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54章 现场

第54章 现场

等洛悠儿检查完屋子,循着味道去外面寻找线索后,他和魏无双也在屋里忙碌起来。

房间里的陈设可谓一片狼藉,仿佛被野猪拱过一般,地上和墙上都有明显的喷发状血痕,而这些扇形印记,勾勒出了死者最后倒下的位置。

从看到被害者的第一眼起,这个案件就已能定性为「邪祟事件」。

普通的人类根本没办法让尸体变成这副模样,就算力气堪比液压机,也不可能保证表面的平整。

两人忍着变质的血腥味,很快确定了四名被害者的死因。

钱家男子和女子都死于衣柜的挤压,不过因为柜子一边有隔板,所以女子的尸体要更短一些。他们的大儿子则被抽屉夹死,小女倒下的地方离卧房最远,一直跑到院门口才停下。可惜那里放着的一个木桶要了她的命。

这结论并非异想天开,如果把尸首包裹起来,恰好能塞回到这些容器中。

衣柜与抽屉内部的残余血肉亦可证明它们曾容纳过死者。

在受到如此惊人压力的情况下,容器本身却不会被涨破,这种超乎常识的异象正是混沌的特性。唯有积和气所构成的邪祟,才具有这样的能力。

“夜晚邪祟出现时,最先遇害的应该钱家的一家之主。”夏凡捏着鼻子走到床边,面朝那个被鲜血染黑的衣柜,“他可能是起夜,没有注意到衣柜门已经打开。”

“同意。”魏无双点点头,“他被拉进柜内时没有做出任何抵抗,所以一只手仍插在裤裈里。不过被挤压的惨叫惊醒了他老婆,而后者的第一个反应是将不到六岁的小女儿推下床,同时警告隔壁房的大儿子。”

夏凡望了眼衣柜上留下的锄头印,又将目光移向地上摔坏的油灯,“大儿子和邪祟进行了搏斗?”

“恐怕只是想救下自己的母亲。”

结果显然是徒劳,光靠一把锄头并不足以击退邪祟,之后的事情走向便很清晰了,大儿子带着妹妹试图逃走,被邪祟拉入门边桌子的抽屉内。妹妹虽然最后一个被盯上,却因为年龄所限,终是未能逃过此劫。

接着两人又去了一趟薛家,情况大同小异,唯一特殊的,是其中一具尸体被压成了水缸的形状。

夏凡和魏无双对视一眼,脑海中已有了初步答案。

行踪不定,又不受火光影响,基本可以排除魅的可能。

对生灵抱有鲜明的敌意,主动攻击县里居民,又不太符合怪和魉的特性。

那么结果就很明显了。

杀人者不是鬼就是魍。

它也是邪祟中最难缠的对手。

至于具体是哪一种,则要等到询问组收集完当事人情报才能确定。

也不知道黎现在到了哪……等待之余,夏凡忍不住看向西边。马车的速度肯定比不上双骑换乘,最快也得半天时间,希望她一路上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就在这时,街道对面忽然传来了一阵争执声。

夏凡好奇的走出院子,隔街相望——只见好几个当地居民和衙役起了冲突,其中还有两名老人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央求着什么。

那是受害者的家属么……

但传入耳中的话语很快推翻了他的猜测。

——他们竟是在祈求官府不要让枢密府再来插手邪祟事件。

“这已经是三年里的第六次,我们真的掏不出这笔钱了!”

“求求您让大伙见胡大人一面吧!”

“枢密府每来一次,就要收街坊一笔除邪税,这人没被邪祟害死,也要被钱给逼死了!官爷,求您开恩啊!”

“要嚎别在这里嚎,没见那些大人正在办案吗!”衙役则不耐烦的用棒子驱赶着他们,“不叫枢密府,你去杀妖啊?想死往房梁上一挂就行,别连累其他人。别人都出得起这钱,你们怎么出不起?”

“我夫君之前病了一场,花了不少积蓄……这钱就不能再缓一缓吗?”

“草、草民也是!家里出了些变故——”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没钱不会把田产都卖了吗?知县大人又不是没给你们方法!每卖一亩田,就能减免三成税,自己死报着不放怪谁!”

“可这邪祟也太多了啊!”老人的声音已有了哭腔,“一年来两次,卖田也坚持不了多久啊!”

“是啊,官爷,田没了我们还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怎么会,你们可以去知县大人的田里干活啊。”衙役冷笑道,“又贱又懒,死了不是活该?我跟你们说清楚了,通知枢密府是圣上定下的规矩,那些大人的主要开销也是县衙担着,你们交的那几两银子的税钱,真以为能请到枢密府的六品神判?不过是弥补县里的损失,外加救济受害者罢了。至于邪祟多,那怪你们的命不好呗,这难道还是胡大人的错不成!?现在就给老子滚远点,不然叫你们好看!”

说完一阵乱棍将他们打散开来。

夏凡竟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他想赶过去阻止,但脚却像灌了铅一般。向张神判报告这件事,或者捅到令部从事那里?不……这样做毫无意义。经历过章夫子那回事后,他已学会更慎重的考虑问题——枢密府和启国的行政体系是两套班子,彼此互不干涉,枢密府绝不会因为此事插手高山县的税治。

何况……这点真的能改变吗?

除邪税完全可以换个名字,甚至改为捐输、摊派……只要知县有心,这笔钱就一定跑不掉。

他对此无能为力。

“夏兄,你怎么了?”魏无双的声音中断了他的思绪,“刚才连叫你几声都没反应。”

“没事……”夏凡犹豫了下,“你这次出来,带了多少钱?”

“我看看,”同乡摸出钱袋,“都是些铜板和碎银,合起来差不多二、三两?”

果然,一般人不会把大量现钱带在身上,一两千已经算多的了。

“哦,对了……我还带了两张金叶应急。”魏无双又补充了一句。

夏凡不由得精神一振,一张金叶差不多相当于五两白银,两张即是十两,加上自己带的一袋铜钱,应该能够那些人撑一阵子的了。

“能把金叶借我吗?等我下个月的俸禄发了就还你。”

“夏兄何须客气,有需要拿去便是。”魏无双也不问理由,直接从袖口摸出卷好的金叶交到他手中。

谢谢你,资产阶级好伙伴。

夏凡拿着钱朝县民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知道这是治标不治本,但也比袖手旁观要好。

至少……能让自己暂时安心。

(本章完)

55.第55章 渊鬼

第55章 渊鬼

傍晚,知县将一整间客栈都腾了出来,以供他们一行人歇息。

望着大厅里满桌的美味佳肴,夏凡却提不起什么食欲。

“都过来交换下各自的情报,看看你们都发现了什么吧。”张神判拍手招呼道,“时间不等人,边吃边说也不妨事。”

“那,我先来吧。”岳锋简明扼要的将幸存者的口述复述了一遍,“总之,此人在惊慌失措之下没有看清邪祟的样子,但确认了它能从一个容器瞬间转移到另一个容器,且个头不会超过一个三岁孩童……”

经过一番交流后,六人基本达成了一致。

邪祟不惧光、对生灵有显著敌意,体型不会太大,混沌特性表现为隔空行动,攻击方式则是将活物拉入狭窄的容器内,使其活活被挤死——从危害性和异常程度来看,应该是鬼无疑。

而在枢密府的《诸邪录》一书上,则能找到一个类似的记载。

「渊鬼」。

移行不定,形如鬼魅;所藏之处,宛若深渊。

“这个判断姑且算你们合格。”张神判点点头,“但十分为满分的话,我最多只能给你们五分。”

“为何如此?”王任之意外道,“莫非是勘察那边出了什么遗漏?”

“很简单,渊鬼不受阳光影响,你们怎么知道它不会仍潜藏在案发现场?”

这话一出,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夏凡突然想起来,张神判一进院门后就止步不前,压根没有去屋里看一眼的意思。

“我想你们应该不止一次靠近过柜子或能容纳东西的家什吧?如果它还在那儿,你们有几个能活着回来?”他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伸手指向洛悠儿,“而你,就是第一个出局者。”

洛悠儿脸色都有些白了。

是自己叫她去搜索的……夏凡只觉得嘴里有些发涩。

他当时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这种可能。

难怪师父会说,若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绝对不要轻易介入邪祟事件中。

“那正确的做法是什么?”王任之忍不住追问道。

“当然是叫别人先进。”张神判捏起一颗枣子扔进嘴里,“高山县有衙役、有捕快,还有那么多居民,叫谁都可以。实在没人,把知县大人骗进去也不错。”

“您……是认真的?”

“记好了!在没有自保能力前,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他声音陡然提高一截,“方士只以完成枢密府任务为第一考虑,如果其他人解决不了邪祟,那么你就必须保全自己,让那些无法感气的凡俗之辈为自己创造胜机!”

“若大家都是方士呢?”上官彩面无表情的问道。

“你已经知道答案了,不是吗?”张神判摊开手,“在与邪祟的战斗中,有所伤亡实乃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这还真是一场逼近真实情况的操练啊……夏凡心里默默道,不对,应该说这就是实战,至少带头的张神判切身实际的演示了什么叫作保全自己。

见众人神情不太好看,神判把手往下压了压,“别露出这么凝重的表情,我只是想加深下你们的记忆,倘若鬼真藏在里面,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既然现在已有了目标,那么我们就来讨论下明天的灭鬼计划吧。”

“明天吗?那今天晚上怎么办?”

“无妨,这位天真小姑娘不是已经根据寻风术,确认了那只鬼的大致活动范围么?它虽然能在容器之间快速移动,没法敲定准确位置,但气味扩散的区域总不会骗人。我已让胡大人在那附近洒下灵火粉,同时撤走了里面的住户,应该能保一晚平安。”

灵火之源不止能作为一些方术的引子,还有弱化生者气息,干扰邪祟判断的作用,这也是夏凡加入枢密府后学到的知识。

原来他们几个在调查时,对方亦没有闲着。

“按照《诸邪录》记载,渊鬼行踪难测,必须先击碎它所在的容器,令它真身暴露,才可伺机杀之。”张神判抓起一把红枣,将桌上的碗碟刷刷推开,接着用十来颗枣子,快速摆出了案发地的街巷与民房布置。“所以与其去找它,不如让它来找我们。”

一个下午的时间便将小半块县城的地图记在脑中,果然能升上去的方士没一个是等闲之辈。

夏凡不由得对他高看了一眼。

神判最后伸出手指,用力按在该片区域的中心位置——那儿也正好是高山县里的一处大宅。“明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里设伏引它进圈!”

众人不约而同的滚动了下喉咙。

“不必那么紧张,”他见大家无人相应,摇头笑了起来,“以有心算无心,邪祟也只不过是猎物而已。你们以后便会知道,有邪祟的日子才是好日子啊!”

“此话怎讲?”魏无双诧异道。

“小子,一看你就不够机灵。文官升官靠政绩,我们靠什么?还不是这些斩妖除祟的功劳?邪祟的威胁越大,回报也就越大,如果一个地方的邪祟被一扫而空,方士岂不是只能呆坐府中、荒废时光了?”

“可章夫子说,我们还需要上战场……”

“那是在战时。你连对付邪祟都紧张,遑论对付方士?那可不是士考程度的互殴,而是一念定生死的博弈。”张神判说到这里闭上眼睛,似乎陷入了回想一般,片刻之后才深吸一口气,睁眼环顾在场的所有方士,“听好了,邪祟并不可怕,它们有弱点,毫无神志可言。哪怕是最难缠的鬼,也只有最基本的趋利避害本能,但人不同——”

“人呐,要比它们可怕一百倍。”

说完后他自顾自大笑起来。

笑完后不等大家有所反应,一把将剩下的枣子揣进怀里,丢下一句“我喜欢这个”,便径直挥手朝楼上走去。

“各位好好休息去吧!等到明天结束,你们也算是在升官的路上,迈出坚实的一步了。”

……

回到自己房间不久,夏凡听到了窗外传来的轻叩声。

推开窗户,只见一个身影灵活的闪入屋内。

他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

“我之前还在想,你要是迷路了该怎么办。”

黎摘下斗笠,白了他一眼,“区区刚入门的方士,也想摆脱我的跟踪?别忘了我师父可是——”

“是青剑,我知道啦。”夏凡好奇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不会也是根据气味吧?”

“你以为我是狗?”黎露出嫌弃的神情,“找你根本不需要花什么心思,随便在街上拉个人,给两三个铜板,问问金霞城方士的下落就全知道了。”

这……确实是朴素有效的追踪方法,夏凡叹服。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