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博洛尼亚学派的问话

范宁的质问让塞西尔一窒,就在此时,走廊外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

七八位衣着正式的学校工作人员走进大阶梯教室。

为首的这三人,应该就是博洛尼亚学派驻校分会派出的调查组了。

博洛尼亚学派驻圣莱尼亚大学分会的有知者数量,估计在十多名,行政领导或教授不一定是有知者,但有知者都是行政领导或教授。

范宁以师生关系的态度行礼,然后很平静地打量着他们。

在即兴演奏测试上担任主评委的古尔德院长、向自己发出过音乐沙龙邀请的赫胥黎副校长、还有一位戴着金框眼镜,头发灰白,神情淡漠的中老年绅士。

后者的相貌与洛林·布朗尼教授有几分神似,应该就是文史学院的法比安·布朗尼教授。

“果然能当上音乐学院院长的,也是有知者。”范宁心中暗道。

有知者的实力很难一下看透,但以范宁现在的感知来看,气场最为平常的反倒就是这位古尔德院长。

不管怎样,眼前足足三名有知者的存在,给范宁带来了一定的灵性压力。

至于后方另外几位,应该是他们学派的文职人员。

“卡洛恩·范·宁,昨夜在内莱尼亚街区发生的恶性神秘事件,请你配合校方进行调查,这是经特巡厅审批后的警安局授权文书。”一位年轻女性向范宁展示工作证件和授权证明。

这博洛尼亚学派,搞得还挺正规啊.

“作为学生这是我的义务。”范宁回答道,“不过我要投诉你们疏于管理,放任一名有被邪物污染风险的老师在校执教,险造成本校三名学生死亡,各位师生今天都在场,还请你们按程序受理。”

法比安教授此时深深地看了范宁一眼。

这个女性文职人员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范宁会如此应答,她向教授们递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得到古尔德的眼神答复后说道:“没有问题,这两件事本质上是同一件事,投诉受理结果和事件调查结果,之后会一并在校内通报,现在还请你先跟我们走一趟。”

塞西尔抱起胳膊,双眼微眯。

“烦请带路。”范宁轻轻点头,在众人的眼神下,快而不乱地整理自己的桌面,然后提着公文包走下台阶。

学校的行政总楼一侧是校史馆,两栋建筑隔街而立,在上方约四层楼高处,有一块连接彼此的区域。

范宁此前经常从下面路过,但没想到这里就是博洛尼亚学派驻圣莱尼亚大学分会的活动场所。

从砌着古朴红砖的行政总楼正门进入,穿过几道走廊与楼梯,大概是来到了校史馆另一半始终不曾开放的区域。

范宁被带入一个装潢精良,灯光明亮的小房间,在柔软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这没有窗子,空气有些闷,但环境大大好于警安局的问讯室,有点小型办公室的感觉,甚至配有独立卫生间。

古尔德、赫胥黎、法比安三位有知者,并排坐在范宁对面的一字型长沙发上。

最先是赫胥黎副校长开口,眼神锐利,语气温和:“卡洛恩,我先向你核实一下昨晚的大概情况。”

“教授们请问。”范宁坦然看着对方。

赫胥黎开始了对范宁的问询。

“你们参加了普鲁登斯的拍卖会,九点半散场,返程时除了车夫有三人,音乐学院的你,文史学院的琼·尼西米,下管女子文法学院的希兰·科纳尔。三人分开后遇到洛林·布朗尼教授的是你和琼两人,对吧?”

“是。”

“是怎么碰上的?”

“他直接出现在了我们的马车里。”

“为什么他会找上你们?你近来和他有什么别的联系?”

“赫胥黎副校长,这个问题正是我要投诉的地方,您不该反过来问我。”范宁平静说道,“我们几个人唯一的联系,就是都和圣莱尼亚大学有关,仅此而已。”

“畸变体最后是你干掉的?”

“我觉得哪怕我不开那几枪,它那模样也活不到现在。”范宁撇撇嘴。

“我核对完了。”赫胥黎靠回沙发,“法比安院长,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问题吗?”

法比安·布朗尼这时低沉开口:“范宁,我问的问题可能会比较细节,作答前可以给你一点思考时间,你想清楚再回答,但得为每个说出来的字负责。”

范宁的眼神短暂地变冷了一下。

他一直对校方有不满,在安东教授葬礼上,赫胥黎口口声声表示着手调查,然而校方至今既无回音也没有主动同范宁联系。如果说之前范宁还觉得是事件复杂,需要时间,那现在校方对于洛林教授死亡的反应之迅速,态度之重视,则对比得太过于打脸了。

合着教授和教授之间还分三六九等是吧?

眼前法比安院长的态度则更让人反感,整场事件都是洛林·布朗尼一人所为,自作自受,己方的生命安全遭到了严重的威胁,是彻头彻尾的被袭击方。

不过负面情绪很难对范宁造成实质上的影响,他两世都是一个矛盾性格体,情绪上敏感,言行上沉稳,时刻注意分清“想要”和“需要”的区别。

随后他笑着回应:“没问题,教授。”

琼作为身份完全透明的在校生,是完全暴露在他们视野的,只是“引不引起注意力的问题”,之前考虑这一点风险,范宁的计划是直接在博洛尼亚学派面前摆烂,把矛盾和疑点全往自己身上引。

反正自己的指引学派入会审批马上就要下来了,若要从神秘领域角度衡量自己在圣莱尼亚大学的地位,和这几位博洛尼亚学派驻校分会成员是完全平等的。

在教室时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不过现在他觉得,摆烂可以循序渐进,能对话就会有信息上的收获,这正是自己当前最需要的东西。

乱打牌不等于无脑打牌,范宁仍然保持了心中的戒备和谨慎。

因为一方面他不知道博洛尼亚学派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比自己而言少在哪里,多在哪里。

另一方面则是法比安与洛林教授的兄弟关系,这使得范宁在揣测对方的提问动机时,多了很多不确定的因素干扰。

“很好,我们按时间顺序来。”法比安面无表情地点头,“请你先解释一下,晚上接近九点时,你重新进入拍卖会场,那么此前是去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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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5章 逐渐摆烂

范宁此刻微感讶异,短短几个小时,他们已查得这么细节了?

“我真的有点好奇了。”范宁笑道,“你们是从头到尾在跟踪监视我的私人生活吗?”

“监视倒不至于,只是举证确凿,来源可信。”法比安摘下金框眼镜擦拭了一下,“我们对拍卖行晚间时段的客流和周边情况进行了排查,是学校交响乐团的小提琴首席尤莉乌丝碰巧撞见了你。”

“我那会临时出门买吃的,就在马路对面。”范宁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这么拙劣的理由真亏你想得出来。”回应范宁的是一声冷笑。

就在这时,先前向范宁出示证件的女性文职人员敲门进入,向赫胥黎副校长展示手中的笔录本并低声汇报。

“调查证词可信吗,如此小事那个店员就记得这么清楚?”赫胥黎听完后开口问道。

“她语气挺确定的。“文职人员回答,“因为卡洛恩·范·宁购买三明治时加了两根塞不下的黑椒肠,又没有找零,令她印象深刻,我们又找到了当时在排队的几个工人,相互印证得上。”

实际上,范宁撞见尤莉乌丝在前,折返购买三明治在后,只是因为小食摊众人是自然记忆,而非刻意记录时间,在他们的印象中都是接近九点。

小小的处理技巧而已。

赫胥黎闻言微微颔首,示意法比安可以到下一个问题了。

“事发地在琼·尼西米住处附近,你为什么会第一时间出现在现场?据我所知,从普鲁登斯拍卖行出发,不管是回你自己的住处还是希兰·科纳尔的住处,都会在此之前分开,不存在有这种绕路的情况。”

“我还不能护送一下学妹回家了?”范宁诧异地笑道,“教授,但凡你心态稍微年轻一点,也不至于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那你事发后为什么不报警?就在刚才我们从琼口中得知,你不仅不上报,而且让她也别上报,这点你是处于什么动机?”

“教授,大家都是有知者,没必要明知故问吧?如果报警能解决问题,要特巡厅和你们博洛尼亚学派做什么?我没那闲心在警安局过夜,坦白说,那条件还不如你们现在这里。”

“你延误了宝贵的时间。”

“可我保住了自己和学妹的睡眠。”范宁摊手。

“卡洛恩,注意一下你的态度。”饶是之前欣赏范宁音乐才能的赫胥黎副校长,此刻语气也带上了怒意,“这个玩笑开得一点也不好笑。”

“态度?”范宁闻言摇头轻笑道:“教授们,你们对我的义务要求太高了,好像我成了耽误你们黄金调查时间的罪魁祸首似的……安东老师去世后,我可以被塞西尔拖去,给悠闲坐于评委席的诸位弹琴听,现在轮到塞西尔的老师去世,我连回去睡个觉都不行了?有意思,你们的双重标准玩得真有意思……”

赫胥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没关系,范宁,这不是重点。”法比安冷冷开口,“重点是:有知者。你承认了自己擅自窥探禁忌的事实,对吧?”

范宁保持着笑意,对此不置可否。

“那本文献你放在哪里了?”法比安问道。

“诶?”这个问题终于引起了范宁的兴趣,他脸上则浮现出疑惑的表情。

这个问法他瞬间解读出了两个关键点,一是对方可能了解一些洛林·布朗尼参加地下有知者聚会的事情。

如果说这点基于两人关系还可以理解的话,另外一点就有些让人费解了:法比安为什么毫不避讳地当着另外两人面问出了文献的事情?

官方在编有知者参加地下有知者聚会,原则上并不违规,有时出于交易需要,权利自由,风险自偿,有时则是探查案件或收集情报。

但洛林·布朗尼突破了这个范围,他接受了西尔维娅的委托,范宁不认为这个神秘女人策划的是什么见得光的事情——安东老师的自杀、多名学生发疯、希兰遇袭,这些发生在圣莱尼亚大学地盘上的事件,可能都同这个地下聚会有关系。

难道这事情,博洛尼亚学派驻校分会的人都知道并默许?

我坑我自己?

此刻范宁脸上的疑惑表情,还真不是装出来的。

当然,他还是开口问道:“什么文献?”

法比安冷视着范宁:“装傻对你没有好处,你若不承认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在这慢慢聊。”

“终于流露出要扣押人的意思了”范宁心中暗道。

看来在此次事件里,博洛尼亚学派更关心的,不是还原自家会员身亡的事实经过,而是这本文献的下落?

范宁说道:“实话告诉各位吧,在畸变体倒下后,我的确仔仔细细地搜过身,动机是想在遇袭后得知更多信息,但和我预料的差不多,这种稀巴烂的破坏力度又加上一把火,该没的都没了,我想拿走现金弥补一下精神损失,都发现毁得不能用了。”

看着法比安惊疑不定的表情,他又缓缓摇头道:“教授,你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同我交流,真没必要,大家少一点套路,解决问题的效率会高得多。”

“交出文献吧,这样的话在毕业之前,圣莱尼亚大学或出于名誉问题,会考虑暂缓将你的问题移交至特巡厅,你还有时间自行尝试解决这一麻烦。”法比安说道。

“给你单独考虑的时间。”赫胥黎说道。

三人陆陆续续从沙发上站起。

范宁举着杯子正往嘴里送水,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把自己给呛死。

连名誉问题这四个字你们都说出来了?

这事情若按事实公布出去,你们有名誉可言?

退一步说就算自己不具备官方的身份,按照特巡厅的分级管控,也只是属于禁止使用秘仪或无形之力的最轻一级,而不是深陷囹圄,自己并未做任何违反规定的事情。

在临走前,一直没有说话的古尔德院长开口了:“卡洛恩,安东·科纳尔教授的事情校方一直都在调查,也得到了一些初步的线索,我理解你的不满,不过我们要尊重事情的客观进度。那本文献是关系到近期事件调查的重要一环,若这几天找到了它,或能确认不在你这,我们会让你离开的。”

“谢谢院长。”

范宁听过古尔德的钢琴独奏音乐会,他是一位演绎卡休尼契的键盘音乐的大师,独特的演奏风格令人深深着迷。

和他的接触则都在最近几次,范宁唯一对这个老人抱有一些好感。

房门带上,归于安静。

至少几个预期目的都达到了,首先,从他们的言语中推测,琼应该只被简单问询,希兰则根本没有以目击者的身份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其次,自己开始接触到了圣莱尼亚大学的幕后高层:博洛尼亚学派,虽然初次画风不太愉快,但这对于后期彻查安东老师的事情利大于弊。

范宁舒展了一下四肢,从公文包里掏出乐谱和钢笔,继续写作。

他刚刚没有提及自己在指引学派的准会员身份,恰恰还有第三个目的:想被校方的有知者们软禁一晚。

这样,或许可以验证自己某个猜想的方向是否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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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编辑要我六一上架,我胆小,我害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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