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4.第527章 “惠比特犬”

第527章 “惠比特犬”

在索姆河战役的舆论方面,夏尔没有过多干涉。

夏尔认为没必要干涉,有些东西是瞒不住的,索姆河战役就是其中之一。

知道这场战役的人太多了,在战场上阵亡的人太多了,负伤幸存的人太多了。

如果想把这件事捂住,要做的不是把所有知情的人都干掉,而是要把那些倒在战场上的人复活。

……

德国《柏林日报》大篇幅报道了这几天的战况:

“敌人简直疯了,他们不要命的朝我军枪口和阵地发起冲锋,不计生死。”

“只一天时间,我们至少打死打伤了他们十万人,十万人!”

“这样下去,他们所有的士兵都将死在我们的枪下,这难道不是将胜利拱手送到我们面前?”

德国人在战争的大方向上总能把握住本质,他们很不理解协约国这种激进的做法。

更让他们难以理解的是,这分明是在送死,却一天、两天、三天……持续发起毫无意义的进攻。

……

德国的报纸和舆论不重要,因为她是敌对国家,她所有的说法都可以被宣传为“为了扰乱军心民心而发布的虚假信息”。

然而几天后,阵亡通知书就像雪片一样飞往千家万户,英法都有。

法兰西家庭似乎已习惯了,他们甚至不确定亲人是在凡尔登还是在索姆河阵亡。

但英国,他们却很确定这是索姆河战役,因为目前英国军队只在这一个地方作战。

很自然的,人们就会有这样的疑惑:

“不是说我们正在索姆河取得胜利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阵亡?”

“而且还在几天内,周围许多人都收到了,也就是说他们全是这几天阵亡的!”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

如果只是平民阶层,最终有可能不了了之,因为没人会去统计大概有多少伤亡。

但这其中还有不少贵族子弟,伊顿公学奔赴战场的学生们伤亡率居然高达40%以上。

(上图为伊顿公学,它于1440年创办,一战时为贵族学校,学生绝大多数是贵族。)

欧洲贵族阶层往往沾亲带故,即便没有亲戚彼此之间也是频繁往来的好友,哪怕是敌国贵族。

于是,当黑格还在前线试图以“军事机密”为由捂住一切时,却不知道国内上议院已群情激愤:

“他们隐瞒了真实情况,事实是我们的进攻毫无进展,我们的士兵正倒在冲锋的阵地上,不计其数!”

“还有我们的孩子,我有理由相信这是针对我们的一次清洗。”

“是的,许多贵族因此失去了继承人,他们可能有意命令贵族子弟冲在第一线!”

……

风向被带歪了,甚至有可能引发国内贵族与军方的分裂。

最终是基钦纳紧急赶回英国向他们解释才渐渐平息。

但消息还是慢慢流向法兰西。

法兰西各大媒体接二连三的发出质疑:

“他们如果正在取得胜利,为什么这么多天过去却始终没有发出捷报?”

“比如攻下了哪座城镇,哪个高地。”

“往常,他们只要有一点胜利就会大肆宣传,现在却什么都没有,这很不正常!”

……

索姆河以北,英军指挥部,黑格正焦头烂额的盯着眼前的地图,还有一张张飞到面前的伤亡报告。

几天来,他已经把手中的二十几个师轮番派上去打了一遍,三个骑兵师也死伤惨重,却根本冲不动敌军阵地。

德国人用机枪组成的防线就像钢铁一般,坚硬得让人无法想像。

阵地上被士兵和战马的尸体铺满,已经开始腐烂发臭,却根本无法清理。

黑格原本还希望能像以前一样,摇着白旗告诉对面的德国人暂时停战,以便双方清理一下尸体。

但德国人却用喇叭高声回应:

“抱歉,不是我们不愿意,我们也受不了这种臭味。”

“但我们必须纠正一点:只有你们的尸体,没有我们的。”

“另外,我们在阵地上埋设了地雷,连我们都不确定它们在哪。如果你们不担心这个的话,我们没有意见!”

黑格一时无语。

地雷?

夏尔发明出来用在凡尔登防守的地雷?

被德国人用在索姆河战役中?

我就说了,夏尔根本就不应该发明那些东西,他就没想过这些发明同时也会被敌人用来对付我们吗!

就应该让战争保持在步兵和骑兵冲锋的状态上,他搞砸了一切!

这时参谋将一封电报送到黑格面前,是基钦纳发来的。

“他们已经知道了。”字里行间透着无力。

黑格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叹了一口气,回电:

“几天,只要几天时间,我们就能取得胜利。到时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没有什么是胜利抹不平的,到时黑格就能胸有成竹的告诉他们:所有人的牺牲都是值得的,我们把握住战争的命脉。他们是群可敬的人,我们永远铭记他们的付出和贡献!

只需几句话,就能让人们忘掉这些可怕的伤亡数字。

然而,基钦纳却不认为黑格能做到。

“你确定?”基钦纳的回电很简单。

“是的。”黑格很肯定的回答:“德国人正在崩溃中,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我们不能放弃!”

其实黑格心里也没底,他更期待奇迹出现。

“算了吧,道格拉斯。”基钦纳说:“我们有坦克,我认为你应该把它们用上。”

英军的确有坦克,他们从夏尔的坦克中获得灵感,生产出属于自己的“惠比特犬”坦克。

(上图为“惠比特犬”坦克,英国1917年研发,没有旋转炮塔,但四面有机枪没有射击死角)

黑格犹豫了一会儿。

用了坦克就承认自己的理论是错的,即便取胜也无法打败夏尔。

这时基钦纳又发来一封电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胜利,道格拉斯。否则,我们所有人都要为此负责!”

话虽轻,语气却很重,“负责”的意思就是被踢下台。

黑格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与夏尔的攀比以及面子问题都不重要。

何况,那还是英国人自己的坦克,不是夏尔的!

然而,坦克真的能拯救这场战争吗?

对于一战时期英国贵族参战网上有所谓“骑士精神”、“贵族救国”的说法,这并不准确,欧洲国家的传统是贵族垄断了教育权和战争权,几十、几百名骑士就组成一个国家盘剥数十万没有受教育没有武器不懂如何作战的农民。

在英国贵族眼里,战争的另一个意思就是权力和荣华富贵,只有积极参与战争才有可能占据国家高层决定下层平民的命运。

而火枪的出现,使一个没有受教育的平民也能轻松击毙一个受过良好教育且装备精良的贵族骑士,这终究了贵族统治的模式。

一战时,算是贵族试图东山再起的最后一次挣扎。

(本章完)

535.第528章 没有任何尊严

第528章 没有任何尊严

晨雾弥漫,云寒似水。

索姆河这片昔日宁静的原野此时已变成了一片焦土,风中带着硝烟和尸臭,阳光透过薄雾,折射成光点洒在无人区的尸体上,惊走了正在尸堆中大快朵颐争抢嘶咬的地鼠。

英军的进攻和炮轰在这天夜里总算消停了几小时,但敌我双方都没有彻底放松下来,所有人都知道短暂的休整只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进攻。

“打起精神来。”德第21步兵团团长拉尔夫上校对昏昏欲睡的部下大喊。

他抱怨着:“这群兔嵬子,别以为英国人就这样轻易放过我们了。”

“上校。”有人回应:“难道不是他们不放过自己吗?”

士兵们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他们都没想到英国人会发起这种自杀似的冲锋。

拉尔夫面无表情的回怼:

“你们也发觉这一点了?所以,想当然的以为英国人会傻到一直这么干?”

“这是战争,先生们。为了活下去并取得胜利,他们必须做出改变!”

拉尔夫朝对面扬了扬头:

“这就是对面如此安静的原因。”

“所以,你们应该提高警惕并做好战斗准备。”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会对敌人嗤之以鼻。”

“否则,他们就会给你们一个狠狠的教训,而且没有重来的机会,因为你们已经死了!”

这些家伙,他们不知道用同理心站在敌人的角度思考。

被拉尔夫上校这么一提醒,士兵们脸上露出慎重之色,默默的检查自己的装备做战斗准备,还有人小声议论:

“你猜,英国人下一次会怎么进攻?”

“谁知道呢!”

“或许,他们会把夏尔的部队调过来。”

……

这话瞬间把德军士兵吓了一跳,正忙碌的他们不约而同的停下手中的动作,惊恐的面面相觑。

他们早该把夏尔的部队调来了,夏尔总是有办法在战场上获得胜利,而这就意味着德军的失败和死亡。

忽然,对面响起了“隆隆”的马达声。

拉尔夫上校仔细一听,扭头高声下令:“是坦克,他们把坦克派上来了。准备K弹!”

一阵紧张的“咔咔”声,德军士兵们慌忙拉着枪栓将步枪内的子弹退出,再从弹袋中取出K弹装上。

机枪弹药手也准备好K弹弹链。

但他们依旧脸色煞白,所有人都以为是夏尔的部队上来了,而K弹对夏尔的坦克不会有用。

不等他们做好准备,只听“隆”的一声,一辆辆坦克从掩体里猛地窜出,履带“嘎啦嘎啦”响,碾在无人区的尸体上爆出一道道暗红色的血液,恶臭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这时德军士兵们反而松了一口气,有人甚至发出欢呼:“那不是夏尔的坦克!”

……

上来的是英军的“惠比特犬”坦克。

指挥这支部队的是伯纳德.劳.蒙蒂上尉,第四集团军第五步兵旅旅长。

(上图为1915年时的伯纳德.劳.蒙蒂(别名),牧师的儿子,贵族军官。英军战时晋升制度颇为混乱,许多军官在战斗中已任很重要的军职,军衔却一直未能晋升,蒙蒂的军衔在战后才逐步晋升。个人认为是官僚主义作风严重,晋升军衔需要因内一套繁杂的手续审批,而前线战斗死人的速度却太快,两者严重不协调。)

蒙蒂有些手忙脚乱的,他从未指挥过坦克,他甚至直到昨晚才知道英国有坦克。

这没什么,蒙蒂安慰自己,不只是自己,所有英国军官都没指挥过坦克。

他想借鉴夏尔指挥装甲部队的战术。

然而,黑格一直以来都不屑于使用坦克,这使有关这方面的资料几乎是一片空白。

无奈,蒙蒂只能自己给坦克下了定义:它是掩护步兵前进的,只要能让步兵冲进敌人战壕就算成功了!

这为他的失败埋下了伏笔。

敌人的战壕有很多道,突破一道战壕还有第二道、第三道,坦克如果只抵达第一道战壕就止步不前,步兵能占领的仅仅只是德军用来机动以及让法军炮轰的“前沿战壕”。

因此,坦克必须能越壕,不管通过什么手段,就算在步兵的帮助下越壕也是正确的进攻方向。

另外,蒙蒂还应该充分了解坦克有哪些优点和缺点,这样才能扬长避短。

而蒙蒂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简单的把坦克当作一面盾牌及可移动的机枪堡掩护士兵前进。

……

战场上,最让蒙蒂无法忍受的不是敌人方向打来的子弹,而是空气中的恶臭以及脚下被坦克履带压出的碎肉及鲜血搅成的烂泥。

更让人无语的是,跟在坦克后的他还要忍受履带转动往后扬起的尸块。

蒙蒂差点连昨天吃的面包都吐了出来。

的确有士兵处于这种状态,他们不顾一切的疯狂呕吐着,只可惜他们所处之处已没有净土,哪怕只是一点。

部分士兵失去了理智,他们疯了似的越过坦克朝敌人冲锋,一边冲一边高喊着举着步枪射击,虽然他们根本没看到目标。

几发子弹终结了他们的生命。

蒙蒂相信,他们是有意这么做的,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注意!”或许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恐惧,蒙蒂举起转轮手枪昂头催促着士兵:“跟上坦克,保持队形!”

在他的命令下士兵们似乎好了些,但依旧一边前进一边干呕。

蒙蒂原本能忍住。

但他注意到坦克履带下传来“噼噼啪啪”类似干柴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它们与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的“铿铿”声有显著区别。

下一秒,蒙蒂意识到那是坦克压断人体骨骼的响声。

恰好一团血肉模糊带着腥臭的东西在履带的惯性下甩到他脸上,蒙蒂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口呕吐物像喷泉似的急涌而出。

然而,他依旧保持着镇定,脚下紧跟坦克前进。

必须这么做,他在心里不停的告诉自己。

否则,他就会像地上的尸体一样,成为下一批被坦克碾压的东西,没有任何尊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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