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开始战争!长州东征京畿!【4600】

从目前掌握的种种证据来看,长州多半是跟法诛党扯上关系了。

根据总司等人的说法,池田屋一战中般若有十分明显的保护桂小五郎的行动。

虽然般若在跟桂小五郎对话时,语气中带有明显的不善、不耐烦,但当桂小五郎陷入危机时,他确实是挺身而出,帮助桂小五郎逃出池田屋。

长州与法诛党的当前关系是“深入合作”还是“初步接触”,目前暂不得知。

不过,“长州与法诛党相勾结”倒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桐生老板前脚刚说完,后脚青登就直截了当地说道:

“‘跟他做个了断’?”

“桐生老板,请恕我直言——如今的你,多半没那个能耐跟对方做个了断了。”

“7年前的你,拼尽全力也不过是跟他打成平手。”

“现在,7年过去了。”

“你年纪更加大了,身体更加衰老了。”

“而正值风华之年的他,恰处于体魄和实力飞速上涨的时候。”

“此消彼长之下,你哪来的把握去跟他做个了断?”

“要不你揣一把左轮手枪吧。”

青登一边说,一边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瞅准机会,给他来几枪,说不定能出奇制胜。”

桐生老板哑然失笑。

“橘君,区区一把手枪,可奈何不了他那等级别的高手。”

“若要用火器制服他,至少要调集一支10人以上的火枪队。”

这般说道后,桐生老板长出一口气,随后露出无比清爽的表情。

“你不是第一个劝我收手的人。”

“主公、牧村……大伙儿都劝我别想不开,一大把年纪了,不要去送死云云。”

“我也知道,主公她暗中向负责寻找克己的小队下令:一旦发现克己,不必跟他讲什么武德,直接用火器干掉他。”

“为的就是赶在我之前,麻利地除掉克己。”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我的决心是不会改变的。”

“我之所以执意要跟克己做个了断,并非单纯的意气之争。”

“便如我方才所言,这是我自己种下的苦果。”

“这是我的责任。”

“这是我必须要去面对的战斗。”

“我若逃避了,那我恐怕到死都无法释怀这份悔恨。”

“况且……”

说到这,桐生老板停了一停。

当他再度开口时,语气中多出几分打趣之色。

“虽然我已是土埋眉毛的耋耄老人,但我骨子里始终是一名剑士啊。”

“我与克己的上一回的战斗,实在是不够尽兴啊。”

“我内心深处一直在隐隐期待着跟爱徒再来一场酣畅淋漓、不留遗憾的决斗!”

“成也好,败也罢。”

“这是我自己种下的恶果,也是我自己开启的战斗。”

“不论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欣然接受。”

说罢,桐生老板缓缓起身。

“好了,该讲的故事,我都讲完了。”

“哈哈……讲故事也是一种蛮累人的事情呢。”

“特别是这种并不愉快的故事。”

“我有些累了,就先下去休息了。”

“橘君,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留下这句话后,他就神情复杂地转过身去,迈开大步。

不消片刻,其身影消失在院落的尽头……

……

……

“……”

青登机械般地往前迈步。

他表面不动声色。

可实际上,其心神已飘远,全凭本能往前行走。

出于此故,他甚至都没听见身侧传来脚步声

“安艺,好久不见了。”

青登愣了愣,转头看去——木下琳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

“奶奶,久疏问候,近来可好?”

木下琳轻轻颔首:

“除了天气太热,热得让人心情烦躁之外,一切安好。”

她一边说,一边移步至青登身侧,并肩同行。

“阿舞如何了?她那双腿经常抽筋的毛病,可有转好?”

谈及阿舞时,她那总绷着的面部线条顿时多出几分柔意。

青登苦笑一声:

“在逼她多吃虾壳后,她这毛病已好转不少。”

“然而……她现在对虾有着很大的成见,说什么‘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虾了’。”

木下琳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责备道:

“她都已经是快要做妈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几句后,木下琳忽地沉默片刻。

少顷,她一转话锋:

“九郎他……都跟你说了吗?”

“……”

青登没有回话,只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我猜呀,他肯定对你说什么‘这是我自己种下的恶果’、‘我必须要去面对’之类的话,对吧?”

青登又点了点头:

“是的,你说得一点儿也不错。”

木下琳闻言,顿时长叹了一口气,随后露出恨铁不成钢般的郁闷表情。

“唉……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跟个容易莽撞的年轻人一样。”

“安艺,你多半不知道吧。你别看九郎平常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可当他发起犟来,却比任何人都难劝。”

说到这儿,木下琳又长叹了一口气。

“也罢……事到如今,再怎么发牢骚也无益处。”

这时,二人恰好来到一处岔路口。

木下琳顿住脚步,扭头看向右手边的岔路。

“橘君,可以陪我散散步吗?”

青登几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当然可以。”

一老一少转道向右,一路无话。

不消片刻,一座姹紫嫣红的精美庭院映入青登眼帘。

今日天公作美,阳光柔和,正是游园、赏景的好时候。

只不过,老少二人都是醉翁不在酒,连看都没看身周的美景一眼。

他们漫步在花丛之中……冷不丁的,木下琳幽幽地开口道:

“克己本就是一个性格偏激的人。”

“这种与生俱来的性格缺陷,不是指点他两句或是教导他一番,就能纠正过来的。”

“即使看似纠正了,也多半是假象。”

“克己的误入歧途究竟是不是九郎的错误,难以论说。”

“总之,我只认准一件事情——我不希望九郎遭遇任何危险。”

“九郎、弥八、七郎兵卫、胜六郎……在我还是十来岁的小姑娘时,他们四个就跟着我了。”

“他们既是我的同伴,也是我的宝贵家人。”

“我们一同走过无数风雨,经历无数磨难,如今竟能一起安然活到现在……现在想来,真跟奇迹一般。”

“我希望他们能够平平安安地度过余生,然后毫无遗憾、心满意足地往生。”

“七郎兵卫和胜六郎都已服老,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日子快活得很。”

“就只剩下九郎和弥八让我操碎了心。”

“他们俩都是闲不住的人,我让他们安安心心当个寓公,怎么也不肯听我的。”

“特别是九郎。”

“他跟克己的恩怨,真是使我愁白了头。”

听到这儿,青登不由得斜过眼珠,表情古怪地看向对方那无比雪白、没有半丝杂色的头发。

你头发本来就很白啊——青登强忍住这般吐槽的冲动。

“‘跟克己做个了断’已经成为九郎的一个执念了。”

“若不让他了却这一执念,他多半是会死不瞑目。”

“唉……没办法了。”

“事已至此,除了顺其自然之外,我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语毕,木下琳停住脚步。

青登也跟着顿住身形。

木下琳扬起视线,直勾勾地看着青登,四目相对。

“橘君,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多帮帮九郎吧。”

平日里总以严肃、庄重、威严等形象示人的木下琳,这时竟面露恳求之色。

“九郎宁愿跟克己决裂,也不愿将毗卢遮那交给他。

“克己没有资格握持的刀,你却能佩挂在腰间——九郎对你的信任、你在九郎心中的地位,已难以言表!”

“我敢笃定,对九郎而言,你已超越了克己!”

“我们无法插手九郎与克己的争端。”

“可你不同。”

“如果是你的话,或许能够办到我们办不到的事情。”

“如果未来哪天,你能够为九郎做出些什么的话,望请不吝伸出援手。”

青登听罢,半是感佩于木下琳的恳切态度,半是心有所发,神情肃然,一字一顿地铿锵道:

“奶奶,您言重了。”

“桐生老板既是我的剑术师范,也是我最亲密、最爱戴的长者。”

“老实讲,我并不清楚我究竟能为桐生老板做到哪一地步。”

“可是,我能向您保证——当初蒙受他恩惠的少年,如今已发荣滋长!他的臂膀已足以将他护在身后!”

……

……

长州藩,萩城(长州藩的藩厅)——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宫部老师!您死得好惨啊!”

“此仇不报!我枉为人子!”

“没错!我们要报仇!必须要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

“东征!打到京畿!打到秦津藩!揪下橘青登的脑袋!”

“诛秦妖!灭会奸!铲萨贼!”

“诛秦妖!灭会奸!铲萨贼!”

“诛秦妖!灭会奸!铲萨贼!”

……

“池田屋事件”带给长州的一系列冲击并未因时间流逝而减退,反而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宫部鼎藏、吉田稔磨等人不仅是乱臣贼子,而且还妄图火烧京都、劫走天皇,属于罪上加罪。

因此,他们全部被判处极刑——砍掉首级,将其置于三条河原,舍札上写清他们的罪状,未满30日不可把首级取下,以儆效尤。

【注·舍扎:江户时代,将被处刑的犯人的姓名、年龄、出生地、罪状等记录并公布,处刑后立在刑场等地三十天的公告木牌】

斩首示众……几乎是将侮辱性拉满了。

期间,某些尊攘志士,或者是某些同情尊攘派的家伙,试图抢回宫部鼎藏等人的首级。

对此早有准备的青登,布下重兵把守三条河原。

这些前来抢首级的人,生动演绎了一把葫芦娃救爷爷——挨个送。

这一串噩耗传至长州后,全藩上下当即一片哗然。

近些年来,屡战屡败的尊攘派实在是承受了太多的压力。

下关战争——被美法联合舰队打爆,岸防力量损失殆尽,有多大脸现多大眼。

八月十八日政变——被会萨联军赶出京都,友军天诛组也被新选组打得全军覆没。

接连不断的失败、世人的轻蔑,早就使长州志士们憋了满肚子火。

他们急欲证明自己的实力,证明“长州魂”未灭。

怒火未消,就又迎来惨败——“池田屋事件”犹如一簇火苗,彻底点爆了“火药桶”!

一时间,甚嚣尘上。

“发动东征”、“让新选组血债血偿”、“消灭秦津藩,将橘青登的脑袋制成酒杯”……各种各样的激进言论,响遍萩城的大街小巷。

当然,也不是没有明白人。

事到如今,已经有不少人看清现实——如果我们长州真这么牛逼,有那拳打秦会萨、脚踢幕府的本领,那么先前的下关战争和八月十八日政变,我们就不会输得这么惨了。

若是发起东征,就等于是在人家的主场里战斗,以一藩之力挑战秦津、会津和萨摩,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全不占,安能取胜?

众所周知,当“狂热”成为主流,“理智”就成了罪恶。

彻底“疯癫化”的长州志士们已无法听进这些理智的声音。

长州志士再度发动他们的传统艺能——

只要我们拿出“长州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什么?你敢提出异议?

国贼!天诛!!

……

……

长州藩,萩城,天守阁——

藩主毛利庆亲端坐在主座上。

以久坂玄瑞、桂小五郎为首的群臣分坐下方两侧。

会议刚一开启,激烈的争吵声就不绝于耳。

“久坂君!别再犹豫了!打吧!”

“是啊!幕府已经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

“‘先发制人’总好过‘受制于敌’!”

来岛右兵卫、真木和泉……这些激进分子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全都力劝久坂玄瑞出兵,发动东征,以军事手段占领京畿、夺回天皇。

久坂玄瑞低着头,双目紧盯膝前的地板,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同样不说一句话的人,还有高杉晋作。

他抱着自己的宝贝三味线,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兀自发呆。

在这等狂热环境下,唯有桂小五郎发出不一样的声音:

“‘东征’?别傻了!”

“我们哪来的军力去打败秦会萨、占领京畿?!”

“醒醒吧!别再做梦了!”

“这不叫做‘先发制人’!这叫做上赶着送死!”

尽管人小力微,但桂小五郎依旧在为阻止战争而做尽一切努力。

桂小五郎很清楚——阻止战争的唯一办法,就是说服久坂玄瑞。

因此,他始终紧盯着对面的久坂玄瑞,他这一番肺腑之言都是对他说的。

久坂玄瑞是激进派的领袖,激进人士都唯他马首是瞻。

只要他摇头反对,就能掐灭战争于萌芽之中。

可相对的,他若是点头答应……

便在这一片吵闹之中,打从刚才起就一直不动弹的久坂玄瑞,这时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让人猜不透其内心想法。

实质上,他内心到底作何想法,已经无关紧要了。

因为就在抬头的同一时间,他无悲无喜地朗声道:

“发布动员令!尽起全藩之兵,开始东征!”

说罢,他扭头看向主座上的毛利庆亲。

“主公,您意下如何?”

毛利庆亲不愧是“就这样吧侯”,其回应果不出众人所料。

久坂玄瑞前脚刚说完,后脚他就立即道:

“好,那就这样吧!”

……

……

同一天,“开始东征”的消息传遍长州上下,然后又飞快传遍全日本。

闻听此消息后,每一个对日本历史稍有了解的人,无不敏锐地意识到:自大坂夏之阵(1615)以来,时隔二百多年,畿内又要成为诸大名角逐的战场了!

*******

*******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PS:继“池田屋事件”后,就是“禁门之变”——长州发动东征,攻打京畿——这两起事件是串在一起的,前者是后者的导火索。

(本章完)

第836章 瞬杀般若的大岳丸!【5000】

长州,松下村塾——

抬眼望去,一片死气沉沉,到处都透出幽暗的气息。

想当年,此地曾是吉田松阴授课的地方。

高杉晋作、久坂玄瑞、桂小五郎、吉田稔磨……这些如今响当当的有人物,都曾是这座村塾的学生。

井伊直弼发生“安政大狱”后,吉田松阴因前科累累而被逮捕并斩首。

随着吉田松阴的死去,松下村塾的昔日同窗们逐渐因信念的不同而分崩离析。

久而久之,这座以前无比热闹的村塾,慢慢冷清下来。

尽管它仍是当初模样,但已无人气,直如鬼屋一般。

只有在很偶尔的时候,当初在这片屋檐下一块儿求学的学子们会回到此地,或是叙旧,或是……争吵。

此时此刻,一阵阵悠扬的曲声自村塾内传出。

高杉晋作怀抱着三味线,盘着双腿,闭着双目,随性地弹奏乐曲。

他的对面是正襟危坐的桂小五郎。

桂小五郎板着面孔,表情不善。

他直勾勾地紧盯着高杉晋作,从齿缝中挤出字句:

“高杉先生,你方才为何一言不发?”

共商东征事宜——这已经是一个时辰前的事情了。

尽管力单势微,但桂小五郎依旧据理力争,试图阻止战争的发生。

其观点很明确:即使与佐幕派终有一战,也绝不是现在!

不论是从哪一个角度来看,现在都不具备跟佐幕派决一死战的条件。

长州现在仍顶着“朝敌”的骂名。

长州打佐幕派,只能自编理由。

而佐幕派打长州,就不需要那么大费周章了,只要打出“讨伐朝敌”的旗号就可以了。

“讨伐朝敌”的旗号一出,绝对会有众多大名云集响应。

虽然他们多半只会出工不出力,但是派点军队来壮壮声势、表表忠心的胆子,他们还是有的,而且还很大。

佐幕派占据道义优势——光凭这点,就足以让长州难以招架。

桂小五郎就差跪在地上恳求久坂玄瑞了。

可饶是如此,久坂玄瑞依旧不为所动,毅然而然地下达“发布动员令,准备东征”的命令。

“就这样吧侯”毛利庆亲一如既往的毫无主见,臣子说什么,他就同意什么,将摆烂贯彻到极致。

至此,决策已定——东征京畿!讨伐秦会萨!

那些鼓吹“东征”、“消灭秦会萨”、“天诛橘青登”的人,无不是欢欣鼓舞。

仗还未打呢,一个个的倒像是凯旋而归了。

反观桂小五郎,则跟丢了魂似的。

他面无表情地僵在原地。

哪怕会议已经结束,毛利庆亲、久坂玄瑞等人都退场了,他仍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正当高杉晋作也准备离开时,他才终于有了动静。

他一个箭步找上在会议中一言不发的高杉晋作,冷冷地抛下一举:来松下村塾一趟!

如此,才有了现在“二人相见于松下村塾”的这一幕。

“高杉君,我实在是搞不懂你啊!”

桂小五郎越说越激动。

他支起上半身,双臂撑住榻榻米,脑袋前探,其口气都快喷上对方的脸了。

“高杉君,你方才若是表态的话,说不定就能劝阻久坂君了!”

桂小五郎语毕的同一时间,曲声停止。

高杉晋作停止弹奏,扬起视线,四目相对。

其眼神半是轻蔑、半是自嘲。

“‘劝阻久坂君’?我吗?”

“桂哟,你太看得起我,也太小瞧久坂了。”

“我与久坂早就决裂了。”

“不论我们先前有着多么深厚的情谊,都不能改变我与他如今已是相看两厌的事实。”

“我方才若发声的话,只怕不仅无法劝阻久坂,反而还会进一步加深矛盾、恶化局势。”

“更何况,我并非口才了得之人,我没那三寸不烂之舌去说服久坂。”

“久坂也不是那种会因旁人的三言两语,而轻易改了想法、意志的人。”

“说句不客气的,久坂他已经入魔了。”

“你有办法劝一个已经走火入魔的赌徒别再赌博、及时收手吗?”

“即使久坂想下赌桌,其身后的来岛又兵卫、真木保臣等人,也不会让他如愿的!”

如机关枪般一口气说完这一番话后,高杉晋作连喘了数口粗气,颊间染上激动之色。

桂小五郎用力抿唇。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对方。

可数度张口,数度闭合。

不难看出,他词穷了……即使想要反驳对方,也想不出合适的词句。

未等他出声,高杉晋作就幽幽地接着说道:

“桂,事到如今,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老实讲,我认为‘东征’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你应该也知道唐土的那句谚语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福’与‘祸’本就是一对双生子。”

“看似是‘祸’,说不定是‘喜’。”

言及此处,高杉晋作稍稍低下头。

一抹黑影巧妙地藏住其面庞,让人看不清其神态变化。

“以久坂为首的激进分子们把持了藩国上下。”

“如今的长州,俨然已落入‘不破不立’的境地。”

“目前时机尚不成熟,远远未到能跟佐幕派决一死战的时候。”

“现在贸然东征,多半会被打得丢盔弃甲。”

“尽管会死伤惨重,但是……这般一来,说不定能让久坂他们彻底醒悟过来。”

“如此,就能让长州重获新生!摆脱当前这种狂悖无道的处境!”

“或者说,更直接一点……久坂他们全部在这场东征中战死的话,也能起到相同的效果!”

“说不定效果还更佳!”

未等高杉晋作说完,桂小五郎就瞪圆了双目。

他那对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两只眼珠仿佛随时会从眼眶中掉出。

嘴巴微张,面色泛白,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不敢相信这一番话竟会出自同窗之口!

高杉晋作话音未落,桂小五郎就一个虎跃而出,扑向对方,揪住其衣襟,将其按在地上。

咚——的一声,高杉晋作后背与榻榻米来了个亲密接触,手中的三味线也放开了,滚落至一旁。

“高杉晋作!你疯了吗?!”

桂小五郎倒提两眉,直呼其名,表情被强烈的激动、愤懑所支配。

“为什么你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

“久坂不是我们的同伴吗?!”

“他不仅是我们共进退的同伴,更是昔日的同窗啊!”

“一同在吉田老师门下求学的那段时光,你都忘了吗?!”

“你打算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吗?!”

“我们当年一起钻研学问、苦练剑术,难道就是为了如今的窝里斗吗?!”

桂小五郎声调逐渐走高。

说至最后,他近乎是呐喊出声。

被压在下方的高杉晋作冷冷地看着桂小五郎,连眉头都不动一下。

待桂小五郎说完了,他不紧不慢地出声道:

“桂,你嘴上说得倒漂亮……”

“那你告诉我,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在保全同窗之谊,以及久坂他们的性命的同时,使长州走出目前的困局?!”

仅这一问,就使桂小五郎像是被噎住似的。

高杉晋作话音未断:

“还有,别再把什么同窗不同窗的挂在嘴边了!”

“你视久坂玄瑞、吉田稔磨他们为同窗,他们可有将你放在眼里?!”

“池田屋那一夜,他们是如何待你的,应该毋需我来赘述了吧?”

此言一出,桂小五郎面色变了数变。

在逃出池田屋、回到长州后不久,桂小五郎就知道了一切真相。

原来这一切都是宫部鼎藏、吉田稔磨等人精心为他设的局。

故意哄骗他来池田屋开会,为的就是拖住他,好为“火烧京都,劫持天皇”争取时间。

若不是新选组及时杀到,粉碎了他们的阴谋,否则一场人间惨剧就要在桂小五郎眼皮底子下发生了。

每当想到这儿,桂小五郎就不禁对新选组心生谢意。

久坂玄瑞到底有没有参与这起谋划……已经难以论说。

当知道真相后,桂小五郎一句话也没说,只把自己关进房间,许久未出来……

看着桂小五郎的表情变化,高杉晋作脸上浮现几分不忍之色。

沉默数秒后,他咬了咬牙关,把话接了下去:

“桂,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你还是醒醒吧!”

“松阴老师已死!”

“这座村塾已废!”

“久坂已与我们分道扬镳!”

“曾经的同窗求学的时光,已经不会回来了!”

高杉晋作吼毕,落针可闻的沉默顿时降临在二人之间。

“……”

桂小五郎一言不发,只默默地垂下头,脑袋挂在胸前。

约莫10秒钟后,他默默松开高杉晋作的衣襟,站起身来,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转身离开。

高杉晋作一边整理被揪得一团乱的衣襟,一边冷眼看着向塾外走去的桂小五郎。

当其身影即将从他视界内消失时,一道低沉、失落的声音幽幽传来:

“……搞了半天,原来仍记挂当年的同窗之谊的人,就只剩我了啊……”

留下这句话后,桂小五郎稍稍加快脚步。

他那松软无力的步伐……仿佛在飘。

……

……

长州,某片山林——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金铁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纵横交错的斩击,切断了山风。

般若持刀在手,双目左右扫视。

只见两名身影在其身周高速移动,或是挺身进逼,或是晃身骗招。

这二人并非旁人,正是海坊主与宿傩!

般若冷哼一声,主动出击。

转眼间,三人战作一块儿。

海坊主抡起手中的大太刀,照着般若脑袋就是一劈——般若举刀格挡,将其弹开。

宿傩撑开双臂,两柄太刀在半空中割出一道道银芒,织出一张银色的大网——般若仅一击,就击碎了这张“银网”。

说时迟那时快,般若压低上身,如旋风般扑向海坊主。

海坊主下意识地举高手中的大太刀,力劈而去,试图逼退般若。

没承想,般若不退反进,在刀锋即将斩中其天灵盖时,他敏捷地扭动身体,不多一点、不少一点地躲了过去,然后继续向前,一口气进逼至海坊主跟前。

他左起右臂,抬起左肘尖,瞄准海坊主的肚腹,猛地就是一肘。

“肘击”乃人类肉体所能使出的最凶残、最具威力的攻击手段之一。

因此,吃了这一击的海坊主顿时痛呼一声,双腿一软,身子像虾米一样弯曲起来。

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他不得不翻过身子,侧躺在地。

解决海坊主后,般若立时马不停蹄地转身扑向不远处的宿傩。

宿傩沉下面庞,如螳螂般举起手中双刀,摆好架势。

般若一挥手,刀锋在半空中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斜扫向宿傩。

刀锋看似正中宿傩身躯,实质上只砍中其残影——对方使出精妙的步法,闪身至般若侧后方,发起猛袭。

般若不慌不乱地展开迎击。

快速滑动的四只脚激起团团烟尘。

烟尘之中,刀光剑影,既让人目眩,也令人应接不暇。

不消片刻,烟尘渐散——同一时间,打斗声停了下来。

待烟尘尽皆散去后,便见宿傩以大字型躺在地上,他那两柄太刀飞到半空中,落向远方。

般若直挺挺地站着,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宿傩咽喉。

只要他愿意,仅需将刀轻轻往前一推,就能立即取走其性命。

“投降!投降!”

宿傩一边面露无奈之色,一边举高双手,作投降状。

眼见对方已举手投降,般若习惯性地振刀,抖去刀身上并不存在的血迹,然后纳刀归鞘。

这时,冷不丁的,般若身后传来清越的男声:

“精彩!精彩!”

伴随着叫好声,鼓掌声、脚步声一并传来。

般若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去——酒吞童子一边鼓掌,一边迈开大步,向他走来。

“般若,一阵日子不见,你又变强了!”

面对酒吞童子的夸赞,般若脸上无悲无喜,不为所动,甚至都没出声回应一句。

酒吞童子似乎也习惯了般若的冷漠,简单地赞扬一番后,他就背起双手,不紧不慢地说道:

“般若,又来活了,你快去准备一下吧。”

般若顿时轻蹙眉头。

“又要我去做什么?”

“老样子,去给桂小五郎做保镖。”

“啊?怎么又要给那家伙做保镖?那家伙这回要去哪儿?”

“长州决定发动东征,打上京畿,与秦会萨决一死战。桂小五郎准备跟随久坂玄瑞等人一同东上。”

此言一出,在场诸位纷纷变了表情。

海坊主挑了下眉:

“东征?这未免太莽撞了吧?”

宿傩接过话头:

“如今的长州面对佐幕派,没有任何优势。贸然打上京畿,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酒吞童子耸了耸肩:

“对长州而言,此次东征确实是凶多吉少。可对我们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海坊主和宿傩直勾勾地看着酒吞童子——他们的意思很明显,催促酒吞童子把话说下去,详细讲讲这“好事”是何意。

酒吞童子稍稍整理措辞后,缓缓道:

“以久坂玄瑞为首的激进分子们牢牢把持了长州的藩政。”

“他们就是一群听不懂人话的疯子,完全没有跟他们合作的价值。”

“因此,对于长州此次的东征,我可是满怀期望的——如果久坂玄瑞等人能在此次东征中死伤殆尽,那真是太好了。”

说到这儿,酒吞童子弯起嘴角。

“这般一来,我们就能顺势强推桂小五郎上位,使他一举成为长州的实际领导者。”

“如此,这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将是极大的利好。”

“综上所述,桂小五郎非常重要,长州上下谁都可以死,唯独他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所以,般若,就劳烦您再跑一趟腿了。”

酒吞童子话音刚落,般若就用力地啐了口唾沫。

“就不能换别人吗?我跟那家伙处不来,他太古板了,我喜欢更加随性的人。坦白说,我实在是不想再当他的保镖了。”

对于般若的回绝,酒吞童子似乎早有预料。

他微微一笑,换上意味深长的口吻:

“那么,为了让没干劲的你重新迸发出活力,我就给你一点小奖励吧——事成之后,我会拜托大岳丸再跟你较量一番。”

般若闻言,顿时亮了双眼。

“此言当真?”

酒吞童子点点头。

“当真。”

“他不会留手?”

“我会让他在不砍死你的前提下,尽量全力以赴的。”

说到这儿,酒吞童子停了一停,随后换上半是打趣、半是认真的语气。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虽然比起刚加入我们的那会儿,你的实力变强不少,但依然不是大岳丸的对手。”

“如今的你若对上大岳丸……我想想啊……搞不好还是会被他瞬杀!”

*******

*******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手头有月票的书友,请务必投月票给本书哇!(流泪豹豹头.jpg)

PS:这一卷比较短呢,主要内容只有“池田屋事件”和随后的“禁门之变”。“禁门之变”结束后,就进入下一卷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在11月之前完结此卷。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