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良言难劝

能够在短时间内驰援大阪城的,只有滋贺和姬路两处的百户所。

事发突然,除去必须要留守的人员,两处百户所能够凑出来的援兵加起来也不过百人。

再加上鸿鹄平安王这一支鸿鹄做出如此罕见的反常举动,带队救援的百户就算是步步为营也毫不为过,事后也没有人能够以此为理由横加指责。

明王不是蠢货,自然知道现在是落井下石的最好时机。

野老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在接到千户所命令后的第一时间,就向明王告知了这件事。

但直到他抵达大阪城外,江户城方面的回信才姗姗来迟。

没有预料之中的喜悦振奋,回信上的措辞反而冰冷到有些无情。

甚至警告野老不要拉着自己找死,颇有一种气急败坏的感觉。

在明王这么多年的合作中,野老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如此失态。

不用多想,野老便很快反应过来,这件事恐怕没有自己明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这位胆大妄为的阎君,在苏策的心中的分量恐怕也不止是一个百户。

这个时候别说是落井下石,就算是消极怠工,恐怕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因此野老果断放弃了继续拖延时间,率领麾下锦衣卫全速奔袭大阪城。

夜色未央,庄园之外。

寂静的空气再次被嗡鸣的引擎声打破。

两支没有任何标识,只是披挂着一身弹孔的车队几乎是前后脚抵达。

“瞧瞧,这不是我们的野老大人吗?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看见你。”

虬龙跃出车外,朝着滋贺城锦衣卫走了过去,浑身杀气的重甲提着一杆背嵬,跟在他身侧。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嘿嘿,费心费力救自己不想救的人,这种感觉不好吧?”

长的浓眉大眼的虬龙终于抓到了对方吃瘪的机会,将自己身上不多的尖酸刻薄一次性抖了干净。

“我也没想到居然能和虬龙百户你碰上,我还以为等我把事情办完了,你可能都还在路上。”

野老挑着一双狭长的眉毛,看向虬龙身后伤痕累累的车队,“用这种配置的车,居然还能跑这么快,还真是难为伱了。”

虬龙闻言,脸色蓦然冷硬。

“不是我说你,虬龙,武器装备可是咱们这种人的左右手,可比媳妇还要亲近。”

野老指着重甲手中的背嵬,“这都是嘉启朝了,你还让手下的兄弟用这种垃圾货色?你这个百户可太不地道了。”

“你”

脸色涨红泛紫的重甲咬着牙齿,正要上前一步,却被虬龙直接抬臂挡了下来。

“虬龙你这个人虽然穷酸了点,但还是挺懂规矩嘛。”

野老冷冷一笑,轻蔑的看着表情狰狞的重甲,“百户之间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总旗插嘴?”

“其实我从姬路过来的路上,一直都在想一件事情。如果野老要是敢在路上给我使绊子,或者玩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那一套把戏,那我该怎么办?”

虬龙神色平静,直直盯着野老阴鸷的眸子。

两人之间面对面站的极近,灼热的鼻息几乎摔在对方脸上。

“我要是做了,你想怎么办?”

“如果放在以前,我应该只会收集证据,然后到千户所去告你一状。”

“那现在?”

“我会立马带人掉头杀了你。”

虬龙一字一顿,眸子中如有实质的火光照的野老心头却是一阵阵发寒,“把你解决掉之后,再收拢剩下的人手,继续执行千户所的命令。”

“大家都是序六,你杀不了我。”

野老毫不示弱,但就连滋贺成的锦衣卫,都觉得自家百户这句话说得毫无底气。

“那可不一定。我虬龙虽然穷酸,但是骨头硬,敢玩命,可是你不敢。”

虬龙伸出一根手指戳着对方肩头,一下接着一下,目光穿过野老的鬓角,扫视身后的滋贺城众人。

“你的这些人,也不敢。”

“虬龙,你不要以为跟阎君走的近,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挑衅同僚!”

野老沙哑着嗓子,“他还没这么能力在倭区锦衣卫只手遮天!”

“一看你就没好好学过帝国历史,知不知道什么叫从龙之臣?”

虬龙语调揶揄,“你现在应该很后悔吧,上了明王那条贼船,站到了太子爷的对立面。”

“我很惋惜啊。”

虬龙蓦然长叹,抬手按在野老肩头,“你说你今天的脑子怎么这么好用,手脚怎么这么干净,连一点小动作都不做呢?”

俗话说得好,别把老实人逼到绝境。

老实人不止下手狠,而且说话同样字字诛心。

将沉默不语的野老晾在一边,虬龙义气风发,率先姬路城众人大步走入这个异常安静,没有半点打斗声音的庄园。

“阎君,我带人来救你了!”

穿过曲折回廊,踩过满地残骸。

当跨过那边倒塌的红墙,映入眼帘的画面不由让虬龙愣在原地。

被腰斩的黄巾力士,无头的青衣道序,还有一个似乎是因为雷击而造成的深坑。

大阪城锦衣卫百户真君颓然跪地,胸口处赫然是有一个前后通透的巨大窟窿,刺目的鲜血呈扇形泼洒在他身后的地面上。

身穿大红色衣袍的男人被绣春刀钉在地上,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几乎没有人形。

一具墨甲蹲在尸体旁边,拳头上的指虎还滴着殷红的鲜血。

赤膊着上身的李钧坐在一块碎石上,身旁束手站着一个神色淡漠的道序,浑身就一件素净长衫,气度却格外出尘。

仅仅是和对方对视了一眼,虬龙便恍如坠入冰窟,浑身寒毛直立。

这他娘的绝对不是道六

“老大,阎爷这是杀了多少人啊?”

重甲窃窃私语,看向李钧的眼眸之中异常崇敬。

“你问我,我问谁去?”

虬龙心有余悸的看了眼余沧海方向,对李钧的胆大包天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你们终于来了。”

李钧施施然起身,重甲眼疾手快,扒下身上的外套披在李钧身上。

李钧十分欣赏的拍了拍重甲的肩头,这才接着说道:“要是再晚点,我就只能把这位永乐宫的道五给宰了。”

宰了

伏鹤眼角抽搐不止,一口森白牙齿咬的咔咔作响。

看似愤怒不已,实则他能做的也就只能愤怒不已了。

带着两具墨甲的独行武序五,如果真要杀自己,用‘宰’这个字倒也贴切。

“接着。”

虬龙感觉手中一重,还没来得及低头,就听见李钧说道:“我缴了他的飞剑和法器,不过作为一个道五的星宿灵官,应该不止只有这点东西。搜身我不太擅长,就交给你了。”

虬龙这才看清,落在手中的是一把小臂长短的紫色飞剑,还有一对薄片状的耳饰,以及一堆琳琅满目的雕版符篆。

“他身上应该还有不少好处,记得榨干净了再放人,就当是这次麻烦你们的补偿了。”

李钧根本不顾及身后眼神凶狠的伏鹤,堂而皇之的安排着虬龙。

就在这时,滋贺城的众人也进了庭院。

只不过领头的并不是百户野老,而是一处总旗磔狗。

“你们也来了?”

李钧瞥了对方一眼,目光在磔狗衣襟上的血色处停留了片刻。

“榨出来的好处也给他们一份,咱们的事儿跟下面的人无关,别让那些受伤的兄弟白白流血。”

“知道了。”

虬龙点头应道,随即朝着重甲扔了个眼神。

后者心领神会,扛着背嵬就朝着伏鹤走了过去。

重甲仰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高上一个脑袋的道序,瞥着那冰冷的眼神,嘴唇翕张半晌,憋出来一句话,“光长个子,不长脑袋。”

虬龙勃然大怒,“重甲你他娘的在那里放什么屁呢,还不赶紧绑起来!先把脑机灵窍给我卸了。”

“好咧。”

“阎君,”

伏鹤终于开口,声音冷的像是结上了冰碴:“士可杀不可辱。”

“道序的人拽什么儒序的词儿?”

李钧嗤笑一声,但还是阻止了重甲的动作,“这些操作就免了,他不会反抗的。别让别人说咱们倭区的锦衣卫没有气量。”

伏鹤追问道:“那我们之前谈的事情?”

“你先把买命的钱付了,后面的事情咱们后面再说。”

李钧摆了摆手,看向虬龙说道:“借一辆车给我,老苏发话,让我立刻返回江户。”

“怎么了?”虬龙愣住。

“你一会就知道了。”

李钧迈步走向门外,语气无奈的自嘲道:“我这次惹的事儿还真不小啊。”

大雪磅礴,黄冠孤身一人行走在大阪城的街头。

放眼望去,整条长街寂寥无人,就连一些往日彻夜不息的店铺,此刻都是大门紧闭。

不久前轰鸣的爆炸和震耳的枪声,让整个城市的百姓如同惊弓之鸟,根本无人敢于出门。

噗。

黄冠一脚落下,尺厚的积雪瞬间吞没脚腕,身旁一块写着‘再回首’的酒肆招牌洒下妖冶红光,将他的身影包裹其中。

“你果然没有死。”

风雪呼啸,将视线切割的支离破碎。

黄冠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道似有若无的黑色身影,语气柔和道:“食饵你也明白,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我们不合作,那位大人根本就不会放过我们。所以我是逼不得已才会向你出手的啊。”

穿过长街的寒风掀起阵阵呜咽,黄冠打起十二分精神,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的人声。

黄冠还在为自己寻找着开脱的理由,话语越来越急促,“我知道你恨我出卖你,但食饵你应该知道我根本没有下死手啊。如果我真想杀你,你现在怎么可能还活着?”

“是他拦住了你,要不然我已经死了。”

刺耳的声音响起,食饵在终于有了回应。

“我早就算到了他不会看着你死的。这么多年来武序早已经被我们儒序研究透了,我做的一切不过都是演给那个武夫看的罢了。”

黄冠着挥了挥手中一份电子案牍,“现在事情已经办完了,犬山城的报酬也到了。你的这一份我始终没有动过,我们兄弟现在就可以离开倭区,回帝国本土逍遥自在。”

“你不是想要办厂自己当东主吗?现在别说开一个,开两个的钱都够了!”

噗。

寂静的街道响起踩雪的身影,食饵的身影向前挪动了一步。

“那些不是我的钱。”

“真君已经死了!”

黄冠突然放声怒喝,喝音滚荡,成功拦下了食饵的脚步。

“而且你知不知道,他在背地里干了什么事情?”

黄冠怒道:“他要带着咱们插手道序的争斗啊,他今天就是在和永乐宫的人谈判!这是要拿我们兄弟的命去还他的荣华富贵,这种人难道不该死?!”

“这些与我无关。”

食饵的声音平淡无波。

“那他勾结鸿鹄与你有没有关?那天在户所之中,你们所有人都中了那个鸿鹄的催眠,唯独我他妈的是清醒的!他的名字叫森冈,是鸿鹄平安王的手下!”

黄冠怒吼着:“正是因为他余沧海先当了叛徒,所以我才会出卖他,这难道不对?”

“他当狗,所以你也想要当狗?这世间没这个道理。”

食饵一步步踏雪向前,身影在黄冠眼中渐渐清晰。

依旧是那双冷硬到不通人情的熟悉眉眼,还有那把比眉眼更冷的绣春刀。

“我不过是想为我们两个找一条出路而已。”

黄冠面露哀切,右手缓缓背向身后。

食饵摇着头:“那是你的出路,与我无关。”

“这也与你无关,那也与你无关。”

黄冠狞声道:“好好好,你食饵忠肝义胆,高高在上。那我问问你,到底什么跟你食饵有关?”

“你的死活,跟我有关!”

食饵语调字字拔高,到最后几成放声吼声,脚下不疾不徐的步伐骤然加快,拖拽着刺骨寒光斩向皇冠!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那个阎君心慈手软,那我就再送你下一次黄泉!”

黄冠背在身后的手掌甩到身前,森冷的枪口戟指身前!

砰!铮!

枪声与刀吟错落响起,随着溅起的血点冲上天空。

这场无人关注的搏杀并没有持续太久,也没有什么骇人的威势,一切发生的突然,又在突然中快速消弭。

呼。

食饵抓着衣袖扫开台阶上的积雪,把自己的身体慢慢扔进这间名为‘再回首’的酒肆的台阶之中。

黄冠瞪着一双空洞的眼眸,不甘的望着大雪飘落的天空。雪花落进眸子,却已经没有温度将其融化。

猩红的血水沿着脚边流淌而过,食饵却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抬脚躲避。

“非要去争一个衣锦还乡,早知道就锦衣夜行,踏踏实实回家多好。”

食饵呼出一口热气,自言自语:“但我回去之后能干什么呢?种地?开厂?其实给人当保镖也挺好啊.”

话音渐渐微弱,一如胸腔之中黯淡的械音。

“可惜啊,没有机会了”

食饵缓缓闭眼,血色斑驳的面容上,尽是惋惜和流连。

(本章完)

第383章 江户之乱

嘉启十二年二月十八日,鸿鹄镰仓王率领精锐高手百人,于夜半子时袭击十城之首江户。

激战不过刚刚爆发,负责调度江户城戍卫的武官便临阵倒戈,近三百名戍卫在镰仓王麾下大将槐国的带领下调转枪口,直奔倭区锦衣卫千户所!

鸿鹄凶狠,再加上事发突然,江户城锦衣卫猝不及防之下,节节败退,被鸿鹄攻入千户所所在街区。紧急之下,副千户鬼王达亲自率兵迎敌,双方陷入焦灼的巷战搏杀。

与此同时,另一员鸿鹄大将楚客带人袭击倭区宣慰使司,在衙门内奸细的配合之下,叛军一路畅通无阻,几乎没有遇见什么像样的抵抗,直奔倭区宣慰使李不逢住宅。

危难之际,一名为蚩主的墨序明鬼现身,单甲迎战鸿鹄楚客及其麾下数十名精锐,鏖战半个时辰,无一名鸿鹄能够跨过宣慰司衙门门槛。

子时二刻,锦衣卫百户明王率一处总旗孔雀等人出城追踪敌首镰仓王,意图实施斩首,一举扭转局势。

追踪途中遭遇伏击,明王被镰仓王手下最强大将水村五斗偷袭导致重伤,总旗孔雀冒死营救,成功退回江户城中。

子时三刻,负责监视四大公司总部动向的总旗燃灯急报千户所,称黑龙资本总部驻地遭到鸿鹄袭击,火力之强横,人员之精锐,远超城内另外两股作乱叛军,怀疑黑龙资本才是鸿鹄本次袭击的主要目标。

子时四刻,黑龙资本背后东主明智家族主动放弃抵抗,撤离所有关键人员。其总部大楼随即被鸿鹄炸毁,爆炸声席卷全城,烈焰蔽日,烧夜如昼。

诡异的是,被夷为平地的黑龙资本遗址,惊现不明用途的地下空间。

一同被发现的还有部分从序列者尸体,后经核实,确认为帝国本土的道序失踪人员。

丑时,袭击爆发之后一个时辰,鸿鹄开始全面撤退。逃离途中与松本城援军爆发遭遇战,松本城锦衣卫百户金兽殉职。

丑时一刻,鸿鹄袭城的消息传回帝国本土,霎时朝野震动,一片哗然。

丑时二刻,道序白玉京照会新东林党,希望两条序列能够放下彼此隔阂,允许道序派遣天师入倭区调查本序人员失踪一案。这一提议被新东林党以‘新政为重’之由强硬拒绝。

丑时三刻,新东林党党魁深夜前往文渊阁,以旧日方式亲笔撰文,将此次袭击定名为‘江户之乱’,勒令倭区锦衣卫协同宣慰司衙门尽快破案。

“这就是经过昨夜那场动乱之中,如今倭区面临的情况。现在帝国本土甚至流传出一种说法,新政能不能推行下去,要看倭区鸿鹄能不能同意。这对儒序来说可是莫大的耻辱,所以接下来各地大城的宣威司衙门肯定不会再继续观望,毫无疑问会全力推动新政落实。”

“吃了一鼻子灰的白玉京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甚至佛序的人都会插一只脚进来,所以你小子这段时间最好把眼睛放亮一点,小心被人捅了刀子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李钧看着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男人,忍不住笑道:“看你这股劲头儿,恢复还不错嘛。”

“还行,就是泡在缸里的时间有点长,感觉脑子有些不太灵光了。”

鬼王达下意识接了一句,立马又板着脸说道:“别跟我这儿插科打诨,你个衰仔,知不知道自己这次捅了个多大的篓子?”

李钧闷声回道:“知道。”

江户之乱,这件事看似和李钧这位犬山城百户八竿子打不着一点。

毕竟事发的时候,他人正在大阪城。

但明眼人都知道,如果苏策没有离开江户城,鸿鹄无论如何也不敢发动这次袭击。

“知道就好。”

鬼王达叹了口气,放缓语气说道:“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伱,从这次鸿鹄准备的人手火力,以及调动的暗桩人数来看,显然已经谋划了很长时间。就算你不去大阪城,他们恐怕也有其他的办法将千户大人引出江户城。”

“万幸的是这一次千户大人提前将自己墨甲蚩主派到了宣慰使司,挡住了楚客的袭击。否则宣慰使李不逢要是真死在了鸿鹄的手上,那这件事才是真的闹大了。”

说到此处,鬼王达眼中浮现出浓浓的悸色,似乎到现在依旧不敢深想如果李不逢死了,倭寇锦衣卫将面对帝国朝廷怎么样的怒火。

“千户大人想怎么处置我?”李钧平静问道。

从接到苏策的通知那一刻起,李钧就片刻不停往千户所赶。结果刚进门就被鬼王达抓到了他的办公室中,连苏策的面还没见到,故而到现在还不知道苏策会怎么处理自己。

鬼王达沉吟片刻,并没有直接回答,转而说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前往大阪城?是不是跟你的序列有关?”

“嗯。”

李钧没有隐瞒,将自己祸首仪轨的内容全部告诉了鬼王达。

“我杀余沧海,一方面是为了报仇泄恨,另一方面更重要原因则是想以他为‘祸因’,将那些站在他身后的人一个个扯出来,再挨个收拾。我估摸着这样应该也足够形成一件‘祸事’,满足仪轨的要求了。”

鬼王达翻了个白眼,“你指的是明王他们吧?”

李钧嘿嘿一笑,接着说道:“结果余沧海刚死,我就发现自己的基因锁已经开了,顺利完成了晋升。当时我就知道,恐怕是坏事儿了。”

“那这么说,你现在是序五了?”

鬼王达看着点头的李钧,嘴里嘟囔了一句类似人比人气死人的家乡俚语,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咱们锦衣卫这次还不算亏的太惨。”

鬼王达问道:“余沧海勾结鸿鹄平安王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虬龙已经告诉我了,不过我总觉得这件事儿没这么简单。”

对于余沧海的叛变,李钧并不意外,但他总感觉这个事情东窗事发的太过巧合。

就像是鸿鹄中有人故意为之,专门给李钧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借口,让他后续准备的开脱手段都没了用武之地。

几乎从没有体验过‘好运’的李钧,自然十分怀疑这件事背后恐怕还有猫腻。

“确实没那么简单,不过也没有什么复杂的。”

鬼王达冷冷一笑:“只是有人想借此向我们求饶罢了。”

李钧恍然,“佯攻大阪城的那支鸿鹄?平安王?”

“不是他还能是谁,菅原平真这个倭贼杀起自己人来可真是毫不手软。”

鬼王达纳闷道:“不过我也是真搞不懂,一个这么惜命的人为什么要去当叛军,还在倭区当上列王?”

“余沧海叛变鸿鹄,预谋不轨,所以千户苏大人派你前往大阪城诛杀叛徒。整个行动暗中进行,是为了将一名锦衣卫百户反叛,对整个锦衣卫队伍造成的负面影响降至最低。”

鬼王达停顿片刻,“整个事情合情合理,别人也无从指摘。不过你小子也要高兴的太早。”

鬼王达话锋一转,“说一千道一万,这次江户之乱还是跟你有脱不了的干系。现在上面追的紧,明王又身负重伤,而在如今的整个倭区百户之中,就你最能打。”

“所以这次千户的意思,是让你负责追剿镰仓王这一脉的鸿鹄叛军!”

“千户大人,请您务必要相信我们,黑龙资本的事情我们另外三家从头到尾都不知情,更没有参与其中。”

“既然你们都不知情,那就算了。好好守着你们的一亩三分地,不要在这个时候再给老夫找事。”

苏策挥了挥手,面前的三道投影随即消散。

“大人。”

束手站在一旁的钱凤庭走了上来,沉声道:“黑龙资本总部地下的空间已经调查清楚了,应该是用于分割从序者黄粱权限的剥离场。从现场遗留的尸体来看,恐怕有近两百名从序者死在这里,其中绝大部分是道序的人。”

“这么多不明身份的从序者,居然能够悄无声息的进入江户城,真是灯下黑啊!”

苏策冷笑道:“明王他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他手下负责情报的二处处长是谁?”

“名字叫燃灯。和明王一样,都是挂的寒山寺的佛籍。”

钱凤庭说道:“不过这件事应该和佛道两家的争斗没什么关系,明王他们应该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大概率也是被黑龙资本蒙蔽了。”

苏策沉默片刻,点燃一根烟叼在嘴角,似笑非笑问道:“老钱,我记得你和明王的关系可不怎么好,这时候你不趁机踩他一脚?”

“关键时刻,就事论事。我和他虽然不和,但也不至于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落井下石。”

钱凤庭淡淡一笑,“更何况他这次出城斩首镰仓王渡关,虽然没有成功,不过确实是抱了必死的决心,这一点值得敬佩。”

“儒序的读书人里,像老钱你这么有良心的人,可太少了。”

苏策哈哈一笑,“不过有一点,你没有说对。”

“什么?”钱凤庭面露错愕。

“黑龙资本能够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搞出这种事情,肯定和佛道两家的内斗脱不了干系。就算明王没有参与,他手下的那个燃灯肯定是动了手脚的。”

苏策语气笃定,“这和胆子大小没有关系,而是他们根本拒绝不了。汉传佛门在控制自己人方面,可比番传那些满脑子淫秽杀戮的僧人强太多了。”

“烙了戒疤,安了脑机,就相当于签了卖身契。再进一次所谓高僧的黄粱佛国,那就被死死锁定了,任凭你换再多次脸,都逃不过他们的追踪。”

“吃里扒外,好胆!”

钱凤庭大怒,“我这就去把他抓起来,严加审问!”

“算了吧。”

苏策摆手打断,慢慢吐出一口烟气,淡淡道:“让明王自己来处理吧,这一次他拿命作战,这点面子我还是要给他的。”

“言归正传。”

苏策话头一转,“老钱,都说你们读书人的脑子灵光。那你说说,黑龙资本这件事当真和其他三家公司无关?”

“这些不过都是借口罢了,以明智家族的实力和胆量,敢单枪匹马去找道序的麻烦?他们祖上不过是阴阳序屁股后面的小弟罢了,现在做大哥都老老实实卖黄粱欲境去了,他一个小瘪三怎么跳脚?”

钱凤庭不屑道:“以前这四家互相捏着把柄,大家自然是共同进退,一个鼻孔里出气。现在黑龙资本不知道怎么惹上了鸿鹄,被人把老底掀了出来,这么好一个现成的冤大头,另外三家当然得麻溜往黑龙资本身上甩锅了。”

“老钱你说的这些有道理。不过我还有一个地方不明白。”

苏策缓缓道:“既然你说这四家联手抓的道序的人,那为什么渡关只盯着黑龙资本一家?”

“这”

钱凤庭一时语塞,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苏策继续问道:“就算他知道黑龙资本是软柿子,比较好下手,那渡关又为什么要如此费尽心机,不惜代价的进攻黑龙资本?”

苏策眼中冷光如刀,“他是不是知道这几家想要干什么?”

这些问题,钱凤庭以前根本没有想到过。

此刻从苏策口中提出来,他略略深思,便感觉自己陷入了一重又一重的迷雾之中。

“是啊,渡关为什么要这么做?”

“渡关这个人,你和我都清楚,是个无利不起早的货色。这次他倾尽手中所有筹码,甚至拉着菅原平真将我引出江户,冒着这么大风险进攻黑龙资本,足以说明一点。”

苏策一字一顿,“那座剥离场里的东西足够弥补他所有的损失。”

“剥离场里的东西”

钱凤庭喃喃自语,猛然惊呼出口:“他是为了那些黄粱权限?!”

话音刚落,钱凤庭自己便不解说道:“也不对啊,渡关是纵横序的人,这是我们早就确认的事情,那他拿这些东西干什么?难道纵横序现在还能利用黄粱梦境行骗了?”

“不止如此,现如今明智家族罪证确凿,已经潜逃,整个黑龙资本名存实亡,所有产业由宣慰使司进行接手。”

苏策眯着眼,咂摸着嘴巴,“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一种壮士断腕,由明转暗的感觉?”

“您的意思是,黑龙资本还可能是主动暴露自己,引渡关上门,自己借机金蝉脱壳?”

钱凤庭悚然一惊。

“我也不知道。”

苏策肩头一耸,面露自嘲,“亏咱们还自诩是行走夜色,无孔不入的锦衣卫,现在被人冲进家里抢了一圈,却还不知道对方拿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用处,真是够丢人的啊。”

“都是我们无能。”

钱凤庭面露惭愧,拱手躬身。

“这些废话就不用再说了,现如今的关键,就是把这些看不懂的地方,一个一个的弄清楚。不然到了该杀人的时候,怎么知道谁该先挨刀?”

苏策摘下嘴角烟头,给自己续上一根,“这件事,就交给李钧那个臭小子来办吧。”

“害老夫大半夜被人溜了几百里地,他要是不把这个面子给我回来,我扒了他的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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