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一场硬战(求订阅)

“好了,我们先自己搞自己的事情,你们的方师兄浑身是宝,也得先有挖宝的能力。”

“我们科室和医院的平台就在这里,它也一直都在,但能不能到达挖宝线以上,都已经规规矩矩地给你们明码标价了。”

李源培起身开始招呼:“业哥,你先忙着或者去休息吧,我们这术前讨论还才刚开始……”

方子业看着李源培的气质比以前沉稳了许多,也就点了点头:“那辛苦了,培哥。”

方子业从医生办公室退出去后,才听到了兰天罗在继续拆解科室里的病例:“根据指南,目前这个患者的治疗方案该维持什么样呢……如果根据查文献的话……”

方子业就想起,最开始自己刚激活面板时,为了得到一些学识点,就是在科室里对比着文献调整医嘱,就是希望能够找到更好的医嘱方案,提升用药质量而得到学识点。

多阅读对医疗技术的提升是好事,通过对比文献和指南,予以总结,就该是研究生阶段,该学习到的一种提升思路……

自然,方子业的感慨还并没有持续很久。

甚至方子业都还没走进住院总办公室,自己的住院总老式手机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方松林的声音紧迫而急切:“子业,这里有一个坠落伤患者,可能是你们科的一场大活……”

方子业一听,左手一紧,一边回头跑出科室方向,一边快速问:“方哥,目前大概是什么情况?”

“坠落的高度并不算很高,就只有十五米。”

“但下肢的情况,有点乱,我也不好形容……我已经让急诊科的住院总陪着做检查去了,患者的神识目前还算清楚。”

“跟车的120车队上有一个高手,现场就完成了止血,到院时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就是其他的情况?”可能是情况太过于复杂,方松林欲言又止。

方子业挂断了电话后,加快了步速。

在门口正好等到了电梯,里面有出院的病人家属认出了方子业,还热心地把电梯门打开:“方医生,进来吧?里面还有空位。”

方子业穿着白大褂就挤了进去,道谢之后,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在不停地抓捏。

坠楼伤,这是一个很笼统的诊断形式。

总而言之,这是一個预后非常不好的病种,基本上坠楼伤的病人,不是死了,就是半身不遂,以后只能在床上和轮椅上度过。

等方子业下了电梯时,那病友和家属还要和方子业唠嗑,不过方子业婉拒后,就飞速跑去了急诊科的方向。

方子业到了急诊外科诊室时,病人的CT刚好出来。

可以看到,双下肢的膝关节与股骨的距离,不到五厘米,大腿上的软组织,堆成一团。

股骨、暴烈成乱七八糟样,或嵌插在软组织中,或戳出软组织之外。

另外,骨盆也是有爆裂性骨折,连带着腰椎、胸椎,都是有爆裂性骨折损伤!

方子业方才看完,就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

正如方松林所说,这将是一个非常大的大活儿,一边翻找通讯录里上级的电话,方子业问:“方哥,这个病人,在现场没其他事儿?”

这么大的暴力损伤,竟然初次看起来,只有骨骼的损伤,腹内的脏器组织等,也没有见到有损伤,这有点‘特殊’啊。

颅内也没见有渗血。

方子业如今的CT阅片术,是绝对不会忽略掉这样的小问题的。

“听说,这个哥们儿是退伍下来的,做的是户外的活儿,可能摔下来后,稍微懂一点卸力的技巧。”

“但你也知道,十五米这样子,再怎么卸力翻滚,也得挂点彩,他双手捧着腹部,没有让腹部有太重的撞击伤。”

“但这双腿,怕是要废掉。”

“120上的跟车医生的建议是,直接截肢!然后考虑做骨盆骨折手术稳定骨盆环。”

“然后腰椎和胸椎的骨折,二期再作手术处理。”方松林摸着下巴。

“家属呢?家属到了么?”方子业赶紧问。

这个患者就麻烦了,他暂时没有太大的生命危险,但是这两条腿,看起来完全就是废掉了。

虽然没有毁损的碾压伤,但股骨、小腿部的骨骼,都已经碎成了这样,很多骨折块都不在体内,这么超级大的骨缺损,即便是中南医院要处理起来,也是相当麻烦的。

“家属就是没到啊,听病人自己说,家属暂时还在外地,正在赶过来的路上,不过病人自己说,他的公司还有他自己,都买了有特殊的保险……”

“所以让我们不要考虑费用的问题,他的保肢意愿还是比较强烈的。”方松林这么说着,就看到,急诊外科的住院总邓志,以及病人的工友,已经从外推着平车走进。

患者的双下肢,都被长石膏托加绷带缠绕包裹着,绷带外围都已经渗血结痂。

“医生,检查做完了,现在我兄弟要怎么办?”陪人工友,也是一个身材健硕的青年,骨骼宽大,肤色黢黑。

方子业和方松林早就戴上了手套,此刻迎了上去后,先探查了一下病人的足背动脉。

足背动脉是静寂的。

紧接着方子业再用力地戳了戳足背:“有感觉吗?”

病人自己抬了抬头:“医生,你在问我吗?”

“行,我知道了。”方子业的眼神再次一暗。

如果他有知觉的话,这骨折都成了这乱七八糟样,怎么可能不痛啊?

如果有疼痛,肯定就会有应激性的‘哎唷’声,此刻患者一动不动,而且情绪还算比较稳定的样子,肯定是神经被破裂的股骨直接切断了。

更重的情况,如果是脊髓半切综合征,那就麻烦了。

“稍微让开一下,我要继续做体格检查。”方子业走向患者的骨盆位置,对他的工友说,同时拉开了帘子。

“医生,你来,我让开……”工友赶紧往后退,但有些毛毛躁躁地他,还踩了一下邓志的脚。

“对不起,对不起。”

邓志只是眼角揪扯了一阵,而后绕开青年工友,上前来帮忙检查。

方子业看向患者的心电监护:“血压平稳,心率也还算比较好的,在现场完成过止血?”

“是的,医生,打了120前,有一个医生路过,在现场就把出血大概给处理了一遍。”

“后来120的医生到了后,说我们的运气非常好…”

“如果没有及时遇到这位医生的话,再过几分钟,可能我兄弟他就。”青年工友没继续说下去。

方子业很想看看对方是怎么处理的,不过现在都被绷带和石膏包扎了起来,即便是再好奇,也只能送手术室后再说。

这一切真的是蛮巧合的。

这个青年没死,一是他自己会点卸力的动作,二则是恰好遇到了这位医生。

“那他人呢?他给你们说什么没有?”方子业眼角微微一眯,问。

然后继续探患者的腹部作探查。

“伱说那个遇到的医生啊,他说他下班了,他和120的医生交接之后,还登记了一下就走了,说是他才到新单位,要去找房子,不然就要无家可归。”

“我本来说我给他去找房子,让他住酒店的,他也不来。只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下班了还是要先做自己的事情。”青年工友抓着自己的侧脸颊。

紧接着,青年工友又说:“医生,你一定要把我兄弟救下来,最好是能把这双腿保住,我们以前都是战友,退伍之后一起搞了一个小公司,差不多是工作室性质的。”

“都是拖家带口的,以后他也是要养家糊口的,你放心,我们的保险是买得比较全的,保险公司马上就来。”

“不是钱的问题。”方子业眉头一皱,瞪着耳朵有点大的黑皮青年:

“你先不说话。”

接着问受伤的青年:“我这么压,你都没感觉吗?”

青年还是摇了摇头,略一笑:“医生,我感觉痛倒是不痛,没什么痛的感觉,好像还好。”

“好个屁好!~我巴不得你现在痛得哭出来。”方子业直接把手套一收。

“脚指头能动不?”方子业继续问。

青年努力了两下,又摇了摇头。

“手能动啦,你这个要马上急诊手术,而且就算是你这个急诊手术后,把腿保住了,可能也没有功能。”

“你不要觉得不痛是好事,自腹部以下,你都没有知觉了,这是脊髓损伤,而且是脊髓全层损伤,以后你这下半身就可能没用了。”

“我不是在危言耸听!~”

方子业见青年还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看向方松林。

方松林只是迎向了方子业的目光,就马上打电话去催了0:“脊柱外科吗?这个病人可能是脊髓全层损伤……”

方子业的冷眼,让青年慌张起来:“我这是瘫痪了吗?”

“你自己感觉呢?”

“不痛,不痒,不能动。我掐你的皮肤都没有知觉。”方子业直接用手指捏了捏他的皮肤。

本以为事情不算特别大的青年,眼眶立刻红了起来。

“不要哭!”

“哭不顶用,现在要做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伤心、后悔或者其他的事情。”

“伤心和哭没用的。”

“配合我检查!~”

“志哥,打外科楼手术室电话,说这里有一个病人,要送外科手术室的急诊手术,让他们那边安排和对接一下。”

“这个?兄弟,你叫什么?”方子业问青年。

“常虹。”青年嘴角微颤地说道。

青年男人不怕自己死了,就怕自己瘫痪了,失去了养家糊口的能力,再为家里增添了负担。

“有一个叫常虹的病人,送急诊手术后,让他们把急诊手术的手术安排在脊柱外科的手术间。”

“尽量调节一下!~”方子业又吩咐。

邓志马上也就去打电话了……

大概过了三分钟,脊柱外科的住院总也来了。

黄晓明与明星同名,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个相似的地方。

黄晓明他身材微胖,个子很高,足足一米九,特别是脚丫子特别大,每次买鞋都必须是顶码,他看到了方子业后,问:“业哥,这怎么回事?”

“全脊髓损伤,我这么考虑,还得明哥你来主军。”

黄晓明闻言一愣,而后也检查两下,高高胖胖的身材马上轻轻地颤了颤:“病理征阳性,锥体束损伤。”

“这个可能要一期手术就做减压,送急诊手术了吗……”

“要送啊,不送的话,这双下肢就完了。”

“还有骨盆骨折……”方子业点头。

黄晓明的嗓门也很大:“那就签字送手术室吧。”

接着拍了拍青年,说:“你现在的情况很严重,很可能会瘫痪,就算是做了手术也还是会瘫痪,但不做的话,百分之百瘫痪。”

“现在的检查结果不全面,我们也不能浪费更多的时间去检查了,只能争取一下,能保多少功能保多少功能。”

“尽量把你的大小便功能先保下来,清楚没有?”

与方子业的谈话方式不同,黄晓明的特点就是简单粗暴。

“我…”青年偏头过去,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么残酷的打击。

昨天的常虹,还是能蹦能跳,至少能够单挑现实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男人,今天告诉他可能只能保留他的大小便功能,以后这下半身就没了。

他如何能接受?

“医生,不要这么吓唬人嘛,这你们肯定是有办法的。”他的战友吞咽着唾沫,在旁小心问道。

“办法也是有限的,现代的医疗水平遇到了这样的损伤,其后果就是这样,你自己查也好,咨询也好,还是问也好,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是我们医院的水平不够,你也可以去咨询其他地方的脊柱外科啊。”

“这种急性创伤性脊髓损伤综合征,最后全瘫的病人,每个医院都经历至少百八十个,少于这个数的,他们的脊柱外科去都不要去。”

“先手术,准备好费用,包括术后的护理费,营养费等。”黄晓明再次暴力输出着!

当然,这样的简单粗暴,也是有效果的。

两个人都变得沉默了下来。

紧接着,病人自己的手还能动的情况下,就躺在床上,签了一堆完全都没看过的知情同意书。

而后,就被方子业和黄晓明两人将其送进了外科楼的手术室。

“医生,拜托了,一定要救好他,他两个孩子……”工友双手捧着,前后摇摆。

“我知道,也能理解,但也希望你们能理解我们。现实的所有人,都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您可以看看这周围的家属,谁都希望自己的亲戚安然无恙,包括我们医生也是如此。”

“但如果出现了不可逆的结果,也希望你们能够坦然。”黄晓明终于是语气轻缓了一句。

方子业不敢自专,直接就把师父袁威宏的电话拨通了。

等袁威宏赶到手术室时,方子业已经带着熊锦环以及自己的师弟揭翰,完成了手术室里的消毒铺巾。

看着患者软趴趴的大腿和小腿肉,以及皮肤上的碎骨头,袁威宏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伤得有点狠啊?你们先消毒铺巾,我来打邓教授的电话。”

“这会是一场硬战!~”袁威宏当时就认怂了。

其实方子业觉得还好,他现在的这个情况,双侧股骨以及胫腓骨的重建,肯定是做不了的,就算是要做重建,也得一条腿一条腿来。

不然做了重建,最后却没有功能,不能运动,那重建术毫无意义。

且重建术前,下肢的血运是肯定要先恢复的。

与此同时,脊柱外科的住院总黄晓明直接将自己组里面的大佬张教授叫来了手术室。

张教授踩开了手术室门后,就问:“晓明,这坠楼伤目前什么情况?”

“下胸段第七第八脊髓损伤!”黄晓明一句话,就让张教授的步子轻轻一顿。

“那有点狠啊。”

“有片子吗?”张教授问。

“有,术前照了一个CT和X线后,我又让患者照了一个核磁,应该是T7-9的爆裂性骨折,并脱位,脊髓管压迫。”

“片子没有打印出来,只能在电脑上看。”黄晓明赶紧引着组内的老大赶向麻醉仪的电脑前……

“张老师好。”

“张老师好。”方子业和袁威宏都给张教授打招呼。

无他,张老教授是方子业硕士答辩时的主席,同样也是袁威宏当初博士毕业时的答辩组委成员。

张老教授还真的认出来了方子业,轻轻点了点头:“摘桃子的。种桃子的。”

闻言,袁威宏和方子业二人的脸色都微红。

方子业当初一句袁门第一桃,让张老教授记忆深刻了。

“张老师好,这个患者还有双下肢的爆裂性骨折,大段骨缺损,不排除有血管神经损伤,所以我们也来了。”袁威宏赶紧汇报情况。

张老教授闻言,非常有经验地问:“你这个考虑截肢么?”

“不然以后的手术要一个一个做下去,总体的花费都不会下于五十万了,你这个损伤太大了。”

方子业一听,就知道黄晓明的个性习自哪里了。

和张老教授的简单暴力一模一样。

麻醉医生就才说:“张教授,病人已经全麻了。”

“唉!~”张老教授闻言就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个人还是觉得啊,就算是最后保住了肢体,恢复了一些功能,很多患者出院后未必能赚的回五十万。”

“还不如截肢,多要点赔偿……”

“当然,这种话又说不得。”

张老教授见多识广,接近六十岁的他,接触到的类似病人,比方子业等人多得多。

不一会儿,邓勇也被袁威宏call进了手术间。

走进手术室后,邓勇也走向了张老教授的身后,看着平片,眉头立刻紧皱起来:“这样的病种,做手术治疗的意义没有多大啊。”

“脊髓损伤减压之后,功能能余留多少还难说。”

“就这骨缺损的程度,要重建起来,就是非常耗时耗力且耗钱的事情。”

“一个这种大段的骨缺损,综合治疗下来,至少也得五六万。”

“还不能一次性做完,时间跨度至少也有半年到一年,甚至更长。”

“子业,你和病人谈过截肢吗?”邓勇把张老教授的话再问了一遍。

已经开始与袁威宏配合着铺单的方子业赶紧抬头说:“病人说他有保险,保肢的意愿,还是颇为强烈的。”

“保险?他这样的情况,有保险也很难处理,病情的迁延时间太长了。”

“那就等会儿先看吧……”邓勇也不好再多做什么建议了。

想保住肢体,是所有病人的意愿。

但根据实际情况,其实并非所有人都适合经历长期的病程,以求将腿给保住,也不是所有的家庭,都有这么多的精力、经济支持去完成这一切的。

……

邓勇、袁威宏二人洗手上台后,首先要做的仍然是清创、止血。

且分成了两队,袁威宏跟着方子业做一条腿,邓勇则是带着揭翰做另外一条腿。

没过了一会儿,邓勇又把李源培以及严志名两个博士叫进了手术室里,分两队三人组分别开始了操作。

方子业与袁威宏打开了大腿后,便发现患者的股动脉和股静脉的残端,用特殊的丝线打结止血了。

“卧槽?”袁威宏见状脱口而出。

然后再扒拉了一下其余几个骨刺缘造成的伤口,茫然地抬头看向了邓勇:“邓教授,你来看一下,这种结怎么打上去的?”

打结术,是比缝合术更加技术的外科基本功。

即便是没有学习过外科的人,都会打结术。

但是,像这样,没有开放的口子,看不到血管在哪里,还能够用线完成打结的,袁威宏简直闻所未闻。

即便是运动医学,也做不到从不正规的口子完成局部的肌腱缝合啊?

邓勇微微扬起下巴,看了一眼后,再看了看自己的术野:“我这边的股动脉暂时没有发现损伤。”

“这有古怪啊,应该是有哪个同行在受伤现场紧急处理过。”

邓勇忽然又想道:“等一下,你那边的股动脉有损伤,手术时还没有发现血肿和积血……”

说完看向方子业:“这,你能做到么?”

方子业非常认真地想了一下,才点了点头:“师父,做得到是能做得到,但是操作起来很难。”

“清理血肿和积血不难,难的是要通过缝合打结止血。我最多就只能用器械完成止血。”

说完,方子业还是坦诚道:“这个血管,可能是聂明贤找出租房时遇到了现场,然后临时完成了处理。”

“患者自己说的。”

“能处理得好这种股动脉损伤,且还又正好去租房子的,如果还有第二个人的话,巧合的几率太小。”

邓勇听了,闪烁了几下眼睛:“是好事啊。”

“能被刘煌龙惦记着一定要带来中南医院的,肯定不是普通人了。”

“你之前不是还说,即便是截掉的残肢,这小聂都有办法可以把内里的血栓疏通掉么?这就是能力啊。”

“好像,还是血管外科的专业人士都接触不到的知识盲区。”

血管外科与创伤外科一样,属于一个外科专科。

创伤外科的毁损伤,很多人都是截肢处理。

同样的,血管外科有很多动脉性的血栓,也会被截肢处理。而截肢后的肢体,血管外科的人想要完成内里的血栓清除,难度也是相当之高。

邓勇与血管外科的吴勇也聊过类似的问题,但血管外科的吴勇教授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不在中南医院血管外科的研究射程内。

每个医院的专长和研究方向,是不一样的,擅长方向,也是如此。

邓勇这话,让正洗手上台的脊柱外科的张老教授都略顿步:“邓勇,你们创伤外科,打算在截肢术后这个东西上做点文章啊?”

“这是要捡废为宝,完成奇迹啊!~”

截肢术后患者,是所有医院都不可能去触碰的一个禁区。

吃力不讨好,反而有可能得罪做了截肢术的单位。

目前几乎没有哪个医院愿意做这样的‘蠢事’。

然而实则,每一项科学研究的起始,在外人看来,都是愚蠢至极的蠢事。

“张老教授,暂时就处于瞎想阶段,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这个课题,我们应该是先从动物试验阶段开始筹谋,如果有了进展,到时候给张老师您报喜。”邓勇对张老教授还是很客气的。

“嗯,好,那我就静候佳音。”

“我们中南医院的大骨科,的确是需要往前爬一爬了,这老四老三,听起来总是没那么舒服的。”张老教授开着玩笑。

方子业听到这里,才汇报道:“邓老师!”

“股四头肌、股二头肌都有损伤,肌腱的损伤反倒是还浅显了一些,还有一些动脉和静脉的残支也有损伤。”

“另外,左侧的股神经是全层离断,坐骨神经则是半层离断状态。这个如果要一期缝合的话,是不是又要麻烦刘老师了?”

“还是说,请手外科或者神经外科的老师来会诊?”

方子业问得很谨慎。

这种急诊手术,神经损伤,属于是专科间位病种,神经损伤,手外科和神经外科,甚至创伤外科都能处理。

但谁要更处理得好一些,就不好直接评比。

但原则上来说,神经外科和手外科处理坏了无责,创伤外科的人则是处理好了无功状态。

“打刘煌龙吧,这种情况,除非是让倪耀平亲自来,否则的话,还不如刘煌龙来。”邓勇道。

“至于责任等问题,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邓勇经历很多,因此有绝对的决策权。

邓勇都已经定了下来,方子业和袁威宏等人就不再啰嗦,转头就让巡回护士打开了邓勇的手机,然后拨通了刘煌龙教授的电话。

这就是医学之无奈。

遇到了难的病种,住院总处理不了主治就得来,主治处理不了打副教授,副教授还处理不了,就得让教授来。

方子业的段位稍微有点高,一旦方子业处理不好,基本就得邓勇和刘煌龙两个人亲自跑手术室急诊手术了。

这样的情况下还都处理不好的话,那大概率就是直接截肢或者是等着残废,甚至更有可能就是死亡……

“师父,稍微等一下,这个骨块先不作处理。”方子业在与袁威宏配合的时候,忽然是用手里的镊子压住了袁威宏将要后退的手,声音非常低。

袁威宏抬头,看了一眼方子业。

方子业对他摇了摇头。

袁威宏便马上会意,表情转变得非常快:“手有点僵了,子业你来!~”

方子业闻言就用手里的止血钳,上下拨动了一下碎骨块的残端,而后才将一块狼牙土豆状的骨块从软组织内摇拨而出。

局部有骨骼的倒刺,如果当作平滑的骨块往外硬扯,显然是不太科学的。

袁威宏稍微低下头去,心里默默再次感慨起来。

邓勇也是稍微抬头看了一眼,不再继续说话。

自然,邓勇很懂事地又过了十几秒才说:“威宏,你和源培换个位置,他不如你手巧,你过来这边吧。”

一句话,就帮袁威宏解围了。

袁威宏带着自己的学生做手术,属于是师门团聚,配合很好,也好说话。

但这是以前。

现在的袁威宏,说不得就得在方子业面前直接尬住。

虽然袁威宏也可能在邓勇这里尬住。

但方子业是下级,邓勇是上级。

在上级面前尬住,那是学习,功力不足。

在下级面前尬住,那就一定程度上涉及到面子问题。

李源培与揭翰二人又不同,他们本来就是方子业的师弟和同学,莫说是尬住了,就算是方子业指着两人一顿输出。

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会觉得见怪不怪。

开玩笑,哪个外科医生不是被老师指着鼻子骂出来的?

如果没有的话,有可能需要你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没有遇到好的老师,是不是老师就根本不愿意理你!

个别特殊的导师除外!~

换了人,方子业也可以大开大合了起来,说:“源培,你把术野再打开点…”

“揭翰,你的右手,再进来点,对对对,不用害怕……”

袁威宏闻言偷偷瞥了瞥方子业的方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唉……”

声若细蚊。

“书到用时方恨少…”邓勇点了一句,点到即止。

袁威宏重重点头。

(本章完)

第402章 打脸很疼,说话需谨慎(求订阅)

大腿处的肌肉很粗壮,不管是前方的股四头肌,还是后方的股二头肌,肌肉的体积都是颇为宽大的。

这是所有人都既有的解剖学结构。

也正是因此,方子业在进行局部的清创术时,反而觉得如鱼得水。

清创术,越是在功能复杂的位置,操作起来的难度就越大,像这样的肌肉条比较大的地方,操作起来,需要注意的细节,反而没那么多。

并且,方子业还有心情进行带教:“这是什么肌肉?”

揭翰想了一下:“股薄肌。”

“对,这里是股薄肌,这条肌肉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扳机点,你来试试。”方子业目前已经完成了股动脉的缝合,且在方子业4级血管缝合术的加持下,目前处理的单下肢血运已然通畅。

血运通畅了,就是下肢存活的基础!

后续的神经缝合,也要在把清创做完之后,才能够得以施展。

是的,这一次,方子业通过前几次巨大手术的积累,又是将学识点积累到了9000点以上。

仅仅言初小朋友的一个毁损伤术后的功能重建术,因是原创性的手术,就给方子业带来了接近八千多点的学识点收益。

如果节省一点,方子业可以把血管缝合术和神经缝合术都加点到5级去。

不过血管缝合术,目前没有应用的必要,方子业只打算等会儿把神经缝合术加点上去。

学识点不太够用,只能是算计着来。

揭翰闻言,马上开始背书:“起点:耻骨支及坐骨支。止点:胫骨上端内侧面。3.扳机点位置:股薄肌肌腹中段。”

一边背,一边开始在股薄肌的中间段开始找,结果在股薄肌的中段拉伸了一下,果然是看到了肌肉有收缩。

且患者当前的状态已经不是柔弱无骨了,而是真正地没有骨头支撑,因此,肌肉收缩后,大腿部位直接软趴趴地变了形。

这吓得揭翰赶紧松了手。

“没关系,这个病人的半腱肌本来就是要切除的。他小腿部位的肌腱有损伤,半腱肌是天然的自体肌腱移植材料,切除之后,对患者本身的功能没有太多影响。”

“是运动医学重建前交叉韧带极好的自体耗材之一。”方子业解释后,又让李源培将视野拉得更开一些。

“半膜肌与半腱肌的走形,大体一致,不过因为半膜肌的肌腱太小,所以一般不作为自体肌腱的移植材料了。”

“我们再来看一下阔筋膜张肌……”方子业俨然将这个患者的肌肉当作了活体的解剖学教材,开始为揭翰和李源培二人继续补足现场的解剖学知识。

当然,方子业自己也可以复习。

差不多把所有的肌肉都认识,且血肿啊,骨折碎屑,都通过清创术清理掉后,方子业就看到了被骨折碎块切断的股神经以及后面半切损伤的坐骨神经。

看到方子业把两条神经分别暴露开后,邓勇抬头问:“子业,我们要不要换個位置?”

邓勇是怕方子业没有足够多的神经缝合和处理经验。

“师父,我先试试缝一下吧,我之前看刘老师缝合神经,感觉我自己学手法也学得差不多了。”方子业低声求一次机会。

邓勇闻言点头,继续与袁威宏开始处理:“也行。”

——

所有的下级医生的成长,都是建立在学习和积累手术量的基础上。、

方子业的缝合术基本功极好,就算是没有掌握太多的神经缝合术窍门,缝合起来的质量也不会太差。

其他人都能在急诊手术中练习神经缝合术,为什么自己的‘爱徒’方子业不可以呢?

所以,即便是方子业缝合得没那么好,其实也是情有可原的,至少,方子业能够保证神经缝合的水平,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骨科医生,甚至更多。

揭翰闻言,精神一震:“师兄,你是打算只缝合外膜,还是外膜束膜一起缝合啊?”

神经分外膜和束膜。

神经外膜,顾名思义,就是包裹整个神经的最外层膜性结构,属于是神经与外部隔离的第一条屏障。

最传统的神经缝合术,就是神经外膜吻合术。

但因为神经外膜缝合术的局限性,目前仅适用于部分无束膜分支的神经断端的吻合。

股神经在股骨段,在外膜包裹的位置,还分成了束膜支,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要缝合外膜,还要缝合束膜。

然则,此时的缝合方式,又有区别了。

有单纯束膜+单纯外膜缝合,也有束膜和外膜整合缝合的方式。

大神经的解剖学结构,类似于电线,有些电线分成了很多股,分别交织在一条大电线内部,在进行桥接时,为了避免传递紊乱,就必须将每一股都分别连接。

揭翰因不是手外科的专业型硕士,因此对神经缝合的亚分类了解不算特别清楚。

方子业就回:“有束膜的,一般是束膜和外膜分开缝合,虽然束膜外膜整合缝合听起来比较厉害,但适用性并不算强,是为了简化缝合操作的一种改进缝合法,在部分神经节段会适用。”

李源培听到这,也轻轻点头:“是这样的,我也听别人说过,神经外膜和束膜整合缝合后,局部的疤痕可能过大,最后导致神经外膜内疤痕增生,压迫神经导致症状。”

“分开缝合会好一些。”

“只是子业,现在这个患者的股神经残端已经有了比较大的水肿,是不是要将其切断重新缝合啊?”李源培的知识面终究还是比揭翰稍微广了一丢丢。

神经局部水肿时,缝合起来的难度大,且不好辨析其中的结构。

在常理中,这是要切除的。

方子业轻摇头:“源培,上次刘煌龙教授所说的,神经移植时要将疤痕切除至无疤痕位置,那是对于择期手术而言。”

“急诊手术过程中,神经的残端未发生瘢痕愈合,就不用如此了。”

“另外,这个患者,因局部神经有水肿,且二次还要进行保肢手术的修缮,所欲,对他而言,最适合的手术术式是,神经外膜、神经鞘膜切开减压,神经束膜缝合术。”

“在这样的情况下,连外膜缝合都是不适合的,如果再将外膜和束膜整合缝合起来的话,无疑会让水肿的神经有更多的压迫,甚至可能导致局部坏死。”

李源培闻言,略感意外:“子业,你现在还在看书啊?”

这是手外科的理论范畴,很明显,方子业能够懂得这些,是看了手外科的专业书籍。

“有空肯定要看看啊,虽然刘教授以前是手外科出身,而且现在神经缝合都归于他,但我们肯定要有所涉猎才行。”

“我现在定位很精准,师父只让我搞急诊手术和毁损伤相应的病种,那么对于骨搬运术、超大段的骨缺损等手术的细节以及相应的理论问题,我就不去涉猎。”

“学以致用,边学边用,才是最好的学习方式。”

说完,方子业就开始一边操作神经外膜切开减压术,一边又说:“这个学习方法,其实在我们读书的节段就一直秉行。”

“我们硕士和博士阶段,接触不了大多数的骨折手术,能用到的就只有基本功,我们当然要先打基本功。”

“基本功打好后,源培,还有揭翰,你们会发现,其实清创缝合也好,骨折外固定术、内固定术也好,都是源于基本功而灵活应用的。”

“基本功的因地制宜,就是专业的基础术式了。”

方子业一边说着,手里的尖刀已经将外膜尽数挑开,给肿胀的神经让开了位置。

邓勇听到方子业这有感而发的话,笑了起来:“子业,有些东西不必直接说出来的,你说出来了,对他们来讲,就更难悟透了。”

“反而会有一种揠苗助长的效果。”

邓勇知道方子业的带教时间不长,目前还没有任何心得。

天赋好和会教学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然后赶紧补救说:“你们两个,最好能够把这句话慢慢忘掉,不要去想着它,老老实实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不要好高骛远。”

“如果真的要体会高深莫测的东西,就好好地把课本上的治疗原则读一下。”

“治疗原则,都是各个专科的专家们,凝思苦想总结出来的精华,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值得细细地去体会。”

“就比如说,骨折的治疗原则,谁最重要?”

“复位、固定、康复!~”

“治疗的顺序,侧重点,都已经给你们标注出来的。”

“最开始和最后的,都是重点,反而是中间的固定,只要复位做好了,就是一个程序,而复位和固定,都是为康复服务的。”

“再比如说,外科的急诊,永远都是先救命,再治病!~”

“你们再体会一下毁损伤,之前那个言初,还有我们后面拟手术的那个青年,他们的两期治疗方案,是不是也符合先救命的原则?”

“腿的命也是命……”邓勇说完,这才低头下去。

而因邓勇的这么一差乱,揭翰和李源培两个人都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揭翰眼珠子一转,问题就又喷发而出,不过很快被方子业给压住:“过来,拉钩,看我缝合束膜……”

与此同时,方子业就默默地把神经缝合术,也耗费了4500点左右,加点到了5级!

加点完成后,方子业感觉到手心再一次有些微的暖流浸润。

紧接着,为了避免以后再遇到急诊消耗自己的学识点,让自己不得有机会去加点理论,方子业索性直接一口气把余下的学识点全部加点到创伤外科理论上。

并且,方子业还给自己下了一个死命令。

下一波的学识点,一定要用于骨科学、手外科、外科学等基础理论的加点,再也不去搞乱七八糟的技能了。

除非是有人将死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通过加点,可以把他救活。

除此之外,任何人都动摇不了自己的决心。

主要是,方子业也还是看不得,自己有能力处理一些问题,或者说加了点之后就有能力处理一些问题,反而视而不见。

只是,方子业加点后,并未引起任何人的共鸣。

在邓勇等人的眼中,方子业的神经缝合术与刘煌龙等人的神经缝合术,都没有任何不同,都很厉害。

术业有专攻——

正如所有的外行,都会觉得外科医生都非常厉害,敢在人体上动刀子一样,所有的外科医生也会觉得所有的码农很牛,通过一个键盘,敲击代码,就可以完成不可思议的逻辑和程序运算。

当有些东西超出了伱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外后,他到底是十分牛逼还是百分牛逼,就不是你可以认知的范畴内了。

所以,邓勇等人索性都不再看!

很快,方子业就把股神经以及坐骨神经的束膜缝合操作结束。仔细审视了一圈后,方子业还看了看之前从软组织内抽出的骨折碎块。

叹了一口气,看向了师父邓勇:“师父,这些碎骨块,一期即便是用钛网重建,也重建不了吧?”

邓勇翻了翻白眼:“子业,你想什么了,他这骨缺损的总长度累积了将近一米啊!~”

“你把他哪里拆了可以填这么大个窟窿?就算是要做肢体重建,也只能做胫骨位置的。”

“以后股骨部位,就按照肿瘤全股骨置换来治疗了。”邓勇心里早有了预案。

骨缺损的范围太大,所谓的骨移植术,在这里就已经完全是扯犊子了。

如果是在以前的话,方子业肯定就直接不再开口了。

但现在,方子业的创伤外科理论刚到了5级的厚度,方子业还有点办法的情况下,不开口那也是不可能的。

语气非常和蔼且细腻:“师父,为了方便软组织的重建,直接给这个患者,以关节融合术的形式,做一个下肢的支撑吧。”

“不然就算是清创缝合都做完了,病人回了病房,也就是两长条软肉。”

“什么?”邓勇稍微有点懵。

一时间没听得太懂方子业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

在邓勇看来,这个患者唯一的选择就是,等,等二期手术,想办法把骨缺损治疗了,在此之前,就是带着一双烂腿等。

然而,邓勇并不是无知者,也不是没有任何知识储备的人。

方子业的话,如同是揭开了掣肘他的一层薄膜,让他感觉到,自己或许是忽略掉了些什么东西。

这些东西,自己了解过,但因为它们不够好,或者是不够突出,所以就将其遗忘在了角落。

“师父,我的意思是,用类似于外固定支架的形式,将现有的这些骨连接起来,这样至少让患者有一个下肢体的支撑。”

“骨是立身之本。”

邓勇想到了,也听明白了:“他这样的,最多就算只剩下了一些骨赘,外固定支具外固定术,最多也就是处理一下骨折断端的骨赘,你要怎么固定啊?”

“这么长的骨缺损,你要怎么固定?”

人体的解剖学结构之精妙,远超任何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骨头缺损一部分,还能想办法去弥补,但现在只是残留了一部分,再想要去弥补的话,几乎是没有可能的,几乎是超过了现代医学的认知范畴的。

“关节融合术。”方子业道。

关节融合术,几乎是现代医学已经弃用了多年,很多很多年的一种手术了。

比如说髋关节融合术,原本是一种以治疗为目的的术式,但那是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才常用的术式。

髋关节融合术是治疗髋关节严重破坏或畸形的一种手术方法。此手术能达到清除病灶,使关节骨性融合,从而可解除疼痛,矫正畸形,获得坚强的关节。

融合后,虽然髋关节丧失了活动功能,如蹲、跑等将受到一定限制,但通过下腰部、对侧髋关节和同侧膝关节的代偿活动,患肢不但能恢复稳定和负重走路,常常可达到近似正常步态,且无疼痛,并可做一般性的体力劳动。

特别对于体力劳动者,髋关节融合术更具有优越性,因而,髋关节融合术曾在骨科手术中是一个相当重要的治疗方法。

但后来,因为全髋关节置换术的出现,这个手术几乎已经被淘汰。

被淘汰掉的东西,自然就已经不适应现在这个时代。

不过?

方子业似乎将其重新焕发了新春,邓勇的思维也算敏锐,毕竟作为当年的佼佼者之一:“你的意思是,借助髋关节、坐骨和髂骨的支撑性结构,将股骨残端与其植骨融合。”

“将膝关节近端和远端也植骨融合作为中间的支撑点,再把踝关节、足部诸关节都融合起来,作为三个支点,打一个超级长的外固定支架?”

方子业的建议,真的够狠。

要这青年失去下肢所有关节的运动功能,代偿性地先保留下肢的支撑功能!

然而,这种对其他患者如同是灾难性打击的术式,此刻对于青年而言,如同是救赎!

没有任何味道的野菜固然难吃,比TM吃屎美味得多!

整个下肢的骨骼都没了,你还想怎么样?

就算是保住了腿,能够正常行走就已然是奢望。

还想着活蹦乱跳?

这无异于患了癌症晚期的小孩子想要长大,还想结婚生子,属于是一种痴心美梦。

“正好,这些碎骨块也是属于回收性利用了。”

“不然的话,这些东西,也就只能丢了!”

“总比建议的截肢强。”方子业点头,继续问师父的意见。

师父邓勇在台上,方子业就只履行建议权。

尊师重道是一部分,给邓勇面子也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在特殊的急诊时,一切行动要听指挥,选择一个目的,大家共同努力,而不是各自为战。

如果没有刘煌龙、方子业、邓勇三个人的合体,言初的手术就做不成功。

邓勇还在犹豫时。

方子业又说:“如果以后有可能的话,在固定还算良好的情况下,再增加髓内钉内固定、局部固定,或者再用铰链膝关节并肿瘤髋关节,重建下肢后,至少还可以让患者得到一部分的关节功能。”

方子业这句话,终于是说服了邓勇。

“你搞吧,先保证能活,下肢还有一个支撑处,后面的问题,我们后续再说。”邓勇的语气已经败退。

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么一个论文标题。

《关节融合术在多段、大段、不连续段骨缺损中的临床应用》

这又是一个比较热门的话题了。

骨缺损的治疗,目前非常热门,是所有三甲医院必做的术式,但也不是所有的骨缺损,都可以得到很好的治疗。

比如说这个患者的这种,多段、大段、不连续段的骨缺损,目前在现代医学领域就是几乎无解的。

没有多少人能够承担得起这样的费用消耗,而且这样的损伤,属于是截肢术的绝对指征,而不是保肢术的指征。

就算是有保险,保险公司也不会承认你用数百万甚至千万的骨移植材料去保住一双腿的!

“好的,师父,那我先试一下啊。”方子业暂时也不确定这个方案是否能行。

但也是一种可行的替代方案了。

即便是不行,那也不过就是一次勇敢的试错而已。

但如果成功了,那对于患者而言,也是一种另类的救赎。

“关节切开…”邓勇本想问方子业会不会搞关节切开术,但没想到,方子业此刻已经是开了进去。

邓勇就不再多嘴了。

想来也是,子业的切开术水平已经有了那样的火候,关节切开术不过是解剖学的灵活应用,方子业又怎么可能不会呢?

这可是已经成熟的术式,只要看过了教科书,知道解剖学结构哪些能动哪些不能动,交给方子业,就绝对没问题了。

大概半个小时后,邓勇就带着袁威宏完成了自己那一条腿的清创与局部的神经缝合。

邓勇是自己缝的,不管缝合得好不好,质量够不够高。

我邓勇都亲自手术了,还能怎么的嘛。

难道全世界任何一个病人的任何一台手术,都要汇聚全世界最顶级的医师资源?其他的医生就不做手术了?

对面,方子业已经将髋关节与膝关节都通过克氏针加加压植骨融合起来。

看起来是颇为残酷的。

以后青年的关节运动功能,铁定是没有了,即便是融合后再撬开,功能也会丢失很多。

但也总比截肢好。

邓勇探了探髋关节与膝关节的功能,轻叹一声后,又点了点头:“还行,这个预想方案还是不错的。”

“正好,你继续清创,把剩下的都做完之后,就过来我这边帮我的忙吧……”

邓勇说到这里时,脊柱外科的张老教授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邓勇,你这是在给我施压啊?”

“你把下肢的骨力支撑做完了,以后病人如果不能走,就是我手术水平的问题是吧?”

张老教授的名字非常朴素,叫张全,颇具年代风格。

但其实,张老教授在中南医院的名气还是蛮大的,属于是非常知名的老教授之一了。

邓勇笑道:“张老师,哪里有您所想的意思啊?这帽子是您戴的,您负责拿,可不能生气。”

邓勇的语气非常舒缓,略带讨好。

方子业闻言看了看邓勇,发现自己的老师真的收敛了许多,想来也是董耀辉老教授即将离开的事情,让邓勇不得不收敛自己的脾性。

方子业接着看了看低头沉思的袁威宏。

袁威宏和邓勇仿佛是两个不同方向的极端……

你看袁威宏吧,师爷楚教授已经故去,袁威宏也没有真正的师门靠山,怎么现在就还这么飘呢?

哦,现在是收敛了许多,但袁威宏早已经声名在外。

张老教授在做前入路的脊椎椎管切开减压术,抬头后,稍微歪了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关节扭动声。

张老教授目前的年纪已经无限接近于六十岁,其实体力和精力都不再是最巅峰的层次。

但也在坚持做手术。

“后生可畏啊,骨科的子业,我在脊柱外科做手术时,就有人讨论过。先是学生,而后是住院总,现在就连一些主治都在说。”

“听起来,是一个人才,看起来,是一个帅哥。一起手术起来,是一个高手。”张老教授的话四平八稳。

没有特别高昂的语气,也没有踩高捧低,仿佛就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这个患者目前的诊断相对单纯,仅有脊柱外科和创伤外科两个团队在。

黄晓明闻言则道:“张教授,方总在我们住院总群里面,目前属于一骑绝尘,很多兄弟都是对方总赞不绝口的。”

“我啊,还有手外科的朱辉,包括关节外科甚至骨病科的住院总,都快成媒婆了。”

“听说内科的博士还有住院总,甚至一些主治,看了方总之后,都是笑靥如花,记忆深刻,茶饭不思。”

张全闻言,动作稍稍一顿:“那你还不把方总的微信给别人?我们骨科的钢管子大汉多了,你觉得看起来光彩是吧?”

黄晓明马上道:“张老师,不是我不愿意给微信,而是实在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方总早已名草有主。”

“这才苦了我们这些兄弟们。上次听说运动医学的住院总曹润元去相亲,连水果湖中学的教师,都在问,你和方子业医生比医术谁更厉害啊?”

“曹哥当场就破了防……”

张全听到方子业有了对象后,就摇了摇头,只是也有点好奇:“小黄,你这消息面够广啊,这种八卦你是一个不落,关键技术你是一个不会?”

“我们医院的医生,和中学老师有什么关系呀?”

黄晓明卖宝似的说:“张老师,您这就有所不知了吧?”

“方总的硕导,也就是袁威宏大哥的爱人,是水果湖小学系统的,都在水果湖附近,中小学是同一个系统。”

“就都认识,也可惜,方总名草有主了……”

方子业一路都没说话,就等着黄晓明和张全两个人在那边揶揄和开自己的玩笑。

外科医生都需要用一点形式转移压力。

张全和黄晓明还在聊天,就证明他们的手术进展顺利,对术后的功能可能有一定的把握。

这样的前提下,自己能成为转移压力的谈资,其实也需要本事的。

方子业内心如此自我安慰,在把关节融合后,再把外固定支架都钉起来后,下肢的长度以及下肢的力线、承重线,终于是恢复如初。

“师父,您再过来看一下,我把外固定支具的一部分固定在髂骨上了,这样的支具外固定术,应该勉强能用的吧?”方子业问邓勇,声音还特意加了几分。

邓勇马上会意方子业这是在开张全老教授的玩笑,张全老教授,一进门就建议邓勇截肢。

邓勇虽然也这么建议过,但毕竟是邓勇和方子业一起,寻求了一条暂时不用截肢的办法。

俗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术中临时更改手术方式,是很正常的事情。

张全那边,就完全属于废话,多此一嘴了。

“好好手术好好说话,张老教授乐意说你是看得起你,你别在这里把你老师小袁的那一套阴阳怪气挂在身上。”邓勇笑骂起来。

袁威宏闻言马上抬头,满脸无辜表情,双眼无辜眼神,看向邓勇。

心里惊涛:这TM关我什么事儿?

邓教授,张全老教授如果输出起来,我是顶不住的啊,你为了子业,把我卖了?

张全于是马上问身边的人:“袁威宏是谁啊?”

袁威宏马上低头化身鸵鸟,迈着小碎步将自己藏在邓勇身边,希望邓勇的胖肚腩能把自己挡住。

马上就有人告状。

“就是邓教授旁边那个,他是子业的硕士生导师,北海一叶也是他!”脊柱外科的一个主治,幸灾乐祸起来。

“奥!~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如雷贯耳。”张全老教授不断轻点头,然后继续埋头手术。

竟然,没再有其他特别多的动作!~

而这一幕,就连邓勇都颇感意外起来。

张老教授,目前是骨科、脊柱外科在职非返聘老教授中,资历最老的一个了,他的脾性,不该是这样啊?

不过,张全恢复手术后,还是自省般对身边人道:“以后说话还是要谨慎啊,不懂的行业,就不要乱说,不然的话,用现在比较时髦的话,那个词叫什么打脸。”

“被打脸疼啊!~”张全老教授说得一本正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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