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7章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

金陵,宁国府,后院之中

晚风呼啸,灯火迷离,一根蜡烛烛火彤彤而红,屋内一股混合着说不出味道的气味流散四方。

窗扉之下,帷幔四及的床榻上,那姿容娇媚的花信少妇,依偎在贾珩的怀里,散乱的云髻之下,婉丽、娇媚的脸颊玫红气晕团团,一缕乌黑葱郁的秀发贴合在汗津津的脸蛋儿上,而耳垂上的耳环轻轻摇晃不停。

“子钰。”李纨此刻紧紧搂着贾珩,温婉、白皙的脸蛋儿明艳如牡丹花瓣,莹润玉肌,红唇微微。

他刚才真是太胡闹了,怎么能她喊着爹爹呢?她方才真是魔怔了,跟着他胡闹。

贾珩相拥着那花信少妇的温软娇躯,凑到丽人耳畔低声道:“纨儿,今个儿岳父大人过来寻你说了什么?”

李纨闻言,芳心惊跳不已,那张温婉明丽的脸颊羞红成霞,颤声道:“子钰。”

不过从她这边儿论起,的确是他的岳父。

李纨道:“父亲说兰哥儿在京城,让我不要在江南待了,回京城去。”

说到最后,丽人柳眉弯弯,美眸凝露闪烁,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这一辈子就不能为自己而活,哪怕一小会儿。

贾珩温声道:“等明年开春,咱们就上京吧,正好大观园里也春暖花开了。”

李纨轻声说道:“子钰,兰哥儿他年岁也不小了,该进县学了,族学那些老师只怕是学问渐渐教不了他了。”

族学里虽然有讲郎授课,但都是举人或者国子监的监生。

贾珩轻轻摘星拿月,说道:“等到时候,他进国子监读书,我再给他找个国子监的好讲郎,教授他学问,等大一些,让他到金陵游学,李世伯也能教他学问。”

李纨闻言,秀丽眉眼之间的绮韵流散开来,心头不由涌起阵阵暖流,轻声说道:“子钰,谢谢你。”

贾珩凑到丽人的耳畔,低声说道:“谢什么,纨儿?谁让我喜欢你呢?”

李纨出身金陵名宦之家,从小闺阁深藏,只是读一些《烈女传》,养成传统的性情,何曾听到这等情话,芳心羞喜交加,那张秀雅、明丽的玉容泛起团团桃红红晕,弯弯秀眉之下,晶莹美眸中现出一抹炙热,凑到那少年耳畔,低声唤一声:“爹爹~”

后面的话就听不清,但却无疑如东北人的“伱瞅啥”一般,顷刻之间,开启了战端。

也不知过了多久,贾珩拥着那花信少妇,轻声说道:“天色不早了,纨儿,我先回去了。”

他不可能在李纨这过夜,不同于凤姐还能用平儿遮掩,而且凤姐性情泼辣,都是知道凤姐的刚直不屈性子,而李纨孀居在府,贞节牌坊立了这么多年。

李纨婉丽眉眼间有些依依不舍,一只藕臂撑起绵软的身子,声音有着惊人的酥腻,道:“子钰,我伺候你穿衣吧。”

在她的眼里,眼前之人就是她的男人。

“天太冷,你出了一身汗,别着凉了。”贾珩看了一眼那肌肤雪白的丽人,低声说道。

没有再与李纨叙说其他,寻了衣裳穿上。

李纨看向那少年,轻轻抚着小腹,美眸中现出一丝欢喜。

子钰应该是喜欢她的吧,可惜当年没有早一点儿遇上子钰。

贾珩也穿好蟒服衣裳,没有多说其他,离了厢房,看到屏风旁脸颊通红的素云和碧月,轻声说道:“伺候你们奶奶起来洗漱。”

说着,没有多说其他,径直离去。

其实,此刻已到了子夜时分,各处皆静,唯有外间传来几声狗吠,衬托得夜色愈发幽静几分。

这么冷的天,还真不想从李小纨那温香软玉的脂粉香艳之中起得身来,去走进凛冽寒风中。

悄悄来了书房,和着衣裳思忖着将来之事。

如果说到了一定地步,不想那个位置是不可能的,但当初曾经郑重承诺,天子不负他,他也不负天子。

天子如今待他不薄,他如果生出异心,也不得人心。

而且咸宁、晋阳对他一往情深,他也不好去篡夺人家的基业。

至于还没有到司马氏三代经营,朝野党羽遍布中外的时候。

贾珩胡思乱想着,缓缓阖上眼眸,也不再多说其他。

而另一边儿,甄兰与甄溪所居的院落中,夜色如水,灯火已熄,帷幔之内,甄家姐妹两个在床榻上躺着,正在说着悄悄话。

甄兰俏丽脸颊羞红成霞,说道:“明个儿去归宁,珩大哥今晚也没有回来。”

甄溪眉眼弯弯,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灵韵流动,颤声说道:“许是在宝姐姐和林姐姐那边儿去了吧。”

甄兰脸蛋儿嫣然如霞,温声说道:“她们两个还没过门呢。”

“咱们也没过门呀。”甄溪娇俏道。

第二天,天光大亮,正月初二的天穹,刺目日光自云层泄落,照耀在皑皑白雪尽覆的亭台楼阁中,飒然一白,寂静无声。

贾珩一大早儿醒来,起得身来,就听得外间一把熟悉的声音,唤道:“公子。”

贾珩抬眸看向晴雯,面上现出笑意,轻声说道:“晴雯,去给我打点热水来。”

“公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晴雯低声说道:“这屋里也没有备炭火盆,冷得不行,公子也不到我那屋里去。”

贾珩道:“嗯,晚上就回来了,你那会儿睡着了。”

晴雯行至近前,低头嗅了一下,脸颊羞红,说道:“公子这身上,稍等,我给公子打点热水,也让后厨准备点儿热水。”

“也吩咐厨房准备点儿吃食。”贾珩轻声说着,然后起得身来。

幸亏这是冬天,如果是夏天,只怕还要被晴雯打趣尿裤子了呢。

贾珩也没有多说其他,起得身来,搓了搓手。

不大一会儿,晴雯端着温水过来,俏丽玉颜上现出关切之色,说道:“公子,等会儿我给公子准备炭火盆。”

贾珩道:“等会儿,吃了热乎的饭菜就好了。”

晴雯道:“谁呀,晚上也不留公子过夜。”

她瞧着倒更像是林姑娘,可林姑娘岁数也不小了,不该给小孩儿一样……

贾珩道:“没什么,只是我担心旁人闲言碎语。”

“也是,毕竟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晴雯道。

贾珩没有接话,孀居的寡妇也不行。

待用过饭菜以后,贾珩沐浴而毕,这时,甄兰的丫鬟前来寻找贾珩,轻声说道:“大爷,兰姑娘在屋里都准备好了。”

贾珩道:“我这就过去。”

前几天答应了兰溪姐妹要前往甄家归宁,不能爽约不至。

说话间,贾珩来到后宅厅堂,正是看到了兰溪两姐妹已经装扮一新,一着蓝色衣裙,一着粉红衣裙,显得颇有几许俏皮。

甄兰迎了上去,眉眼灵动,眸光欢喜之色流溢,说道:“珩大哥。”

贾珩道:“兰儿,吃早饭了没有。”

“吃过了。”甄兰心头欢喜,应道。

珩大哥这次是先问她的。

一旁的甄溪玉容微微泛起红晕,低声说道:“珩大哥吃了没有?”

贾珩道:“刚刚吃过了。”

也近前拉过甄溪的纤纤素手,道:“溪儿,又长了一岁呢,个头儿也高了一些。”

说着,轻轻抚了抚甄溪的脑袋。

原本甄溪到自己肩头,现在都到自己下巴了,个头儿蹿的很快。

“珩大哥。”甄溪螓首低垂而下,巴掌大的俏丽脸蛋儿已是彤彤如霞,感受到那少年的宠溺和喜爱,芳心中不由涌起阵阵甜蜜。

甄兰俏丽玉容凝滞了下,抿了抿粉唇,心头不禁有些吃味。

珩大哥怎么不说她呢?她也长高了,她不仅长高了,还长……

想起那少年往日亲昵自己之时,对她那里的种种迷恋,少女芳心灼烫,连忙将心猿意马压下。

贾珩抬眸看向那眉眼灵气如溪的少女,随着甄溪年岁大了一些,容貌五官渐渐长开,脸蛋明媚如霞,渐渐多了几许大姑娘的风情。

贾珩低声道:“溪儿今个儿打扮的真漂亮。”

甄兰:“……”

她今个儿不漂亮是吧?

甄溪眉眼低垂,清丽玉颊绯红如霞,芳心之中涌起阵阵甜蜜之感,低声道:“珩大哥。”

贾珩看向一旁的少女,轻笑道:“兰儿妹妹也一样。”

甄兰玉颜明丽、白净,贝齿咬了咬粉唇,轻声道:“比不得溪儿妹妹生的温婉可人。”

感觉他好像就喜欢那种温婉一些的,可惜她甄兰就是这个性情。

贾珩将甄兰一下子揽在怀里,捏着那粉嘟嘟的雪腻脸蛋儿,道:“兰儿妹妹也有英侠之气。”

基本是大女主的苗子。

贾珩也没有多说其他废话,温声说道:“兰儿妹妹,溪儿妹妹,咱们出发吧。”

而后,几人说着,乘上马车前往甄家。

马车驶过积雪薄覆的玄武街,向着甄家而去。

曾经的甄家祖宅已少了当初门庭若市的热闹,门口冷清,少见宾客往来。

贾珩身边儿的扈从随行而去,向着甄宅而去。

而甄应嘉的夫人甘氏已经早早知晓贾珩要来,吩咐人打开中门,一位衣衫明丽的嬷嬷,将贾珩与甄兰、甄溪迎进屋内。

此刻,甘氏在中堂之内,领着甄家的媳妇儿相迎至廊檐下。

“子钰。”甘氏轻唤一声,丰润脸盘上见着慈祥笑意,尤其是见贾珩挽着甄兰以及甄溪的手之时,这种感觉更为明显。

多亏了当初老太太临走之前的慧眼,将兰儿和溪儿她们两个托付给子钰。

记得当初的子钰还仅仅是伯爵,这多久的时间过去,已是一等公爵。

甄铸夫人王氏脸上的欣喜之色更为浓郁一些,虽然不是甄溪的亲生母亲,但甄溪毕竟是自家名义上的女儿,如今这样一个有能耐的女婿来到这边儿,心头欢喜可想而知。

至于甄轩的夫人许氏看向自家那将一头秀郁青丝绾起妇人发髻的女儿,唤道:“兰儿,回来了。”

甄兰似是呢喃地唤了一声,说道:“母亲。”

说着,一下子如花蝴蝶一般扑到许氏怀里。

许氏抚着甄兰的肩头,脸上满是欣慰之色,低声说道:“好,回来就好。”

贾珩静静看着这一幕,将沉静目光落在那甄兰脸上,直到此刻,甄兰才少了许多大女主的慧黠,多出几许这个年龄女孩儿的一些天真烂漫性情来。

甘氏笑道:“好了,你们娘俩儿别让子钰在这儿等着了,进屋里叙话吧。”

“也没有等多久。”贾珩轻笑说着,然后随甘氏进入厅堂中。

这会儿,许氏也擦了擦眼泪,看向自家女儿,笑了笑,说道:“好了,大过年的,正是喜庆的日子,不掉眼泪了。”

她的女儿现在算是子钰的妾室,如果按着他们甄家以前,还是有些委屈了的,也不知子钰给不给求个诰命的名分。

甘氏温声说道:“子钰,屋里这边儿坐。”

贾珩伸手相邀,说道:“甘夫人请。”

眼前的甘氏其实是甄晴的母亲,按说也是他的丈母娘。

众人说话间,进入厅堂中落座下来。

甘氏脸上烂漫笑意涌起,说道:“子钰这一次去南方打仗,又立了一场大功,听说宫中还将乐安郡主给你赐了婚?”

贾珩道:“乐安郡主也在随我出征之列,先前不管是北疆还是西北,都曾随军出征。”

甘氏闻言,玉容之上不无感慨之意,轻笑说道:“那真是不容易,她小的时候,我还抱过她呢。”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潇潇小时候比较调皮吧?”

心道,真是巧了,他也曾抱过潇潇,不过是大的时候,不仅抱过潇潇,就连晴雪两个,他也抱过。

“乐安郡主小时候比较乖。”甘氏脸上笑意慈祥,轻声说道。

许氏笑了笑,接过话头儿说道:“乐安郡主是周王的女儿,这次随着子钰南征北战,真是一份难得的情谊。”

其实,曾为名宦之女的许氏,年轻时候还曾见过南下办差的周王,当时是许氏的父亲接待的周王。

偶尔偷瞧之间,对允文允武的周王生过一些微妙的情愫。

这就和相亲对象多年之后见到了对方的孩子。

贾珩点了点头道:“是啊,患难之交,这次圣上赐婚,也是皇恩浩荡了。”

甘氏笑道:“的确是不容易。”

心道,宫里那位真是独宠眼前少年,不仅赐婚了一位公主和一位郡主,又紧接赐婚了另一个。

这是何等的荣耀?

另一边儿,甄兰静静听着甘氏与贾珩叙说,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柳叶细眉之下,那双肖似甄晴的清澈明眸闪烁着熠熠光芒,芳心中涌起一股甜蜜之意。

只是对那位陪着贾珩南征北战的乐安郡主,心头就有几许嫉妒。

甄溪则是偷偷瞧着那蟒服少年的清冷、削立的侧颜,与自家婶娘谈笑自若,心头也有些欣喜莫名。

就在贾珩正在与甄家人叙话之时,外间的嬷嬷进入厅堂中,说道:“老太太,两位王妃来了。”

众人说话之间,只见甄晴与甄雪两人一着朱红衣裙、一着淡黄衣裙,皆是外罩狐裘大氅,丽人手挽着手,从马车上款步下来,在大批的嬷嬷簇拥下进入甄家宅院。

甄晴与甄雪身后的奶嬷嬷还抱着两两男一女三个婴儿,因为担心受了风,还着人在一旁撑着一把伞。

甘氏迎至门外,笑了笑道:“晴儿,过来了。”

贾珩也随着甄兰、甄溪出了厅堂,看向那众人簇拥而来的甄晴与甄雪两位妖妃。

甄晴今日盛装打扮,因为刚刚坐完月子,身形珠圆玉润,丰腴玲珑,尤其是磨盘浑圆酥翘,恍若一株花盘巨大的牡丹花,似是瞥见了站在甄兰身侧的那道熟悉身影,心情一下子明媚起来,那张白腻生肌的脸蛋儿上笑意繁盛,唤道:“母亲。”

甄雪也笑着与甄家的众人打着招呼,道:“母亲,婶娘,兰儿、溪儿。”

这会儿,甄兰和甄溪两姐妹也迎上去,糯声道:“大姐姐,二姐姐。”

“干爹。”小萝莉水歆挣脱一个嬷嬷的手,快步向着贾珩跑去。

而贾珩看向那奶嬷嬷抱着的婴儿,闻言,转眸看向小萝莉,轻笑道:“歆歆。”

经过一年,水歆又长高了一些。

……

……

暂不提甄家众人正在叙话,却说杭州府城,宋宅——

随着宋老太公下葬,宋家这个年过得也没有多少喜庆,白色的对联悬挂在门口,在廊檐下摇曳不停地灯笼照耀下,见着几许阴森。

丽人立身在庭院阁楼上,抬眸看向庭院中的嶙峋假山,一片片如鹅毛般的雪花,落在那飞檐勾角的亭台楼阁上,天地皆白,寂然一片。

丽人雍丽玉容满是怅然之色,低声说道:“杭州府城也下雪了。”

这雪和她十六岁出嫁的前一年像极了,第二年,母亲过世,现在父亲也过世,她这辈子双亲已去。

不知为何,丽人心底忽而浮起那一道清隽的身影。

丽人念及此处,雪肤玉颜的脸蛋儿浮起浅浅红晕,一颗芳心砰砰跳了起来,心口甚至都有些灼烫。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咸宁公主清柔的声音:“母后,在这儿冷,别着凉嘞。”

宋皇后连忙驱散了心头的纷乱思绪,转眸看向一旁身形窈窕静姝,容颜清绝幽丽的咸宁公主,说道:“咸宁,再过两天,咱们去金陵吧。”

咸宁公主道:“母后,早些回去也好,省的母后在此睹物思人。”

宋皇后晶莹玉容,怔怔失神,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啊。”

宋老太公毕竟是寿终正寝,宋家人虽然伤心,但其实也没有到悲从中来的地步,但宋皇后毕竟离家太久,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下,容易郁郁生疾。宋皇后道:“你母妃的书信也过来了。”

咸宁公主柔声道:“母妃因为没有赶过来自责,说等母后返回神京以后,她在清明之前南下祭扫。”

宋皇后美眸盈盈闪烁,点了点头,叹道:“自古忠孝两难全。”

……

……

(本章完)

第1188章 咸宁:什么意思,嫌她碍事了?

杭州府,宋宅

厢房之中,宋皇后雍丽玉容幽晦不明,轻轻叹了一口气,在咸宁公主的搀扶下,来到里厢,拿起几案上的三国话本阅览起来。

咸宁公主清绝眉眼中蒙起一丝疑惑,娇俏说道:“母后,先生最近要动笔写第五部?”

按着一回十五回目算,贾珩先前的三国已经是第五部。

宋皇后秀美黛眉之下,那双清冽凤眸微抬,道:“咸宁,你先下去歇着吧,让母后一个人看会儿书。”

咸宁公主:“……”

什么意思,嫌她碍事了?

容貌幽丽的少女也没有其他争辩之言,轻轻抿了抿粉唇,道:“母后,那儿臣告退。”

转身之间,心头翻涌起狐疑。

母后以往从来不怎么看先生所著的那本三国话本的,最近倒是看了起来,难道先前在太湖中心的石公岛上,真的发生了一些什么?

可先生死不承认,她也不好去问母后。

如果真存了什么英雄救美,为之倾心……这可如何是好?

待咸宁公主走后,宋皇后柳眉之下,美眸现出思索,拿起手中的三国话本,低声道:“这个小狐狸写战事就好,非要写这些曹操的事儿,这不是诲淫诲盗吗?”

丽人看向手中的书册,晶莹玉容上羞恼之余,转而又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思念,不由将怀中袖笼中藏着的那一方帕子取将出来。

那帕子血迹早已洗净,簇新如初。

“等明天去金陵吧。”丽人想了想,贝齿咬了咬樱唇,将帕子放在贴身的心口藏好。

……

……

金陵,甄家

檐瓦覆着皑皑白雪的庭院之中,一众衣衫明丽的嬷嬷,笑意盈盈地看向叙话的几人。

也不知是不是她们的错觉,总觉得那位身穿蟒服的少年在此,原本门庭若市的甄家似乎恢复了往日的一些鼎盛气象。

似乎当初那场让甄家男主人都充军流放的事件不存在一般。

贾珩这会儿抱起小萝莉水歆,只觉轻盈无物,笑道:“歆歆有没有想干爹?”

“想啊,干爹。”水歆眉眼欢喜,“啪叽”啄了一下那蟒服少年的脸蛋儿,小丫头年纪虽小,但已现出几许倾国倾城丽色的轮廓,声音酥糯、娇俏说道:“干爹怎么不看我和娘亲?”

贾珩笑了笑,说道:“干爹太忙了呀,和你爹爹去了南边儿打坏人去了。”

水歆撇了撇嘴,轻说道:“爹爹他过年都没有回来。”

贾珩笑道:“你爹爹忙着打仗的事儿,在外面打仗呢。”

水歆又啄了一下那少年白腻的脸颊,笑呵呵说道:“干爹,我要和娘亲有干爹就够了。”

贾珩:“……”

歆歆真是水溶的黑心棉。

这会儿,甄应嘉的夫人甘氏,也笑着招呼,将甄晴和甄雪迎进厅堂中。

贾珩这会儿也抱着歆歆,进入屋内,缓缓落座下来。

甄晴眉眼笑意盈盈,柔声说道:“珩兄弟,今个儿这是得了闲暇了?”

贾珩说道:“今天陪着兰儿和溪儿回来看看甘夫人、许夫人。”

如今当着一众甄家人的面,他也不好与甄晴的言谈太过随意,引人狐疑暗生。

从先前的咸宁就可以看出,这些妇人比他想象中的眼睛还要毒上许多。

或者妇人就爱关注这些男女的风情月思。

甄晴那张愈见丰润、明丽的脸蛋儿转过一旁,凝眸看向甄兰,打趣笑道:“我们家兰儿妹妹这是过来归宁了。”

甄兰就近而坐,眉眼俏丽,道:“姐姐,我和妹妹时常过来的,今个儿难得珩大哥有空。”

贾珩看向那一大一小,恍若并蒂双莲的晴兰姐妹,心头也暗暗感慨。

尤其是甄兰经了人事以后,那眉梢眼角的艳媚,和娇俏声音中的穿针刺骨,几乎与甄晴颇有几许神似。

歆歆这时嘟了嘟嘴,说道:“干爹。”

分明是小姑娘感受到一些冷落。

贾珩轻笑道:“歆歆,今年又读了什么书?”

水歆笑道:“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后面记不得了。”

贾珩轻轻道:“学算术了没?三加四等于几?”

这个时候的小丫头最可爱。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自家亲爹正在与别家女儿逗趣儿得其乐融融,而正在奶嬷嬷中襁褓中的婴儿,也就是甄晴的女儿,忽而“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而顿时引得其他襁褓中的婴儿,也随之哭了起来,养过小孩儿的都知道,哭声都带传染的。

甄晴倒是习惯了,还和一旁的甘氏作恼笑道:“一听他姐姐哭,他也跟着哭。”

然后,看了一眼那蟒服少年,似捕捉着贾珩的神色,见那少年神色淡然,丽人芳心难免羞恼不胜。

这是她与他的长子,这混蛋也不知上点儿心。

贾珩其实也看了一眼脸颊娇媚如春花的丽人,暗道,甄晴还真是辣妈养儿,什么事情一概不管,只管自己独自美丽。

甘氏倒是心疼的不得了,看向那奶嬷嬷,温声说道:“快过来,让我抱抱。”

那奶嬷嬷正在哄着婴儿,闻言,连忙将襁褓中的婴儿抱了过去。

甘氏抱起襁褓中的婴儿,丰润脸蛋儿上满是慈祥之态,轻声说道:“这好端端怎么哭了,别是饿了吧?”

“早上刚刚喂过的。”那奶嬷嬷玉颊丰润如霞,低声道。

甘氏查看着那婴儿,关切问道:“尿布换了没有?”

所谓小孩儿哇哇大哭,多半是……棉裤套皮裤,一定有缘故。

甄晴凑到近前,看向那宝贝儿子,轻笑说道:“娘亲,不用管他,这么小就喜欢掉眼泪。”

贾珩:“……”

这还真是虎妈,在这儿“虐待”他儿子呢。

贾珩定了定神,则是起得身来,先行看向那正在奶嬷嬷哄着下的女婴,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那婴儿粉嘟嘟的脸蛋儿。

原本正自哇哇大哭的女婴,这会儿也不再哭泣,还未长出眉毛的眼眸笑成弯弯月牙儿,小嘴长着,咿咿呀呀,伸出小手朝着那少年而去。

贾珩看向那奶嬷嬷,轻笑道:“来,我抱抱她。”

其实对孩子,他不像其他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可能孩子觉得麻烦,毕竟不用自己带。

倒更多是带着一种“如果生孩子不是为了玩”,那将毫无意义的心态。

那奶嬷嬷看了一眼甄晴,但见甘氏脸上慈祥笑意浮起,道:“让子钰抱抱吧。”

甘氏自是乐见这一幕,嗯,当然不是希望自家女儿与贾珩暗通款曲,而是贾珩这样一位国公,通家之好的年轻子弟,能够给自家亲近,或许自家老爷还有甄家的一众男丁能早一天放出来。

说话间,奶嬷嬷将襁褓中的婴儿递将过去。

而甄晴艳丽玉容之上,倒也见着一丝古怪之色。

感觉这个混蛋,似乎喜欢女孩儿多一点儿?

嗯,那她也不输多少了,她甄晴,可是龙凤胎!

甄雪这会儿与其母许氏叙话,婉丽、秀雅玉容上现出关切之色,见那少年抱着女婴,芳心也生出一念。

子钰这么喜欢女孩儿,要不再给子钰生一个女孩儿?

啊,这,她都想什么呢。

或者说,甄家众人虽在叙话,但一多半心神都放在那少年身上。

这是一位少年国公的分量。

贾珩接过襁褓中的婴儿,婴儿颌面其实颇有些像他,而那双细长的丹凤眼倒是像极了甄晴。

贾珩想着,低头亲了一口那粉嘟嘟的脸颊,那婴儿顿时欢喜地笑了起来,口中愈发咿咿呀呀,也不知喊着什么。

贾珩说话间,转头看向一旁的甄晴,问道:“王妃,她取名了没有?”

“还没取呢,想着再大一些,再给她取呢。”甄晴玉容笑意盈盈,忽而心头一动,轻声说道:“子钰,伱博学强识,不如给她取一个?”

原就是这混蛋的女儿,也该是他来取名才是。

贾珩想了想,朗声道:“宗室之女多取五行草木,那就茵茵而生,就叫贾…陈茵。”

差一点儿就唤作贾茵,幸亏及时改口,没有酿成事故。

而甄家众人倒也不疑,唯有甄兰嘴角抽了抽,明眸熠熠地看向那少年,芳心也有些羞嗔。

珩大哥也真是的,差点儿说漏嘴了。

不过方才的珩大哥,倒是比以往更……

甘氏笑道:“宗室之女的确是取草木之头,茵茵有繁荣不息之意,这个名字取的好。”

甄晴闻言,那张艳丽、明媚的脸蛋儿同样喜色难掩,低声说道:“珩兄弟说的不错,那就叫贾…陈茵吧。”

丽人只是在贾字上做了个口型,并未出声,所谓浊音清化…而后迅速改口陈茵。

这个混蛋果然是喜欢女儿的,差点儿就将真相大白天下了。

贾珩这会儿抱着贾茵,轻声说道:“茵茵。”

女婴似也喜欢这个名字,咿咿呀呀,眉眼笑的弯弯成月牙儿。

而不远处的水歆,则是撇了撇嘴,粉雕玉琢的脸蛋儿上蒙起黯然之色。

小孩儿动不动哭了,哪有她可爱呀,干爹该和她亲近一些才是呀。

其实这个时候的女孩儿已经相当懂事,哪怕是某个现实中影射沸羊羊喜洋洋的萌娃视频中都有疏远其中一个。

而对大人的宠爱,这种知事的女孩儿更是敏感至极。

贾珩逗弄了自家宝贝女儿一会儿,才将女婴递给奶嬷嬷,清隽面容上也不由现出几许欣喜。

甘氏笑了笑道:“子钰,她还是和你亲一些。”

甄晴这会儿也笑意盈盈地看向那少年,心头涌起甜蜜。

谁让她甄晴生了一双龙凤胎呢?先前怀孕生产时候的种种苦头,总算没白吃。

贾珩温声说道:“小孩儿可能是觉得生人亲近一些。”

甘氏玉容微顿,问道:“听说,楚王一再让子钰认下她们两个为干儿子和干女儿。”

贾珩点了点头,道:“不过毕竟是天家子嗣,不成体统,我先前不好应下,倒是楚王和王妃一再相请。”

甘氏道:“子钰与天家之间,原也不是外人。”

贾珩笑了笑,说道:“我的确喜欢她们这对儿龙凤胎。”

甄晴闻言,芳心一喜,暗道果然,这个混蛋现在都自己承认了。

而甄雪秀眉微不可察的蹙了蹙,温婉、宁静的美眸中现出几许古怪。

甄兰看着那少年,眸光闪了闪,心头涌起古怪。

谁知道这对天家血脉也是珩大哥的种?玷污皇室血脉,这真的传扬出去,就是一大罪过。

话说,她知道珩大哥这么样大的秘密…也是与珩大哥夫妻一体了。

贾珩将婴儿放下,落座在茶几上,正要端起茶盅,却见小萝莉水歆,正端过茶盅,道:“干爹,喝茶。”

贾珩接过茶盅,轻笑说道:“歆歆怎么这般有孝心。”

“干爹,我以前也很有孝心呀。”水歆柔声说道。

贾珩笑了笑,轻轻抚了抚小萝莉的脑袋,然后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道:“歆歆的茶,干爹可得慢慢品。”

水歆粉腻脸颊羞红如霞,轻声道:“干爹。”

甄雪看向两人互动,脸上见着欣然之色,一双儿女都与那少年亲近,这大抵是她此生最幸福的时候了吧。

甄家众人说着话,不觉到了晌午时分,甘氏吩咐厨房准备午饭,众人开始围着一张桌子用着饭菜。

……

……

暂且不提甄宅内的家长里短,却说千里之外的神京城,宫苑——

自从前日太上皇遇刺以后,京中气氛无疑要肃杀了许多,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府的缇骑在整个神京城中加强了巡逻和警戒。

而原本想要借此弹劾贾珩的奏疏,在崇平帝派人透露是卫国公侦知太上皇遇到行刺的线索以后,以六百里奏报递送神京,这才避免一场惨事以后,倒也渐渐偃旗息鼓。

反而,京中对赵王之子陈渊的悖逆人伦,刺杀祖父的恶行,开始议论纷纷起来,纵然没有戴权手下的内卫从中推波助澜,京城上自达官显贵,下至平头百姓,都对陈渊的恶行唾骂不已。

纵是真的要报仇,也不该朝深居宫中的上皇下手。

大明宫,含元殿

殿外屋顶上的琉璃瓦,一块块儿冰碴子在正月的温煦日光照耀下,融化成一滴滴水下来,滴落在殿前的青石玉阶上。

殿中四方一根根朱红梁柱之上挂着一面面帷幔,地龙燃着,团团热气汹涌来回,殿中不见丝毫寒意。

金銮椅上,崇平帝着一袭明黄色龙袍,面容沉静,召见诸省进京述职的督抚以及内阁阁臣、六部九卿议事。

崇平帝道:“开年新政以后,北方诸省也要筹备一条鞭法以及摊丁入亩的诸般新政,你们这些做督抚的,要勇于任事,不畏讥谤,将朝廷的新政在大汉推行下去,这事关我朝中兴大业,不容怠忽。”

下方,以两江总督高仲平为首、四川总督吕绛、以及山西巡抚顾秉和纷纷拱手应是。

“高卿,你在两江推广新政,可有什么经验,与殿中诸卿一并共商、借鉴。”崇平帝转而将目光投向那为首的高仲平,朗声说道。

一些在场的大汉六部堂官闻言,眉头皱了皱,如大理寺卿王恕苍老眼眸中现出一丝讥讽。

暗道,能有什么经验?无非是哪里不顺当,将卫国公叫过来援手而已。

嗯,贾珩某种程度上就像是呼叫的远程空中火力支援。

高仲平拱手道:“微臣不敢居功,此多赖卫国公之力。”

“贾子钰的功劳是贾子钰的,如无高卿呕心沥血,亲赴一府一县督办,岂有新政大行于江南。”崇平帝充分肯定了高仲平的贡献。

其实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安徽巡抚李守中在安徽推行新政的不利,反过来证明高仲平的杀伐果断。

高仲平沉声说道:“圣上,地方士绅有阻挠新政的,与科道言路勾结一起,暗中鼓噪声势。”

此言一出,殿中正在躬身的众督抚之臣,心头微动,面上不由现出一抹幽思。

这是趁机压制科道舆论对新政推行中的中伤、攻讦?

高仲平沉吟说道:“就如近日,京中科道借皇后娘娘在南方遇刺一案,朝中浮议四起,自以为得了攻讦贾子钰的机会,却不知贾子钰彼时尚在粤海,督军江南水师驱逐红夷,收复台湾岛,无暇分身,纵是如此,贾子钰也及时派人驰援杭州府,使皇后娘娘有惊无险,勇于任事者,屡受中伤,庸庸碌碌者,在京中尸位素餐,安享荣华。”

可以说高仲平是崇平帝的潜邸老臣了,而且在崇平帝即位,因为毕竟是非科举出身,就先放在四川任上历练,以免骤然入阁,引起天下之人议论纷纷。

崇平帝面无表情地听着高仲平所言,道:“高卿之言不无道理。”

高仲平拱手说道:“臣只是就事论事。”

崇平帝道:“高卿在江南总督任上,明年在江西全面铺开新政,如今内阁人手不齐,特旨简高卿为建极殿大学士此外浙江、福建两地,高卿也派出干吏培训浙江府县官员,督导相关事宜。”

根据《大汉会典》:举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由廷推,或奉特旨。

除了廷推之策,特旨是可以提拔高仲平入阁的。

此言一出,在场诸督抚心头剧震,而内阁首辅韩癀心头更是一惊。

高仲平是天子的老臣了,如今骤然提拔入阁,朝局愈发混乱不堪了,将来他浙人何去何从?

高仲平闻言,面容微震,心头涌起一股暖流,拱手说道:“微臣谢圣上,纵是肝脑涂地,也难保圣上隆恩。”

此刻,大有“贞者,吉也”,嘉靖帝连连敲打玉罄,表示对赵贞吉的认可,赵贞吉出班相谢的既视感。

崇平帝道:“新政事关大汉社稷中兴,高卿知得利害,朕也就不总是耳提面命了,朕只有一点要求,东南三省也要逐渐推行新政。”

其他督抚在这样的大冷天,心头都有些火热起来。

只要能推行好新政,或许能够如高仲平一般进入内阁,毕竟他们是两榜进士出身,可比高仲平这样因潜邸而得幸更能说服天下的文臣同僚。

崇平帝说道:“北方诸省,也要加快推行四条新政,等开春以后,诸省组织人手官吏,赴府县清丈田亩,查清隐田、匿田。”

下方一众督抚拱手应是。

相比先前的稀稀拉拉,这会儿无疑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而韩癀以及赵默心头却涌起凝重。

新征政大行之后,那位卫国公挟更大威望,到时大汉朝堂之上,何人能制?

圣上自西北国殇之后,又龙体不豫,而那卫国公如此年轻,来日诸皇子登位,又如何制之?

幸在那卫国公贪花好色,只怕不是长寿之相。

此刻的大汉群臣,忘了其中不少朝臣也娶了好几房姨太太。

李瓒眉头微蹙,沉毅冷峻的面容上现出担忧之色,心头却不由担忧另外一事。

地方官员大肆推行新政,而精干之吏缺乏,朝堂精力有限,难免会出一些纰漏。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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