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臭小子一直挺靠谱的!

一顿早餐粥结束,两个敢指着戴春风鼻子骂的国军少将又呼呼的大睡起来,一觉睡到下午后,一个顶着熊猫眼、一个顶着猪头的国军少将,便又一次大摇大摆的从软禁点走了出来。

昨天两人出来的时候,是没有人敢阻拦,而这一次,是没有人阻拦。

很明显,软禁结束了。

老戴没有给徐百川分配任务,但老徐很有自知之明的给张安平打起了下手,两人去了监察处逛了一圈,从监察处索要来新四军俘虏的名单后,顺便还“打劫”了一队监察处的特工。

对于自己被“打劫”了一遭的事,卢耀辉没有忿怒,他反而非常庆幸软禁徐百川的时候想着有死灰复燃这一茬,没有亏待人家,甚至还特意烧了张世豪这个冷灶——瞅瞅,昨天傍晚指着戴老板的鼻子喝骂,结果屁事没有不说,反而连软禁都结束了。

别说张安平“打劫”,就是张安平这时候要鸠占鹊巢,他也只会陪着笑腾出自己的办公室,毕恭毕敬的请张安平进来办公。

不过卢耀辉更想不到的是猪头一样的张安平,从头到尾没有找他问过那些被抓的大头兵——仿佛这件事没发生过似的。

那些人可都被监察处扣着呢!

张安平不问,他琢磨了一阵,觉得张安平是难以启齿,便索性装作不知道,但心里想着回头狠狠的收拾下这群大头兵,给张安平出出气。

张安平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在离开的时候交代:

“打我的那帮小兔崽子,关个五六天醒醒酒就行了,别整幺蛾子。”

卢耀辉看张安平不像是有暗指,便气愤道:“张长官,这么一来咱们军统的面子……”

“面子个屁!”徐百川黑着脸:“你是巴不得让人知道是吧?”

卢耀辉恍然,表示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了,绝对不会为难那帮大头兵。

这帮动手打了两个国军少将、还是军统少将的大头兵倒是走了狗屎运,被关了十一天后就被监察处给放了,提心吊胆了十一天、在紧闭中过了年的他们,被军统丢出来后,一个个都不敢相信这一茬就这么过去了。

这帮人出了以后,嘴巴一个比一个紧,直到成为解放战士后,他们才敢讲述在过去某年,痛揍两大特务头子的壮举……

言归正传。

张安平对于占卢耀辉的的办公室没兴趣,因为他早早的将软禁过老徐的地主家当做了自己的地盘。

过去的时候,张安平不太注意个人享受,但这一次他却警示自己,以后一定要学着开始享受,免得因为个人优秀的操守而导致不必要的麻烦。

在一群特工吭哧吭哧的将地主家简单收拾、打造策反中心的时候,张安平已经投入到了策反前的准备工作中。

尽管他没有跟老戴进行商量,但认知是一致的:

这些新四军的被俘战士,是必要的要释放的——自然不是因为军统改了性子吃素了,也不是因为国民政府会愧疚,而是新四军手里有军火,为了这些军火,就必须要做出一定的让步。

释放俘虏自然是肯定的。

张安平在整理凌乱的资料之际,徐百川毫无坐相的坐在椅子上,脚搭在桌上吐槽:

“那边又不傻,咱们摆了人家一道,杀了叁仟人,现在又想要这要那,呵!”

张安平轻声道:“悠着点。”

两人昨天达成了默契,才有了酒后被揍、痛骂老戴的事,但徐百川心中的怨愤依然没消——大敌当前同室操戈本就特操蛋,但还把付出了重大伤亡获取的军火弃之敝履,现在知道后悔了?

早干什么去了?

“我就是想不清楚干嘛要做这种赔了家当又折兵的蠢事!”

张安平淡淡道:“因为这个叫政治正确。”

大队长的决意下来,哪怕明知道其中有错误,但决意已经出了,这个时候就别想着去纠正错误,而是执行——这就是老戴一直干的事。

至于后来的为错误埋单,到时候不管怎么做,不管怎么的离谱,只要符合上意,那就是对的。

这就是老戴的政治正确。

“去他妈的政治正确。”徐百川爆了一句粗口,本想继续吐槽,但听到有脚步声后就改变了坐姿,一副专心工作的模样。

坚持或者说是固执己见、以生命来践行态度的人有,但非常的稀少,徐百川虽然怨言很重,但他可不想再触霉头——作为一个特务,他深知上面放过你、你自个不知死活自寻死路的结局。

一名特务进来汇报:

“长官,这里有一份红十字会递交的申请材料,他们需要上面的药品——战区后勤那边说俘虏移交给我们了,这份申请得我们的同意才行。”

“红十字会需要药品?”

张安平接过申请材料,示意特务讲述缘由。

随着特务的讲述张安平明白了情况。

新四军在转移过程中,一些重伤员交给了红十字会照顾,皖南事变发生后,这些重伤员也被俘虏了,国民党这边连同皖南事变中的新四军重伤员一并扔给了红十字会,让其自生自灭。

不过红十字会的人神通广大,愣是将材料交到了三战区后勤长官的手里,但这是个敏感时期,三战区的后勤长官也不敢批、也不想批,在得知军统有意接手俘虏后,便将皮球踢了过来。

“四百多个重伤员吗?”

看着申请材料上的内容,张安平带着笑意嘀咕——他的心在滴血,这些,都是最英勇的革命同志啊!

“老徐,你怎么看?”

“后勤的那帮人坏透了呗。”徐百川冷冷的出声。

后勤那边踢皮球,把问题丢给军统,但军统什么性子?怎么可能将药品用给新四军的重伤员?

张安平笑了笑,突兀道:“我批了!”

请示的特务愕然的看着张安平。

徐百川惊道:“你疯了?”

徐百川对新四军有好感,甚至并肩战斗过——他到撤离,都尽量的不去坑新四军。

可他虽然同情这帮新四军的重伤员,但绝对不会将宝贵的药品批给红十字会救助这些新四军的重伤员。

因为他要为自己负责。

张安平不理会徐百川,龙飞凤舞的在申请材料上签下自己的大名后,转头对请示的特务说道:“去联系一下报社,我需要尽可能多的记者见证这一幕——新四军是叛军没错,但这帮士兵是无辜的,一定要将这个主题表达清楚,一定要让报社将国民政府大度的形象宣传出去,明白吗?”

“是!”

特务领命,心说不愧是张区座啊,不仅轻描淡写的将后勤的恶心题化解了,还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在特务转身之际,张安平又唤住了他:

“告诉卢耀辉,这件事让他亲自操办,找一些有本事的大夫,别关键时候掉链子。”

“是!”

特务离开后,徐百川好奇的看着张安平的“猪头”:“我真好奇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别扯这没用的——”张安平快速的转动了手中的笔后,笑道:“这样吧,新四军那边对你大概是有好感,你操心下战俘营的事,面子工程做漂亮些,等拍新四军重伤员的时候,顺带把战俘营晒一晒。”

“我看日后的谈判,你是少不了的,正好借这个机会刷刷那边的好感。”

徐百川笑道:“行,正好懒得掺和你手里的脏事!”

“你大爷!才带了几天兵,老本行都看不起了,滚犊子!”

张安平笑骂着将徐百川赶走后,脸上的笑意飞速的散去。

他思索着自己刚刚的做法——以操控舆论为借口,尽可能的为自己的同志争取到好的环境,这会有后遗症吗?

再三思索一番,确定不会后,张安平又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如山的潦草登记的信息中。

这些信息,是国民党简单登记过的战俘信息,张安平在翻看的这一阵子,就轻易找出了多处“破绽”——他们应该是在东南局学习地下党的干部,被俘后用到了假身份。

尽管他们提供了掩护的身份信息,但张安平还是综合各种情况找出了数人,这样的人员应该不少。

【必须想办法联系到钱大姐。】

……

“什么?你说安平同意了红十字会的申请,并以他的名义从战区后勤那边调了一批珍贵药品?”

戴春风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被张安平和徐百川指着鼻子骂,生气归生气,但他在生气后原谅了二人。

可他很关注两人接下来的动作。

骂我,我忍了,我还大度的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你们要干活,不能有怨言!

要是不知道好歹,新账旧账一起算!

张安平和徐百川在这方面做得不错,睡了个回笼觉以后,就主动干活了——老戴本来很满意的,没想到这时候盯着张安平和徐百川的特务却提供了这么一条情报。

后勤那边踢皮球不想担罪责,将问题甩给军统,他当然知道,甚至都做好了再度甩锅的准备,没想到外甥居然脑子进水了,竟然傻乎乎签名了?

【混蛋!你知不知道这些药值多少钱?给几百个新四军的俘虏用,有这么暴殄天物的吗?】

【还是你……对我还有怨言?】

老戴深呼吸一番后又问:“徐百川呢?”

“徐长官接手了战俘营的工作,他刚刚向后勤讨要了一批物资——”汇报的特务犹豫了下后道:

“他给战俘的伙食标准有些高。”

“高?”

“比咱们还高点。”

老戴的脸瞬间变成了煤炭。

这是要干什么?

你们俩,指着我鼻子骂,我给你们脸,我忍了,现在,还要亲共吗?

干脆你们俩都加入算了!

老戴的拳头紧握,对这种蹬鼻子上脸的行为充满了愤怒。

正要下命令,秘书敲门进来:

“老板,张区座来了。”

正憋了一肚子气的老戴反问:“他是哪门子的区座?啊?”

秘书呆滞,这不是您的宝贝疙瘩嘛,我总不能也来那套人情冷暖啊!

老戴不理会对秘书造成的“暴击”,黑着脸:

“来的正好,让他滚进来!”

张安平进来的时候明显是得了秘书的叮嘱,一脸讪讪的进来后,面对黑着脸的老戴,进来就赔笑:

“局座,小的有要事禀告。”

“小的?你是小的?那我是什么?微的?”老戴讥笑。

张安平立刻一脸肃然:“局座,属下张安平有事禀告!”

老戴深呼吸一口气:“说。”

他倒要看看张安平要怎么解释。

岂料张安平根本不提他最关心的事,反而说起了自己的发现:

“局座,我整理战俘名单的时候,发现一些中共东南局的地下党干部就在其中,不过他们都曝出了假身份,那些蠢材没一个发现的。”

“你想怎么做?”

“我要信息联动,揪出俘虏里面的地下党干部。”

“信息联动?”

张安平道:“调用南方八省的我军统区站对中共地下党了解的情况,从中寻找这些地下党的干部——论策反,在这些人的价值更高!”

老戴闻言皱眉:“这么一来工作量不小。”

张安平认真道:“在他们中策反,可比洗布塘的特种政治人员培训班更有价值。”

重庆洗布塘的特种政治人员培训班,是戴春风利用中共叛徒开设的卧底培训班,目前边季可就在里面当教官——这个机构的人员戴春风寄予了厚望。

老戴闻言思索起来,权衡一番后道:“行!”

“您就等着吧,到时候给您一个天大的惊喜!”张安平信誓旦旦的保证后,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就要跑路,戴春风喝道:

“等等——你就这么走了?”

张安平垂头丧气的转身回来:“舅啊,我就这一百五十斤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老戴被张安平这样子给气笑了,他瞪着张安平:

“你不想解释下为什么给新四军的俘虏批药品?”

张安平进来的时候,他的怒气值是攒到爆了。

但张安平汇报了这件事后,他觉得张安平应该是另有打算,但张安平不给他解释,这让他很不满——我刚才差点气炸了,总不能白白生气吧!

“啊?这事?”张安平错愕的看着老戴:

“您难道不想着要那批军火?”

“说清楚!”

“我的舅啊,”张安平哭笑不得的解释:“我这不是往自个脸上抹金粉嘛!”

“我让人通知了很多报社,估计明后天记者们都会蜂拥而来,到时候我让他们看看咱们是怎么对待新四军的俘虏的——这不是往自个脸上抹些金粉嘛!”

“为了这个,我还大材小用的让老徐去打理战俘营——以后的谈判,咱们这边能指望的我看没几个,到时候还得老徐当这个人面子。”

“这不趁早让他先积攒些好感嘛!”

“那可是还能武装起十几万人马的军火啊,不是十几条枪!”

随着张安平的解释,老戴脸上的黑色飞快的消散,等张安平解释完后,老戴已经没有任何疑问了,但他明显不能就此罢休,便又拉下脸:

“哼!平时挺精干的一个人,关键时候就犯浑!”

“这种事光靠徐百川能成吗?我不好出面,但三战区的长官不能出面吗?小家子气!早给我汇报,我早早的找顾长官或者上官长官,你说明后天记者就来,你给我留充足时间了吗?”

张安平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深刻的检讨自己思虑不周全。

“滚滚滚——这事我马上跟顾长官和上官长官协商,混蛋小子,光知道盯着眼前!”

老戴不耐烦的赶人,等张安平离开后,老戴的老脸难得有一抹尴尬出现。

自己想多了,这臭小子做事一直挺靠谱的。

张安平出去后,感谢了一番秘书后,就乐呵呵的离开了,但等只身融入了外面的黑暗后,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接下来要做的事,还很多。(本章完)

第534章 张安平的“残暴”(上)

第三战区坐享了张安平的“劳动成果”,数名长官出席了发布会,在一众记者的见证下,将数量不菲的珍贵药品交给了红十字的工作人员,并在随后向他们展示为新四军重伤员布置的医院。

为了向记者们证明他们不是所言非虚,还特意带记者们去了新建的战俘营,向他们展示了国军的仁道。

顾长官还特意响应大队长的讲话精神,在面对记者们的时候,一再表示新四军虽然是叛军,但新四军的战士是无辜的、被蒙骗的,国军对他们将一视同仁,会尊重他们的选择。

无数的镁光灯将这个时刻刻印,随后国统区内诸多的报纸开始统一的大肆报导三战区的仁义行为。

总而言之一句话,大家闭着眼睛说瞎话,马屁往死里拍。

……

张安平在自己的策反指挥部中架起了多部电台,开始跟南方各省的区站进行频繁的信息交流。

而张安平也凭借这些电台,明目张胆的向老岑发送了一封电报。

老岑看到这封电报的时候,他正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乱窜,看到张安平的电报后,焦急的心终于恢复了平稳。

他之所以这般焦急,是因为钱大姐急匆匆来到上海要找张安平,可这关键时候,张安平却被老戴带走了。

这让从钱大姐脸上看到了急迫之色的老岑火急火燎。

好在在这关键时候,张安平来电报了,并在电报中告知了暂时的联络方式,可以和他建立临时稳固的交流渠道。

将电报内容背下以后,老岑便火急火燎的去找钱大姐,将张安平来电的消息告知。

“安平同志现在就在三战区?”

听到老岑的话后,钱大姐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只要联系上张安平,她本能的就认为一切麻烦都不是麻烦。

“痷衍同志,今晚启用三号备用电台,我要跟安平同志亲自电联。”

老岑点头:“还有五个小时,到时候我带您过去。”

钱大姐之所以火急火燎的来找张安平,确实有急事,而且还是十万火急之事。

在八月份的时候,八路军方面往新四军派遣了一个专家组,负责协助新四军建立炸药生产厂。

根据地的条件艰苦,工业化的制造炸药方式在根据地内因为原材料的短缺很难做到长期稳固的供应,而这些专家,却善于用替代材料来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尽管由此生产出来的炸药威力略逊,可这种模式却能做到长期稳定的供应。

由此可见,这个专家组对我党的价值非常高。

这一次皖南事变,这个专家组随军部一道转移,但在混乱中却失踪了,直到前两天才得到消息,这个专家组被国民党俘虏了并带到了三战区的司令部驻地上饶的皂头镇。

钱大姐的任务就是保证这个专家组的安全,确保他们在落入国民党之手的时候身份不被暴露——我党正想方设法的营救他们,可因为他们炸药专家的特殊身份,根本不能通过正常渠道来交涉。

因为以国民党顽固派的尿性,如果知道专家组的身份,他们绝对会在第一时间灭口,而不是将人交给我党。

钱大姐接到这个任务后,觉得只有张安平才能轻而易举的从第三战区将人带出来,可没想到她来上海后才得知,张安平跟随戴春风离开了,这让钱大姐焦急万分,想直接去上饶,又担心一旦张安平和老岑联系,自己会错过第一时间跟张安平联系的机会,这两天艰难的等候让她坐立难安。

现在终于等到了张安平联系,且张安平就在上饶,这让钱大姐悬着的心总算能稍微的舒展一阵了。

夜,十点。

钱大姐和老岑来到了张安平准备的三号备用电台处,开机后等待张安平的联系。

“钱大姐,电报!”

老岑从报务员处拿来了翻译好的电报交给钱大姐,钱大姐展开后快速的看了起来。

随着快速的观看,钱大姐略紧皱的眉头也慢慢的松弛了。

【好个张安平!好你个张安平啊!】

看完电报后,稳重如钱大姐,都有种激动的要跳的冲动。

不仅是因为张安平现在负责策反,更是因为张安平营造了一个局面:

满世界都在吹捧国军仁义,变相让新四军之殇、皖南之殇被人们所知。

国民政府这一次对舆论进行了极严格的管控,皖南事变在国民政府的管控中,只有寥寥数语和国民政府泼来的脏水,真相如何,广大的人民根本就难以知晓。

甚至连中共的新华报纸,在国统区后遭到了严格的封锁,以至于皖南事变除了在爆发之初被报道过外,在后面基本上都被人为的“抹除”。

尽管我党的同志们一直在努力让更多的人知道真相,但真相却依然难以扩散。

张安平此举倒是一个很好的方式,他找到了另一个突破口,以国军善待新四军俘虏的方式,让国民政府自己宣传这方面的信息。

这些鼓吹国民政府仁义的新闻,尽管会在短时间内抹黑新四军,但当掩盖真相的浓雾被吹散后,人们可以结合这个时间段内大肆宣扬的新闻,看到被掩盖的真相。

“当笼罩在真相之上的迷雾被吹散后,人们会更清楚的认知到国民政府的腐朽和无能!”

轻轻的念着这句话,钱大姐身体中恍若有无尽的力量在迸发。

从认识张安平以来,这个看上去还很稚嫩的年轻人,却一直拥有比他们更坚定的信念。

无论黑暗多么的浓厚,他总能看到遥远的光明。

深呼吸一口气后,钱大姐继续看张安平电文中后面的内容。

张安平在电报中称:

在沦陷区内,要一定借助所有的力量,以赞美国军的方式继续大肆将皖南事变的新闻刊发;

而在国统区内,目前要配合主流的舆论,大肆宣扬国军的仁义,重点介绍战俘营——现在国民政府对舆论管控严格,我们既要坚持将真相展现,亦要用迂回的方式,不断加深人们对这个新闻的深刻印象,静待反转的到来。

钱大姐将张安平的建议谨记于心,决意回去便向首长转告。

在电报的尾声,张安平表示:

我需要一份保护名单,请立刻整理名单后告知于我。

“这小子……”

看完最后一句话,钱大姐露出会心之笑,这同志总在关键时候,太可靠了。

她立刻拟电,将专家组的事告知于张安平,并向张安平表示两天内一定会将他需要的保护名单发给他。

心头的大石头彻底的落地了,钱大姐长呼一口气,随后严肃道:

“老岑,你看看安平的建议,我回头就会向首长转告,上海这边,你先想办法实施起来。”

岑庵衍略幽怨的看了眼钱大姐,张安平唤我老岑,您怎么也跟着这个臭小子瞎叫。

我才……三十一岁啊!

……

张安平在电讯室中闭目沉思。

钱大姐发来了的电报中,让他务必保护一个专家组的五位专家,并提供了专家组成员的化名,他检索自己的记忆,从中只对上了两个人名,另外的三人却不在整理过来的名单上。

他现在要将这确定的两人先保护下来,然后打听、调查另外三人的讯息。

尽管此时此刻他心里急的要命,但现在却不能去战俘营,必须要等到白天以后才能过去,否则一旦表现出过于关心的样子,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晚,他几乎都在闭着眼睛琢磨,整宿都没有睡着。

天亮后,他按照惯例准时起床,简单洗漱过后一直不动声色的等待,直到九点后,才唤来一名临指内的特工,让其驱车带自己去战俘营。

这是张安平第一次来战俘营,远远的看着战俘营内有序的队列,他突然间想起了四行仓库的那些勇士——他们被英国人坑到战俘营以后,在艰难的环境下,依然保持着军人的作风,没有因为身处困境而抛弃过去所有的荣誉。

他摇摇头,将过去的记忆从脑海中甩出,然后一脸平静的进入了战俘营中。

他故意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战俘营内的士兵,记忆却不由自主的翻腾,一段刻意被他遗忘的记忆涌出:

那个夏天,他、郑耀先和曾墨怡,三个人“骗”来了新四军的军服,却只敢在自己的屋子里,身着这梦寐以求的军服,一遍又一遍的相互敬礼,尽管用相机拍下了身着新四军军服的样子,但照片和底片,却最终被他们三人亲手焚毁。

“早上就看见乌鸦飞来飞去,就知道没好事——果然,你上门了!”

整个战俘营,敢这么跟张安平说话的自然唯有徐百川一人。

张安平从车上跳下,反击道:“乌鸦是所有鸟类中,唯一一个反哺的鸟,我就当你夸我了。”

徐百川失笑:“好,我夸你呢——”

两人并行,确定声音无法外传后,徐百川道:“安平,你装装样子得了,我们和他们,都是打鬼子的,何必呢?”

徐百川自然知道张安平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来战俘营,必然为了策反。

尽管这是老本行,但徐百川还是很反感的——从最开始,徐百川就不乐意如此,但没得选择。

“就是因为他们和我们都是打鬼子的,我才只是策反几个,要不然就冲他们往我身边安插钉子这件事……”张安平的身上涌出一股让人窒息的气息,就连徐百川都感觉到了冷意。

徐百川叹了口气,没有接茬。

张安平也不再执着于这个话题,而是在周围快速的扫了一通后,皱眉道:

“老徐,你是存心的吧?”

徐百川装傻:“什么存心的?”

张安平呵笑一声,随即指着一名俘虏道:“你——就你,过来!”

一名看上去四十余岁的中年人从队列中出来,带着一抹的不忿走了过来。

“什么职务?”

“连长。”

张安平又是一声呵笑,掏出手帕递给对方:“擦擦手吧,握笔杆子的手跟拿枪的手可不太一样——说吧,什么身份?”

对方不接,脖子一梗:“连长。”

张安平耸耸肩:“好吧,连长……同志?老徐,安排一处隔离的小营地,这位连长同志先送过去。”

对方怒视张安平,也不做反抗,静待处置。

徐百川招招手,唤来了一名少校,安排一通后又随着张安平四处闲逛。

四下无人之际,张安平苦口婆心的对徐百川道:

“你好歹做做样子啊,闹个通共的名头下来,到时候你让我怎么办?”

“这不有你吗,你倒是火眼金睛——他应该是新四军那边什么党校的人吧。呵,没倒在日本人的手上,倒是被你揪出来了。”徐百川有些意兴阑珊的道:“想怎么处置?”

“处置个屁,我还指望他们换回我的军火呢!”张安平骂骂咧咧道:“这些人都不好处置,留着吧,留个底,以后真要是翻脸,循着照片就能抓人,比什么都方便!”

徐百川摇头:“你想的都是挺远,不过也好,总比这时候向他们挥刀的好!”

“你就别念叨这个了成不?心情不好你滚回去做你的战俘营山大王,我自己在里面转悠。”

张安平似是被徐百川的念叨惹烦了,开始嫌弃的赶人。

徐百川也乐的眼不见心不烦,便出声告辞,不过在离开之际又叮嘱道:“别杀人!”

“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屠夫?”

徐百川没接话,但表情很明显:

是。

“滚!”

张安平骂了一句,自顾自便在战俘营溜达起来。

这一路所见让他暗暗心惊,也让他为将徐百川打发过来当战俘营山大王这一手叫好——他看到了很多明显属于文职的新四军成员混在各队伍中,他猜想这些人应该是军部附属单位的文职和东南局的成员。

要说拼刺刀,这些人肯定比不过战士,但他们在合适的岗位上,发挥的作用却远不是简单的拼刺刀就能比拟的,诚然,革命工作不分贵贱,但有的人,真的是一人抵千军万马。

在偌大的战俘营晃悠了一圈后,他愕然发现没有女同志,但根据自己掌握的信息,被俘人员中有不少的女同志,他便逮住了一名军官询问。

对方告知:

“徐长官特意建了一所轻伤医院,被俘的共党女兵都被安排在那边。”

“带我去看看。”

“是!”

他之所以要去看看,是因为晃悠了一圈下来,他确定了四名疑似专家组成员的同志,这些搞技术的专家和政工干部、战士有明显的差别,这份差别在张安平这种特务眼中是非常明显的。

也就是徐百川当家,刻意没有去“揪”,否则换个人,这些人肯定都被“揪出来”了。

因为只找到了四人,张安平便想看看他们在不在医院中,好执行自己的保护计划。

轻伤医院就在战俘营东南处,和战俘营隔了几百米。

看着森严的守卫,张安平问:“这里怎么回事?守卫这么多?”

军官回答:“有不长眼的想要瞎胡闹,徐长官就加派了安保人手。”

“瞎胡闹?”

军官露出一抹厌恶:“有的人,真的是不配称呼为兵。”

张安平秒懂,没有表示,但目光中骇人的杀机却一闪而没。

进入医院后,看着简陋的医院,张安平没吭声,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就顿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人。

柴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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