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恩必偿,仇必报

“我没什么看法。”

沈仪在众人注视下,却是轻轻摇头。

论起统帅全局,自己一个初出茅庐,连二十七府的全名都喊不出来的年轻一辈,又如何比得过三位镇南将军。

在这种不擅长的事情上指手画脚,还是免了吧。

“只不过之后一段时间,我可能不会常驻大南洲。”

沈仪也是提前给众人打了预防针,总不能每次离开,都闹的像今日一般。

闻言,众人都是愣了一下。

身为斩妖司差人,也没个正当理由,便要公然擅离职守,在大南洲这还是首例。

却唯有凤曦和羊明礼二人,竟是丝毫犹豫也无,径直点了点头,仅是多提了一句:“那你自己当心一些。”

“既然你已归来,我等便先回去了。”

羊明礼站起身子,携一众封号将军朝着外面走去,他是片刻都不想多留,再看那姓严的老东西一眼,都只觉得心中冒火。

这老倔驴,也就只剩运气好这一个优点了,能白捡来一尊南阳将军这般的助力,替其撑着西边九府。

“有劳诸位。”

沈仪迈步相送。

毕竟众人乃是为了自己的事情忙前忙后,这点礼数还是要有的。

待到流光四散,迅速消失在天际尽头。

他这才转身回到宅邸。

然而刚刚踏进院落,便是对上了严澜庭难以置信的目光,旁边的巫山则是一脸自豪的模样。

显然,这胖子已经将传法之事如实告知。

整个神朝都觉得颇为棘手的事情,最后让大南洲的一位封号将军给解决了,当初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的西边九府,如今却隐隐成了大南洲的主心骨,这些变化自然要说出来让老爷子高兴高兴。

“怪不得他们这样急着找你……”

严澜庭沉默良久,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如此一来,方才感觉到的那些异样,总算是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也反应过来,为何羊明礼临走时要用那种嫉妒的眼神瞥向自己。

严澜庭只是有些想不明白。

当初好奇之下,随着叶岚而去,恰巧看见的一个合胃口的年轻人,且他当时也没有太多打算,只是同样看不惯放走一头祸害了三府的大妖,既然有人愿意动手,干脆出面保下对方。

压根不是旁人想象的那般精心培育的麾下。

就这么机缘巧合认识的晚辈,为何一跃成了那镇压三教一众天骄的绝代无双之人。

“能以一己之力,牵动整个大南洲斩妖司心神数月之久的封号将军,也就只有咱们这位了。”

巫山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在对方未归之前,他竟是在羊大人身上都看见了一抹掩饰不住的心慌。

闻言,沈仪却是摇摇头,略微掀起衣衫,露出了腰间那块玉牌,解释了一句:“不是封号将军。”

“……”

严澜庭和巫山同时陷入沉默,直勾勾的盯着那块牌子。

原本想要震惊一下老爷子的巫山,此刻表情也是凝固在了脸上。

大南洲,出了第四位镇南将军!

如果此事已经足够惊心动魄,那再加上此人寥寥数年前才刚加入斩妖司这个事实,便显得更为吓人起来。

严澜庭刚刚放下来的手掌,又重新揉捏起了眉心:“老夫这到底是闭关了多久?”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自己忘却了时间。

许久后,这位老爷子缓缓站起身子,朝着院子外走去,在路过沈仪身旁上,轻轻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随即脸上的感叹笑意再也抑制不住的溢散开来。

当初随手替对方拍散了头顶的一片乌云,这年轻人反手便帮自己撑起了一片天。

那句“万事有我”,恐怕很快就该轮到对方说了。

“咱们这就走了?”

巫山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不然呢,继续留在这里,让这小子活生生吓死我这糟老头子?”

严澜庭笑着调侃了一句,不得不说,就今日的见闻,都让他惊诧有些麻木了,恐怕再遇到任何事情,也无法再让自己心中掀起更大的波澜。

说罢,他快步走出了宅邸。

正欲祭出祥云离开,眼角余光却是在不经意间扫过了大门处的角落。

严澜庭习惯性的打算收回眸光,整个人却是在瞬间如遭雷击般凝滞在了原地,他重新回头看去,死死盯着角落里那条平平无奇的黑犬。

“严大人,怎么了?”巫山看着老爷子止不住抽动的脸皮,不禁有些错愕。

“没,没什么。”

严澜庭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这条黑犬。

而对方现在却是独自出现在了这里,脖颈上那条被人牵在手中的链子,此刻也是消失不见。

再联系上沈仪莫名消失的数月,以及归来时那句看似敷衍的话语,路上有事耽搁了……那件所谓的事情,或许比众人想象的还要恐怖的多。

念及此处,老人蓦的转身,眼中尽是疑问。

却见沈仪虽未点头承认,却也没有出言否定的意思,仅是安静的立在原地。

千臂菩萨的死牵涉太大。

沈仪信不过旁人,但对这位曾经在菩萨手底下拼死力保自己的老将军,并没有隐瞒的意思,也方便严将军提前做出准备。

如今的大南洲看似安稳,那是因为有诸多镇石庇佑。

但别忘了,这些镇石境界最高的,也不过就是摘得心目大品果位的狼妖。

若是有三品强者入局,镇石们在其面前,跟真正的石头也没什么区别。

“呼……”

严澜庭竭力调整着呼吸,显然是已经预料到了此事会引发的后果。

他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一定要万分小心!真正的三教绝非像你想的那般简单。”

对方能斩杀千臂菩萨,实力已然高于自己几个老货。

但若是三教动了真火,菩萨之上,可还有那大自在之辈,更别提顶上高坐莲台,身披袈裟的那些真佛。

“晚辈知晓。”

沈仪认真点头,当初死了一尊罗汉,便有千臂菩萨杀上门来问罪,如今菩萨陨落,相当于三仙教的一脉仙门被毁,这么大的事情,必然是瞒不下来的。

“呃。”

巫山完全不知道气氛为何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不过他也没有多嘴的习惯。

只是担忧的望过来几眼,随即便是打算跟着严老爷子离开。

就在这时,沈仪却是突然唤住了他。

“我好像没有看见叶岚?”

“……”

巫山脚步微滞,迟疑许久才道:“早在传经之事前,她便受师门传讯,回神虚山去了……至今未归。”

仙门弟子的身份,在斩妖司中算是一种便利,可以帮助其比同僚获得更多的皇气赏赐。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毕竟一旦被仙门抓住了马脚,下场或许会比死更难受。

闻言,沈仪脸上看不出喜怒,仅是轻声回应道:“好。”

说罢,他便带着那条黑犬,转身回去了宅邸。

严澜庭无奈的看着青年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了一句。

知晓,你知晓了个屁!

别看对方脸色正常,但当初首次相见时,沈仪对那玉池仙门的猿妖动手的前一息,神情都未有丝毫波澜。

瞧这架势,不出事才怪了。

本想回身劝阻,严澜庭刚刚迈出一步,便又停住,神情渐渐复杂。

若非是这般有仇必报,有恩必偿的心性,这位南阳将军,如今大抵也不会留在神朝。

……

涧阳府,沈宅。

屋内。

沈仪盘膝坐于床榻,黑犬则是趴在他的身旁。

“沈大人,是那位烟岚将军出事了?”

智空大师曾经也是见过叶岚的,更是久闻其威名,但现在却是出言劝道:“千臂菩萨刚刚陨落,菩提教必然会全力追究,您身上沾染着和他相仿的气息,又是他亲自引入教中的降龙伏虎大明王,他们一定会先从您这里查起……”

“若是现在离开神朝,风险实在太大。”

换做旁人说这话,或许会令人误解,自己本就是受沈仪所救,如今得了自由,却不让其去救旁人,未免显得有些自私。

但智空大师不同,毕竟他可是当初被菩萨扼住喉咙路过涧阳府,分明看见了沈仪,都没有吐露半个字的真善人。

这话也只能由他来讲。

“大师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仪从储物扳指中取出千臂菩萨的破裂果位,又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枚碧绿扳指。

从南阳宝地一路而出的经历,对他最重要的成长,便是遇到任何事情,都必须保持冷静。

其实有的东西仔细想想就会明白。

叶岚本身对神虚老祖并无太大的价值,若是她出事,唯一的可能便是……神虚老祖突然醒了,得知了太虚丹皇在传经之事中的表现。

发现这枚天赐“仙丹”,渐渐变得不受掌控起来。

故此才会擒下叶岚,多加一道掣肘。

她只有活着,才能发挥作用。

既然如此,反倒不必着急。

神虚老祖和千臂菩萨不同,后者乃是行者出身,只能与自己硬碰硬,再加上身负暗伤,这才被轻易斩杀。

但神虚道果的诡谲之处,沈仪是亲身体会过的。

修士斗法不比行者,要复杂得多,况且自己对神佛仙尊的了解又少,若是手段不足,很容易陷入被动。

别说以弱胜强,甚至有可能被底蕴弱于自己的修士给活生生玩死。

抛开别的不谈,神虚山修仙百艺,八峰技巧,在如今这个层次上,自己也就只占了个丹字而已。

做好每一份提升即可,攥紧所有的胜机。

现在该急的,应是那神虚老祖。

想罢,沈仪收敛了心神,打开面板,手握残破果位,将妖寿灌入灵威护道真经当中。

【剩余妖魔寿元:四百三十劫】

先前剩下的妖寿,已经很久都没有大的波动了。

大南洲这边很少再有大妖进犯,偶尔一些前来的探子,境界大多在七品左右,就连五品都罕见。

至于八极谷那边,听青花言,应是准备有什么大动作,故此也迟迟没有进项。

只出不进,坐吃山空,总归是让人有些担忧。

好在若是不涉及天道秩序本源,数百劫的妖寿也足够自己用很久了。

“还请大师跟我说说教中之事。”

残破果位中确有千臂菩萨留下的感悟,但散碎至极,常人想悟出个一式完整手段,都需苦心打坐,细细体会。

但在浩瀚妖寿的帮助下,沈仪倒是能把这个进度大大缩短,甚至有空了解起了别的事情。

身为降龙伏虎大明王,至今不知庙门朝哪边。

对于菩提教的认知,都不如智空大师这位堪堪六品的金莲行者。

或许是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智空和尚如今“出卖”起菩提教来,竟是再无半点心理负担,从教中规矩,再到整个菩提教的组成结构,但凡知晓的,皆是毫不保留。

“菩提教分布四洲八海,其中北洲乃是三仙教主论道之地,佛经轻易不得进去。”

“故此,菩提教三位教主分别坐镇剩下三大洲。”

“布道大南洲的,乃是未来佛。”

哪怕是到了现在这般情况,在提及这个称谓时,智空仍旧是略微抬头。

“其余诸佛,小僧不太了解。”

他只是个行者,还接触不到那些东西:“但真佛皆在南须弥中,轻易不会显露佛相于世间,皆是由那大自在菩萨接触红尘之事。”

“大自在菩萨,九九变化之极?”沈仪侧眸看去,他对行者之道的了解也就仅限于刚刚从凤曦将军那里收获的消息了。

“大自在菩萨并非是某个人的称谓,而是一种境界……在教外,称之为二品,与那三仙教的混元大罗金仙并肩。”

智空和尚早就习惯了沈大人的见识与其实力不匹配。

“所谓大自在,便是跳出五行三界,超脱生死,从此不灭。”

“……”

听着这个形容,沈仪莫名觉得有些耳熟。

这不就是将自身修成了正神。

“千臂菩萨平日里听从的,便是他的师兄,那位大自在净世菩萨。”似这等事情,原本不是智空和尚一个行者能得知的。

恰巧也是千臂菩萨一直将他带在身旁,才见闻到了一些曾经接触不到的东西。

“就说这个。”

沈仪终于听见了对现在最有用的消息。

谁说镇守神朝,必须在四大洲内守了,堂堂降龙伏虎大明王,凭什么坐不得莲台。

世道艰难纳乾坤清气,命比纸博铸不灭金身!

世家贵女,魔门骄女,隐世传人,封疆大吏

(本章完)

第715章 她用一千劫,买你的命

“大师兄,神州无垠,咱们这样找,真能寻到丹皇吗?”

大南洲,西九府城,瑾雪道人穿过长街,来到一处客栈前,站在了一位老人身后。

另一侧,千风道人则是从另一座府城而归:“丹皇被那降龙伏虎大明王缠住,我等身为同门,怎能坐视不管,便是翻了这大南洲,也不能让那群贼和尚抢了先。”

虽然这两位都展现出了远超一般四品修士的实力。

但再强横的存在,终有力竭之时。

待到那时,任何细微的因素,都有可能会影响到斗法的胜负。

更何况自己等人这次是携着师尊赐予的阵器下山,哪怕沐阳不在,汇聚剩下六人之力,也足矣改变局势了。

“可是你们怎么知晓他会到神朝来?”

瑾雪道人扭头看向长街,略有些疑惑,按理来说,无论斗法胜负,只要丹皇没有出事,都应该迅速回到神虚山,有师尊庇佑,便是那菩提教胆子再大,也不敢登门找事。

但大师兄却是固执的认为对方一定会前往神朝。

“而且,若丹皇真是我们熟悉的那人,寻他这种事情,不应该以岚儿为首吗,她现在身在何处?”

“……”

面对师弟师妹好奇的目光,金雷道人却是默不作声,静静感知许久,这才道:“唤他们回来罢,已经很近了。”

说罢,不等两人回应。

他便是缓步回到了客栈中,立于门前,藏于袖中的五指,悄然划过掌中的那件阵器,有无形薄幕缓缓分开一道口子。

金雷道人这才推门而入。

房间寂静。

仅有一个俏丽的年轻姑娘立在窗口,神情麻木,眼神涣散,无意识的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金雷道人走至姑娘身侧,循着对方的目光远眺而去。

在被师尊打下封印神魂的印记前,叶岚最想做的事情,也会如同本能般体现在她身上。

这位师侄直到失去意识,唯一的念头还是传讯天丹。

故此,她目光所及之地,必然有天丹的行踪消息。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金雷道人更加笃定两人关系密切,如果天丹是珍稀宝药,那这女人便是药盒。

丹峰一脉,终究是要助师尊登临上位的。

待到师尊跨过了六六之数,神虚山也会相应壮大,地位再往上踏出一步。

“天地赐予我神虚山的机缘,你却要逆天而行,如何能苟活于世。”

金雷道人感受着师尊留给自己的气息愈发活跃起来,看向远处的眸子里渐渐泛起了冷光。

随着召集令发出,客栈楼下逐渐汇聚了数道身影。

肉眼凡胎岂能知晓,这些看着并无异样的人,却个个都是四品太乙真仙。

夜幕黑沉,六峰齐聚!

金雷道人随手带上叶岚,化作流光自窗间掠出,直直朝着那涧阳府而去。

剩余几位峰主也是赶忙腾空跟上。

直到前方金光停下,他们这才好奇的朝下方看去。

只见雄伟府城某条不起眼的街上,乃是一处宽大的宅邸,看上去有些冷清,门可罗雀,连个看门的小厮和杂役也无。

“布阵。”

众人耳畔响起了大师兄毫不犹豫的命令。

几位神虚山二代弟子虽少有下山,但绝非酒囊饭袋之辈,更何况此事涉及到两尊绝世罕有的四品强者间的斗法。

哪怕没有感受到丝毫异样,他们也是动作迅速的取出了各自的阵器,随着雄浑劫力贯入进去,已经多年未曾面世的神虚仙阵终于是在涧阳府中再次展露其仙威!

只见虚空中荡起波纹,好似有一层无形薄纱自天际垂落,悄然覆盖了这座宅邸,连天上浩荡的人间皇气都被遮蔽。

虽入眼皆是黑夜,但这座宅邸却呈现出一种虚无感,仿佛与天地彻底隔离开来!

这般三仙教一脉的底蕴,便是连那仙尊菩萨也可困得!

待到布下大阵,众人又取出各自法宝,严阵以待的盯着宅邸深处的院落。

然而令人有些错愕的是。

大师兄身为主阵之人,在操持阵法之余,竟是孤身走入了那院落。

对方乃是神虚山上最接近三品的修士,整个人却是常年的溢散着死气,看上去甚至比众人印象中的师尊更显老态。

但此刻,随着朝前方迈步,金雷道人的眼中却是逐渐涌现出了仙光。

整个人的脊背也是悄然挺拔了起来,终于是有了一脉大师兄的风采!

毕竟,他只是年岁稍长了些,但论起辈分,仍旧是二代弟子,是与那玉池天冬、天梧玄乌等人一样的仙门首座弟子!

“……”

金雷道人在院中缓缓止步,安静注视着前方的屋子。

他心绪少有的掀起波澜,而且愈发剧烈。

里面之人,乃是能以一己之力,斩杀八尊大品罗汉的天骄,乃是能与降龙伏虎大明王争锋的存在。

但现在,对方的性命却尽数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这便是选对了路的作用。

他一生侍奉师尊,永远以神虚山为重,才有了今日亲手擒住太虚丹皇的机会。

天资乃是与生俱来,无可更改,但谁能走的更远,却是由后天决定的。

“天丹,为何不敢露面?”

在轻声说出这句话的刹那,金雷道人感觉到了许久未曾体会过的激动。

此言一出,其余人纷纷神情微滞,眼中多出几分不解。

这话语,听起来可不像是前来相援的样子。

下一刻,只见大师兄随手一挥,一道呆滞的人影便是凭空而现,就这么立在了他的身前。

“岚儿?!”

瑾雪道人手持阵器,在看清那人面容后,整个人都是怔了一瞬。

更何况自家这位师侄的状态,一眼便能看出不对劲,显然是被人封禁了神魂。

众人皆惊的同时,院落中却是响起了一道轻微的吱嘎声。

只见那紧闭的屋门终于被推开。

长靴跨过门槛,墨色衣袂飘荡间,随之而出的身影,正是那位白皙俊秀的年轻人。

“真的是你!”

虽然神虚山早有猜测,但在看见沈仪的瞬间,千风道人还是有些激动的喊出声来。

要知道,他和瑾雪可谓是几位峰主中,最早和沈仪打交道的人。

初见之时,对方还只是跟在叶岚身后的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哪怕是沐阳师弟家那小子与叶岚起冲突时,这年轻人也是安静在旁边看着。

即使沈仪后来的一系列举动,以众人都未曾预料的方式,成功帮叶岚拿回了丹峰,并跻身成为八大峰主之一,但在其余人眼里,对方也不过是个丹道造诣颇深的晚辈而已。

没成想只是一转眼的功夫,这“晚辈”便成了闻名天地的太虚丹皇!

“师兄,人这不是找到了吗?”

瑾雪道人蹙紧眉尖,低声问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见丹皇这样,哪里像是在与人斗法,更不曾感知到半点降龙伏虎大明王的气息,那这布下神虚仙阵的意义何在。

“……”

金雷道人没有回应诸多同门的困惑,而是直直审视着沈仪的脸庞。

脑海中浮现出当初对方在神虚山上时的模样。

啧……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可惜了,此獠不忠,再好的天赋也是浪费。

就在同时。

沈仪身后那条黑犬也是沉默观察着众人。

智空和尚虽然经历浅薄,修为低下,但身为三教徒众,对于天地间赫赫有名的大仙门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更何况这群人手中持有的阵器,仅需一眼便能观出不凡之处,哪怕比之菩提教的佛器也不落下风。

没想到沈大人就算不出神朝,这群神虚山的前辈们,竟然也要杀上门来寻仇!

在这仙阵的遮掩下,恐怕连神朝强者和知府朝官们都察觉不到任何反常。

念及此处,智空和尚的眼中不禁多出几分担忧。

神虚老祖可是比千臂菩萨还要强横的修士,又不是负伤状态,再加上提前做了准备,其凶险程度,全然不是先前菩萨能比的。

他默默朝旁边青年看去。

却见沈大人仍旧是那副平静模样,同样没有理会其他人的意思,轻轻迈步,便是走至了院中另外两人身前。

金雷道人仅是看着,并未有退却的意思。

相反,随着沈仪愈发走近,他眼中的火热更甚。

他甚至有种期待对方出手反抗的念头。

太虚丹皇和降龙伏虎大明王已经是公认的年轻一辈之首。

而能亲手擒住其中之一的自己,又该被放在何等地位上?

可惜,让金雷道人有些失望的是,沈仪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只见其随意抬起手掌,指尖点在了叶岚眉心。

随即两指轻捻,从姑娘的眉心抽出一缕丝线。

仅这轻描淡写的举动,便是让金雷道人略微眯眼,心中暗叹。

就凭这手本事,已经对得起太虚丹皇之盛名,绝非是那花架子。

“快走!他要吃你!”

叶岚涣散的瞳孔逐渐凝聚,还未回过神来,一句惊怒之言已经脱口而出。

待到其视线清晰,她盯着沈仪那张熟悉的面容,稍稍怔神后,蓦的转身朝周围看去。

映入眼帘的,正是几位峰主,以及那遮蔽了天幕的神虚仙阵!

显然,山门已经通过自己,成功找到了沈仪。

叶岚思绪终于清晰,脸色也是惨白起来。

她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帮了沈仪什么。

毕竟以对方的天资,只要舍得显露出分毫,无论任何哪一教都不会将其拒之门外。

相反,她引其入神虚山,又让出峰主的位置,一步一步的将这位年轻师叔,送到了神虚老贼的面前,如今更是亲手将那老贼带了过来。

一想到那双灰雾中的眼眸,叶岚便是浑身寒意,连双掌都是止不住微颤起来。

她嘴唇发抖,逐一扫过众多师伯师叔,宛如小兽般发出怒吼:

“我师尊没有炼坏那炉丹药!”

“我丹峰从未愧对过神虚山!”

“他贪婪暴食,以我同门性命,只为助其踏过三三之数,尔等皆是食粮还不自知,就不怕成为下一个丹峰吗?”

“……”

金雷道人安静看着,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这些事情本就是瞒不住的。

况且,想要吃到神虚山带来的好处,却连这点职责都不愿承担,又哪有资格同享齐天洪福。

“这——”

都是修行多年之辈,从叶岚这幅神态,以及那寥寥几句话中,众人哪里还判断不出到底是什么情况。

千风道人脸皮抽搐几下,难以置信的看向了大师兄。

所以曾经所说的大局为重,丹峰毁了神虚山积蓄,师尊渡不过大劫,性命堪忧,整个仙门有颠覆之危,故而的被迫……并不是真的被迫。

只是因为师尊按捺不住性子,连多一点时间都不愿意等。

这件丑闻,比所有人想象中还要丑上无数倍?!

“天丹不忠,师尊令我等将其降服镇压,此乃师命。”

“握好尔等手中阵器,不得有误。”金雷道人头也不回的漠然道。

“狗屁阵器!”

就在其余峰主出神的刹那,千风道人已经嫌弃的将手中之物砸在了地上。

他本就脾气暴躁,否则当初也不会在那种情况下,还对沐阳道人讥讽个不停。

当初众人就觉得不对劲。

只是习惯了听从大师兄安排,也确实爱惜羽毛,生怕这丑闻传将出去,故此稀里糊涂的便被师兄敷衍过去了。

如今心中猜测得到证实,只觉得恶心反胃。

“……”

天上无形薄纱略微荡漾起来。

瑾雪道人咬了咬唇,虽未有像千风道人那般暴躁之举,却也是径直撤回了劫力,以此表明态度。

“我等乃是仙门正教,你说丹皇不忠,总要拿出点证据,而非空口白牙。”

“总不至于……你所谓的不忠,便是他不愿舍身,喂饱我等师尊的大肚?”

随着瑾雪道人的话音传出,剩下的几位峰主稍稍迟疑了一下,竟是不约而同的开始撤回阵器中的劫力。

本就需要八位峰主合力操持的仙阵,先是少了沐阳和沈仪,仅有六人控制,发挥不出七成效果。

如今随着他们一个个的撤手。

无形薄纱的动荡愈发明显起来,乃至于有了崩溃的趋势。

只剩金雷道人手中的主阵之器还在勉强维持。

但其效果,却连遮蔽皇气的感知都略显勉强,更不用说困陷真正的菩萨仙尊了。

“呵。”

金雷道人突然摇了摇头,略有些感慨:“让师尊亲眼看见,他亲手培养的这群徒儿,竟然个个狼心狗肺,不知会有多伤心。”

“不过也好。”

“现在看清,总比以后再被你们伤的更深要好。”

说罢,他重新看向了面前的青年,淡淡道:“你若是愿意束手就擒,至少丹峰还能留下一条性命尚存。”

显然,金雷道人指的乃是叶岚。

“用不着。”

叶岚死死盯着面前的老人,终于是不再隐藏心中杀机:“只可惜我资质愚笨,又晚生了许多年,否则合该一剑斩了尔等,方可报得师恩!”

“啧。”

金雷道人略微抬眸,朝着沈仪笑了笑。

他的掌间有灰雾衍生而出。

这仙阵只不过是为了困住鼎鼎大名的太虚丹皇而已,取用者,自然是师尊亲自动手。

而自己的作用,不过是引个路罢了。

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群同门,如今会不会后悔方才的动作。

就在这时,金雷道人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发现从头到尾,沈仪都看着自己,但却又好像压根没有在乎过自己,那双清澈黑眸中的每一缕情绪,没有分毫是为了自己而生。

此人早就知道了师尊会过来。

在其眼中,自己根本就不是人,仅是接引师尊的一条阶梯而已!

当反应过来这一点后,金雷道人心中倏然涌起了一抹浓浓的羞恼!

在接引师尊的同时,竟是调动仙阵之力,狠狠朝着对方镇去:“不懂规矩的蠢物,还不跪迎师尊降临!”

“……”

沈仪的眸光终于从那灰雾上移开,落到了老人的脸上。

仅一眼,便是让金雷道人脸色骤变,浑身骨骼咔嚓爆响,甚至与太虚金雷大品道果间失去了联系。

整个人满脸呆滞,轰然被压跪在了地上。

沈仪收回眸光,轻轻拍了拍叶岚的肩膀:“安静待好,等着收账。”

收账?

叶岚费解的回首,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债,那就唯有许久之前,对方随口的那句承诺了。

一千劫皇气,买一条性命。

买神虚老祖的命!

下一刻,沈仪从容而立,就这般静静看着汹涌袭来的灰雾将自己给彻底吞没了进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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