵奉矛盾最大的,他的实力还压赵奉一头。

见首级落入赵奉手中,面色铁青。

“赵大义,你这是作甚?”

赵奉也错愕,似乎没想到会这么巧。

这叫啥?

这叫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赵奉攥紧首级发髻,面不改色地看回去:“什么叫做作甚?将军难道没看到赵某斩杀敌寇首级,正准备回去邀功请赏?”

武将身侧副将见状出言驳斥。

“这伙人被吾等追赶包抄至绝路,早已插翅难飞,你这是恶意尾随吾等抢功?”

赵奉无语地看向说话的人,抬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兵马:“什么叫尾随你们抢功?看清楚了,老子在押送粮草。”

走得好好的,斥候突然回禀有一伙形迹可疑的兵马,赵奉可不就带兵莽上去了?

粮草要是有个损失,他担不起。

本以为是伏兵,未曾想是送上门的军功,看意思,割下来的首级还是重量级的?

副将道:“你说是就是?”

赵奉侧身让开:“不信去查。”

话说到这个份上,双方主公又是盟友,正常流程都是各退一步,互相安好。不过双方有仇,赵奉这话落在他们耳中不啻于阴阳怪气的挑衅。那副将被授意去检查真伪。

赵奉见他们真敢出人检查,眯眼。

翻身上马,随手将首级挂到马背上。

冲老对头哂笑:“你还是这般狂傲。”

武将寒着脸:“赵大义,莫要以为你有沈君撑腰便能为所欲为,轻蔑吾等了。”

赵奉咧嘴露出一口牙:“我的主公不替我撑腰,难道替尔等撑腰?能不能为所欲为,那是赵某的本事,用不着你操心。”

他仿佛要将这些年受的闷气散干净,口才超常发挥,气性小点的还真会被气到。很显然,眼前的武将便是其中之一,脸色愈发阴寒。不多时,副将手中握着一把粟米。

为难道:“将军,确实是粮草。”

武将的脸色比锅底灰还黑。

自从上次吴贤执意要用人头给沈棠交代,他明显发现吴贤变了,可要说哪里变了又说不清楚。但他知道想要重获吴贤器重,必要立功。黄烈有三个弟弟,在黄烈倒台之后瓜分了他的遗产。三个人有两个被沈棠与吴贤兵马擒获,只剩一个在乾州逍遥法外。

若能拿下,势必能扭转风评。

孰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到嘴的鸭子飞到赵奉的嘴巴里了。

赵奉看着武将身后因为疾行作战而一脸狼狈的兵马,再联想刚才歼灭的敌寇残兵,瞬息理清了思路,自己是捡大便宜?

不过——

这个便宜他已经捡了。

到嘴的军功哪有让出去的道理?

“多谢将军不远千里送来的军功。”

赵奉笑眯眯抱拳致谢。

在他身后,他的副手跟其他人使眼色,这句“多谢将军不远千里送来的军功”此起彼伏,还有人笑得咧开嘴,露出后槽牙。

怒火伴随着气血直冲武将的天灵盖。

|ω`)

今天做了新美甲,心情美美哒。

(本章完)

第854章 854:被偏爱的有恃无恐【求月票】

“赵大义,你——”

武将赤红着一双铜铃大眼,眼底迸发的凶光恨不得将赵奉剥皮拆骨。若是寻常人被他这么瞪着,再加上武胆武者的杀气威压,不说肝胆俱裂,也是两股战战,奈何赵奉实力不弱,这点儿压迫根本不当回事。正相反,老仇家越是愤怒还不能动他分毫……

嘿嘿嘿,他心里越爽快!

简直比三伏天痛饮一碗冰水还畅快。

赵奉用满是伤痕的手抚摸跟随他征战多年的铜锏,慵懒掀了个眼皮,斜睨着看人:“叫什么叫?你我之间可没这么亲近的交情。若没有旁的事情,赵某就先告辞了!”

他敷衍地抱了抱拳,随即就扭头大声呵斥身后众人:“尔等这些个懒怠的东西,一个个还站在这里作甚?这批粮草若是送晚了,主公那边要怪罪,统统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他又拔高声调。

“押着这些俘虏走了!”赵奉竟然头也不回,也不跟人家交代一下截胡的事儿。

赵奉帐下兵将莫名其妙挨了骂。

一个个不仅不生气,还嬉笑着讨饶。

绷着一张脸的赵奉也被逗笑,下一瞬又恢复正经颜色,举起铜锏,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们还走不走?不走就请军法!”

赵奉这回出来押送粮草,并未带多少人,一部分兵力还要盯着粮草安全,根本不是天海这伙人的对手,此刻敌众我寡。不过赵奉一点儿不担心,他料定对方不敢动手。

他敢动手?

这不是给了主公向天海发难的借口?

吴贤狠心送上帐下臣僚首级,不就是为了平息两家生摩擦的导火索?也杜绝沈棠拿赵奉一行人当借口的可能性。若他沉不住气,吴贤此前的牺牲就打水漂了,他不敢!

尽管有主意,但赵奉也防着他们,他先让自己兵马带着俘(军)虏(功)走,自己断后。直到赵奉纵马离开,天海一行人也没动手——尽管他们中有人忍得手心出血。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将军,此事分明是赵大义夺人军功,欺人在先……咱们折损诸多兄弟,看着贼寇即将伏诛却被赵奉半路杀出劫走!若今日真咽下这口恶气,日后叫我等如何立足啊?”

“此事决计不能轻易算了。”

武将心头憋着一股滔天怒火。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泄愤的时候,为首武将气得呕出一口刺目的血。还不待左右两侧上前关心,他“呸”得一声吐出一口带血唾沫,抬手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残留。胸口随着急促呼吸剧烈起伏,牙根因剧烈情绪打着颤:“赵大义辱我,自然不能善罢甘休!”

是的,这口恶气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他猛地一收缰绳调转方向:“走!”

且不提吴贤收到这个消息有多么糟心,赵奉是开心了,他回去好一会儿还有种如坠梦里的错觉。笑问左右两侧:“你们有没有见到他刚才那张脸?又黑又青又红又绿!”

提拔上来的属官嘀咕。

“这还是人脸吗?”

唉,自家将军文化程度不高。

赵奉回想老仇家咬牙切齿而变形扭曲的脸,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敢打赌,他回去能好几宿气得睡不着,越想越气,越气越怄。嘿嘿,他最好能将自己经脉都气炸!”

这种人就该有这种报应。

尽管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

赵奉摸着稠密的络腮胡须,仿佛连胡须丝儿都透着愉悦:“老子跟他打交道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让他这么吃瘪!他有气发不出来的模样,可真是赏心悦目啊……”

说着他咂摸了好几下。

用颇为遗憾的口吻长吁短叹,痛心疾首:“只可恨吾没有公肃那样的丹青技艺,否则定要用笔沾着贼首的血,将他细细描绘在画纸之上,每日三顿拿出来看着下饭。”

这也不怪赵奉此刻如此开心。

他在前任帐下的时候,天天受这帮人鸟气,几乎每次都是他识大体退一步。常言道,退一步海阔天空,而到赵奉这里却是退一步、步步退,没抑郁都是他心脏强大。

得意归得意,但事情也要交代。

虽说这个人头赵奉拿得心安理得,但他捡便宜也是事实。而且,以赵奉对那伙人的了解,他们气量不大,回去之后肯定要添油加醋告状。主公这边也要提前做好应对。

几个时辰之后——

赵奉率人将粮草平安送达。

负责接管粮草的负责人还是他闺女。

当然,如今在军中,那是他同僚。

赵葳带人清点了粮草数目,校对无误之后才盖上印章,成功验收。她注意到赵奉武铠表面还沾着血,亲卫也像是经历战斗。忍不住关心道:“赵将军此行可还顺利?”

“顺利,中途还搂草打了只兔子。”

赵葳闻言也放心了几分。

赵奉问她:“你可知主公在哪里?”

沈棠霉运结束之后,仗着武胆武者的强横体魄,彻底摆脱了那双木拐杖,带着兵马去了前线。当然,她来前线并不是为了干仗,而是带着秦礼,打到哪里绘图到哪里。

除了示范郡县的建造计划,另一项大项目就是淼江的河道引流和疏通。因为屠龙局冰封江面的操作,引起淼江人为凌汛,致使两岸郡县受灾被淹。这里面固然有地方官府不作为的责任,没定期疏通河道、加固河堤,但也有一些河道走向不合理的问题……

燕州这块地方地势平坦,又贴着淼江这条大陆西北最重要的江河,不好好利用岂不可惜了?若是开荒得当,或许能将燕州全境盘活了,成为她治下产粮最大的聚宝盆!

隔壁的乾州地势就没那么优越。

但乾州也曾是西北大陆好几个大国国都所在,不管是经济还是文化都有拿得出手的地方,也属于开发重点。只是沈棠精力有限,琐事缠身,目前只能先解决温饱问题。

赵奉到的时候,沈棠帐内挂满了各种舆图。在场除了她和秦礼几人,座下还坐着几个神情局促的陌生人。看他们衣着装扮,有寻常老农,有白身布衣,也有地方小吏。

当赵奉带着一身铿锵甲胄动静进入帐内,除了地方小吏,其余人都面露紧张,还有人吓得往后微仰,两股战战。沈棠抬眼浅笑:“大义来了?尔等莫怕,此人乃是吾帐下猛将赵奉,更是世间少有的忠义双全。”

赵奉抱拳见礼再起身,老脸一红,活了一把年纪,除了他老娘老父亲,还没人这么不吝啬地夸他。帐内那些人闻言倒是放松许多,先后跟他行礼寒暄。赵奉也不倨傲,一一回礼,礼貌得让人受宠若惊。沈棠注意到他武铠上的血痕:“此行遇见了阻碍?”

赵奉爽朗大笑:“主公,不是坏事。”

说罢,扭头让帐外的人将东西送上来。

一只木匣,大小正好能装一颗头颅。

其他人还没回过味,待木匣打开,猛得露出一颗血淋淋的头,老农失声大叫。

待反应过来,她诚惶诚恐伏在地上求饶,生怕沈棠发怒降罪——她原本是燕州境内最普通不过的自耕农,因为家中农田挨着一条淼江分支,她这一辈子,一半时间在侍弄农田作物,另外一半时间都在研究这条河……年迈后,萌生将经验流传下去的念头。

只是这个主意受到了邻里嘲弄,甚至连她膝下儿女孙辈也不理解,因为她大字不识一个,年纪轻轻就死了男人,只能种田织布两手抓,活了一辈子就只会这两门手艺。

种田也好,织布也好,哪家不会?

至于说河道相关的经验,那就更莫名其妙,这些事情都是上面的人管的,她懂个什么?她连本职工作种田,这几十年下来也没几次丰收,有什么经验可供后人使用的?

不过这名老农却有些倔强。

拿着棺材本,自己制作竹片,找镇里认识字的帮她写,最后摞得比人高。她将东西送到府衙却无人肯要。一来字迹潦草;二来老农不识字,说话颠倒,词不达意,数十卷粗糙书简有八成都是偏题废话,署吏辨认十分吃力;三来么,这老农她只是个老农。

老农只能失望地将书简抱回家。

若非今年水涝来得突然,她视为心血的瑰宝早被当成柴火烧了。因为家中农田离河岸太近,地势也不高,她家的田是最早遭殃的。哪怕一家人下去抢救也没能挽回。

唯一庆幸的是无人伤亡。

但,没有收成会饿死人的。

老农不知道是自己这个老不死先饿死,还是她活了子孙寿,白发人送黑发人……至于那些什么军阀打仗,这些跟她没什么干系。她也以为这些离自己非常远,谁知道就有一伙人突然上门,有个眼熟的署吏带走她,这些人还抢走她那些当柴烧的书简……

战战兢兢,惶惶不安。

那名署吏见她可怜,透了口风。

原来是上头的人在找有治水经验的人,这大人物还很特殊,点名人选既要有地方官吏,也要民间农人。为了应付交差,老农就被提出来了。署吏还宽慰她说只是问话。

老农闻言,面如死灰。

待几人被送到军营,看着往来巡逻的精兵悍将,营寨各处还充斥着令人胆战心惊的阴森杀气,饶是官吏都吓软腿,更别说没见识的老农。待见了沈棠,她忍不住哎呀。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吃人的军营,哪儿来这么俊的闺女?

这闺女不仅人长得好看,声音也温柔威严,问了他们习不习惯军营,喜不喜欢军营伙食,家中遭了水灾可有难处……一番温声细语说到了她心坎儿,让她卸下了防备。

但,仅限于赵奉来之前。

沈·漂亮大闺女·棠见吓到人,转喜为嗔,起身亲手将老农扶起不说,还扭头故作生气地呵斥赵奉:“大义也不瞧瞧还有贵客在?快将这个腌臜东西合上,别吓到人。”

赵奉也知沈棠并未真的生气。

将匣子盖上:“主公猜猜这是何人?”

沈棠笑着安抚老农,给赵奉使眼色去了营帐外说话。她前脚迈出,后脚就将脸上能溢出来的天真温柔收了个干净,夹着的嗓子也放开:“这脑袋是黄希光兄弟的?”

若非重量级,不值得赵奉笑出后槽牙。

赵奉憨笑:“主公料事如神!只是这颗头颅来得有些曲折,怕是要主公出面。”

沈棠心思一转就懂了。

“你从天海那边抢来的?”

赵奉一拍手:“主公聪慧过人!”

沈棠看着赵奉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心下暗叹——笑容守恒的,赵奉笑得多开心,对面就有多糟心:“你简单说说这是啥情况,只要咱们有一分理,也是咱占理!”

庆幸的是,赵奉这事儿情况不坏。

沈棠身板更直了:“无理搅三分,更何况咱们还占着十分的理。天海那拨人真有本事还能让到嘴的鸭子突围出去,飞进你嘴里?打仗么,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他们有什么好发难的?这事儿你别管,回头昭德兄提起来,我帮你应付了。吾之大义果真是良将猛将福将,这个节骨眼立下大功,正好狠宰昭德兄一笔,省了日后诸多麻烦啊……”

她对自己人从来不吝啬夸奖。

即使是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能得到小红花,她作为一方势力主公还吝啬那点口水?

她跟吴贤毕竟是盟友。

即便己方战功多,也不能独吞所有战果,偏偏还没有向吴贤发难挥刀的借口,两家战后瓜分战利品已成定局。只是,瓜分归瓜分,怎么分又是一门学问。赵奉这一派在脱离吴贤之前,帮吴贤守住大营,本身就让吴贤欠了情,现在又运气爆棚捡了个大漏。

但凡吴贤还要点儿脸,沈棠都能拿着这份捡来的战功,瓜分到更多的利益,而吴贤碍于欠下的情,还不能多哔哔什么。

体面人,不能做不体面的事。

赵奉闻言也长舒了一口气。

唉——

活了半辈子,头一次知道被人坚定偏爱是个什么滋味,选主公就该选这样的嘛!

赵奉精神抖擞,步履生风。

沈棠脸上也重新挂上天真温和笑,清了清嗓子,找到夹着嗓子说话的感觉,掀开布帘回了营帐,继续跟民间能人商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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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熬了个大夜,皮夹克这两天长上门牙,半夜烧了,白天又反复发烧,我看小的精神头好得很,温度也一直没上过38,闹腾起来大人不注意都控制不住,就说物理退热再买点小月龄退热的药就行,我妈不肯,补觉都不给我补,非得让我抱着娃去医院看看,然后我就推给我弟去干了。医院回来,小的就是长门牙发烧,开的药也是那几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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