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六十四章 「【wo四粟米鹌。】」

莫言握住苏明安手腕:「大哥,我带你走,回去看看是不是被洗脑了。」

苏明安瞳孔蒙着一层雾气。他茫然地被莫言拉着走,雪色的神子服在地上一路拖拽。

这时,帐篷中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你想对我的大天使做什么?」神灵淡淡道。

「果然还是洗脑了。」莫言意识到了不对劲。大哥的神情太僵硬了,简直就像提线木偶。

「……何必说的这么难听,只是控制印记而已。」神灵轻轻笑了:「万千种可能性中,总有那么几百种可能性,他没能逃脱天使仪式,被成功被打上了控制印记,属于我了。在这条『可能性』中,你是救不回他的。」

莫言没听懂。但他至少清楚,自己手里的这个大哥,他要救。

莫言牢牢攥着大哥的手腕,少见地喝骂道:「神灵,你老盯着大哥干什么?你都快把他搞疯了,别告诉我你是为他好,听着让我恶心!」

神灵不置可否。

祂只是动了动手指,仿佛有无形的丝线拉扯着苏明安,苏明安走到了神灵身边,眼神黯淡,四肢僵硬。

沉重的水晶冠冕下,青年的眼中毫无色彩。

「……大哥。」莫言滞涩地唤了一声。

苏明安垂头望着他,肩胛骨处的鲜红色控制印记泛着刺眼的光。神灵的手放在他的肩膀,就像触碰一只绵羊。

……

A.山田町一。

B.路。

C.苏凛。

D.莫言。

E.苏明安。

F.伊莎贝拉。

G.伯里斯。

……

【E.】

看到空无一人的走廊的那一刻,苏明安在这一瞬间完全明白了。

他完全明白了。

一日,庄周寝于庭中,梦见己化为蝴蝶,翩翩起舞,乐而忘身。不觉自身为庄周,实则蝴蝶而已。然后醒来,又复庄周也。庄周自问,是庄周梦为蝴蝶乎?抑是蝴蝶梦为庄周乎?

「是庄周梦为蝴蝶……亦或是蝴蝶梦为庄周……?」

他想起了副本最开始的系统提示:

……

【旧日之世将被复制为个副本,每个副本投入左右的玩家进行游戏!】

……

所以,

「一模一样」呢?

……

【魔幻世界将被复制为个一模一样的副本,每个副本投入……】

【白沙天堂将被复制为个一模一样的副本……】

【海上盛宴将被复制为个一模一样的副本……】

【测量之城将被复制为个一模一样的副本……】

……

自始至终,所有副本的开局提示,都不会少了「一模一样」这个词汇。

但第十世界的开局提示……没有。

没有「一模一样」这个词汇。

它太不起眼了,就像固定格式一样,谁都懒得多看一眼……谁也不会想到这里有问题。

如果说每个副本里,玩家都会遇到不同的情况……那么所有玩家,真的都进入了同一个时代了吗?

苏明安陡然想到了「世界线收束」这个词汇,他再看向这一万块监控屏幕,细细查找,他突然发现了——

其中一块监控屏幕上,有苏凛的身影。屏幕中,苏凛在天台上抹去了爱丽丝头上的雨水。可苏明安这边分明没有下雨。

苏明安再度寻找,在另一块监控屏幕上看见了山田町一,山田町一的肩头趴着一只黑猫,可黑猫分明被苏明安留在了地面上,根本没有行动。

「……我和他们自始至终都不在一个世界,对吗。」苏明安望着近在咫尺的镰刀,心中的推论成立。

那些呼喊他的声音……来自与他平行的世界。虽然这些世界和他距离很近,融合度已经很高,甚至到了能隐约听到声音的程度,却终究不是一个世界。

A是一个世界,B是一个世界,C是一个世界,以此类推——个玩家,每个玩家都处在一个独立的世界。<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所以苏明安即使能听到天台上传来的苏凛脚步声,但只要去天台看看,就会发现天台上没有人。

所以苏明安即使能听到山田町一在走廊上的呼喊,只要他回过头,就会发现走廊上空荡荡的,怎么找都不会找到山田町一。

所以莫言会在敌军帐篷里看到苏明安,因为在莫言的那条世界线上,苏明安被神灵打上了控制印记。而在苏明安本人的这条「世界线」,他没有被打上控制印记,帐篷里坐着的应该是重伤的水岛川空。

交错。

仅仅只是交错。

倘若他继续寻找,在剩下的监控屏幕中,每块屏幕中应该都能找到1个玩家,直到找到剩下的9997个玩家。

无形的丝线筹措在所有人之间,虽是彼此相连,却仿佛随时断裂。

——原来这是一个伪【单人副本】。

隔绝一万名玩家的,是世界线。倘若世界边缘没有被跨越,他们永远都不会有交集。

「……我不相信。」「苏凛」也回过头,与苏明安视线相对。暗金色的眼眸像是被抽离了色彩。他何其骄傲,怎么会接受这个真相。

浩瀚的监控屏幕下,仿佛一座黑白色的电子壁垒……苏明安也感到了一股语言上的无力。

胸前内部仿佛正在产生某种剧烈的动荡,要将他拆解,但他只是维持表面上的冷静,指尖却在不受控地颤抖。

……只有他是真的。

……在这条「世界线」上,只有他是真的。一万名玩家自一开始……就处在不同的世界线上,或者说,时代。

……

【糯饵,wo四粟米鹌,如果丷乱,wo和腻不在tyg咩】

……

这是苏明安以前收到的一条讯息,他觉得这是诺尔给他留下的信号,为了提醒他「可能存在假诺尔」。翻译一下,就是【诺尔,我是苏明安,如果这行字混乱了,就说明我和你不在同一个维度。】

现在发现,这不对了。

——人称根本就是反的。这分明是苏明安给诺尔留下的信号。

但苏明安从未给诺尔留下过这样的信号。只能是「假苏明安」给诺尔留下的,但「假苏明安」从何而来?

来自另外九千九百九十九条世界线,其中之一。

每条世界线,应该都会存在一个假苏明安。每条世界线,除了玩家本人以外,他/她遇到的其他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玩家,都是假的。

——只存在四个例外。

第一,是诺尔。诺尔跨越了世界边缘而来,他打破了世界线之间的障碍,所以苏明安遇到过真诺尔。

第二,是吕树。吕树是跟随者,跟随者永远会跟在玩家身边,这是世界游戏的规则,所以苏明安遇到的一定是真吕树。

第三,是苏凛。苏凛也拥有跨越世界边缘的能力,所以苏明安和苏凛交换身体时,那个应该是真苏凛。只是现在的苏凛又被换成了假苏凛。真苏凛不知是还在神灵老家,还是去了别的世界线。

第四,是玥玥。玥玥是特殊观测者,她一直都是真的。

其他的玩家大概率都不是真的。但随着塔与梦巡游戏的推进,一万条世界线的融合度加深,世界线会相互产生影响——所以才出现了苏明安能听到山田町一等人声音的情况。

与此同时,真玩家所做的行为,也会同步映射到另外九千九百九十九条世界线,所以山田町一等人才会一齐看到——苏明安进入了中控室。苏明安也会相应地看到,山田町一等人的身影接近了中控室。

但实际上,双方都在错过——双方看到的都是另一条世界线上的映射。犹如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镜中人,水中月。

……

【「我一直没有听到苏明安喊我,他难道一直不需要我帮助?」苏凛思考。】

——副本开局,苏明安呼唤了苏凛数次,但苏凛始终没有听到。距离并不能限制苏凛,限制他感应能力的,是世界线。

……

【「所以,水岛川空。」苏明安忽然一转矛头:「你到底为什么敢处刑山田町一?你是否觉得,山田町一是假的?神灵忽悠了你?」】

【他忽然听到一声笑声。转过头去,居然是神灵在笑。这还是苏明安第一次看到神灵这么真实地笑,好像祂真的觉得很好笑。】

苏明安完全明白了。

水岛川空敢于猎魔令处刑山田町一,因为她觉得山田町一是假的,在她的那条世界线,即使她这么做了,她相信另一条世界线的真山田町一也不会死。而她只需要处死一个假山田町一,就可以获得大量利益。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一万条世界线会互相映射,当她决定在她的那条世界线处决山田町一,在苏明安这边,映射出的水岛川空也会同步处刑山田町一。

她确实被欺骗了。

神灵才觉得很好笑。

……

【「你疯了吗?处刑名单里竟然有山田町一?你凭什么处刑榜前玩家?」这几个人都是玩家,围住了水岛川空。】

【「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你们,只不过是……」水岛川空淡笑一声,掠过他们。】

——你们只不过是假的。

……

【林望安眉眼低垂:「我有病。」】

【水岛川空赞同:「是,而且你现在依然有病。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真正的苏明安不会被我杀死。」】

【林望安疑惑道:「真正的苏明安?」】

……

——真正的他在另一个世界线,当然不会被她杀死。每个人所在的世界线,只有自己是真的。

……

「你的推论很对,一万条世界线,每条世界线只有一个真玩家。」苏文笙摊开手:「死去的高中生苏文笙,只是你的这条世界线的苏文笙。而我,来自另外九千九百九十九条之一的世界线,我是——『苏文笙黑化』的一种可能性。」

「所以……死去的高中生苏文笙,只是苏文笙的一种可能。」苏明安一发浮游炮,轰开了苏文笙:「就像是【BE·溺于湖中】?事实上,他还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种可能的结局?甚至于你也是其中一种?」

「是。这就是『拆解』过的世界——这就是『一万种可能性』。」苏文笙眼神幽深。

仿佛十个世界的疑惑在此畅通,苏明安终于明白世界游戏中的HE,BE,NE到底是什么意思——它是「可能性」的延伸。就像在其他的普拉亚副本中,谢路德就可能并非【HE·不朽】的结局,而是【NE·无尽之路】甚至【BE·腐朽】的结局。

苏文笙溺死湖中,这是他的一个BE结局,是他人生中的一种可能性。但倘若他逃离了稻亚城,没有被离明月杀死,他就拥有了其他结局的可能。

他可以心灰意冷投靠神灵,也可以白手起家建立军队,也可以投身研究特效药。这期间,将有千万种可能性在他的身上盛开。

——不过一念之间。

道路千万条,HE唯一条。

「至于你旁边的那个苏凛,很遗憾他不是庄周,只是蝶,只是一种映射。」苏文笙淡淡道。

「那么——」苏明安的刀锋在颤抖:

「我是庄周,还是蝶?」

他不需要一个准确的回答,他坚信自己的真实,他只是在想——到底他何时遇见了庄周,何时遇见了蝶?他作为庄周给其他线的庄周映射了多少影响,作为蝶又受了谁的映射?

心脏狂跳中,他一时间竟想起了一句耳熟的话。

……

——我是蝴蝶,还是树叶?

……

【现在我们是通过一面模糊的镜子观看,但到那时我们将面对面的看清:现在我所知道的,只是一部分,但到那时我将全然知晓,如同我被全然知晓。】

【——新约《哥林多前书》第13章12节】

……

一千零六十五章 「映射,倒映,注视,交错。」

「苏凛」护在了苏明安身前,流火四溢。

「既然已经清楚自己是蝶,就别想着违背养蝶人。苏凛-2918,你的生死并不取决你自己。」苏文笙说。

苏明安望着苏凛,他的脊背依旧笔直,身周缭绕着金红色的烈火。可就算这个苏凛全力出手,必定也比真苏凛差之千里,仿制品是比不过神的。

「那便试试。」苏凛神情不变,剑尖前指。

火光描摹着他的侧颜,眼眸含着深邃的金。当他凝视前方,眼神中的光芒仿佛能将所有的阻碍烧灼殆尽。

苏明安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短暂的迷茫,但迷茫很快就消退了。被植入的「人设」也好,假的「生命」也好,「苏凛」向来坚定。或许在心中,他只是把自己再一次当成了「灵魂的可替代品」,就像当年云上城神明的心态。不过是再一次由人退为神罢了。

苏明安凝视着对峙的二人,脑中梳理着思路。

第十世界被复制为个副本,每个副本都存在名玩家。在苏明安所处的这分之一的副本中,它被「拆解」为了份,每份中只有1个真玩家,这个真玩家见到的其他9999个玩家都是假的。

「拆解」,意为真正的拆解,它无法用简单的言语形容,不是切布丁。而像是一个完整的细胞被分化成了份,每份里面都会有细胞核、细胞膜、细胞质。

名玩家被分到了个时代,他们成为了各自时代的【主角】,【主角】的行为可以「映射」到其他时代。而除【主角】之外的人,他们的行为来源于历史旧迹或其他9999个时代【主角】的映射。

就像诺尔,他一开始诞生于魔女时代,他是魔女时代的【主角】。他在魔女时代的行为便会「映射」到其他时代:比如诺尔曾经在魔女时代的海边遇到过假苏明安,与此同时,现世时代的苏明安也会在海边遇到假诺尔——就像一种【互为镜面】。

——你看到的「他」是假的,是他的时代的「映射」。

——他看到的「你」也是假的,也是你所在时代的「映射」。

然而,如果打碎了这层镜面,其实你们是遇见了的。

相互映射,相互倒映,相互注视,相互交错。

……

【苏明安有一种次元壁被打破的感觉。说起来,他已经遇见了数次现世与游戏相似的场面。】

【现世中,一名叫作「黑鹊」的青年建立了霍牧黎尔国。与此同时,《少女梦想计划》也有一个霍牧黎尔国。】

【现世中「异种王即将复苏」的消息出现。与此同时,《少女梦想计划》的「击杀异种王」主线任务出现了。】

【现世中,由于影是适格者和异种的双重身份,人们在处刑台围剿影。此情此景与《楼月国》中人们围剿大皇子,几乎一样。】

……

「但并不是每一个举动都会映射到其他时代。」苏明安思考着。

随着融合度的越来越高,映射才会越来越真实——当他听到来自各个时代队友们的呼喊。此时的融合度已经非常高。

水岛川空以为自己杀的是假山田町一,但她没想到她「杀山田町一」的行动会映射到其他时代,另外9999个时代中的假水岛川空会同样试图杀死她们时代中的山田町一,导致一定会有真山田町一被假水岛川空伤害。

这种「映射」,会根据融合度的大小、时代的剧情、主角的性格进行微调——假如是蒸汽时代的假水岛川空,她就会通过教会火刑试图杀死山田町一,假如是楼月时代的假水岛川空,她就会通过和强大的武者合作,试图去杀山田町一。假如是现世的假水岛川空,她就会通过联合政府的猎魔令,试图去杀山田町一。过程可能不同,行为主体一致。

最后一点:旧日之世被拆分的历史长度只有1000年。但这1000年却被划分为了个时代,就肯定会有「时代重合」的情况出现。

神灵把诺尔扔到了遥远的魔女时代,却把莫言、山田町一、路、伯里斯、伊莎贝拉这几个和苏明安相熟的玩家都扔到了「类现世」的时代。他们都经历了相似的现世剧情,但有细微的偏差——在莫言的世界线上,苏明安被神灵洗脑成为了大天使。在伊莎贝拉的世界线上,山田町一留守稻亚城。除了这些细微的差异,队友们遭遇的都是相似的。<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当真苏明安决定前往九幽,就会对这几个「类现世」的时代产生最深刻、最相似的映射——所有队友都会知晓,苏明安在这个时间点前往了九幽,他们就会主动前往九幽,直到所有人都在这一时刻,在不同的世界线上,聚集在了九幽。

——而九幽是谁的地盘?

——苏文笙。

当苏明安的所有队友此刻都汇聚在九幽——谁还能脱离九幽,跨越世界边缘,去帮到另一条世界线上的真苏明安?

他们都被困在了这里。

孤立无援,无法集合在同一条世界线。

这就是「命运」的引导——来自其他9999个时代的映射,就是潜移默化的【命运】。当所有队友不约而同前往九幽驰援苏明安,他们就已经无法帮到他。

因为,驰援苏明安的正确方法,根本不是在自己的世界线上前往九幽,而是果断跨越世界边缘,前往真苏明安所在的世界线啊……

……

【A.】

「啊——啊啊啊——啊!」

山田町一坐在血泊中,手中握着染满鲜血的弯刀。一颗披散着蓝色头发的头颅歪在他身边,颈骨被砍得粉碎。

山田町一的眼中布满血丝,仿佛只有大喊大叫才能纾解心中的压抑和痛苦,左上角的san值已经低到了底线。

……为什么,为什么。

就在刚刚,路走到他背后,对他落下了剑。若不是他透过监控屏幕的反光看到了剑光,他已经死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几天陪伴着他的路会是假的。

「假的,都是假的……」山田町一抱着染满血迹的头,视野完全扭曲,他还能相信谁?这几天他已经遭遇了太多刺杀,但他始终没有怀疑过路……

他还清醒着吗?还是还在梦中?

他杀的是假货吗?还是他失手杀了真正的路?他要怎么分辨身边的人?

山田町一几乎快崩溃了。

相信一个人,被背刺,相信下一个人,被背刺。如此循环。

他扶着墙站起来,身上满是血迹。路的那一剑险些割断了他的脖子,脖子上坠着一块血淋淋的皮,垂坠在他下巴,就连发出声音都感到剧痛。

他抱着路的头,一步一步向外走……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已经深陷命运的陷阱,孤身一人走到了最危险的地方。

当他走到中控室门口,身上的长袍已经被血浸满,双臂都是深重的朱红色,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一步一个血脚印。

一道身影站在走廊上,像一抹纯白的、无垢的、永不融化的雪。

「山田町一。」神灵说:「抓到你了。」

……

【E.】

苏明安仍在思考。

所以跨越世界边缘,不仅仅是跨越了时代,也相当于跨越了世界线,同时叠加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当诺尔从魔女时代来到现世,不仅相当于他从328年来到了830年,也相当于他从「诺尔为主角的世界线」来到了「苏明安为主角的世界线」。

还有一点,只是苏明安的猜测。

因可以导向果,果也能倒置为因。因果没有明显的先后之分,因为时间是平面的。

——那么就会存在因果相互倒置的情况。假设拨弄A端的因果线,B端会随之颤动,那么另一条世界线上的B通过映射而颤动时,A反而会成为了被颤动的对象。

比如,A杀了B,在另一条世界线上,就有小概率演变为B杀了A。你杀了别人,你自己也可能是被屠杀者。

你是刽子手。

另外的世界线上,你也是他杀害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人。

你是神父。

另外的世界线上,你也是他挽救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人。

每个人都是你。

你也在不断成为每一个人。

……

【B.】

「路……你相信我,我是真山田,刚刚我也不想对你举刀……」山田町一求饶。

路的表情剧烈挣扎着,他盯着剑下垂死的山田町一,咬了咬牙,还是一剑斩下。

少年的头滚落在血泊中,路捡起了山田町一的头,紧紧盯着山田町一最后充血的眼睛,没有察觉到有两行泪自他的脸颊滑落。

他曾与山田町一探讨过该怎么驰援稻亚城,怎么执行战术,甚至畅想过第十世界结束后要去哪里放松。

但他怎么想到……山田是假的。

静立须臾,路抱着山田町一的头,一步一步向外走,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神灵同样堵在走廊上。

……

【F.】

燃烧的大火,破碎的机体,横飞的机械球,断裂的骨骸。

伊莎贝拉拆解着假苏明安的身躯,皮肤、骨骼、血管……她坐在血泊之间,右侧腹是一道长长的剑伤。而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表情近乎迷醉。

她望了一眼极低的san值,将头缓缓陷入血泊之中,神情已经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皮肤泛滥着异化的光。

「……我疯了吗。」

「我没有。」

……

【G.】

伯里斯垂首而立。

他亲吻着一只断裂的手:一截短短的皮和细碎的手骨,手指上有一枚染血的机械戒指。

地上的情况更加惨烈,皮肉凌乱一地,像是被大型粉碎机碾过。

伯里斯没有想到父神会突然对他动手。身为神棍职业,他已经事先催眠了自己,在副本期间他会全心全意把苏明安看作自己的神。唯有骗过自己,才能感化其他人。所以当他看到假苏明安朝他出剑的那一刻,他几乎有种天塌了的感受。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他没有违抗过父神,父神是不会嫌弃他的。

催眠让他变得偏执又病态,他会一直站在苏明安那边,但当苏明安不符合伯里斯心中的神明,他会瞬间反水。

他竭尽全力反杀了假苏明安,然后发疯般地把假苏明安碾碎了一地,只留下一只完整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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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起染血的金发,伯里斯擡头看向中控室门口。

神灵出现在那里,似乎在计数。

「……四。」

第四个被神灵困住的人。

……

【E.】

苏凛与苏文笙对峙的时候,苏明安松开了傀儡丝。黑鹊已经不算敌人了,困住他也没意义。

黑鹊站了起来,笑容悲凉:

「我一开始就说了,苏明安,你是【主角】。」

「但在旧日之世,你终于不再是唯一的【主角】了。一万名玩家,每个玩家都成为了自己的【主角】,你救不了他们,他们也救不了你。你以为你还是亚撒·阿克托吗?你以为你还能以一人之力挽救全城吗——不再是了,你们根本不在一条世界线上,你的个人英雄主义失效了。」

「现在你要怎么办?你被困于九幽,谁能救你?你能救谁?」

苏明安没有回答。

黑鹊也是第一次知道真相。之前,他只知道自己是九幽的保安。但他突然察觉……他原来连保安都算不上。那他算什么?

他的人生一直都是这样,没有主角般的奇迹,也没有绝境逢生的美妙。现在苏明安看似陷入绝境,但黑鹊知道苏明安最后肯定能破除难关,因为苏明安一直都是这样的。

但他就不一样了。他的结局会是什么?

被苏文笙抹杀?

还是被清洗记忆,再度作为缸中之脑留在九幽?

苏明安忽然想起黑鹊曾经失忆走出黑雾,携带着命运之剑,建立霍牧黎尔国……

「那是唯一的例外。」苏文笙料到了他在想什么,坦言道:「我没想到黑鹊被清洗了一次记忆后,竟然带着命运之剑逃离了九幽,还好他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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