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1097:宫变(上)【求月票】

啪!

清脆的巴掌声让母子俩都懵了。

芈氏是内宅女眷,这些年养尊处优,起居都有内侍使女照顾,能有多少力气?她情绪失控下的这一巴掌对普通人都不算重,更何况苦修内息武气的儿子?脸上不疼,但儿子的心是疼了,不可置信:“你打我?只是因为我想争一争,你就不顾母子情谊打我?”

芈氏回过神,怔怔看着自己发红的掌心。

面对儿子的质问,她忍下心疼,一改往日温柔和顺的模样:“为娘打你,不是因为你想跟人争,是因为你轻贱自己的命!十月怀胎将你生下来就是为了让你博一个‘崩’的死法?”

说到最后,她泣不成声。

眼泪簌簌流淌糊了精致妆容。

有记忆以来,儿子第一次看到芈氏当着自己的面落泪,他第一反应就是心疼,想开口说些软话,道个歉。这些念头仅维持一瞬,在喉头翻滚的话也被他狠心咽回去,无比烦躁:“阿娘,你一介内宅妇人根本什么都不懂……人和人的死是不一样的,窝窝囊囊地活,倒不如轰轰烈烈地死。一条命算什么?”

儿子所有话加一起,都没第一句带给芈氏的打击更大。大到她的眼泪都止住了,满脸惊错地看着儿子。她确实是不懂,不懂一向孝顺听话的儿子何时有了轻视她的念头,与他的父亲吴贤一样,轻视后宅妇人的见识。

哪怕芈氏跟随吴贤的时间很早,先后生下二子两女,吴贤也不喜欢她亲自教导孩子。孩子在她身边长到六岁就要送到前院,没有修炼天赋的上族学,有修炼天赋的跟随重金聘请的夫子与武师修炼学习,从天边鱼肚白一直到二更。母子俩相处时间越来越少。

现在更是每日晨昏定省才能看到他们。

或许是交流太少,她对几个孩子,特别是眼前这个长子的印象还停留在他们幼年时。

他们母子在后宅相依为命。

她努力保护孩子,孩子也孝顺依赖她。

从未想过,这句话会从孩子口中说出。

“你就——非得争这个死法?”

她确实不了解儿子的想法。

芈氏这话反而让儿子情绪狂躁:“死法?阿娘是认定我一定会输吗?你不肯争就算了,我自己想争也要拦着?你是十月怀胎生了我,给了我这条命,但不意味着我就要跟木偶一样遵从你的意愿过活。你觉得能活着就行了,可有想过我愿不愿意一辈子矮人一头?”

生来卑贱就只能用低头换取生存?

之前是先王后的两个儿子。

他们母亲出身高贵,他们自己还是嫡子。反观自己,母亲是舞姬出身,自己作为庶出确实没资格跟他们争。为了让自己和阿娘日子过得好点,这些年热脸贴他们冷屁股,处处恭顺,时时赔笑,还不能有半点怨气。

好不容易搞死他们,结果被才六月的老幺摘了果子!自己以后还得跟老幺点头哈腰?凭什么?就问凭什么?凭什么他就不能争?

位置落在老幺头上,他不服!

芈氏看着全然陌生的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你、你是魔怔了,你真魔怔了!”

儿子道:“儿子从来没有魔怔。”

他看着芈氏的眼神有些失望。

“只是你从来没有懂过你的儿子。”

说完这话,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芈氏急忙追了出去,只看到在长廊尽头消失的背影。这一幕让她浑身力气都被抽空,顺着门框滑落,瘫坐在地,连二儿子何时出现都不知道:“阿娘,怎么坐在这里?”

看到芈氏被泪水冲花的妆容,忙唤宫女带她去洗漱:“四哥的事儿,儿子听说了。”

“你四哥让你来的?”

芈氏打理下人还是有一套的。

宫殿这边发生的事情没人敢乱传出去。

二儿子道:“嗯,四哥说他情绪失控说了重话。阿娘,四哥其实也有自己的苦衷。”

瞧着镜中神情憔悴的人,芈氏不发一言。

二儿子继续道:“父王子嗣众多,一众庶出兄弟年纪又比较接近,私下哪能没有矛盾?四哥以前吃了许多暗亏,担心阿娘心疼就没说,儿子也懂四哥为什么想要往上爬,当人上人,实在是不想再过看人脸色、仰人鼻息的日子。两个嫡出兄长都死了,剩下都是庶出兄弟,为何没资格争一争大宗位置?”

母族实力和生母出身只能算是筹码,他们真正的本金还是“吴贤之子”的身份,兄弟们的起点其实都一样。偏偏他们阿娘一直小心翼翼,哪怕手中握着内廷大权,也还是见谁都礼让,似乎谁都能蹲他们头上拉屎。

性格温和不是坏事,但不能对谁都温和。

不仅如此,还一遍遍叮嘱兄友弟恭。

这个词在老吴家就是笑话啊。

一母同胞的兄弟就算了,跟其他隔着肚皮的庶出兄弟兄友弟恭个屁?你想人家是亲兄弟、亲手足,人家只当你是舞姬生的崽种。

什么都不懂又喜欢一遍遍说教。

时日一长,四哥当然逆反。

芈氏:“……”

儿子被欺负这些事情,她确实不知。

“……可你们都是你父亲的孩子……”

二儿子叹气伸出一只手掌:“阿娘,不算那些夭折没齿序的,我有整整五十三个兄弟姐妹。头几个孩子还能被他稀罕,后边那些,一年到头能见他一面?作为生父尚且如此不重视,更何况是那些会见风使舵的下人?”

有些东西不争就没有了。

不是安分守己,东西就会从天而降。

四哥有些话是偏激难听了点儿,但确实是心里话,也都是这些年受过的委屈。芈氏发现二儿子也挺陌生了:“问题是,值得吗?高国风雨飘摇,你们父亲都战败被俘虏了,高国还能……还能坚持多久?为了不值一文的虚名,拼上自己的性命,真的值得吗?”

二儿子看着她的眼睛,给了肯定答案。

“阿娘,值得的。”

“因为这就是四哥追求的。”

“对四哥而言,万人之上这个位置,哪怕他只能坐一天,也是值得的,你何不成全?”

他们不是看不出高国内忧外患。

但,哪怕是当亡国之主,也是多少庸碌庶民穷极一生也无法达到的高度?不是每个人都那么爱惜性命,有些人为了活着可以放弃尊严,但也有人为了尊严能放弃性命。

四哥的尊严在王位。

芈氏听闻此言彻底崩溃大哭。

痛哭过后,发胀的脑子也冷静下来。她镇定擦拭泪水,压下心痛:“为娘知道了,来人,传我命令,请王芳仪来商议要事。”

芈氏作为内廷品级最高的妃嫔,除了王后这个头衔,其他都与王后无异。她要是派人去请谁,对方不来都不行。二儿子听到这话险些没反应过来,因为王芳仪就是老幺的生母,阿娘她……这个时候将对方请过来做什么?

二儿子:“阿娘?”

芈氏:“你们不是想争吗?”

这一句直接将二儿子问不会了。

“确实是想……”

他发现芈氏的眼神一扫往日慈爱温和,变得幽深黑暗,纯粹到看不出一点情绪。

芈氏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果决道:“既然要争,那就趁着今日,待明日上朝,老幺的位置被确定,你们再想争就是大逆不道,多少朝臣愿意支持?今夜动手,正正好。”

造反,宫变。

尽管他们的人马并不多,但她有优势,内廷上下都是她的主场,那些庶子的生母很容易就能成为人质,有这些人在手便能叫其他人投鼠忌器。只要将内廷先控制起来,再联合外廷人手将消息压下。明日朝会,一锤定音。

“你们父亲禅位给老幺,肯定不是他本人的想法。两国交锋失利,再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幼主上去,臣民如何能安寝?”

六个月的孩子,能不能长大还两说。

这下轮到二儿子给整不会了。

“阿娘……”

芈氏自顾自道:“王芳仪是新主生母,新主登位,她就是王太后,阖宫姐妹日后都要仰她鼻息,提前讨好也没什么不对。特别是那些年轻,但还没有诞育子嗣的……”

有孩子还好,当寡妇也是有孩子的寡妇。

其他人就惨了,孤身一人的寡妇。

作为妃嫔还不能回家,只能在宫内终老。

芈氏雷厉风行,又有她妹妹帮衬,仅用半天就将宴席安排妥当。宫内妃嫔大多消息闭塞,没有收到外廷的消息,芈氏又与人为善,并未疑惑这场宴席的性质,大部分都回信赴约。少数几个收到风声的妃嫔则是心中惴惴,但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跟芈氏起冲突。

她们是有母族依靠,但这依靠隔着重重宫墙,若真有危险,也不能第一时间赶来。

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搭理芈氏。

一些资历深的就找借口回绝。

“不太对劲。”担心有变,她们就想给外廷传信,结果连宫门都打不开。一番折腾,这才知道宫门被人从外头反锁,各处出口还有人把守。俨然一副要软禁人的架势,有人气疯了,“混账——谁允许你们这么做?”

“你们呜呜呜——”

她们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梅惊鹤只留下一抹冷笑。

控制内廷并不麻烦,麻烦的是如何不惊动外廷其他势力,悄无声息将宫廷守卫都控制住。芈氏这些年到处施恩,也帮了不少寒门说情,势力不大,关键时刻也能派上用场。

看着似乎与平常无异,实则暗流涌动的内廷,戚苍咋舌道:“要我说,你这个便宜姐姐可比她的孩子有出息、有脑子。瞧瞧,第一次出手搞宫变,就搞得像模像样。”

各种流程有条不紊,不似新手。

梅梦道:“她是个聪明女人。”

这段时间接触,梅梦发现芈氏骨子里有一股韧性,这人表面上看着温柔如水,骨子里刚硬如铁!真正的外柔内刚!只可惜,芈氏身处的环境太糟糕了,身边还有心比天高的儿子,注定要被拖下水!不过,这一切都与梅梦无关。她如今只在意一件事情——

望着天上即将圆满的月亮,她喃喃。

“开始了!”

外头风雨飘摇,内廷热闹繁华。

吴贤这些妃嫔女眷,容貌最次的也是中上之姿,燕瘦环肥,人比花娇。虽未刻意盛装出行,但那一身绫罗绸缎仍旧熠熠生辉。待人来得差不多了,她们之中比较细心的人才发现今日的座次有些奇怪。王芳仪的位置怎么被挪到前面去了?是宫人粗心大意弄错了?

直到宴会开始也没人纠正。

这,就耐人寻味了。

更奇怪的是王芳仪直到开宴也没出现。

芈氏:“王芳仪方才命人过来,说是孩子在晌午的时候突然高热,连乳娘的奶也不肯喝。她一直守着孩子,也没心思过来。”

这话是真的。

芈氏派过去的人还被拦在了外头。

很显然,王芳仪也知道了吴贤禅位给她儿子的消息,意外之喜让她连替吴贤伤心的时间都没有。听到芈氏邀请她过去,她直接找了借口拒绝,准备平安熬过这两日再说。

芈氏也没有强求。

其他妃嫔没觉得不对。

当下医疗技术不高,幼儿夭折率也不低,六个月的孩子很可能一场高热就没了。大家都是生育过的人,明白当母亲的心情,便也体谅王芳仪。芈氏看着众人,笑着命人开席。

直到酒过三巡,她才宣布了吴贤的消息。

不少人有了醉意。

听到这话,吓得激灵,瞬间清醒。

酒杯失手砸中桌案的声音此起彼伏。

芈氏仿佛没有听到。

“……今日,内廷怎么格外安静?”

这个时候应该也打更了。

对啊,今日一直没听到打更声。

不仅打更声没有,连巡逻动静都听不到。

跟着有人疑惑低语。

“确实安静,我那个混世魔星最爱闹的……还总是欺负他兄弟,今儿怎么这么乖?”

不少妃嫔赴宴都带了孩子。

芈氏一直提倡兄友弟恭这一套,希望能让同龄的王子王姬多多接触,玩得多了,关系自然亲近。她这个提议得到吴贤大力支持,其他妃嫔为讨好吴贤只能照做。次数多了,不用芈氏刻意通知,她们也会带着孩子出来。大人在主殿,孩子就待在侧殿,有专人伺候。

年纪大点儿还好,小点儿的就喜欢哭闹。

哭闹一个就带起一片。

今儿——

他们似乎过于安静。

|ω`)

科一其他都还好,就扣分罚款讨厌。

第1098章 1098:宫变(中)【求月票】

率先发现这点的妃嫔血色尽失。

冲芈氏投去惊惧的眼神。

除了她,距离近的妃嫔也意识到不妙。

旋即冷汗直冒,嘴角肌肉不自然地颤动,努力吞咽口水,用上莫大定力才将逼近喉咙的尖叫压回了肚子:“……光顾着与众姐妹畅饮,忘了葚儿每逢这个点就要赖着我,是我这个当娘的不该。阿传,你去侧殿看看葚儿有没有闹,别叫这任性小魔星伤了手足……”

她努力让自己神色看着正常,与一众姐妹娇笑打趣,顺势扭头,叮嘱陪嫁侍女去侧殿看看情况,传递只有主仆二人知道的意思。侍女与她一同长大,二人心有灵犀。周遭妃嫔也暗暗注意她这边发展,紧张捏紧帕子。

侍女领命起身去侧殿。

几人正要舒一口气。

“啊——”

突变就在侍女一只脚迈过殿门的瞬间发生,只听一声短促尖锐惨叫,一条殷红血柱从身前伤口喷涌而出。侍女身体顺着袭击力道向后仰,整个上半身被人斜劈成了两截,只剩一点儿皮肉还连接着。一堆破损脏器失了皮囊束缚,哗啦啦,顺着伤口流淌出来。

温热鲜血在侍女身下汇聚,倒在血泊中的她死不瞑目,清秀面上残留着极致惊恐。

殿内丝竹管弦不止。

众女大多没注意到殿门发生了什么。

直到几声尖叫声过于尖锐,又有一人拍案而起,动静这才闹大,乐师也吓得停下了乐声。众人看向拍案起身那人,就是这一眼,她们接连注意到躺在殿门口的侍女尸体。

尸体近乎分离的死状冲击她们的眼球。

在座除了少数出身比较低微,其他最差都是良家子,相当一部分还是童年被养在深闺大宅,及笄后入了吴贤后院当金丝雀的世家女子!乱世的风雨被阻隔在院墙外,极少有机会直面血腥场景。不过这不意味着她们会被一具尸体吓到,当即便有人出声询问。

问的却是拍案那人:“发生何事?”

对方隐忍着怒火望向芈氏,她懒得维系虚假和平,朗声质问道:“发生何事?这个问题不该问我,应该问问你!芈氏,你今日意图何为?为何要派人杀我的侍女?”

极端愤怒之下连尊称都不带了。

芈氏毫无被冒犯的恼怒,更没有被人抓包的心虚,仍是众人熟悉的温柔如水,说出来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啊?原来她是妹妹的侍女啊,那真是误会一场。也怪她行迹鬼祟,这才被人误会是刺客。诸位妹妹也知道的,眼下国家风雨飘摇,王上身陷囹圄,黑暗中不知有多少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我也是担心歹人要伤害宫中幼子,不得不警惕。”

这个借口,三岁小孩儿都不信。

那名侍女是自小伺候妃嫔的家生子,之后提拔成一等侍女,当做陪嫁入了吴贤内宅。平日姐妹串门活动,她一直跟在她主人身边,一来二去都眼熟了。不仅是她,有头有脸有宠爱的妃嫔身边的大宫女都不可能被误认歹人!

这根本不是误杀,分明是谋杀!

芈氏这些年一直拿着内廷大权,熟悉宫内人员,怎么可能不认识妃嫔身边的大宫女?

这绝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芈氏,你说什么鬼话!”

这个回应显然不能让受害妃嫔满意。

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动作幅度太大弄乱了云鬓珠翠,怒火还在节节攀升:“我不过是让她去侧殿看看葚儿罢了,哪来的鬼鬼祟祟?你为何这么歹毒,当众下这般死手?还真是看错你了,当真是会叫的狗不咬人,不会叫的畜牲,一口咬下去就要夺人性命!”

平日是她看轻芈氏了。

哪怕吴贤为了面子上好看,将她安排在徐解府上镀层金,按了个徐氏远亲的孤女身份,芈氏也没太招人恨。一来,出身低微,一介舞姬;二来,芈氏胆小畏缩,软和得几乎没什么脾气,只会温柔小意;三来,芈氏也不是最受宠的女人,吴贤在芈氏这边的宠爱顶多就占两成,就这点儿她还经常劝说吴贤雨露均沾。

特别是吴贤建国之后,芈氏帮助王后打理内廷,吴贤每次来内廷休息都被她安排得妥妥当当,哪怕是最不得宠的妃嫔也能轮到。吴贤的子嗣也在这几年迎来了井喷式爆发。

内廷女子几乎人手一个或多个孩子。

芈氏大度又公正,无人不敬佩。

时间一长,再看不惯芈氏的人也要承认,芈氏这些年做得可比先王后称职。倒不是说先王后打压哪个女子,也不是说她谋害哪个孩子,而是芈氏比先王后更有人情味儿……若非芈氏没有足以撑腰傍身的家族力量,她基本就是吴贤立继后的唯一人选了。

承认归承认,骨子里还是看不起。

此次受害妃嫔便是其中之一。

瞧不起芈氏却又沾了她的光,两次有孕。

芈氏道:“你喝多了,醒醒酒吧。”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叫人一阵胆寒。

“芈氏——”

“服侍的人都没看到吗?你们娘子这会儿醉了!开始说胡话了!”芈氏将手中杯盏重重摁在桌案上,接触丝绒布帛发出闷响,“若是惊扰在座贵人,你们人命不够赔!”

“芈氏,你对葚儿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让众人的心都悬吊起来。

在座都不是没脑子的人,一看这个架势便猜到今日局面不是死一个侍女能打住,再想到侧殿那边静悄悄,带着孩子来赴宴的妃嫔吓得花容失色,脑中走马观灯一般掠过无数血腥画面,每一帧都是倒在血泊中的断肢残臂,还有长着她们孩子五官的稚童头颅!

芈氏:“葚儿很好,被乳母哄着睡了。”

她的嗓音依旧是温温柔柔的。

下一句话锋一转,吐出的字眼犹如毒蛇在众女后脊、脖颈爬行,爬到耳边吞吐蛇信:“不过,你要是还发酒疯,不肯醒醒酒,葚儿就不是喝点安神汤好眠一夜了。”

话外之意,也可能是好眠一辈子。

殿内,落针可闻。

距离殿门比较近的妃嫔发现窗外映出了诸多侍卫人影,远远超出守卫一座宫殿该有的规模。从人影来看,一个个擐甲执兵、披坚执锐,全副武装!这是一场鸿门宴!

“芈夫人,你这是作甚?”

座次距离芈氏最近的妃嫔开口。

芈氏道:“请众姐妹在殿中小聚一夜。”

说完,她笑着拍拍手。

下令乐师继续奏乐。

两名身材魁梧壮硕的武者侍卫也悄悄进来,一人一半将侍女尸体提走,挂下来的脏器在地上拖出污浊痕迹。几个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喉头痉挛,强烈的呕吐欲翻滚不息。

“小聚一夜?你是想造反血洗宫殿吗?”

“倒也不必一定要血洗。”芈氏仍旧温和无害地笑着,“诸位姐妹不知俗务,底下这些人清洗一座宫殿,要用百十缸水的。”

在座所有人的血放干了也不够清洗一回。

虽是一句玩笑话,却没人笑得出来。

芈氏,她真有血洗众人的决心。

窗上映出人影憧憧。

他们就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用饱含贪婪的眼睛直视她们的要害,随时伸出利爪将破开胸骨,掏出心脏撕开皮肉,大快朵颐。

被呛声的妃嫔先是斜睨芈氏一眼,突然起身爆发,抓起一只精致瓷盘摔碎,拿起最大最尖锐的碎片直指芈氏。一连串的动作也难掩她的贵气。她红唇微启,美眸噙满嘲讽,直视芈氏的双眼:“哈哈,勉强凑凑,让底下的人省着点用,还是够的。只是不知芈夫人有无胆量?敢不敢举刀屠尽在座吾等,又杀光王上血脉!芈氏,你敢吗?你有胆子吗?”

她的愤怒从胸臆彻底喷涌爆发!

“狐假虎威!”

“虚张声势!”

“芈氏,我赌你不敢!”

用脚指头想想芈氏也是没胆子的。

在座哪个跟外廷臣子没拐弯抹角的关系?

不是这家的女儿姊妹,就是那家的远房姻亲,再不行还是谁的义女、谁的义妹!

真杀光在场所有人,杀光她们生下来的孩子,与高国外廷完全决裂有什么区别?还想全身而退?不会真以为杀光非芈氏所出的吴贤子嗣,国主位置就能落到她儿子头上?

文武百官不承认的继承人算个屁!

他们甚至可以从根本否认芈氏子的血统,给芈氏安排几个情人,再让情人做伪证,只要所有人都说这些情人在芈氏舞姬时期就好上了,之后还一直藕断丝连,甚至给吴贤戴了绿帽,谁能证明芈氏子就是吴贤的种?

让吴贤从康国大营飞回来证明吗?

还是搞什么可笑的滴血验亲?

不,重要的不是真相!

重要的是,芈氏和她的儿子会死得很惨!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紧绷到临界点。

众人都在等待芈氏的反应。

孰料,她却只是笑。

笑声由轻到重,由小到大,甚至还有了几分癫狂放纵的味道,距离近的还能看到她眼梢滚动的点点晶莹。她这是眼泪都笑出来了。芈氏好半晌才止住,一边用帕子优雅点着眼角的水渍,一边忍着酸胀腮帮子道:“你赌我不敢?你知道什么叫赌吗?不是嘴巴一张,拿着一块尖锐碎片就算赌的。真正的赌徒上了赌桌,哪个不是将手脚抵押上去?”

在民间,这样的赌徒可太多了。

芈氏说完,在一片惊慌中拔出藏在桌案下的剑,一步步逼近对方,对方节节败退。

“上了赌桌就别想完好无缺下来!”看似纤弱的芈氏,此刻握剑却极其稳当,资历比较老的妃嫔不合时宜想起某个细节,芈氏当年是靠着一曲鼓上剑舞入了吴贤的眼,她握剑当然稳,“一条命而已,你真当是什么了不得的筹码?你怎知道我赌不起,输不起?”

不是狠不下心杀将人杀光,更不是畏死。

早在老四告诉她为了一个“崩”可以不惜性命,在二儿子告诉她可以理解四哥,在她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自己亲生骨肉的时候,她就什么都不在乎了。这些孩子是支撑她活过这些年的精神依靠,是她世界的全部。

精神支柱倒塌,她的世界就彻底崩裂了!

骨肉若亡,她活着有什么意思?

杀光这些人,自己明天就会被愤怒的群臣撕碎;不杀,她的儿子可以完成夙愿,但——这么做之后呢?他们母子几人能抵挡康国的铁骑?能阻拦高国灭亡的步伐?什么都不能!

最终的下场还是死。

结局在她儿子萌生野心的一刻就注定了!

区别只在于早晚!

所以——

芈氏看着在剑锋雪白的芙蓉面,笑盈盈,笑容如往常温柔似水:“你在抖啊?”

哐当!

妃嫔手中的瓷盘碎片落地,炸开三瓣。

芈氏垂眸乜了眼,又对峙几息才收回剑。

“乐师,继续奏乐!”

安静许久的宫殿再一次响起优雅乐曲。

只是,这次没有推杯换盏的热闹,有的只是人心惶惶和食不下咽,担心自己处境,忧心孩子的下落。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坐僵硬也只能忍着,特别是她们清晰感受到了地面时不时会晃动两下,金属碰撞夹杂着喊杀声,时而远,时而近,窗外映出几处火光……

她们认得出来,这是武者在交锋。

此地是内廷,打斗声音却能传进来。

众人清晰料到此刻发生了什么。

“是宫变,有叛军想夺宫!”

芈氏冷不丁开口,给出答案。

一个疑惑解开,另一个困惑萌生。

芈氏口中的叛军是谁?

膝下子嗣成年或接近成年的妃嫔绝望闭上眼,内心不断祈祷不是自己的孩子。她们并不责怪孩子这么干,而是担心他们碰上有备而来的芈氏,怕是没什么赢面,枉送性命。

这个答案很快有了结果。

快到收到消息的大臣赶过来被禁军拦下。

“诸位大人且安心,叛贼已经拿下!”

“叛贼是谁?”

禁军显然被人吩咐过:“是五公子。”

监国的五公子买通外廷各处守卫,却在进入内廷的时候被尽忠职守的人马拦下,双方展开了激烈冲突。众臣一听这话便知道五公子要干嘛,这是要抢先一步,在早朝之前将即将继位的小公子杀了啊!如此劲爆的宫廷秘闻,杀弟夺位连面皮都不要了。

大臣不放心问:“那五公子?”

禁军道:“已经被擒,内廷安好。”

五公子动手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其他有心思或者准备动手的兄弟都被震慑住了!

因为内廷没消息传出,他们便以为叛乱能这么快平息,绝对是他们老父亲吴贤留下的后手!老五打草惊蛇,再动手就是找死。

心中再不甘,也只能忍了。

忍着熬过这一夜。

|ω`)

今天刷题都合格,感觉科一能一把过了。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