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孔佑灵的危险之处,另一个孩子(求

一夜无言,姬明欢睡得还算安稳,没被隔壁房间的苏子麦恶意报复吵醒。

不出意料,第二天大清早睁开眼时,他看见的是一片银白色的天花板。

监控眼在黑暗中折射着银光,企鹅状的广播设备被他上次一巴掌拍的歪歪斜斜。

他眨了眨眼睛,心想自己的本体总算能自由行动了。

毕竟救世会已经把他安然送回基地,镇静剂的主要作用是防止孩子们在回来途中得知基地的位置,而现在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说实话,姬明欢本来想委托人调查一下泰晤士河上那艘货船的来头和去向。

但思来想去,不管靠谁调查这件事都会害他们被卷入其中,而且他们也不一定具备调查的能力。

不过有一群亡命之徒例外:白鸦旅团。

黑客有愧于夏平昼。毕竟在他的视角中,这次事件就是因他而起:如果他没有推荐夏平昼前往“伊甸园”地下酒吧,夏平昼就不会撞上后续的一系列事件。

而以黑客的能力,说不定还真能调查到那艘货船的去向,所以这也有可能会成为一个获得救世会线索的机会。

况且既然救世会已经盯上了幽灵火车团,那白鸦旅团被盯上也同样是一件在所难免的事情——夏平昼、绫濑折纸、开膛手杰克三人,都与救世会小队的人公开碰撞过。

届时黑客即使不想被卷进来,也不得不着手于救世会的调查。

不过由于“漆原琉璃”这个人的存在,姬明欢认为救世会是否会对白鸦旅团动手还不好说,毕竟团长“漆原理”和“漆原琉璃”之间的关系有待挖掘。

说不定漆原琉璃会保上白鸦旅团一手,然后无事发生。

但不管如何,现在能做的事情只有等待二号机醒来。可即使过了一个晚上,夏平昼的身体仍然没有康复的迹象,视野中依旧是一片昏暗蒙沉。这一觉不醒的尿性简直和周九鸦有的一比。

想必这会儿黑客应该在被大小姐和开膛手轮番训斥。这只电子宠物别的不说,抗压能力应该还是有的,不至于会被骂的连夜退出旅团。

想到这儿,姬明欢便不再赖床,而是在黑漆漆的监禁室内起身。

他靠着墙边摸索,摁下电路板上的按键,“啪”的一声打开灯光。

冷色灯光下,他摸起地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放了一集《恐怖残响》的碟子,菅野洋子的音乐响起,画面里,男主骑着摩托载着女主奔驰在夜晚的高架桥上。

姬明欢打了个哈欠,看了一会电视,然后端起放着洗漱用品的铁盘子,走进洗手间里拧开水龙头。

在哗啦哗啦的水声中,他一脸麻木地对着镜子洗脸刷牙。

脑海中掠过黑客的脸庞,姬明欢一边刷着牙一边想:“神童啊神童,要是你能帮我查出救世会基地的位置,我就让你当我一辈子的电子宠物好吧。”

他想:能当黑化小学生的电子宠物是你的荣幸,以后我还想让你记录我和孔佑灵的世界旅行呢,当然,到时候大小姐和大哥他们不知道会不会在……

过了一会儿,广播声终于在死寂的监禁室里响起:“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导师来访,迅速做好准备。”

姬明欢正好已经洗漱完了,他挪步走出洗手间,坐到桌前,从盘子里拿了一瓶牛奶和一个三明治吃了起来。

没过多久,入口处的金属大门轰隆隆地敞开。

身披白大褂的男人裹挟着一阵消毒水的气味走来,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而后不紧不慢地坐到了姬明欢的对面。

“初次执行任务,感觉怎么样?”导师双手十指并拢,微笑着问。

姬明欢托着下巴,“感觉……伦敦还挺漂亮的。”

“还有呢?”

“还有啊,就是很想打爆你们所有人的狗头,如果当时有一个按键能毁灭世界,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

“抱歉,这次是我们没想到会出这么多问题。”导师歉意地笑,“按理来说红路灯仅仅只是一个二阶驱魔人,以你们的能力,应该只需要一小会儿就能把他们解决。”

“那些人都是谁啊,为什么我们会碰上他们?”

“一边是‘白鸦旅团’,一个无恶不作的强盗组织,经过我们的调查,他们貌似只是恰好在伦敦旅行,碰上了红路灯;另一边则是‘幽灵火车团’,来自于驱魔人协会的一支小队。”

说到这里,导师抬手扶了扶眼镜,“而这支驱魔人小队,我已经派人警告过他们了。”

“为什么要警告他们?”姬明欢问。

“因为他们不仅妨碍了我们的工作,还威胁了你们的人身安全。”导师拿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茶水,“别担心,我们的警告很温和。”

你口中的温和,是指让人把林正拳打个半死么?姬明欢在心里吐槽。

“那红路灯怎么办?”他问。

“听说幽灵火车团的人杀死了他。”导师低声说,“可能是他们带走红路灯之后,红路灯在路上突然二次暴动……为了自保,他们只好选择将他杀死。”

“挺好的,这样就不用担心红路灯出卖我们救世会的秘密了。”姬明欢点点头,“不过这支火车团的人真是特么的罪大恶极啊,下次最好把我们派出去暴打他们一顿,为社会做出贡献。”

“会有那一天的。”导师微笑,“但他们只是小角色而已,还不用着急。”

“话说那个漆原琉璃,她是什么来头?”

“她啊……”导师想了想,“她出生于日本的贫民窟,在她就快饿死的时候,我们找到了她,给了她一个立身之地。”导师笑笑,“漆原琉璃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孩子,从她年幼时就展示出了超凡脱俗的天赋。”

“毕竟你们也就只会关注具备天灾级潜力的孩子吧。”

“的确……所以后来,漆原琉璃还顺利加入了虹翼。”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抬起头来,当即抓住这个字眼追问道:

“虹翼?”

导师点点头:“是的,漆原琉璃在日本黑道家族的引荐下,实力被官方认可,从而加入虹翼,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姬明欢感喟地说:“这么说来,就连虹翼里都有我们救世会的人啊,排面真大。”

“没错,而且不止她一个。”

“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意义自然是为了维护每一个组织的平衡,保证这个世界的秩序正常运行,防范于未然。”导师顿了顿,“一旦虹翼内部出现‘变质’的趋势,我们安排的人就会及时出手,尽可能帮助这个组织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这么厉害啊……”

姬明欢一边轻声呢喃着一边低垂下脑袋,手指轻敲桌面。

其实他心里还挺担心的,八月一日,那一天三号机体亚古巴鲁和西泽尔一起逃亡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救世会的人把他们带走,那场面就有点儿幽默了。

光就奇闻使的天赋来讲,三王子西泽尔的确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配得上“怪物”二字,只是手头还缺少了一枚神话级奇闻罢了。

救世会如果对西泽尔动手,那姬明欢也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

于是他开口问:“那湖猎和奇闻使那边呢?”

导师沉默了一会儿:“湖猎是一个特殊的组织,采取的是家族世袭的制度,所以很遗憾,我们的势力未能渗透入其中,也就无法从中起到维护平衡的作用。”

他叹口气,“客观来说,湖猎的存在很危险,但至少直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什么大问题。如果哪一天湖猎的成员逾越了那一条线,打破了超人种的生态平衡,那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姬明欢抬头看了一眼导师的表情,而后收回目光。

他心想:这么说来,湖猎的确有可能还没被救世会渗透,我建议柯祁芮她们在近期里投靠湖猎的人,果然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导师想了想:“而奇闻使那边也一样,鲸中箱庭是一个封闭式社会的结构,外人想要混进去很难。”

“天呐,导师大人……我突然觉得我们救世会好伟大。”姬明欢掐指一算,“简直忙得要死耶,什么驱魔人、奇闻使、异能者全都得管,保护世界和平却深藏功与名,这么一想集体荣誉感都快哐哐哐飙出来了。”

说到这儿,他抬起头白了导师一眼:“你是不是想从我嘴里听见这句话?”

导师只是回之一笑:“等你长大以后,就会明白我们的用心良苦了。”

姬明欢不以为然,转移话题:“我有一个问题,出去执行的任务,往我身上打异能抑制剂就算了,为什么要往那一头白毛笨蛋企鹅的身上打抑制剂?”

导师沉默了一会:“因为笨蛋企鹅的异能同样很危险……”

“危险在哪?”

“我这么说好了,如果孔佑灵想要的话,她可以在一瞬间把其他几个小孩杀死,稍微好一点的情况,也至少是让现场高度失控。”

“有这么夸张?”姬明欢歪了歪头,“你不会是在唬我吧?”

“没错,这就是精神系异能的可怕之处。”导师说,“全世界的精神系异能者加起来不超过五位。而她在这当中是佼佼者,危险程度仅次于神话级奇闻碎片。”

姬明欢沉默了一会。

他心想:的确,导师就是一名精神系异能者,他这么说一定基于对精神异能的高度理解。

红路灯就是导师的异能受害者,他的“本我”被导师操控、下令,所以才会在两年内陷入癫狂的、无法自已的状态,肆意屠戮无辜的驱魔人,最后落得一个脑死亡的境地。

而从目前看来,孔佑灵的异能甚至比导师还要高上一级。

她仅仅初步开发异能,就已经可以直接进入他人的精神世界最里层。

但导师做不到。根据姬明欢前几次的观察,导师必须跨越好几层精神世界,才能接触到他人的“本我”。

只要掌控了他人的“本我”,就可以让他们像红路灯一样为他所用,甚至进入脑死亡状态,而对于孔佑灵来说,他人的“本我”简直就是随手就可以触碰到的事物,就和空气一样。

这么看来,孔佑灵的能力危险度也是有迹可循。

怪不得外出执行任务时,打在她身上的异能抑制剂也一分未减,救世会这么做是担心孔佑灵会让其他孩子暴走失控……

尤其是孙长空,齐天大圣一旦闹起来,除非出动虹翼,否则伦敦没人能拦得住祂。

想到这儿,姬明欢沉默了片刻,开口问:“你们打算把孔佑灵也培养成‘维护平衡’的工具么?就像漆原琉璃那样。”

“不。”导师摇摇头,“她太危险,就和你一样。”

“那我们以后会怎么样?”姬明欢低声说,“一辈子都只能待在这里咯?”

“我们会找到方法的。”导师拧动保温杯的盖子,“找到……让你们光明正大在世界上生存的方法。”

姬明欢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那我还真的应该好好期待一下了。”

“嗯,过两天我跟你聊一聊,这里另一个神话级奇闻的孩子吧。”

“和孙长空一个级别么?”

“不,他比孙长空更危险。”

“养这么多怪物在这里,你们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怕翻车么?万一哪天你们维持不住场面了,孩子们齐齐失控,那这个收容中心岂不是直接化身异形卵巢了?”

“你说孙长空是怪物,她可是会伤心的。”导师缓缓地说,“她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内心很敏感的,只是为了不受伤,才让自己装得迟钝又笨拙。”

他顿了顿:“她……还挺喜欢你的。”

姬明欢沉默了。

“这几天我找孙长空聊天的时候,她总是把‘姬明欢’这个名字挂在嘴边,总会在不经意间向我问到你的事……”

姬明欢打断他:“你真卑鄙,别想利用别人把我拴在这里。”

“谁知道呢,你把我们想的太坏了,对其他孩子的戒备心也太重了,适当对他们敞开心扉会比较好。”导师说,“今晚就到这里吧,早点休息。”

姬明欢沉默一会:“等等,你先告诉我另一个神话级的性别,别到时又让我吓一跳。”

“他是男的。”导师揶揄道,“怎么,你担心又有一个小女孩对你一见钟情?”

“假如他的神话奇闻是‘宙斯’的话,那对我一见钟情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姬明欢咋舌,“毕竟物以类聚。”

导师愣了一下,而后摇头笑了笑,拿起保温杯起身,挪步走出了监禁室。

姬明欢托着腮,抬起头默默地望着他的背影离去,白大褂的下摆扫过门槛,金属大门缓缓闭合而上。灯光熄灭了。

“可不能对这里的小孩产生同情啊……”他想,“导师已经利用精神系异能,潜移默化地催眠了他们许多年了,事到如今已经形成了一种精神上的烙印。”

“除非孔佑灵能帮他们解除脑控,否则他们大概率都会成为我的敌人吧。”

沉思了一会儿,姬明欢自椅子上起身,躺到了床上,静静地看着黑暗中闪烁的电视屏幕,而后缓缓闭上了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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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0章 “背叛者,不死不休”(求月票)

“那么,该规划一下今天的行程了。”

“亚古巴鲁要和西泽尔一起去见王庭队的人,还有……黑蛹得和幕泷见一面。”

“夏平昼如果醒了,得和黑客追问一下相关调查的事情,顺便消除开膛手的怀疑。”

黑魆魆的监禁室中,姬明欢一边想着一边闭上眼睛,将意识同步至三号机体。

世界的另一角,小鲨鱼从水晶球中睁开眼,抬起脑袋,望向卧室的窗外。

天边一抹酡红,血一般的暮色流动在飞翔的鱼群上,透过窗户洒了进来照在亚古巴鲁的脸上。

在这么一个没有早晨和正午的世界,就好像春夏秋冬里只有秋和冬,难免会让人感到一丝压抑和寂寥。

不过就好像蚍蜉不知朝暮、夏蝉不知春秋,对于从未见识过外界的国民来讲,他们自然感受不到有什么令人不适的地方。

“就让鲨鲨我来解放你们,去外面见见真正的蓝天白云吧,孩子们。”

亚古巴鲁点了点脑袋,口水不自觉流了出来。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眼,望见头顶的鲸鱼肚皮和飞动的鱼群,它都会觉得食欲大开精神满满,事业心熊熊燃烧,简直比一杯黑咖啡还带劲,也不知道是不是种族基因的影响。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该起床了,亚古巴鲁。”西泽尔一边整理衣领,一边抬起手指,轻轻扣动水晶球,“今天要去和王庭队的人见一面,李清平在外边等我们。”

“先让他交今天的朋友费。”亚古巴鲁冷哼一声,“不然鲨鲨不走。”

“别撒娇了,亚古巴鲁。”西泽尔微笑,“我们先去见一见王庭队的人,回头我和李清平去仓库领一些碎片给你。”

“你真打算带我去?”亚古巴鲁说,“容易引起王庭队的怀疑哦。”

“李清平说带着你好一点,万一他们直接动手呢,虽然可能性很小。”

西泽尔打好领结,穿上象征着王族权力的华贵长袍,白色的发丝在风中摇曳。

他阖上眼睛,戴上冠冕,随后缓缓从阴影下抬眼,面无表情地看向镜中的自己。

西泽尔抱起水晶球,转身离开了浮空城堡。

挪步走进院子,可以看见靠在枫树下闭目养神的李清平,他在箱庭内从来都是散着头发,不像在外头还会扎着一个翘辫。

听见这阵脚步声,李清平缓缓睁开双眼,在翻旋着坠落的枫叶之中起身。

他扭过头来,对着西泽尔问:“三王子殿下,要动身了么?”

西泽尔点头:“对……去见他们一面。”

“那我们走吧。”李清平微微颔首,顺便看了一眼水晶球里的小鲨鱼。

“朋友费。”

鲨鱼伸出鱼鳍。

“保护费。”

李清平伸出手。

“杂鱼。”

鲨鱼收回鱼鳍。

“绿茶。”

李清平收回手。

一人一鲨犟嘴的期间,西泽尔唤出奇闻图录,捏碎了手中的“圣诞雪橇”,橙色的光纹在半空中一闪而逝。

伴着一道悠长的啼鸣声在上空响起,两条麋鹿拖动雪橇从世界的彼端飞来,奔驰在澄澈如水洗的天空中。

李清平登上赤红色的雪橇,抬手挠了挠脸颊,总感觉有一种保镖让雇主开车载自己的违和感,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不多时,圣诞雪橇便停在了一座浮空岛屿上方,掀起一片纷纷扬扬的落雪,像是带来一场忽如其来而又转瞬即逝的冬季。

放眼望去,岛上是王庭队专用的宫殿。作为王族的顶尖护卫队,王庭队的待遇自然非同凡响,从这座装裱豪华、大气磅礴的殿堂便能窥得冰山一角。

巨大的穹顶上铭刻着一条条赭红色的水晶鱼纹,鱼纹的数量代表着王庭队自诞生之初以来的年代。

岛屿边缘,两头麋鹿耷拉脑袋,低垂眼眸,等待着主人下车。

西泽尔抱着水晶球下了雪橇,随手摸了摸麋鹿的犄角和毛茸茸的脑袋,而后挪步走向前方的那座殿堂。

这个点儿,王庭队的六人应该正聚集在礼堂,准备一块儿吃早餐。

而李清平则是一个例外,他从来没有睡在这座华贵的宫殿中,更是从来没和其他成员一起吃过早餐。

像是一头乌鸦立于鸽群之中,漆黑的色泽突兀得仿若一把利剑刺入眼帘。

到了该进食的时间,李清平更倾向于回到箱庭的陆地,让不死鸟为他挑一座海岛,随缘找一座热闹的小餐馆坐下,一边品尝海岛上的特产,一边陪着当地的居民聊聊心。

因此他在国民心中形象不错。

了解他性情的人,只把他当作岛上的普通来客,该怎么招待就怎么招待,但也仍然有人把他当作贵族敬而远之,见到便屈膝下跪。

当然,李清平最想念的还是黎京的早餐,他尤其喜欢糯米包和黑芝麻豆浆。

还在外边上学时,每一个清晨他都会和顾文裕两人在上学路上找一家早餐店坐下。一般都是他请客,因为他的人设是富二代。

不过偶尔顾文裕的哥哥起得来的话,会为他们一家子准备早餐,顾文裕都是吃完饭再出门,那时李清平就只能一个人坐在店内吃吃喝喝,顾文裕在旁边玩着手机,一边催促着:

“你这头猪能不能吃快一点?”

李清平心里倒是羡慕过顾文裕的家庭。

毕竟他是一个孤儿。顾文裕每次问到他的家庭状况,李清平只能遮遮掩掩说一些“暴发户”“石油大王”之类的东西扯扯淡,然后不留痕迹地转移话题。

这么多年下来,因为顾文裕怕生,所以也从没提过去李清平家里一趟。

如果顾文裕哪怕提过一次,李清平估计会懒得继续撒谎,带他去自己平时住的小破公寓看一眼,但他没有。

反倒是李清平去过他家一两次。

说起来……李清平总觉得顾文裕的哥哥不太简单,但说不出古怪在哪里。只是直觉告诉他,那个看似和煦的青年绝非外表那么简单。

“你在发什么呆?”小鲨鱼问,“有空发呆,不如给鲨鲨赚朋友费。”

李清平用余光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

他陪着西泽尔一同步入宫殿,穿过地上铺着红毯、墙上装裱着油画的过廊,而后李清平向前推开礼堂的大门。

门后俨然是王庭队的六人,露丝、莱恩、路易斯、九鬼溯夜、柯奥洁娜、狄热杰。

坐在最深处的露丝抬起眼来,一头海蓝色长发淌着昏红的余晖。

她的瞳孔中含着怒意,似乎是在想谁这么不礼貌,在他们的进餐时间时一声招呼不打便闯了进来。

首先入目的是一身黑西装的李清平,他的怀中捧着一个水晶球,水晶球里是一头诺贝鲨,随后一个身披王袍,头戴冠冕的白发少年缓缓走了进来。

他低垂眼帘,素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庭队的六人皆是微微一怔,似乎没人能料想到这位意外来客。

“喂喂……三王子殿下这时候来?什么情况?”路易斯扶了扶眼镜,挠了挠一头棕毛对身旁的柯奥洁娜说。

“谁知道呢?”柯奥洁娜打了一个呵欠,半趴在桌上,头顶扎着的两个发团格外醒目。

寂静的礼堂中,西泽尔的脚步声格外清亮。

片刻之后,他停了下来,在长条形的餐桌边上拉了一把椅子,不急不缓地坐下,正对着王庭队队长“露丝”的坐席。

随后缓缓抬起眼来,沉默不语地对上了露丝的目光。

露丝第一个带头,从座椅上站起身来。

按照王族的规定,在礼堂内即使见到国王也不需单膝下跪,只需要站起身来微微躬身即可,否则那副场面未免太过可笑。

王庭队的其他五人纷纷起身,他们将手放在长袍的王庭队勋章上,一同对着西泽尔颔首鞠躬,齐声说道:

“恭迎三王子殿下的到来。”

西泽尔青色的眼瞳一一扫过众人,李清平默默走了过来,抱着水晶球在他身旁候命。

“礼节就不必了,”他说,“我只是来陪你们吃一顿饭而已……以前父王都不让我离开城堡,现在难得有机会,所以我想和你们认识一下。”

“殿下真有闲情雅致。”露丝坐了下来,抬头对上西泽尔的目光。

西泽尔微微后仰,身体抵在椅背上,“露丝小姐,我听说你才二十岁,就已经成为了王庭队的队长,这真的很不容易。”

“殿下过奖了。”露丝轻声说。

“莱恩先生,我在斗兽场对您的表现印象深刻。”西泽尔扭头,看向络腮胡子的长发男人,“想要被石中剑认可是一件难事,它的共鸣难度远高于其他的奇闻碎片。”

莱恩微微颔首,低垂深邃的双目。

西泽尔从他脸上移开目光,看向留着寸头的那一个亚洲面孔:

“九鬼溯夜先生,作为一个外来者,而非先天生于鲸庭的人,你能被选中并成为王庭队的一员,这其中的艰难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九鬼溯夜一愣,而后恭敬地向他点头。

“路易斯,柯奥洁娜,狄热杰……我记得你们所有人的名字,也清楚你们所有人的经历,知道你们为了成为王庭队的一员,付出了多少心血的努力。”西泽尔说,“我这次来……是为了圆一圆自己小时候的心愿。

他顿了顿:“那时的我十分憧憬你们,看见哥哥们能和你们在一起,总是很羡慕、很羡慕,但我每次都只能一个人坐在窗台上远远地望着你们。可现在不一样了,即使哪天突然病死,我也不能允许自己继续当一头笼中鸟。”

一片沉默中,西泽尔抬起头来:“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你们认为呢?”

露丝沉默着。

路易斯主动开口说:“怎么会……我们只是护卫而已,怎么能和殿下成为朋友?”

“护卫……”西泽尔低低地笑了,“你们真的把自己当成我的护卫么?”

他突然抬起头来,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那么……如果我的母亲,亦或者我的兄长让你们杀了我,作为你们口中的护卫,你们会对我拔刀相向么?”

话音落下,除了李清平以外,在场众人皆是噤声。

“我发自内心地信任你们,同时不希望我年幼时所憧憬的那些高洁的身影,一个接着一个在脑海中消失得荡然无存,”西泽尔说,“所以,有一句话必须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背叛我的人……我们不死不休。”

说完,白发少年自冠冕的阴影下抬眼,青色的瞳孔漠然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孔,将他们此刻的神情记入脑中。

这一刻他的神情愤懑而阴郁,那不是该出现在一个少年,亦或者养尊处优的王族上的神情,反而像是深山野兽。

在一片死寂中,西泽尔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转头走向礼堂的出口。

李清平见状,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王庭队的六人,而后单手提起桌上的水晶球,缓缓转身,跟随在西泽尔的身后。

二人步调一致,缓步走出殿堂,身影被血一般的暮光笼罩。

在他们身后,王庭队的六人沉默地凝望着西泽尔和李清平的背影。

“这就是我们家的黑化小学生啊。”

水晶球中的小鲨鱼扭头,看了一眼西泽尔面无表情的侧脸,又侧过脑袋,贴在玻璃上对身后的六人扭动屁股和尾巴。

它露出一排小尖牙,冲着他们做了一个鬼脸,“你们王庭队有这样的黑化小学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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