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4章 征旗指夏

万妖之门后,霜风谷。

此地常年盘踞极寒之风,等闲修士,挨着即死,身魂皆冻。

只有每年冬月,现世霜风掠境的时候,这里的极寒之风才会短暂散开,让出过境通道。

而在这个月里,人族妖族围绕这条通道展开的厮杀,常常比霜风更烈。

霜风谷的冬月,常见红与白。

在其中一处坳口,有一人卓然而立,正侧耳听着旁边的人说些什么,不时点点头。“嗯。”,“哦。”,“这样。”

此人白袍银枪,眉清目朗,真个风姿无双,是为大齐计昭南。

霜风谷并非哪方独属区域,每次开放,各方势力都可以派人过来,与妖族争夺此地资源。不管在现世有什么龃龉,至少在万妖之门后,共抗妖族才是人族大义。

在计昭南身前那人,像是看到了游说成功的希望,说得兴起,颇有挥斥方遒的架势。

计昭南听着听着,忽地手上一抬,那一杆天下名枪已如雪练横空,贯其喉而入,突出那人后脑!

生机连同声音一起湮灭了,其人跌落在霜风谷的白雪上。

事情的经过非常简单。

一场大战过后,妖族暂且退去了,计昭南他们占据了这处山坳。

这人便突然凑过来,以战友的名义,寒暄了几句。寒暄着、寒暄着,就状似无意地提起了一些事情。无非关于“飞鸟尽,良弓藏”,关于君臣相忌,说些什么军神危矣——

计昭南没有等他说完。

在万妖之门后杀人是大忌,但能在霜风谷厮杀的,还真没有太多傻子。

谁都看得出来刚才那人是怎么回事。

主动把现世的纠葛带到万妖之门后来,说些不知所谓的挑拨的话,计昭南听进去也就听进去了,听不进去把人杀了,也须怨不得谁。

众目睽睽,有几个真看不清是非?

看不清的,大多是心有定见,又或是不想看。

“你怎么这般手辣?”

站在对面一块巨石上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道袍的负剑男子,气质本来冷厉,此时却有几分笑意:“这人说得很有道理,也是为你们师徒着想哩!”

却是景国神临天骄淳于归。

在现世的时候打生打死,按剑相峙。到了万妖之门后,却能够彼此心平气和地聊几句,甚至于并肩杀妖。

这就是万妖之门后的世界。

一个说不上是更残酷,还是更纯粹的世界。

“兵者,诡道,无所不用其极。能把话传到这里来,也算他夏国人有些本事。”

计昭南撇了撇嘴:“只不过是不是太蠢了?这些话传给我有什么用?就算我被说动了,难道我不怕死吗?”

淳于归大笑起来。

笑罢方道:“倒也不用这么怕死,我景国大门愿意为你计昭南敞开,看哪个能杀你?”

计昭南好像很感兴趣地想了一下,然后道:“你们去年死的那个内府境天骄,叫什么来着?”

淳于归耸了耸肩膀:“人生难免有意外。”

计昭南道:“那你们的意外也太多了!”

“彼此彼此。”淳于归道。

“唉,意外!”计昭南叹了一口气。

淳于归轻轻踏了踏脚下的石,忽地又问:“你跟我说实话。赵玄阳是不是被你们齐人杀了?”

他看着计昭南,强调道:“人族不骗人族。”

“是的。”计昭南毫不犹豫地点头。

甚至于兴致勃勃地讲述起过程:“本来齐人好客,热情,姜望给赵玄阳个面子,才跟他走几天。没想到赵玄阳那厮得寸进尺,竟然要把姜望带去玉京山。姜望说,你现在放手,我就饶你狗命。赵玄阳大怒之下出手,使用一招天绝地灭剑,那家伙,把山都削平了。我齐国天骄岂是好相与?一记剑仙人——啧啧,斩得渣都不剩!”

淳于归冷笑一声:“快歇歇吧。他连重玄遵都打不过,拿头杀赵玄阳?”

“打不打得过重玄遵,和他能不能杀赵玄阳,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计昭南道:“我齐人的真正实力,要在生死关头见分晓!”

淳于归冷道:“等会石犀妖王过来,你倒是让我见识一下。”

计昭南嘿然一笑:“如果是为你复仇,我会的。”

周边零零散散一堆人,齐景两边的人还好,各自沉默着、严肃着。

其他国家的人,则全都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兴高采烈地欣赏他们斗嘴。

淳于归懒得再说话。

但计昭南又道:“你刚刚说什么,姜望打不过重玄遵?内府打不过外楼,不是很正常么,也值得你一说?”

“你是有多久没有离开万妖之门了?”淳于归道:“姜望四楼圆满,重玄遵已经神临!”

“后生可畏!”计昭南叹了一句,又道:“你怎么这么关心我们齐国人?是因为你们景国已经根腐枝朽,已经没什么值得关心的人了么?”

对于计昭南斗嘴中带着的试探,淳于归只是笑道:“我只知道你齐国三十岁以下第一人的名头,要保不住了。什么无双甲,韶华枪,真真笑死人。人家夺尽同辈风华,现在与你同境,你什么华都被夺走了!”

计昭南亦笑:“虽然你的激将法很愚蠢,很丑陋。但是我要跟你承认,我被激到了。等着的,我回去就教训他。”

但这声笑一落地,他便身涌道元,提枪直接跃出了山坳。

淳于归也不慢丝毫,疾身同赴,长剑已在手中。

呜~

呜~

呜~~

声如牛角之号,妖族已临!

……

……

“两个大国的碰撞,当然最终要体现在武力之上。但国家层面的战争,又绝不仅仅只限于武力。”

黑暗里,有个声音这样说道:“姜述在黄河之会前先破剑锋山,是叫夏国人看清楚现实,认识到差距,消磨掉勇气。

再解决仪天观,是剥掉了夏国的外势。

这么一套下来,已将夏国的坚硬外壳,先敲碎了一层。真乃势胜。”

“这么说,在你看来,齐伐夏是大局已定?”另一个声音问道。

两个声音都非常飘渺,遮掩了道则,屏蔽了天机,完全不可能听得出本貌。

前一个声音道:“势胜不等于局胜……哪有必胜之局?夏国不会任人宰割。姒元虽死,遗志未消。强军殆尽,血勇仍在。这样一个国家,外壳是碎了一层,大螯还在。就算螯也断了,还有利爪,还有坚齿,还有肉中倒刺,并不那么容易入口!且夏国之胜在一子,齐国之胜在一局,难易悬殊,依我看,结果未可知也。”

姒元即是当年那位夏襄帝的本名。

后一个声音自是知晓的,只问:“所以你觉得,咱们这一次要不要冒险出手?”

“昭王已经明确表示,不会掺和这场战争……你有时间么?”前一个声音淡淡地问。

“呵呵。”后一个声音道:“时间于我们很重要,也很不重要。我只是觉得让姜述吞夏,不是很好的选择。”

“你觉得姜梦熊是在等谁?姜述坐镇临淄,又是在等谁?”前一个声音道:“你既然知道这次出手是‘冒险’,那我们就不应该出手。”

后一个声音沉默了片刻,道:“你说得对。”

“拭目以待吧。”前一个声音用同样的话回应道:“时间于我们很重要,也很不重要。”

后一个声音低沉地笑了笑,忽道:“圣公,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谁?”

“我却并不想知道你神侠是谁。”前一个声音道:“我只知道你的理想,知道你的志向。志同而道合者,何必揭面?”

“许是人生有时,遥路无及……相交者,难知人心肺腑。同往者,不知几人同归?”后一个声音道:“但你说得对,就这样吧。”

两个声音于是都散去了。

若是有人能旁听这场对话,想必一定会为对话者的身份而惊讶。

因为圣公,神侠,昭王……正是平等国三大领袖!

一直以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终是隐没,不叫世人闻。

……

……

道历三九二零年,十一月十五日。

曹皆率百万齐军东来,沿途小国尽皆避道,军势连天,旌旗漫卷,终至夏国边境。

甚至于好几个小国主动调集军队,要随齐军出战。

曹皆却并不征召,自谓“惟将百万之能,不可有掌外之师。”

甚至于连粮秣补给都未收取,只严令沿途诸国保持大军补给线畅通。

必备的军需物资,是随大军一起出发的。

在国家体制盛行的时代,战争中所谓补给,自不会是宗门时代属民交战那般,以车载斗量。

一般的储物匣,容纳能力有限,无法满足大军需求。

那些体型极小而储物空间极大的器具,又价值高昂,不可能普遍应用于军中。

就齐国而言,通常是以制器坊出产的储物方车来负责补给运送,以追风妖马负之,由专门的押运官负责。

这些押运官,都是优中选优的军中勇士,具备非凡实力。在军中地位极高,与旗卒并立,一般被普通军士称为“两佬”,是为“旗佬”和“粮佬”。计昭南当年,就是旗佬出身。

无论已经身居何位,军人之间一般交流起来,说起我是哪一年哪一军的粮佬云云,都会是非常骄傲的。

储物方车的纳物极限,和驮兽的速度,都是工事官员需要努力的方向。而这种努力,在某种程度上,又恰恰是国力的体现。

各大霸主国之强,委实是方方面面的强大。藏于民生,显于军伍,达于朝堂。

十万大军的补给,一队押运官,十来辆储物方车,就可以完成一趟。

在国家时代的大战里。

补给的损耗极大减少,补给的速度空前增加,补给线的压力也减少了太多。

当然,补给仍是行军布阵时的重中之重。

曹皆引军东来,沿途立旗,叫诸国看护,千里结阵,使兵脉无阻。

这种战旗有个名目,乃为“征旗”。

通常来说,会兼具示警、持途、攻伐之能。

“示警”很好理解,甚至可以说是征旗最重要的能力,能够很好的保证补给的安全。

所有的征旗之间,互相有所感应。可以算作是某种程度上的远距离通讯。虽然只能传递非常简单的示警信息。但征旗这种兵道之器,是目前唯一可以在战争期间保持远距离感应的器物!它的珍贵之处,也就可想而知了。

其次是“持途”,征旗在这方面有两个效果,一个是聚拢所立之地的天地元力,可以帮助持令而来的押运官和追风妖马迅速恢复状态。再一个是在影响范围内,增加持令押运官和追风妖马的飞行速度。在漫长的补给线上,这两个效果非常重要。

除此之外,征旗一般也具备一定的攻伐能力。在征旗覆盖范围内,押运官是可以借用征旗的力量来战斗的。

征旗如此重要,齐国的“紫极之征”,更是个中翘楚,乃是加持了大齐国势的兵道重器!

自齐境至夏境,百里一立,一路排开,一条稳固的补给线便建立起来。

每一杆征旗,都有专门的将士驻守。但同时,沿途诸国也须在战争期间提供相应的保护。若有所失……霸国问其责!

战争不是一两个人的对决,不是简单的拔剑分生死。

而是人吃马嚼,是行止坐卧、吃喝拉撒任何一件事,以千计以万计以十万百万计之时……如何才能掌控自如。

人一过万,无边无际。

兵过十万,如汪洋大海。

将万军者,人中龙凤。

将十万者,天下雄才。

百万大军统帅,非世之名将不可当。

十一月七日齐军出征,十一月十五日抵夏。

短短八天的时间,就将百万大军有序地带到了夏境,且见军容严整,兵势如龙,实在是能够体现名将素质。

当然对曹皆来说,这再正常不过,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第一个挑战,是夏军直接放弃了国境线,选择坚壁清野,制造了百里白地,设置了无数陷阱,或以道术、或以器具、或以机关……以期迟滞齐军兵锋。

第二个挑战,则是百里白地之后,那座直似洞破苍穹的剑锋山……

剑锋山上,亲自坐镇的大夏岷王,虞礼阳。

这是曹皆和虞礼阳的第一次交锋。

谁都不想要有第二次。

话说,今天快递点开门,我才收到实体书,可以对照着纸质地图写剧情。

它没有我想象中大啊,我还以为是那种可以挂在墙上的大地图。我在上面拿个笔圈圈点点,岂不是很有曹皆挥斥方遒的代入感……

但现在这个才跟我的电脑屏幕差不多大。

(本章完)

第1555章 百万大军如海,向剑锋山奔流

重玄胜掌三都秋杀将士,归于重玄褚良麾下。

以姜望今日之爵名,虽未争赢先锋,自掌几都精锐也是不在话下的。但他自家人知自家事,不去凑那个热闹——

当然最主要是重玄胜让姜望去找定远侯要三都兵马,回来与自己手底下军队相并……定远侯只让青羊子带回来一个“滚”字。

春死、秋杀、逐风,这九卒三军,自为伐夏主力,位在中军。

秋杀为前,春死镇中,逐风为后。

谢淮安所领三十万东域诸国兵马,列为右军。

陈符所领郡兵三十万,列为左军……当然,百万大军一时也根本铺不开。头尾相接,绵延难尽。

十万秋杀军中,重玄胜所部在靠后的位置。

最前线离得还很远呢。

夏国国境线后的百里白地、无数陷阱,姜望不去关心。

三军主帅、各路大帅的思考,他也不去揣度。

也就是在重玄胜打算为自己这一营起个响亮名字时,提供了一个当场被否决的建议……此外就尽是修行。

滔天兵煞,炼心红尘。

所谓真我,兼握神魔,岂能独仗神通为赤心?

从对道途的体悟回过神来,乾阳赤瞳里,映照着南面遥远的山影。

那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崇山峻岭中,存在着古老的天下大宗。

是所谓“立峰为剑,请问世间剑魁”的剑阁。

亦是太虚幻境里,那位宁剑客出身的宗门。

姜望真有几分动念,想在真实世界里,去见识一下绝剑术。想看看“古今剑魁皆问剑于此”的天地剑匣……

但毕竟也只是想想。

此刻身在军伍,哪有自由之念。

他只是又想起,今天是十一月十五日。例行的太虚幻境福地挑战日,他又是错过了。

“你们说先锋营会不会变成工事营?”

十四忽然说道:“这百里白地,要填坑覆土,排除陷阱,可得要不少时间。”

这可真不像是十四会说的话。

应该说……主动说话这件事本身,就已经真不像十四。

说到底,万军阵前争先锋,战斗中跃升神临、逼得姜望都收剑的重玄遵,给人的压力实在太大。

即便是对重玄胜有无限信心的十四,也不免生出忧怀。

开始希望能落几分重玄遵的威风,哪怕只是短暂的沦为工事将领去排除陷阱……

以重玄胜的智慧,当然能够明白十四的心情,只是笑嘻嘻地道:“连姜望都知道不会!”

无非是说,好十四,你瞧瞧,我真是没什么压力,还有心情嘲讽姜青羊呢。

“术业有专攻,工事也不是先锋营应该管的事情,不过是停下来等一等罢了。”姜望果然说道:“这百里白地,拦不了大军太久。真正的挑战,还是在剑锋山。”

他又道:“但先锋营在这时候停下来,难免锐气有失……”

“所以重玄遵不会停。”重玄胜很肯定地道。

差不多就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浩荡如海的大军前方。

几乎绵延至视线尽头处——

跃起一轮巨大的太阳。

正是天地行已迟,海上升红日!

姜望以乾阳赤瞳远眺,当然看得分明,那一轮巨大太阳的中心,是重玄遵白衣如雪的身影。

其人竟悍然催动了日轮,镇于其间,在万军最前,身趟陷阱!

先锋者何以争功?

唯以死而已。

所谓争先锋,争的是赴死的勇气!

因而临淄西郊重玄遵与姜望相斗,才让曹皆说是国之幸事,才真能壮此军威!

重玄遵以大齐博望侯嫡脉身份,主动请为先锋,当然是勇气的昭显。

而此刻,已证无憾神临的他,一身当前,外显神通,横趟夏军刻意制造的百里白地,是真真体现了何为“敢当人先”,何为“锋芒无阻”。

须知这百里白地之中,不知设置了多少陷阱,五花八门,极尽狠毒。即使是大齐精于工事的军队来解决,也不知要费多少工夫。更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活计。

埋陷阱、拆陷阱,本身即是生死的攻防。

爆炸的、焰焚的、乱魂的……战场上的陷阱布置,一切以杀人为念。

这百里白地,是藏着多少夏人的恨?

陷阱之外,自也有夏国兵马觑机袭杀。

重玄遵以身横趟,简直是把自己当成靶子,要吸引不知多少敌意。说不得一次全力以赴的冲锋,就能将他留下。

但他就是这样做了。

直接显化方圆数十丈之神通大日,在夏军构筑的百里陷阱上巡行。其光无尽,其辉无穷。

轰轰轰!

日轮强势触发了一路经行的所有陷阱,横冲直撞,什么蛇棘阵、什么阴魂捻、什么败血刺……一个个爆发出来,一个个被镇压!

人们只见得一瞬间无数陷阱爆炸的光影,叠满了百里之地,从视野这头,一直铺陈到那一头。

如此多的杀人陷阱接连炸开,竟然不见阴毒惊悚,恐惧畏怖,反有一种澎湃的美感!

太快了。

前后不到一刻钟的工夫,那一轮大日就已经巡遍百里之地,归来驻于空中。几是神迹!

其间重玄遵只是一握,已将日轮收到手中,而后伸手往前一指。

于是他所部先锋营三千人,其声喝道:“威!”

兵煞腾天而起,而后大步进军!

在整个大日巡行的过程中,那些伏在远处观察、本应伺机而动的夏军,竟只有零星的几道术法飞来,与那些陷阱一起湮灭。

而后便归于沉寂,在先锋营全军进发之后,更是立即逃散……

于是百万大军如海,涌动在夏国的土地上,直向剑锋山奔流!

姜望的乾阳赤瞳,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仍然看得清重玄遵的姿态。

横扫百里之地,碾碎无数陷阱,神临之威,一至于斯!

重玄胜目力不及,在这个距离只能看得见大概的轮廓,瞥了眼姜望,忽然叹了一口气。

姜望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只见这胖子忽地抬头,天穹星光垂落,瞬间沐浴其身。

他痴肥的身躯被星光所环绕,顷刻间已完成了淬体。

已从内府修士,晋升为外楼修士。

整个过程极快极突兀,看起来就像是天边有颗星辰闪烁了一下,一闪即逝。

“立个星楼压压惊。”他拍了拍手掌,如是说道。

“你第五府才摘的重玄神通,已经掌控了?”姜望问道。

虽说自重玄遵出稷下学宫,双方竞争到了相持阶段后,重玄胜就已经腾出了更多的精力来修炼,但毕竟落下了一些修行。他担心重玄胜失之于急切,未等及圆满就晋升外楼。

“在这门神通的开发上,不会比同境的重玄遵差。”重玄胜眨了眨眼睛:“凡是能够用脑子解决的事情,都不算事情。”

重玄这种变幻万般的神通,的确很适合重玄胜这种脑力恐怖的人。

姜望放下心来,盯着他的肥肉,反揶揄道:“凡是需要让你动弹的事情,才叫麻烦,是吗?”

同样是掌握了重玄神通,同样是具备开发神通的才华,重玄遵淬炼得体魄几近完美,这胖子却还是个胖子。甚至好像更胖了一些……

“也不麻烦,这不是还有你吗?”重玄胜饱含深意地瞧了姜望一眼。

说着已经大步往前,高举右拳,做了一个进军的手势,指挥这支被他最后命名为“得胜营”的队伍,跟上大军。

……

剑锋山巅,大夏岷王虞礼阳,如天神一般屹立。

给予守山夏军以无穷信心。

但他自己的心情,并不明朗。

他当然没有指望过,那充斥各种陷阱的百里之地,能够阻拦齐国兵锋多久。

或许只有三个时辰,四个时辰。

关系都不是很大。

齐军年轻的先锋大将直接以身横趟百里陷阱、一点忐忑畏缩都没有,锐意难当,也只是让他稍稍惊讶。

毕竟是东域霸主之国,自有其不凡天骄。

即便是那些陷阱半个时辰都没撑过,也便罢了,不很紧要。

但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被派去观察陷阱区、伺机而动的那些军人,竟然连个真正出手的都没有,只留下几道不轻不重的术法,便全都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诚然是没有什么机会……

他也注意到齐国那个先锋大将实力强大、果决且快速,几乎是在靠近陷阱区的第一时间,就直接显化神通来横推。布置在那里的夏军,以实力而论,的确是找不到什么恰当机会的……

是,军令里也的确说了,军队应以保全实力为上。

但是。

面对外敌,真能完全如此吗?真能只看机会,而没有冲垮理智的愤怒吗?哪怕只是五个人,三个人呢?哪怕只有一介匹夫,愿以血溅。

虞礼阳这时候才仿佛意识到……

去年的剑锋山之战,夏国到底输了什么!

他立在这剑锋山的绝巅之上,也同时立在现世的超凡绝巅,俯瞰苍茫大地,在那雄阔如海的齐国大军中,找到了伐夏主帅曹皆的眼睛。

当然,也感受到了其人身周,两缕绝巅之道的缠绕。

在此情形下,想要万军之中夺帅,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但他也只是为了看一眼,好叫曹皆知晓,这剑锋山立着的,竟是谁人。

岷王虞礼阳立此绝巅,要想越过剑锋山,焉能不留下足够多的鲜血?

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对视。

虞礼阳的目光是深邃的。

而身在戎冲顶层位置,立于那钢铁城垛后的曹皆,眼神也很平静。

“真是虞礼阳。”

曹皆如是说道。

但下一句便是——

“传令重玄褚良,着其领所部兵马,疾攻剑锋山,我需要他给到虞礼阳压力!”

高大戎冲下守着的旗官直接马踏高空,飞速前去传令。

踏风妖马蹄落流风,如疾电穿梭长空,很快就飞到秋杀军军阵上空,其人高举手中令旗,跃马高呼:“传主帅令,着重玄褚良领所部兵马,疾攻剑锋山!战事目标为——给到虞礼阳压力!”

“传主帅令——”

如是鼓荡道元,重复呼喊三遍之后。

秋杀军军阵之中,那杆勾勒着血色重玄二字的大旗,一下子高展在天!旗面一霎铺开,如浓云盖顶,竟有遮天之势。

重玄褚良接令!

十万秋杀军结成的军阵,在苍茫大地上涌动,仿佛一头远古巨兽已经苏醒,睁开了它凶蛮又饥饿的眼睛!

须以杀戮,须以血饮!

一株草芽倔强地立在霜风中,微微摇曳。

阴影蔓过来。

一只军靴将它踩倒。

而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绵延无尽!

密密麻麻的……坚硬的军靴,齐整的甲胄,还有那雪亮的刀锋!

如林,如海,如换了人间!

这是一个冰冷的,肃杀的,全新的世界。

轰!轰!轰!

那是万声叠一声的军靴踏地声。

又像是擂动黄土为战鼓。

叫大地都隐隐摇晃。

从高穹往下俯瞰。

自夏国边境一路平缓涌动至此的巨大海洋,在这个时候骤然分拨了。

属于秋杀军的前军浪涌,一下子激烈起来,卷兵煞而前腾,如奔潮,如狂海。

秋杀之旗在潮涌中极速游弋,十万大军在重玄褚良的指挥下,迅速分成了九军。

各自结成军阵,鼓荡兵煞接天连地。一涌接一涌……似波涛九峰,一时如聚!在距剑锋山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情况下,就已经发起了冲锋!

剑锋山虽是天下雄山,能够同一时间面对的军队也相当有限。

重玄褚良坚决执行了伐夏主帅的命令,直接把整个秋杀军压上,给予剑锋山最大程度上的压力。

以八员正将各领万人在前,兵锋相接,兵势相继,兵威共彻。

而他本人亲掌两万大军,排出秋杀之阵,掌握割寿之刀,已自山脚望山巅,遥对虞礼阳!

凭借精锐大军,集十万秋杀之势,以当世真人对真君!

曹皆所在的戎冲,已是停止了前行。

十万大军的调动,需要时间。

能够在行军过程中,骤然接令,不需任何停顿、休整,直接调度大军发起冲锋……天底下能够做到的名将并不多。

重玄褚良便是其中一个。

曹皆静静看着远处秋杀军的动作,观察着整个战场的气口。

又令道:“发棘舟百艘,不间断轰击剑锋山。不计损耗!”

这一回游弋附近的旗官并不踏马飞远,而是直接拔出腰间挂着的小令旗,离开马背,飞身进了戎冲内部。

嘭嘭嘭嘭嘭嘭……

疾行在戎冲内部的楼道间,旗官举令旗一路呼喊:“传主帅令——发棘舟百艘,不间断轰击剑锋山!不计损耗!”

军令顷刻遍传。

这座高有三十丈的戎冲楼车,正面的冷硬铁壁忽然轰隆隆拉开。

像是古老的门户被打开了,有摇动世间的声响。

一艘有着冷硬金属光泽、外壳布满钢铁倒刺的狰狞飞舟,刹那间飞将出来,在激烈的机括声中,横过高空,带来一种极度森寒的杀机。

这是大齐帝国镇守决明岛,在迷界与海族相争的兵道杀器!

而后是第二艘,第三艘……

一时间遮天蔽日。

数以百计的棘舟,齐刷刷掠过了长空,高速追上前军,直飞剑锋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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