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6.第1847章 幕后黑手

叶春秋冷然地盯着杨一清,朝他勾唇冷笑道:“是吗?杨公?”

杨一清随即道:“正是,太子年幼,宜……”

只是还不等杨一清把话说完,叶春秋就打断道:“很好,杨公所言不差!叶某人也深以为然,谁是天子,关系重大,决不可有任何的才差池。”

叶春秋突然这么一说,却是令人诧异不已。

而叶春秋则是接着道:“既然要择选出新君,既然是事关重大,那么我有一个提议,不如诸公们好生在这里,一齐讨论出一个新君来,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瞧这叶春秋的语气,倒是颇有些退让的意思,大家再讨论讨论?

可这……不太像是叶春秋的风格啊。

这家伙不怎么用套路出牌,顿时使杨一清之前预想的方案,全然没了用武之地。

叶春秋道:“不知杨公以为,宗室诸子弟之中,谁最合适?”

杨一清知道,此前他已经说出了一个明确支持的对象,此时若是避讳,反而显得自己没有底气,反正该说的,也都说了,自然也不缺对叶春秋再说一遍:“兴王世子。”

叶春秋笑了,道:“兴王世子的年纪倒是恰好,为人还算是忠厚,杨公有这样的想法,倒也无可厚非。”

大家听他说出这番话,就更加惊异了,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都一副看不懂的神色。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叶春秋也想要从龙?

不对啊,他乃是太子殿下的亚父,何况,还和兴王世子不太对付,这不是谁都知道的事吗?

就是大家深感疑惑不解之时,叶春秋接着道:“那么,何不这就请兴王父子二人入宫,商讨这件事呢?我们在这里议了再多,这兴王父子不在,也是无济于事,这未来的天子的人选,总该先问一问人家是否愿意才对,杨公,我说的对吗?”

说罢,叶春秋已朝张太后行礼道:“恳请母后即刻请兴王父子入宫,商讨大事。”

呼……

一下子,所有人都明白了。

是啊,兴王父子都躲在幕后,还奢谈什么克继大统呢?

现在这父子就在京师里,就应该将他们请来才是,若是不请来,现在讨论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许多人却发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兴王父子敢来吗?

叶春秋的本身无疑就是很令人忌惮的,现在叶春秋就在这里,请他们入宫,这父子二人,岂会没有顾虑?

张太后方才也是不解,此时也醒悟过来了,便道:“不错,来人,请兴王父子入宫见驾。”

杨一清既然提议是兴王世子,那么想来这些人的背后就有朱祐杬和朱厚熜,这两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幕后黑手。

他们在幕后操纵,是这场阴谋之中最核心的人物。

而只要这二人入了宫,至少暂时来说,在这太和殿里,就算是暂时稳住了局势。

众人一想,什么都明白了。

听了太后的懿旨,自然有人匆匆地往鸿胪寺去请人了。

张太后吩咐完,随即道:“来人,给鲁王殿下赐坐。”

有人搬了座椅来,叶春秋倒也不含糊,径直坐下,叶春秋坐稳,却是将剑解了下来,横在自己的膝间。

杨一清心里开始忧心起来,忍不住道:“今日时候不早了,不如明日再召行兴王父子入宫,再议此事。”

“不成。”叶春秋正色道:“既然杨公已经说了,国不可一日无君,事情紧急,怎么还可以等闲视之呢?要定,就一次性将事情定下来,也省得天下人见疑,你们说是也不是?”

叶春秋说的没有错,当初是杨一清这些人急着要早正君位的,既然如此,这场廷议,自然不能半途而废。

对上叶春秋这么个主儿,杨一清也是无可奈何,他咬了咬牙,只得站稳了,朝着叶春秋瞥了一眼,道:“鲁王说的是。”

同时,他的目光,还是很忌惮地朝着叶春秋抱着的剑看去。这叶春秋也算是凶名在外,谁不晓得此人的狠辣?杨一清,又哪里感受不到这叶春秋的威胁。

叶春秋如老僧一般地坐定,使张太后的心也不由笃定了一些,张太后道:“这里一切,就拜托诸卿了。”

说罢,张太后又回到了珠帘之后,叶春秋的回来,无疑给了张太后些许的信心,就在方才,她还差点做出退步,而如今,叶春秋来了,便没有了退让的可能了。

………………

在安静的鸿胪寺里,有人从宫里火速地赶来了这里,毫不耽误地向兴王父子宣读了太后的懿旨。

兴王父子面面相觑,一时却是踟蹰了。

现在的问题在于,该不该入宫呢?

假若叶春秋不在,入宫固然是好事,说不准,太后一松口,一切就可水到渠成了。

毕竟太后是妇道人家,终究心里还是求一个踏实的,作为祖母的,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孙儿遭遇什么不测。

皇位能争取到,固然是好,可一旦可能招致杀身之祸,太后不可能不掂量一下。

父子二人,倒没有立即动身,而是关在了书房里,先是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几许焦色。

朱厚熜则是率先道:“父王,事到如今,只有富贵险中求了,有杨一清这些人在,想来大局可定。”

说到这里,朱厚熜的眼眸中掩盖不住地闪露出了几分贪婪。

二人本是天潢贵胄,可一直被圈禁在京师里,不知道受了多少的白眼,早已憋屈透了,而今好不容易,这大志要得以施展了,又怎么能不怦然心动?

可是相比于朱厚熜的兴奋,朱祐杬却是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脸上更多的是忧色,沉默了良久,才道:“你相信有这样的好事吗?叶春秋没去倒也罢了,既然已回了京师,就在那太和殿里,这一去,可能就是杀身之祸,你别忘了,有一句话叫做擒贼先擒王,是不是?现在去,便是束手就擒,谁知道这叶春秋会打什么主意?”

朱厚熜岂会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可是……

1867.第1848章 高风亮节

想到叶春秋这个程咬金,朱厚照当然是气恼的,但是在天大的富贵跟前,不是每个人都有持得得住的能耐。

朱厚熜是又气却又急,便恶狠狠地道:“可是太后的懿旨已是来了,若是不去,岂不是……岂不是示之以弱?”

朱祐杬则是沉声道:“不,不是这样的,这一去,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到时想要抽身,可就难上加难了。叶春秋和别人不同,厚熜,你对这叶春秋还不够了解吗?你这么快就忘记了在他手上吃过的亏?你难道还不知道他曾做了多少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若是别人,为父倒也没有这么多的顾虑,可是叶春秋不同,他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有道是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不能去,得拖着。”

朱祐杬的一席话,犹如给朱厚熜浇了一盘冷水,朱厚熜倒是渐渐冷静了下来,他眯着眼眸,想了想,才道:“那么就回绝太后?可该怎么说呢?”

过了半响,父子二人终于从书房中出来,那传达口谕的宦官早已久等了,正在心急着呢,见了父子二人,连忙热络地道:“殿下,世子……你们看……”

朱厚熜两眼通红,勉强地挤出了一点笑容,道:“容请回禀娘娘,臣听说杨公诸人竟是有意使臣克继大统,臣不过是一介宗子,何德何能,眼下竟要请张臣入太和殿,接受如此重任,臣身无寸功,不敢奉诏,恳请娘娘,另委他人。”

这意思便是辞谢,表达自己不愿意去做皇帝。

当然,这样的做法,只会得到更多人的好评,既得到了一个美名,同时又是以退为进,免得现在掺和进那浑水里去。

朱厚熜也算是想明白了,如今局势还不够明朗,自己的父王谨慎是没错的,就算有天大的富贵,可性命才是最为重要的,绝不能轻举妄动。

这宦官微微愣了一下,大抵明白了什么意思。于是急匆匆又赶回宫,回复去了。

当消息传到了太和殿,朝中百官也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这世子殿下的选择是正确的,有不少人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着呢,叶春秋这魔头就在这里,若是世子来,岂不等于是自投罗网?

现在倒是好了,世子以这样的理由和借口,既表示了自己高风亮节,同时也避免了一场危机。

杨一清便想着趁机道:“兴王世子虚怀若谷,臣等敬佩,既然世子不肯,那么不妨再作打算,今日的廷议……”

“不可!”叶春秋斩钉截铁地道,他依旧坐在椅上,手中抱剑,却如老僧一般,双目一张,一身不容置疑之态地道:“世子若是不来,那么又有谁可以克继大统?杨公,你们不早就说了,国不可一日无君?既然不可无君,就非得立即议出一个君来不可,否则如何安众心呢?就是不知诸公还有什么高见,还要推举出什么人选?”

其实现在已到了下午,百官们清早入的宫,到现在已是站了大半天,方才紧张的时候,倒并不觉得什么,可是此时,却感觉肚子饿了,前胸贴了后背。

偏偏,自己落了话柄,没有错,这国不可一日无君,确实是他们喊出来的,他们开始只是生恐夜长梦多,可现在形势逆转,叶春秋的出现,使他们陷入了僵局。

稍稍犹豫了一下,杨一清道:“依着老夫来看,兴王世子朱厚熜,为人谦虚,且又聪明伶俐,还是他最为合适。”

叶春秋的唇角不免勾起一丝笑意,只是这笑显然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

是啊,这朱厚熜早就和你们勾搭好了,当然只能是他了,若是其他的宗子,你杨一清定必不乐意呢!

叶春秋依旧盯着杨一清,不轻不重地道:“既然杨公以为,兴王世子最是合适,那么就只好再请了。”

还请?

杨一清显示愕然了一下,随即怒道:“太后下了懿旨即可,何须三番五次的请来?”

叶春秋笑了,道:“这样的大事,只需太后一封懿旨吗?何况兴王世子肯不肯,还是两说的事,他若是铁了心不肯,又当如何?这天底下,做皇帝的人,哪一个不需劝进?自己都不肯进,还做什么天子?”

礼法上来说,是该如此的。

杨一清的面色越加的不好看,他陡然之间,终于更深一层地明白了叶春秋的意图。

叶春秋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将兴王父子二人召入宫来,如此,反而这兴王父子二人,一旦入了太和殿,就可能被叶春秋所胁迫了。

可是兴王父子不入宫,叶春秋在这边却又要早作打算,非要弄出一个宗子来。

这……

杨一清一阵无力,便道:“鲁王殿下,现在大家肚中空空,而且天色不早了,还是明日再说吧。”

“肚子饿了?”叶春秋眼中露出嘲弄之色,随之道:“这肚子饿事大,还是国不可一日无君的事大?你们不是说了吗?不早一日定下来,就要动摇国本!这倒很有意思了,国本都要动摇了,杨公还想着自己的肚子?杨公,你这话,可是失言了,今日一定要议出个结果来,我来倡议,今日议不出,那谁也别走,捱到明日还定不出,那就捱到后日,总而言之,不出一个结果,国本动摇,尔等吃得下饭,睡得踏实?”

这便是扣大帽子了。

这看起来是很下作的手法啊!可是叶春秋并不下作,因为当初就是杨一清这些人一来就义正言辞的,叶春秋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杨一清明白了,叶春秋等于是把百官挟持为了人质,逼迫兴王父子来,兴王父子不来,那么这百官一个都别想走,如此一来,兴王父子和百官就割裂了开来,可一旦兴王父子来了,说不准这叶春秋就将兴王父子当作了人质,这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看出叶春秋的居心的又何止是杨一清一个,杨一清倒还算镇定,却已有人大怒,厉声道:“鲁王殿下,这里可不是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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