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此一时,彼一时也

大明宫,傍晚时分,西方天际金红霞光掩盖了天际,绚丽如锦的晚霞,披落在殿宇屋脊之上,琉璃瓦金红层染,炫耀人目,夕阳透过轩窗,许是灰尘之故,空气中恍若弥漫着光粒。

内书房中,君臣二人的身影倒映在一旁的立柜书架上,中间恰恰隔一只三足小鼎。

“你这次扬州之行,应该知道是何人在扬州盐务背后作祟了吧?”崇平帝沉吟片刻,看向窗外的漆黑夜色,沉声说道。

贾珩沉吟说道:“微臣查清相关资料,的确与郭刘两家密切相关。”

崇平帝目光冷厉,道:“这两人还有更早的徐贵妃的弟弟,徐杰,三人把持盐运司长达近三十年,不知酿成多少亏空,朕在潜邸时,执掌刑部,当年也想查清盐务,后来几度周转,拖延至今日,朕听说你在河南对贪官污吏断言,倒查二十年,如今朕派你去扬州,就不是过去简单查察,而是要将扬州运库的底儿给朕翻出来!”

贾珩拱手道:“臣也是这般意思,这次要么不去,去就要重定经纬,重新梳理局势,况彼等自圣上御极天下以来,仍不收敛、不收手,如蠹虫一般侵蚀我大汉社稷,臣愿为陛下清扫彼等国之蠹虫。”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一旦扬州运库亏空追缴而还,不论是整军经武,与虏决战,还是铺开朝廷各项大政,朝廷有了银子,也就有了底气。”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圣上,微臣以为对于盐务,还是以积累财源为要。”

崇平帝道:“是这个意思,伱前去整饬盐务,多和林爱卿谈谈,他在扬州一呆就是十来年,当年也上了不少革旧除弊的奏疏,但朕忙于中枢机务,一直未得机会处置。”

贾珩点头称是,道:“事有轻重缓急,此一时,彼一时也。”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是啊。”

崇平帝伸手唤住了想要拱手告辞的贾珩,目光温和地看向那脸上见着诧异的少年,说道:“等会儿唤上咸宁,一同在坤宁宫吃个饭,对了,明天是太后的生儿,太后说想见见你。”

因为咸宁公主先前随军出征,冯太后听说之后,就问及崇平帝,大概也知道天子的用意。

“可明日是诰命夫人集会,臣去是否不大合适?”贾珩迟疑说道。

天子现在对他几是视为女婿,但恰恰是这样,晋阳的担忧也是有道理的,如是真的让他查出点儿什么,他就一下子被逼到了墙角,与其这样,还不如现在不去碰那段隐秘,等到他实力足够应对真相所带来的风暴,再揭开谜底不迟。

“都在屏风之后叙话,宫殿两侧往往斜以屏风。”崇平帝道。

贾珩面色顿了顿,说道:“既是如此,臣遵圣命。”

心头忽而闪过一念,明天甄晴会来,倒也不知甄雪会不会来,嗯,他已说过露水情缘,各自珍重,原不该再惦念着才是。

连忙压下心头荡起的圈圈涟漪。

不过,对那位温宁如水,宛如瓷娃娃的北静王妃,蹙眉苦忍的模样,实是让人印象深刻,起心动念。

就在这时,外间的内监传来一道轻唤,道:“皇后娘娘驾到。”

说话间,宋皇后迈着雍容雅步,进入殿中,一身丹红色衣裙,双肩与藕臂罩着轻纱的丽人,翠髻如云,蛾眉似月,一张白腻如雪的玉容艳若桃蕊,华艳之态在夏夜之中,宛如一株国色天香的牡丹,近得前来,凤眸乌珠流盼,语笑嫣然说道:“方才听说子钰进宫面圣,臣妾想着多半是和陛下在宫中谈事,就过来看看,不想还真在这儿。”

贾珩连忙向着宋皇后行礼,拱手道:“臣见过皇后娘娘。”

“平身罢,都是自家人,无须多礼。”宋皇后柔润如水的目光,轻轻看向那少年,转而看向崇平帝,笑道:“陛下,天色不早了,坤宁宫已做好了饭菜,陛下也该过去用些。”

因为崇平帝康复之后,又变得常常劳于公务,常致废寝忘食,宋皇后就时常过来提醒。

崇平帝抬眸看向丽人,轻声道:“梓橦,这边儿朕还有奏疏未处置,等稍晚一些朕再过去不迟,你和子钰先行过去,唤上咸宁,一同吃个饭。”

贾珩怔了下,道:“那微臣先过去。”

宋皇后闻言,看了一眼在红木书案上摞成一团的奏疏,轻轻叹了一口气,道:“那臣妾和子钰先等着陛下。”

崇平帝点了点头,回到书案之后,拿起奏疏,凝神阅览。

“那臣妾再过半个时辰来唤陛下。”宋皇后轻声说道。

崇平帝“嗯”了一声,放下奏疏,开始执笔批阅。

贾珩拱手一礼,与宋皇后一前一后离了大明宫内书房,二人立身在廊檐之下,凝眸看向肤色白腻,容色华艳的宋皇后,温声道:“娘娘可乘着肩舆,微臣走着就好。”

宋皇后转眸看向贾珩,柔美一笑,轻声说道:“倒也不用,这到坤宁宫去,也没多少路,本宫就这般走着就行,听太医院的那些人说,其实平常多走动一走动也好。”

贾珩看向宋皇后,雍容雅步,华艳生光的丽人,宛如盛开其时,娇艳欲滴的牡丹花,云髻之下,柳叶细眉下是温婉妍美的脸蛋儿,气质浑然不似养育了子女,目光紧了紧,一时也不知想起什么,轻声说道:“生命之道,在于运动,娘娘深谙长寿养生之法,微臣佩服。”

宋皇后柳叶细眉下,晶莹美眸流波,细声道:“子钰所言甚是,不说其他,用过饭后也当走动走动,不至积了食,有损脏腑,如说益寿延年,倒也不错。”

贾珩道:“娘娘说的是。”

两人轻轻说着话,沿着宫殿之间的回廊与虹桥向着坤宁宫走去,近得一座轩峻壮丽的宫殿,却见宋皇后顿住了步子,贾珩也只得停下步伐,凝眸看向丽人。

“本宫有几句话要问子钰。”宋皇后转过玉颜,乌珠流盼的美眸,看向贾珩。

此刻正值傍晚,夕阳西下,暮色垂落,道道金色晚霞照耀而来,因为宋皇后逆着光,而雍美大气的云髻,一根凤头金钗就熠熠流光,而明洁额头之下,那张肌肤胜雪,雍丽丰润的玉颜,恍若笼着一层梦幻瑰丽的霞光,而温婉眉眼之间浅笑盈盈,美眸恍若洞庭湖的浩渺烟波,让人恨不化身一叶扁舟,在柔波中荡漾起伏。

丽人耳际边儿一缕圈起的秀发,仿佛都斑驳着细碎光影,而那娇小玲珑的耳垂上,珠花耳饰轻轻晃动,也似摇曳在人心上,拨动琴弦。

而秀颈之下,晶莹汗珠顺着锁骨,落在雪纺裙裳中,浸润小衣,盈月之上,肌肤雪白透亮。

贾珩抬眸之间,目中倒映着那张被金色晚霞映照的美艳难言的丽人,失神仅仅是一瞬,就已定下心神,迅速垂下眸光,轻声说道:“还请娘娘明示。”

心头不由浮现一句或许不是很应景的话,那天阳光很好,而你正好穿了一件白衬衫。

稍作改编,那天晚霞绚烂,夏风暖融,你正好盛装华裙,容颜娇美,而脖颈和锁骨之下都是脂粉软香的颗颗晶莹汗珠。

“子钰,你在河南平乱,在淮扬抗洪做的不错。”宋皇后将少年惊艳目光中的失神一瞬捕捉到,心底不由闪过一抹羞恼,丹唇微启,低声说着。

这个贾子钰真是……色胆包天!方才,那竟是男人看女人的目光?惊艳、失神?还在往下瞄着?

不对,不对,她年龄已长,早就人老珠黄,方才的目光……应该不是。

宋皇后连忙将心底的一丝异样驱散。

贾珩轻声道:“微臣忠于王事,不敢当娘娘夸赞。”

宋皇后凝了凝柳叶细眉,默然片刻,说道:“本宫四弟他在河南用事,所行所为如何?”

“娘娘是问宋四国舅?”贾珩面色平静,清声说道:“宋四国舅在收复开府之后,帮着微臣安抚百姓,立下不少功劳,后来营造河堤也没少劳心劳力,现已权知开封府事。”

宋皇后轻声道:“这些本宫都知道,此事还多亏了……多亏了子钰举荐。”

贾珩拱手道:“臣为朝廷举贤,不使沧海遗珠,一来系出公心,二来分内之责,诚不敢居功。”

宋皇后点了点头,打量着对面回答的几是滴水不漏的少年,轻声道:“子钰,陛下现在又为政务废寝忘食,不知爱惜御体,子钰你奏事之余,多劝劝陛下……以后你若与咸宁喜结连理,与陛下自也就成了翁婿,也不能眼见着圣上劳累于公文案牍,积劳成疾。”

贾珩轻声说道:“臣会劝圣上好好歇息,保重龙体,但臣有时也不在宫中,一切还是得娘娘劝说。”

宋皇后叹了一口气,妩媚流波的美眸眺向西方的晚霞,一剪秋水幽远,低声道:“本宫也会时时劝着陛下的。”

只是她劝说着,陛下并不是时时在听,而眼前少年却一言挡着十言。

贾珩抬眸,看向夕阳之下,娇媚明艳的宋皇后,面色顿了顿,也不知是不是鬼使神差,轻声道:“也不能像上次那般晕倒才是,再让娘娘提心吊胆的。”

方一出口,就有些后悔。

宋皇后似是静默了片刻,也似是没有静默,玉容侧颜对着贾珩,倒也看不出神色,丹唇轻启,柔声道:“陛下不仅是九州万方的顶梁柱,还是本宫这六宫的顶梁柱,不能有什么事儿,说来,上次还要亏了子钰呢。”

说到最后,尾音似有一丝异样,也似是没有。

上次,其实只有这位丽人知道,不仅有冬日霜雪,还有夏日葡萄。

宋皇后转过玉颜,又提及一事,柔声道:“子钰,还有件事儿要和你说,昨日高仲平的夫人携其三子高镛进入宫中,向本宫和容妃求娶咸宁。”

贾珩闻言,心头微惊,问道:“四川总督高仲平之三子?”

高仲平先前也是崇平帝的宠臣,当初曾有从龙之功,现为四川总督,属于天下排行有数的疆臣。

宋皇后玉容幽幽,柔声道:“高镛年岁已经二十有一,按理说早该成了家室,但当年应是瞧中了咸宁,而高仲平……也是陛下当年的有功之臣,许是还不知京中发生的事儿,所以才让其夫人周氏才有求请,本宫昨日已经和周氏说过了,咸宁已经许人,周氏倒没说什么,只是本宫瞧那高镛面有不甘之色。”

“高家当年也是潜邸之臣,又督川多年,劳苦功高。”宋皇后想了想,看了一眼那少年,低声说道。

贾珩默然片刻,拱手道:“微臣多谢娘娘成人之美。”

宋皇后打量着那拱手道谢的少年,心头也有几分欣赏,有情有义,倒也不枉她昨日帮着打发周氏,轻声说道:“子钰,你也有了家室,如果不是咸宁心属于你,本宫和咸宁的母妃是万万不会答应的,你可明白?”

贾珩道:“皇后娘娘之慈恩,容妃娘娘之宽容,微臣铭感五内,没齿难忘。”

如果宋皇后和容妃想要坏事,纵然崇平帝想要笼络于他,经过一番折腾,只怕也会引起不少风波。

“还是你自己争气,不过咸宁这边儿,你还当再接再励,总不能让天下人说出什么闲话来才是。”宋皇后看向执礼甚恭的少年,过了一会儿,转眸看向远处。

先前然儿说,五城兵马司的人事不少都为他接掌,贾子钰又举荐四弟为开封府尹,如此种种,许都是咸宁之故。

至于高家,虽然论门第倒也不错,但还是……离神京太远了。

有着这样一位能干的女婿也可,只是还要再看对虏一战,那时候才是板上钉钉。

贾珩再次拱手道:“臣谢过娘娘。”

两人正说着话,忽而见得远处来了几个宫人,簇拥着一个窈窕静姝的少女款步而来,正是咸宁公主。

“母后。”咸宁公主看向不远处的丽人,见着身形颀立的蟒服少年,欣喜唤道。

“咸宁,过来了?你母妃呢?”见着来人过来,宋皇后狭长凤眸眼波莹莹如水,语笑嫣然问道。

咸宁公主柔声道:“母妃她已在坤宁宫了,母后,这天这么热,怎么不乘着肩舆。”

说着话间,却将目光看向贾珩。

宋皇后轻笑道:“还好,这会儿暑气下去了,就和子钰一同走走,说说你的事儿。”

咸宁公主闻言,一时就有些羞喜交加,清丽脱俗的脸颊上见着浅浅红晕,低声道:“母后方才和贾先生说着什么?”

贾珩看向咸宁公主,少女身形窈窕,明艳动人。

因为先前陈潇的事儿,他等会儿想和咸宁问问原委。

几人说着,来到坤宁宫,此刻暮色自天穹泻落,殿里殿外有宫女点着灯笼,轩敞、奢丽的殿宇顿时明亮起来。

端容贵妃从绣墩上起身,见宋皇后身旁并无旁人,问道:“姐姐,陛下还在内书房批阅奏疏?”

“陛下说一会儿就过来。”宋皇后玉面之上笑意凝滞些许,道:“我们先坐下叙话。”

“明天的事儿,姐姐都准备好了吧?”端容贵妃问道。

宋皇后轻声道:“已经准备好了,太后那边儿其实还是想回洛阳一趟,老人家一直心心念念许久了,这次韩国太夫人领着几个诰命还有冯家的人过来,更是让太后心头生出了几分动身之意。”

端容贵妃柔声道:“先前河南那边儿生了乱子,现在变乱初定,倒也能过探探亲,只是许多年过去,物是人非,说来,我与姐姐也有许多年没回过洛阳了。”

听容妃提及家乡,宋皇后美眸现出一丝缅怀,柔声说着。“再看看陛下的意思吧,陛下这两年也有前往洛阳之意,关中这几年冬天冷、夏天热,陛下近年也有巡幸洛阳之意。”

贾珩心头却是微动,思忖着崇平帝的心思,其实,在督豫之时,洛阳、开封两地都有行宫。

在隆治年间,太上皇喜欢到处巡幸,在洛阳、开封、金陵都有巡幸,让太子留守神京。

而在洛阳、金陵一中一南两京之地,待上几个月处理政务都是家常便饭,也不全都是贪图享乐,隆治帝前面二十多年,文治武功都是可以称道的,甚至可以说是隆治盛世。

而崇平帝荣登大宝之后,已经十多年都待在神京城,是不想去吗?倒也不是,太上皇就在神都荣养,崇平帝可以说是哪儿都不敢去,谁知道回来之时,神京会不会城头变幻大王旗?

当然也不会让太上皇再去金陵,相当于父子两人都耗在了神京,当然出去不出去也没什么不同。

但这种势必不能长久,国朝立国百年,经过太宗、隆治两代帝王的巡幸制度,没有天子不得出京的规矩,只是太宗俭朴,巡幸都是轻车简从,带着政治目的,而隆治奢华,排场重大,游山玩水,江湖猎艳那是都不耽误。

故而,如果有机会,崇平帝肯定要巡幸金陵,对错综复杂的江南官场进行整饬。

但这一切……或许要等太上皇驾崩之后了,而这几年关中夏热冬冷,只怕经过恭陵坍塌一事的太上皇,真没两年好活了。

贾珩目光闪了闪,不怀好意想着。

这时,宋皇后看向正在与贾珩轻声说话的咸宁公主,道:“芷儿,太后是怎么说的?”

咸宁公主转眸过来,清绝姝丽的容颜上见着思索,声音如冰雪融化,清澈明净,道:“太后说国家近年多事,不要大操大办,铺张浪费的。”

宋皇后点了点头,雪肤玉颜上见着浅浅笑意,说道:“但也不能失了天家体面,难一些,苦一些,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担着就是了。”

婆婆说是那般说,但这个生日还是要好好张罗一番才是。

(本章完)

第687章 甄晴:她真真是魔怔了,都怨那个混

坤宁宫

夜色降临大地,夏夜暖风吹动帷幔,殿中热气融融,一座鹤形宫灯之畔烛火摇曳,明灭不停,将几道人影投映在通明如水的地板上。

宋皇后提及太后,旋即看向贾珩,轻声说道:“太后先前点名要见你,明天你也过来长乐宫。”

贾珩轻声道:“先前圣上已经叮嘱过臣,臣明日再前往宫中。”

宋皇后点了点头,笑了笑,安慰说道:“你也不用担心,太后她老人家慈眉善目的,伱见过就知道了。”

眼前的少年,说来,对冯家也不错,说来还是因为冯家的人进京在太后跟前儿提起贾子钰,然后太后原本对其已有家室,还能尚配咸宁的一丝不乐意,也没有了。

咸宁公主眨了眨清眸,低声笑道:“先生与太后的关系,说来比我还要亲近一些呢。”

相比姑姑在太后那里,她终究还要隔着一代。

贾珩闻言,心头一跳,如何不知咸宁是在说晋阳长公主,凝眸瞥了一眼咸宁,使以眼色,心道,这话如何好乱说?这要是让宋皇后与端容贵妃怀疑起来,还能得了?

宋皇后见着“挤眉弄眼”的两人,心头也有几分好笑,这些小儿女之间情投意合,的确看着有些意思。

这用后世话说,就是见着两个小两口恩爱甜蜜,脸上时不时露出姨母笑,而宋皇后自是咸宁公主的姨母。

听贾珩叙不日启程扬州,咸宁公主轻声说道:“先生,什么时候走?

贾珩低声道:“嗯,也就这几天,锦衣府已经在准备好了车马,再将京中的事交代一番后就走。”

咸宁公主明眸熠熠地看向贾珩,低声道:“等先生那边儿顺遂一些,可要给我写信才是,别忘了。”

显然也担心贾珩将自己抛在脑后。

贾珩轻声应允下来。

咸宁现在变得有些黏人,或者说与他定情之后,恨不得与他永远黏在一起。

端容贵妃瞧了一眼小两口在低声对话,秀眉凝了凝,轻声道:“子钰要南下扬州了?”

贾珩不欲深谈,随口岔开话题说道:“圣上交办的差事,不日启程。”

端容贵妃想了想,看向那蟒服少年,道:“那子钰在外一切以小心为要。”

大抵是岳母对女婿的关切。

“臣会谨记娘娘教诲。”贾珩连忙道谢。

“母后,母妃,五姐。”就在几人叙话之时,忽地,从远处跑了一个小童,正是八皇子陈泽,在内监的陪同下,说说笑笑地来到殿中,向着宋皇后、端容贵妃行礼,然后看向一旁坐着的贾珩,笑道:“五姐夫,你也过来了。”

“泽儿。”端容贵妃在一旁板着脸,神色凝霜,道:“没大没小的。”

咸宁公主脸蛋儿羞红成霞,近前,拧着陈泽的耳朵,清眸笑意流波,嗔恼道:“你现在胆肥了,连你姐姐的玩笑,都敢开了。”

“姐姐,别拧,哎呦,疼。”陈泽口中叫着疼,转而喊着宋皇后,求告道:“母后,救泽儿。”

其实论起来,不仅是咸宁还是陈泽,该唤宋皇后一声姨母,而相比端容贵妃对子女的严厉,宋皇后对两个侄女、侄子无疑要温柔宽厚许多。

宋皇后笑道:“咸宁,别欺负你弟弟了,泽儿,你刚才称呼,都是听谁说的?”

“母妃身旁的嬷嬷说的。”陈泽坐下来,近千帆,规规矩矩说道。

端容贵妃柳叶细眉之下,明眸闪烁,隐见几分冷意浮起,这些宫人就是嘴碎,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就开始嚷嚷起来。

宋皇后嫣然轻笑,说道:“这可不能胡乱传着,对你姐姐总归不好。”

陈泽点了点头说道:“母后,儿臣知道了。”

端容贵妃道:“姐姐,这孩子有时候也挺跳脱的,也该正经读几年书了。”

“先前不是说给他找了个老师,现在确定了什么人?”宋皇后凝眸问道。

“找是找了,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陆理陆学士,学识渊博,先前臣妾还想寻着国子监的祭酒刘瑜中,但治学太过古板僵化,再说年龄大了,精力不济,而国子监司业颜宏也挺合适,但陛下否了。”端容贵妃轻声说着,显然对自家儿子的教育十分上心。

贾珩原在下首坐着,闻言,手中的茶盅轻轻一顿,圈圈涟漪在茶水中荡起,心思起伏莫名。

陆理……八皇子的老师怎么能是陆理?

不过稍稍想想,倒也属平常,陆理是状元出身,在翰林院磨勘甚久,学问与文采也十分出众,担任一位幼年皇子的老师,从身份和学问而言,合情合理。

只是这么一个人……

“先生在想什么呢?竟这般出神?”见贾珩停杯思索,咸宁公主凑近脸去,星眸看向对面目光幽深的少年。

贾珩笑了笑,道:“没什么,想起了一桩旧事。”

说着,喝了一口。

虽说魏梁两王都为皇后所出,魏王再不济,还有梁王,但八皇子天资聪颖,难保陆理不会烧冷灶,还需要再观察观察。

这时,咸宁公主也不疑有他,而是看向宋皇后与端容贵妃,柔声道:“母后,母妃,阿弟上次吵着说让我教他骑马、射箭,说是来日大一些,领兵出征东虏,为父皇分忧。”

宋皇后笑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儿?泽儿,你要当大将军啊?”

陈泽清脆的童声带着几分稚嫩,道:“父皇牵挂着战事,天天睡不好吃好的,等儿臣大一些,定要领兵为父皇出征分忧。”

宋皇后听着,轻轻捏了捏陈泽的脸颊,看向端容贵妃,轻声说道:“妹妹,你听听,泽儿这般年纪就有这把孝心了,真是难得了。”

端容贵妃蹙了蹙秀眉,轻声道:“他还小,不知道外面的事儿险恶艰难,等他大一些再看就是了。”

作为母亲,自是希望孩子能够健康快乐地成长,舞刀弄枪,不成样子。

咸宁公主清声道:“从小看一些兵书也挺好的,我看阿弟已经开始寻着一些,平常还让缠着我,让我给他讲先生的三国话本呢。”

宋皇后看向一默然而听的贾珩,笑道:“泽儿如想学行军打仗,可以和子钰学着,子钰你若是得闲的话,也教教泽儿兵策将略。”

陈泽看向贾珩,道:“姐夫在河南威名赫赫,可要教教我才是呀。”

贾珩连忙应道:“如是公务不繁重的话,微臣会的。”

而后,贾珩与咸宁公主低声说着话,听着后妃两人议着一些家长里短,比如谁家的诰命夫人今年又有了孩子,比如哪家宗室之女嫁给了哪一家勋臣的公子,女人聚在一起,就喜欢谈论着这些。

贾珩安静听着,低声与咸宁说着话,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道内监的声音,“陛下驾到!”

殿中众人都相继停了谈笑,纷纷起身朝殿外迎去,向着崇平帝行礼。

崇平帝大步而来,看向众人,冷硬的面容上见着笑意,说道:“都免礼吧。”

在宋皇后的相迎下,拉着崇平帝坐在软榻上,笑道:“陛下,臣妾让宫人准备膳食。”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这天挺热的,说来也没什么胃口。”

说着,看向贾珩,轻声问道:“子钰先前建言趁着大旱之时,营修水利,如今北地官员兴修水利的奏疏,倒是没少上,想来今年秋粮会有一些好收成了。”

因贾珩在中原,江淮营堤造堰,抗洪备汛得了彩头,再加上先前崇平帝就督促地方官府谨修水利,故而现在的北方官员都兴起了一股兴修水利的风潮。

贾珩沉吟片刻,似欲言又止。

崇平帝笑道:“子钰有话不妨直言。”

贾珩道:“圣上,就怕地方官员,以此邀功,广兴土木,摊派徭役,使百姓苦于河工,多生怨言。”

“哦?”崇平帝脸上笑意凝了下,正色问道,显然为贾珩的“前后矛盾”之言有些不解,当初提议大修水利的是你,为此还上了《陈河事疏》,现在又说河工可使百姓被徭役之苦,于上生怨。

贾珩道:“圣上,兴修水利,以备旱洪两灾,自是应行之事,然圣上,上有所好,下必从焉,地方官员以圣上重视农耕水利尤甚,故着眼于政绩之虑,不乏官员不经慎思,在辖域大兴土木,广发百姓,可能当地原不适凿引水渠,偏偏因官员逢迎于上,河徭之风,愈演愈炽,摊派徭役,强募民财,百姓怨声载道。”

崇平帝闻言,面色凝重,思忖着一种可能。

如果旁人这般说,自是心头不悦,但贾珩这位曾经大力陈说水利营造必要的臣子,并且以中原、江淮之地前例证明了“水利兴则稼穑兴”的道理。

那么这番“改弦更张”之言,自是引得这位天子深思。

贾珩道:“是故,臣以为,自府一级筹拨钱粮兴修水利,应向工部都水司监呈报,由水利官员赴地方查证有务必要,同时地方督抚官员也要检视兴修水利堤堰之利弊,而且不得向百姓摊派徭役,不得强制募捐,同时将其列入都察院巡查地方之事项。”

大型工程上马之前,势必要进行评估、论证,而北地的地方官员,很可能为了政绩,在地方上折腾百姓。

这就是秉黄老之学的官员所言,与民休息,轻徭薄赋之缘由,不胡乱折腾,因势利导,系统还能自动平稳运行,一起了雄心壮志,就容易不切实际。

只要不折腾老百姓,百姓自己就会发展起来,不管是小农经济,还是商品经济,都会渐渐繁荣起来,即所谓自由经济理论。

很多时候,真是一动不如一静。

这般一来,肯定能把一些假朝廷重视农耕水利之名,而行搜刮财货的贪酷之吏心存疑虑,大浪淘沙,留下的就是愿意做实事的能臣干吏。

正因为一管就死,一放就乱,所以才要拿捏一个火候。

崇平帝若有所思,目光明亮,颔首道:“子钰所言甚是,楚王好细腰,宫中尤饿死,如是地方官员大修水利,实际并无成效,反而让百姓不胜其苦,朕明日就让内阁诏谕地方,谨慎行事,子钰回去之后,也拟个条陈出来,呈送至军机处。”

贾珩轻声说道:“臣遵旨。”

宋皇后柳叶细眉之下,晶莹美眸流波,嗔怪道:“陛下,说着说着,怎么又议起朝政来了?”

这个贾子钰,方才都答应过她的,现在偏偏又与陛下谈论起来朝政。

端容贵妃也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看向气定神闲的少年,目中也见着几许欣赏,明明年纪比咸宁还要小一岁,却是陛下身旁治国安邦的辅弼之臣。

咸宁公主同样将一双盈盈如水的清眸,不错眼神地看向贾珩,恍若点漆的眸子,似有熠熠辉芒闪烁。

“娘娘,晚膳备好了。”这时,一个贴身女官进得殿中,禀告说道。

宋皇后笑道:“陛下,用饭好了。”

众人纷纷落座,开始用饭。

贾珩陪着帝后妃三人用罢晚饭,倒也出了坤宁宫,与咸宁公主沿着宫殿的回廊走着,向着花园而去,行至廊桥。

夏夜炎热,皓月当空,几个星星在天穹上挂着,眨着眼睛,凉风吹拂脸上,八角宫灯明暗交错之下,晕下一圈圈瑰丽的光影。

“先生,我和婵月妹妹要不也去扬州吧,不会耽搁先生的正事的。”咸宁公主牵着贾珩的手,柔声道。

贾珩道:“扬州那边儿,局势愈发严峻,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咸宁公主抿了抿唇,说道:“可先前先生说,林姑娘也能跟着去扬州。”

贾珩温声道:“她是与父亲团聚,共叙天伦。”

“那我是与先生携手而行,同舟而济的。”咸宁公主柳叶细眉之下,清眸粲如飞星,低声说道。

贾珩:“……”

一时间觉得咸宁说的好有道理,他竟无话反驳。

咸宁公主见贾珩沉默,似是仍不允,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好了,先生既然觉得不便,那我先不去了。”

贾珩挽着咸宁的手,低声道:“咸宁,没有不便,等那边儿平稳一些,你再随着晋阳过去倒也不迟,那边儿先下毒暗害林姑父,现在又纵火于盐运司,可见为了自保,几是丧心病狂,无法无天。”

咸宁公主闻言,转过俏丽玉容,担忧道:“那先生南下也要小心才是。”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说着,看了一下左右,低声道:““对了,还有件事儿要和你说,周王之女陈潇郡主,你可认识?”

“这……你是说四姐?”咸宁公主讶异说着,猛地意识到不妥,连忙压低了声音,道:“四姐几年前就失踪了,先生怎么忽然提起她了?”

一时间倒没有想到陈潇会出现在贾珩府上,还以为是贾珩以锦衣府都督的身份,查知到了陈潇的下落。

贾珩附耳低声道:“咸宁,她现在就在我府上,而且投靠了白莲教,你明天庆贺了太后的生儿过后,随我一同看看。”

咸宁公主清眸震惊莫名,心头难以置信,道:“四姐她失踪以后……怎么会投着逆党?”

贾珩轻声道:“我也不知,等明天你随我去见见她,可以问问她原委,顺便劝她去你姑姑府上,对了,她这些年流落江湖,想法有些极端。”

咸宁公主清玉面容顿了顿,低声道:“先生放心好了,我去府上劝劝她,说来也有许多年没有见过她了。”

想起那个姿容英飒,武艺脱俗的姐姐,咸宁公主心头也有几分思念。

贾珩与咸宁公主说着话,道:“咸宁,那我先回去了。”

“那我送送先生吧。”咸宁公主柔声说道,因在宫中还是要顾忌一些影响。

“嗯。”贾珩说着,在咸宁公主的相送中出了宫苑。

……

……

夜色如水,月华如薄雾轻纱笼罩在占地广阔、园林深深的楚王府,回廊与楼阁上的灯笼随风轻轻摇曳,时而有几个婢女提着灯笼,小声说着话,穿行而过。

后宅,厢房之中,一身淡黄色低胸长裙的丽人,身形曼妙,玉颜妍美,脖颈以及前胸的大片雪肤白皙如玉,而梳妆台上的铜镜却映照着,气质略有几分冷艳、凌厉的柳眉凤眼,而纤纤玉手中正自拿着一把梳子。

楚王妃甄晴攥了攥梳子,狭长清冽的凤眼见着一丝恼怒,这都几天了,异样仍未退去,而且昨天她还做了噩梦,被那混蛋又是百般蹂躏、作践,恨不得要作践死她。

“王妃,热水准备好了。”这时,贴身女官进得厢房,对着甄晴说道。

许是最近天气炎热,身上容易出汗,王妃这两天要一日洗着好几次澡。

甄晴冷哼一声,那张带着几分刻薄的艳丽玉容,放下手中的桃木梳,伴随着葱郁云髻之间别着的碎花钻簪子轻轻晃动,从垫有一指高的座椅上起身。

甄晴去除罗纱衣裳,踩着竹榻,进入浴桶水中。

甄晴双手抱着雪肩,轻柔搓洗着脖颈上的汗水。

这几天,这位王妃沐浴频频,似乎这种不停地洗澡,可以将那天的羞耻与屈辱洗尽一空。

甄晴抿了抿粉唇,在温水中轻轻抚着,原本火辣辣的疼痛经过两天,已是减轻了七八成,但仍有一丝丝隐隐作痛,低声轻啐了一声,“混蛋!”

正在轻轻搓洗着,忽而容色一怔,也不知为何,许是在若隐若现的疼痛中,芳心深处忽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意味,嗯,更像是被征服和虐待的屈辱和异样。

甄晴蹙了蹙秀眉,目光一时失神,连忙将心头的异样压下,心头以恶毒的语言诅咒着某人,那等不洁所在,那个混蛋怎么能那般肆无忌惮?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女官声音:“王妃,王爷回来了。”

因明日是冯太后的生儿,楚王自然也返回了家中。

甄晴不由吓了一大跳,而有些不安分的食指触电一般地收了回来,清冷玉颜上见着羞愤以及一股归咎某人的仇恨。

她真真是魔怔了,都怨那个混蛋!

那个混蛋施加于她的,她一定要加倍奉还!

祝大家除夕快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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