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谭府

程千帆的身体倚靠在沙发背上,翘着二郎腿,手中擎着一杯红酒,向一位同他打招呼的男士遥遥举了一下杯。

‘小程总’的脸色略显疲惫,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放着一根正在肆意燃烧的雪茄。

他身体前倾拿起雪茄,轻轻抽了一口,似乎并不太满意雪茄的口感,又将雪茄放下。

身体再次后仰,近乎是瘫在柔软的沙发上。

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的,一名男子弹了弹烟灰,低声问身边的手下。

“他离开医院后去了哪些地方?”

“直接回巡捕房了,然后提前下班后就直接来舞会了。”

“中间有没有电话打出去?”

“不清楚,这个还需要进一步去查。”手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程千帆说道,“林下君……”

“混蛋。”林下山男低声训斥。

“林兄。”手下赶紧说道。

“奇怪。”林下山男皱起眉头。

“怎么了?”

“以程千帆的性格和习性,他怎么会孤身一人来参加舞会?”林下山男眼眸闪烁思索光芒,说道。

“他的太太还在家中坐月子。”

“谁告诉你被带来参加舞会的女伴一定是妻子?”林下山男说道,“这位‘小程总’的情人,光是传闻中的就有一个班。”

就在此时,便看到一位身材窈窕、一袭淡紫色旗袍的女子袅袅而来,在舞会门口翘首以看,礼貌的回绝了来搭讪的男士,随之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向着正在品酒的程千帆款款而去。

“是应怀珍,程千帆的众多情人之一。”手下在林下山男耳边说道。

……

程千帆的心中冷笑。

经过他缜密的分析,得出敌人竟然试探他是否会向汪康年通风报信的结论,在惊讶之余,他心中简直可以用‘乐开花’来形容。

他自然是不可能向汪康年‘通风报信’的。

当然了,即便是他没有看穿敌人的试探企图,他也不可能向汪康年‘通风报信’。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够看破敌人的谋划是在做无用功。

尽管结果一样,意义则差别极大。

没有看穿敌人的意图的过关,是侥幸过关。

看穿敌人的试探企图,不仅仅可以做到洞若观火,更关键之处在于,他能够确认这是来自于特高课的试探!

这对于他如何远离危险,或者是顺利度过此次危险有着非常及时且关键的参考、指导作用。

当然,看破了这一切,不代表危险在减小,相反,这种情况说明他的处境已经有些危险了。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是单独针对他的调查?’

‘还是因为日军怀疑内部出了奸细,然后大规模排查,而他则是因为某个因素被暂时列入排查名单?’

程千帆冥思苦想。

他伸手拿起烟灰缸内的雪茄,一只纤细白嫩的小手轻轻拍打过来。

“你嗓子还没好利索,雪茄味道太冲了。”

程千帆闻到了应怀珍身上那熟悉的香水味道,抬头就看到弯腰女人巍峨的胸脯。

“往哪看呐?”应怀珍嗔了他一眼,“哎呀。”

‘小程总’伸手一扯,应怀珍顺水推舟的坐在了程副总巡长的大腿上,还不依的轻轻打了他一下。

“怎么现在才来?”

“陪着程副总参加舞会,人家不得穿的体面些嘛,总不能丢了程副总的面子。”应怀珍白了一眼,非常自然的起身,在程千帆的面前转了转,展示自己姣好的身躯,“庆福祥的旗袍,刚做好的,怎么样?”

“很好。”程千帆目光在应怀珍的身上扫了扫,“很挺拔。”

“呸。”应怀珍啐了口,“枉我心心念念为你,你就只会想那些腌臜。”

程千帆哈哈大笑,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装,伸出一只手,微微弯腰,谦谦一礼,“美丽的女士,不知是否有幸共舞一曲。”

……

林下山男的目光从应怀珍的身上移开。

这个女人是程千帆最宠爱的几个情妇之一,应程千帆之邀来到舞会是很正常的。

且对于这个女人,特高课是有过调查的,其人并没有什么问题。

靡靡乐曲中,‘小程总’和自己的情人在‘舞池’内游走穿梭,犹如丛林小溪中缓缓流淌的泉水,温润而又令人沉醉。

程千帆的脸上是略显疲惫、同时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的手是规矩的。

这对男女的脖颈相交,程千帆微微闭上眼睛,似是在享受嗅闻应怀珍发丝间的香味。

应怀珍美丽的眼眸微微闭上,似乎是在享受和爱人的共舞,内心中则是在思索今天的行动。

她此前接到‘肖勉’组长的命令,令她想办法接近沪上余姚商会副会长谭平功,争取能够同谭太太成为朋友,获得进出谭府的便利。

应怀珍曾经谋划过多种接近谭平功的方式,以她的美色,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要牺牲色相,她是‘小程总’的情人,即便是送上门了,谭平功也不一定敢吃下嘴。

不过,最终这些方案却都被她自己否决了。

她的目标是同谭太太成为朋友,最好是能够在谭太太也在场的情况下,结识这对夫妻。

只不过,这位谭太太平素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这令应怀珍也很苦恼。

万幸,从程千帆的口中得知他受邀参加驻沪上余姚商会的舞会,应怀珍立刻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此次舞会是在谭府举办的,根据她打听到的情报,这种情况下谭太太多半会出面的。

故而,应怀珍曲意逢迎,不着痕迹的央求程千帆带她来舞会。

被迷得五迷三道的程千帆自无不允。

……

“想什么呢?”程千帆问应怀珍。

因为应怀珍的身份,他刚才曾经考虑临时改变主意,找个理由推掉应怀珍来当他今天的舞伴。

不过,程千帆略一思索便否了这个看似谨慎实则是不靠谱的想法。

这种情况下,他最好的应对方案就是:

一切照旧!

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应怀珍来说,如此都是最好的。

最重要的是,此次行动安排源自于的来自于重庆总部的一个命令,即便是‘肖勉’想要紧急取消,也很难办。

“都说谭太太是余姚第一大家闺秀。”应怀珍说道,“正想要好好见识见识呢。”

“好大的酸味啊。”程千帆笑了说道,“我就不明白你们女人,你和谭太太素未谋面,竟然还能这般酸溜溜的。”

应怀珍不说话,手上拧了程千帆一把:

力度不算小,却也不算太用力,正好能让男人感觉到疼痛。

几乎是与此同时,应怀珍在程千帆的脖颈哈了一口气,“让你笑话我”。

男人那可能的小不满立刻化作绕指柔。

“这女人简直比电影明星还要会演戏。”对于这一切心知肚明的程千帆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是对应怀珍,或者说是应怀珍这般的女子的赞叹,国难当头,女子亦英雄!

这种‘演戏’是无法彩排和重来的!

错了,便是万丈深渊。

“谭太太一会下楼,你可别耍小性子咯。”程千帆抚摸着应怀珍的后背,微微笑说道。

从程千帆的口中得了确切的消息,应怀珍的心中松了一口气。

同时心中难免有些得意,‘小程总’乃是法租界排的上号的大人物了,其人更是堪称狡猾阴险,却是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很多情报几乎都不需要她去刻意打听,程千帆就会随口奉上。

应怀珍的心中颇有成就感。

……

一曲罢。

东道主谭平功偕太太出现,同来宾热情的打招呼,寒暄,联络感情。

“程副总!”谭平功同程千帆热情握手,“您能亲至,寒舍蓬荜生辉啊。”

“谭会长,您这可不是寒舍啊。”程千帆微笑道,“谭先生盛邀,程某岂敢不至。”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随后,谭平功将太太介绍给程千帆。

程千帆也适时的将自己的女伴应怀珍介绍过去。

“谭会长,早就听说您这有珍藏的极品红酒。”程千帆微笑说道,“不知今日可有此口福……”

“若是他人开口,自然没有。”谭平功微笑,“但是,程副总开口,没有也要有。”

两人又是哈哈一笑,随后谭平功叮嘱太太好生招待女宾,‘小程总’也看了一眼应怀珍,“刚才不是还说早就仰慕谭太太,现在见到真菩萨怎么还害羞了。”

应怀珍白了程千帆一眼,主动上去揽住了谭太太的手臂,“太太可别听那人乱讲。”

说着,应怀珍假意拍了拍自己的嘴巴,“仰慕是真,就是那人嘴巴太坏了。”

谭太太也是笑了,两人交头接耳走开了,竟是言谈甚欢。

程千帆则同谭平功相视一笑。

“程副总,请。”

“请。”

……

谭府外。

一辆小汽车安静的停在了巷子口。

“少佐。”原野盯着谭府的大门看,扭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佐上梅津住,忍不住说道。

“怎么了?”佐上梅津住闭着眼睛问道。

“就是,就是觉得今天少佐您有些奇怪。”原野说道,“不符合您平常的……”

“你是说我现在很懒散?”佐上梅津住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手下。

“属下不敢。”原野赶紧低头说道。

“我睡会,你盯着。”佐上梅津住没有回答手下的问题,而是摇摇头,打了个哈欠。

“哈依。”

佐上梅津住闭着眼睛,内心中却是在思潮涌动。

宪兵司令部的这番谋划和行动安排,不知道能否骗过那位真正的内奸?

是的,经过宪兵司令部的调查,已经初步排除了宫崎健太郎身上的嫌疑。

之所以现在还继续‘咬着’宫崎健太郎不放,实际上是在麻痹真正的内奸,这一切都是在演戏。

当然了,特高课那边并不知道宪兵司令部已经排除了宫崎健太郎身上的嫌疑。

故而,佐上梅津住出现在谭府外面,本身也是在演戏,是演给特高课看的。

用司令官池内纯三郎阁下的话说,特高课既然出了一个濑户内川,尽管宫崎健太郎基本上确定没有问题,但是,他们愿意查一查自己内部,那自然是极好的。

此时此刻,就在谭府斜对面隔了一条街的一个公寓的二楼。

一名男子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遗憾的摇摇头。

“怎么了?”身旁一人问道。

“这个地点并非最佳观察点。”男子皱眉说道。

“吉田少佐。”此人连忙解释,“因为此次监视行动非常突然,仓促之下只找到了这个房子。”

就在此时,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太君。”此人毕恭毕敬的向吉田鞠躬行礼,然后小心翼翼,且眼神中带着期待之色看着吉田。

“暂时还没有什么动静。”吉田摇摇头,说着,他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

赵长庚被吉田阴冷的目光盯的头皮发麻,“太君,有事情您吩咐?”

“你确定你提供的情报的准确性?”吉田问道。

赵长庚闻言,不禁露出难为之色,“太君,小的也不敢打包票。”

看到吉田的目光变得无比凶狠,赵长庚赶紧说道,“我确实是听陈助理提了一嘴,那个人是最近才来到上海的。”

吉田又盯着赵长庚看了好一会,看着这个投靠帝国的中国人的腰越来越低,更是吓得瑟瑟发抖,他终于满意的笑了,上前拍了拍赵长庚的肩膀,“赵先生,你是蝗军的朋友,我相信你。”

“太君明鉴。”赵长庚长舒了一口气,赶紧说道。

看到吉田摆了摆手,赵长庚赶紧退出了房间。

“狗日的小日本。”出了房门,赵长庚在心里骂道,同时心中也是有些沮丧,在何兴建彻底投靠日本人之前,他赵长庚作为何兴建的秘密使者,日本人对他的态度还算可以。

何兴建投靠日本人后,日本人对他的态度就大不如前了。

为了提高自己在日本人心中的地位和重要性,他特别秘禀了一个绝密情报,本以为会得到日本人的大力嘉奖和提拔,却没成想……

赵长庚的情绪不高,躲着走廊里的宪兵特工,一个人找了个角落抽烟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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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36章 宫崎贪财?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赵长庚有些焦急的看向谭府的方向,他迫切希望今天能够有所收获。

这些日本人非常现实,只有真正能够给他们带来帮助的人,他们才会真正赏两口肉。

谭府。

程千帆同谭平功来到了一处略安静的所在。

两人看着舞池内来来往往的宾客,寒暄了两句。

谭平功微笑,摆摆手谢绝了‘小程总’递过来的香烟。

他拿出鼻烟壶,取下壶塞,放在鼻尖嗅了嗅,笑着说道,“我这样的老古董,还是喜欢这玩意。”

程千帆哈哈大笑,他从身上摸出自己的纯金打火机,拨动转轮,看着那温软的火苗,他微微低头,引燃了口中的烟卷。

“陈公子最近在忙些什么呢?”程千帆抽了一口香烟,淡淡问道,“程某等陈公子那顿饭,可是等了许久。”

陈专遇刺那天,陈文涛平白无故突然迁怒程千帆,当众质问程千帆。

‘小程总’念在其突遇‘丧父’大变,且有谭平功出来转圜,总算是没有发火,轻轻略过此事。

及后,在谭平功的劝说和点醒下,陈文涛通过谭平功递话过来,言说‘悲痛之下以至于言语无状’当向‘小程总道歉,改日定要做东当面请罪。

陈专既死,程千帆可以不理会陈文涛这个纨绔公子的面子,不过,余姚商会副会长的面子,‘小程总’要给。

只是,此事过了这些天了,陈文涛所谓的做东赔罪却迟迟没有兑现,程千帆自然心中不满,故而现在半开玩笑似的质问谭平功。

“罹经此难,每日面对残垣之家,每每忆及阖家团圆景象,文涛心中悲伤不已,实难再呆在上海,他已经于数日前离沪回南京了。”谭平功叹了口气说道。

“是啊,至亲遇害,眼见皆是悲怆之忆,着实令人感慨。”程千帆摇摇头叹息。

谭平功看到程千帆没有生气,心中稍定,就要开口说话,便看到程千帆嘴角扬起一抹似冷笑又似叹息的弧度。

“蒙陈公不弃,与程某畅谈甚欢,可谓忘年交。”程千帆说道,“现陈公蒙难,只余文涛兄一人,程某自不能旁伺无动,改日文涛兄回沪,还望谭会长及时知会一声,程某定当好好招待文涛兄。”

谭平功闻言,心中恼怒不已,这哪里是看在陈专的面子要照顾陈文涛,这是赤裸裸的暗示:

除非陈文涛不回上海了,旦回上海,就要找陈文涛算账!

只是,谭平功愤怒之后,又是叹息和无奈。

客观的说,此事确实是陈文涛不对。

陈专遇刺之日,陈文涛向程千帆发难,此一不对。

经过谭平功的斡旋,陈文涛表示要做东赔罪,此后又害怕逃离上海,此二不对。

是的,陈文涛就是因为害怕才逃离上海的。

他害怕的原因有两个,有传闻说重庆方面干掉陈专还不罢休,‘大汉奸死了,小汉奸也要除掉’的传闻令陈文涛惊惧不已。

此外,陈文涛此前桀骜跋扈,自诩自己乃是南京维新政府陈专部长公子,并不将程千帆看在眼中,不过,在陈专被重庆方面除掉后,正所谓人走茶凉,陈文涛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和影响力也大不如前。

在这种情况下,谭平功又几次三番的劝说他向程千帆低头。

而陈文涛在了解了程千帆的一些‘事迹’后,对于‘小程总’的态度从不屑很快变成了惊恐。

双重惊惧之下,陈文涛竟然一声不吭的逃离上海,抵达南京数日之后,今天上午才告知谭平功。

谭平功自是愤怒不已。

只是,念及他同陈专这些年的交情,以及当年陈专的恩情,他又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不管。

罢了罢了!

谭平功心中叹息一声,他从身上摸出一个信封,“程副总,文涛走的仓促,他只留下了这一封道歉信,嘱我定要亲手交给你。”

“陈公子真是讲究人啊,走就走了,还急匆匆写信与我。”程千帆皮笑肉不笑的接过信封,最后还是终于难掩怒气冷哼一声。

一封道歉信就要将此事揭过?

呵呵。

不过,手上捏了捏信封,‘小程总’的神色瞬间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抬起信封,探手进去,入眼一扫,然后平静的将右手抽出,将信封收入内兜。

“文涛兄这封信更是情真意切,文采飞扬。”程千帆摇头赞叹,“再者说了,文涛兄也太客气了,些许小事,还如此郑重其事,端地是……”

他停顿一下,微笑说道,“程某最喜结交文涛兄这样的好朋友。”

“看你们年轻人能够志趣相投成为好朋友,我这样的老朽最开心之事莫过于此。”谭平功高兴说道。

‘小程总’和‘谭会长’对视一眼,两人哈哈大笑。

旁处的一些宾客眼见得谭副会长同小程总言谈甚欢,也是频频看过来,艳羡、揣测不已。

谭平功作为东道主,自然不能一直陪着程千帆,很快,谭会长便去接待其他宾客了。

‘小程总’打了个响指,从一个侍者的手中接过一杯红酒,只是擎在手中摇晃,却是并未入嘴。

他心中轻笑一声。

陈文涛的‘道歉信’着实是诚意十足。

信封里面装的并非是信纸,乃是花旗银行的一万英镑的本金汇票,凭票立兑。

而且,根据程千帆刚才暗中观察,他怀疑这笔钱并非陈文涛所出,或者是暂时并非陈文涛所出,最起码现在这笔钱应该是谭平功拿出来的。

对于平头小民来说,一万英镑的巨款需要几辈人的努力也根本不可能赚到。

即便是对于余姚商会副会长谭平功来说,一万英镑的巨款……自是可以轻松拿出来的!

程千帆手中摇晃着酒杯,看似在思索事情,眼中的余光则是在暗中打量舞会的宾客。

数日前,来自重庆罗家湾的密电,只是命令上海特情组方面安排人手接近谭平功的太太,以图后续。

至于说后续是何,重庆方面并没有提及。

这个命令堪称是程千帆这几年来接受的来自重庆(南京)方面的最简单,同时也是最奇怪的命令了。

程千帆暗中琢磨。

接到命令后,他很快便确定了安排应怀珍接近谭太太的计划和行动。

现在,有了他的暗中配合,应怀珍已经和谭太太搭上线了,程千帆并不怀疑应怀珍此后能否取得谭太太的友谊,获得合理且正常拜访谭府的机会。

这个女人的交际能力没得说。

程千帆现在在琢磨的是这个任务本身。

能够令戴春风亲自下达这么一个没头没尾的‘突兀’的命令,很显然,这个看似简单的任务实则非常重要。

此命令的焦点在于谭平功的太太身上。

这个女人的身上有什么秘密?竟然值得戴春风如此关注!

……

宴罢,舞会结束。

“看起来你和谭太太相处的很愉快呢。”程千帆看了一眼似乎表情雀跃的应怀珍,笑着问道。

“谭太太人很好呢,她真的很有学识,也很有修养。”应怀珍高兴说道,“我已经约了谭太太过些时日一起出去喝咖啡。”

“不是说谭太太是中派的,不喜欢蛋糕咖啡的吗?”程千帆说道。

“没有啊。”应怀珍一脸茫然,“我在谭太太那里看到一台意大利进口的咖啡机,谭太太遗憾的说机器坏了,不然定要请我喝咖啡。”

她的脑袋朝着程千帆的怀里拱了拱,继续说道,“我就说邀请谭太太去起士林喝咖啡,谭太太欣然同意了。”

“不错呦。”程千帆捏了捏应怀珍的脸颊,若有所思,“谭平功在余姚商人中颇有影响力,和这个人维持好关系,大有裨益。”

“你啊,好好的副总巡长,却整天想着你的生意。”应怀珍纤细的手指戳了戳程千帆,“满身的铜臭味。”

程千帆哈哈大笑,低头在应怀珍的额头上啄了一口,“臭男人才配香美人嘛。”

……

“少佐,舞会散场了,宾客都已经从谭府离开了。”

佐上梅津住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程千帆呢?”

“已经离开了,同他的那个叫做应怀珍的情人一起离开的。”

“撤。”佐上梅津住点燃一支香烟,抽了一口,皱着眉头,说道。

手下看了佐上梅津住一眼,想要说什么,却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很快,小汽车发动,消失在大上海的茫茫夜色中。

另外一边,吉田手指夹着香烟,看着窗外的夜色,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或者是在等待。

大约几分钟后,房门被敲响。

“太君。”赵长庚推门进来,他的身边跟着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

此人一身精致得体的西装,文质彬彬,不过,见到了吉田的那一刻,整个人的身躯立刻矮了一截,点头哈腰的跟在赵长庚的后面,“太君,我回来了。”

“姚先生,辛苦了。”吉野看了男子一眼,微笑点头。

“回太君的话,不辛苦。”男子赶紧满脸堆笑,“为蝗军效力,实乃姚某祖上冒青烟修来的福分。”

“很好。”吉田满意的点点头,“说说吧,舞会上有什么发现?”

“太君,因为情报并不是特别精确,我们无法确定目标是何人。”姚先生想了想说道,“而且只有三张请柬,我们人手不足,只能囫囵看着。”

“说重点。”吉田瞪了姚先生一眼说道。

“舞会上最活跃的自然是谭平功。”姚先生说道,“这个人对待每一个人都满面春风,和每一个宾客或是点头,或是说会话,照顾到了每一个人的面子。”

“这么说,是有特别之处了?”吉田饶有兴趣问道,此人这么说,必然是有其他发现。

“谭平功同法租界的‘小程总’说话的时间较长,小的注意到谭平功给了程千帆一封信封。”姚先生说道。

“信封?”吉田思忖问道。

“是的。”姚先生点点头,“程千帆打开信封看了一眼,然后露出高兴的样子。”

吉田点燃一支香烟,安静思考。

根据赵长庚汇报的绝密情报,重庆方面潜伏在帝国内部或者是帝国扶持的中国政权内部的一名王牌特工最近抵达上海。

进而,帝国潜伏在重庆政府内部的特工处也有情报反馈,宪兵司令部综合判断,赵长庚揭发的这名特工大概率就是何兴建所指的那名打入帝国内部的军统战略级别特工。

综合这些情报,宪兵司令部初步排除了宫崎健太郎涉案的一个关键原因:

宫崎健太郎在三年前听从影佐英一的安排假扮程千帆之后,便一直呆在上海。

现在,在今天的重点监视场合内,程千帆同谭平功有过多接触,并且有物品传递,这是否意味着此前排除宫崎健太郎的那个结论可以推翻?

不过,问题来了,赵长庚的情报中显示,上海站站长助理曾经请他帮忙搞了一张余姚商会的内部架贴。

有此架贴,等同于是余姚商会认可的外围乡党,可以参加余姚商会的一些事物和活动。

于是乎,谭府的这个舞会则进入到了宪兵司令部的视线之内。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吉田的推测,就连这个人今天是否会来参加谭府的舞会,这都是一个未知数。

即便是此人今天来参加舞会了,此人感兴趣的今天与会的某个宾客,还是谭府的某个人,乃至是某个物品,都暂未可知。

吉田脑子里飞速思考,他需要进一步确定涉及到宫崎健太郎的新情况对于此案的影响。

如果宫崎健太郎再度涉入案子,这就比较麻烦了。

池内司令官私下里叮嘱过吉田,宫崎健太郎是今村兵太郎参赞的学生,同时此人同川田家族的公子川田笃人也是好友,不是不能查,是必须有得力证据才可动手抓人。

“太君。”姚先生看着沉思的吉田,目光有些胆怯、犹豫,终于还是开了口。

“说。”

“梅栾说他好像看到信封里的是银行本票。”姚先生说道。

“银行本票?可看清楚了?”吉田闻言,立刻问道。

说着,他摆摆手,冲着赵长庚说道,“去,请梅先生过来。”

“哈依!”赵长庚学着日本话,鞠了个躬,很快出去将一个中等个子的青年男子叫了过来。

“你看到谭平功给程千帆的信封里是银行本票?”吉田立刻问道。

“回太君的话,可能不是,也可能是。”梅栾摇摇头,又点头。

“恩?”吉田脸色阴沉下来。

“程千帆喝了一些酒,似乎是有点喝多了,他弯腰掏打火机的时候那个信封掉了,里面的东西掉出来了,他赶紧捡起来放进信封。”梅栾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小的只来得及看清楚有花旗两个字,且那样式看着像是银行汇票。”

吉田深深地看了梅栾一眼,然后陷入沉思。

银行汇票?

恩?

倘若真的是银行汇票的话,这似乎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根据宪兵司令部的调查,宫崎健太郎是贪财的家伙。

这么一个极度贪财的家伙,收到谭平功给的银行汇票,脸上露出开心满足的笑容,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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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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