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0190【拿人】

朱铭寻了块石头,便在山脚坐下,问道:“祭祀是谁在操办?”

主簿耿鼎臣上前:“回禀太守,是下官在操办。”

“账簿拿上来。”朱铭说。

耿鼎臣双手奉上,心中惴惴不安。

朱铭一边翻阅,一边说道:“笔墨!”

知县捧笔,县令研墨,主簿把纸砚送来。

酒爵、布帛之类的,朱铭没有动,他提笔勾画,把双份的祭品全部减半,比如黎粟稻豆等等。又说道:“官员虽是代天子祭祀尧陵,但毕竟不是天子亲至。莫说天子,连诸侯也不算。太牢、少牢皆逾制,今后改为小三牲,以鸡鸭鱼祭祀便可。”

神特么小三牲,宋代可没有这种说法。

接着,朱铭看到了酒的数量:“一百二十坛酒,这是谁要跟帝尧对饮吗?改为十八坛!还有,榛仁这些不属于五谷,全部予以取消。”

朱铭又请来刘太公,询问这些祭品的本地价格。

一番换算下来,居然只剩下32贯多。

朱铭对众人说道:“32贯肯定太过紧凑,遇到灾年或许会涨价。再算上人夫钱,今后祭祀尧陵,定额便为80贯。可有异议?”

官吏们心中有怨言,却不敢当面反对。

他们祭祀一次,能折腾几百贯出来,上上下下都可以分钱。朱铭的做法,已经不是腰斩经费,而是齐膝给砍下来。

但是,朱铭把经费定为80贯,却也留下了捞钱空间。

态度已经很明白了,你们辛苦祭祀,确实不能白干。特别是胥吏,忙前忙后还没啥工资,允许你们贪几个小钱。

但也只能贪小钱,不准贪得更多!

朱铭继续说道:“这八十贯费用,全县都保平摊,可有异议?”

此话问的是在场乡绅,宋徽宗细化都保之后,250户为一大保。八十贯钱平摊到全县,各保也摊不到几个,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内。

但是,乡绅们害怕胥吏乱来啊。

以前只让尧陵附近的村落摊派,现在波及到全县。万一知州离开之后,胥吏在全县范围内横征暴敛咋办?到那个时候,朱铭的这个命令,不但不能减轻百姓负担,反而成了胥吏多多捞钱的借口。

乡绅们都不说话,他们太懂胥吏了。

朱铭指着白胜、李宝带回的小本本:“本地胥吏,很会敛财啊。不但免役钱和丁役一起征,还在都保、大保、小保层层重复征收。还他娘的,敢打着知州的招牌多征!白胜,你算算他们征了多少钱?”

白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跟着朱国祥学过一阵子,虽然文化水平还是不高,但四则运算已经完全掌握。

他捡起石子在地上列竖式,片刻之后说:“总共征收552贯。”

朱铭问曹元归:“这五百多贯,伱能拿到多少?”

曹元归连忙辩解:“太守容禀,下官分文不取的!”

朱铭又扫视其他官吏,冷笑道:“便算你说的是真话,按照80贯平摊到全县,你们自己算算,该退还给百姓多少钱。一文不少的退回去,立刻!”

三位县官连忙聚拢算账,还把押司、书手、贴司们叫来。

反复计算之后,曹元归低声叮嘱:“立即退回多余钱财,警告那些胥吏,万万不可伸手。知州能派人暗查一次,就能派人暗查两次、三次。这次是给咱们面子,下次恐怕有牢狱之灾!”

朱铭又对那些乡绅说:“你们代表各自都保,把钱交上来吧,自己回去摊派。记住,谁敢趁机勒索百姓,我会送他去河北跟辽人打交道。”

“不敢!”

乡绅们连忙奉上钱财,全县摊下来很少,只要胥吏不乱搞,他们也是愿意给钱的。

朱铭继续说道:“今后祭祀,不可在村中吃喝,所有参与祭祀之人,都必须自带饮食。前两天,我和随从叨扰刘太公了,所用钱财都从祭祀费用中支付。这次特例,明年不可再有此项支出。至于碑刻,另计钱财,由县衙拨给。还有,既然全县都摊了钱财,不可再征召丁役,花钱雇佣人夫即可!”

“谨遵太守之令!”

官吏和乡绅陆陆续续应道。

朱铭起身说:“随我去祭祀尧陵,猪牛羊撤回去,立即换来鸡鸭鱼。”

八九十岁的刘太公,也被子孙背进山里,硬要亲自到场凑热闹。

祭祀搞了大半天,而且显得格外寒酸。

应该摆放猪牛羊的地方,只有可怜的鸡鸭鱼,帝尧今年也算换了换清淡口味。

祭祀完毕,没有立即离开。

朱铭让官吏和乡绅,都在祭坛下方坐下。他指着四方说:“方圆一里之内,我会立几块界碑。界碑圈起来的是禁区,界碑之外可以樵采与放羊。谁敢侵扰百姓,你们可去州衙告状!”

一连串的动作,让众人都明白过来,这位知州不是在做样子。

刘太公含泪感慨:“老朽已半截入土,今日竟能见到青天!”

忽有一人说:“请问太守,既然允许樵采放羊,能否恢复山下造纸坊?”

朱铭摇头:“不能。百姓樵采畜牧,本人上疏朝廷,官家多半是会答应的。但砍伐尧陵树木去造纸,官家和众臣必定驳回。”

那人暗自叹息,不再言语。

朱铭又问:“你们还有什么意愿,通通说与我听,与尧陵无关之事也可说。”

官吏在场,无人敢反应情况。

朱铭扫视一眼:“众官吏退去,在山下等待。”

三位县官面面相觑,他们已经心惊肉跳,带着吏员们忐忑离开。

等官吏们都走远了,这些乡绅还是不说话。

朱铭笑了笑:“分与纸笔,都写下来,可以不写姓名。”

笔不够,轮着写。

乡绅们抬头望着祭坛前方的知州,有些人茫然不敢下笔,有些人故意左手写字。

白胜、李宝、邓春等人都盯着,看到谁写完,立即过去拿。凑足三份,便交给朱铭过目。

认认真真把这些民意看完,朱铭说道:“尔等怨怼最多的,一是赋税,二是马政。”

朱铭分开细说:“苛捐杂税,我会让县衙少收。至于和买钱,各路皆有定额,这是官家和宰相要收的,我只能答应尽量约束。真是抱歉,不能为诸君请命。”

一个士绅说道:“太守如此关照,我等感激涕零,何须有致歉之言?”

另一个乡绅说:“以往州县长官,都只知征收课税。太守能与俺们说这些,我等已经知足了。”

乡绅们纷纷拍马屁,有的发自真心,有的只是应付。

朱铭笑了笑,继续说:“马政我会想办法变更。记住,只是变更,不是骤然废除,因为我没那个职权。你们都说马政害民,其实朝廷也征不到堪战之马。等掌握更多情况,我会减少你们的养马数量,再根据朝廷定下的马额,每年请诸位给钱摊派。摊派费用,直接交去州衙,县衙官吏不得经手!你们可愿意?”

乡绅们互相看看,担心知州趁机捞钱,自己今后会损失更多。

朱铭知道自己初来乍到,威信明显还不够,无法取信于这些士绅。

他继续说道:“你们反应的事情,第三是泼皮强盗太多,甚至有豪强勾结胥吏。足足有四位士绅,提及一个名字。此人叫做孙宗旦,欺行霸市,鱼肉乡里,他的兄弟还是本县都头。孙宗旦今日可在?”

一个壮汉站起来,怒斥众人:“是谁在告俺的刁状?太守莫要信他们的鬼话,俺一向奉公守法,哪来的鱼肉乡里之事?”

乡绅们全都低头不语,不敢与这人对视,明显有畏惧之色。

当着知州的面,就把士绅吓得噤声,不是豪强又是什么?

朱铭看得明白,几乎可以确定,语气平淡道:“邓春,拿人。”

真的就是“拿人”,邓春生得牛高马大,比孙宗旦这山东大汉还高半个头。孙宗旦自负武艺了得,竟然还想反抗,被邓春一脚踹倒,然后提着腰带拎起来。

李宝瞪大眼睛,咋舌道:“好大的力气!”

孙宗旦依旧还在挣扎怒吼:“俺姨父是吏部郎中王可述,快快把俺放了!吏部是管你们这些官的,得罪了俺,你就别想再升官!”

“吏部郎中王可述是吧?正好一并弹劾了。”朱铭把这个名字记在小本本上。

乡绅们惊讶不已,特别是匿名告状那几个,谁都没想到朱铭真敢抓人。

哪来的愣头青?

不对,不是愣头青。这么年轻的知州,明显是朝中有人,做事不怕得罪谁啊!

朱铭又说:“本县都头是此人兄弟,想来也为非作歹。李宝,你带人下山去抓来,那厮就在外面等着呢。”

“是!”

李宝兴奋无比,他虽然也有“泼李三”的诨号,却非真正的泼皮,只不过说话做事太随性而已。

他立即带着两人下山,这两个都是郑家陪嫁来的相扑手。

却说三位县官一直等着,好久才见李宝过来。

正待上前询问,李宝已经喊道:“孙都头,借一步说话。”

孙都头小跑着过去,还以为知州有啥差遣。

李宝出其不意,抡起刀鞘砸出,打得孙都头晕头转向:“捆了!”

两个相扑手将孙都头按住,拿出绳索便五花大绑。

主簿耿鼎臣,是孙都头的顶头上司,吓得惊骇发问:“这这这……这是怎生回事?”

李宝说:“本县都头孙宗震,欺行霸市,鱼肉百姓,俺奉命抓捕!你可要阻拦?”

耿鼎臣连忙撇清关系:“本人与这厮毫无瓜葛!”

王畋看向曹元归,曹元归轻轻摇头。

王畋低声说道:“这位知州,半分面子也不留啊。”

曹元归说:“如此雷厉风行,朝中又有靠山,不是你我能抵挡的。他想作甚,都顺着他吧,别把咱们给搭进去。”

“还要跟着知州做事不?”王畋提醒说,“今日抓捕孙都头,已得罪了吏部王郎中。他朝中有人自是不怕,可你我怎敢跟吏部官员结怨?”

曹元归左思右想,猛地咬牙说道:“便是不与吏部郎中结怨,你我就能高升吗?还不是蹉跎岁月。何妨赌上一赌,彻底附了朱知州,舍命奔一个前程!”

王畋觉得此言有理,他们没有靠山,而朱知州就是现成的靠山,于是也说:“干了,怕个卵蛋!”

这种投靠,可不是左右摇摆,时刻留着几分余地。

而是彻底给朱铭当马仔,跟朱铭绑在一条船上,今后想要跳槽都困难,因为真正做事是要得罪人的。

(本章完)

第196章 0191【陪知州耍耍】

乡绅们簇拥着朱铭回城,表面上恭敬有加,心里更多却是惶恐。

这种惶恐之情,来自于朱铭的低姿态,竟然当众对乡绅说抱歉,说自己不能帮他们减轻赋税。

如此态度,知州仿佛成了地主的保护者,保护不力还要对地主说对不起。

可转眼之间,就把本县最大的豪强给抓了!

恭送知州进入宾馆,乡绅们立即窃窃私语,三五成群的回去商量。

他们迫切想知道,朱铭究竟要干啥。

夜间,朱铭已经睡下,曹元归和王畋联袂拜访。

朱铭请他们进来,随口问道:“主簿耿鼎臣为何没来?”

王畋说道:“此人与孙家走得近,太守抓了孙氏兄弟,他已经不是咱一路人。”

“有多近?”朱铭问道。

曹元归说:“耿鼎臣将自家侄女,嫁给了都头孙宗震之子。孙宗震的姨父王可述,不仅是吏部郎中,更是蔡公相一党。下官想要提醒太守,捉拿孙家兄弟,已经得罪了蔡公相。”

朱铭顿时笑道:“君有此言,是想清楚了要跟着我干?”

曹元归说:“寒窗苦读十余载,进士做官十余载,三十年光阴,如今只换来一知县。如此蹉跎韶华,只因朝中奸党作祟,才德之士郁郁不能升迁。在下愿附太守骥尾,与那些奸党做一场!”

“你怎知我要跟奸党作对?”朱铭问道。

曹元归说:“太守听闻孙家兄弟的姨父是蔡党,却面不改色淡然处之,想必早已成竹在胸。”

朱铭又问王畋:“阁下呢?”

王畋说:“吾愿追随太守,一扫朝中妖氛!”

这两个家伙,都是想升官想疯了,即便知道敌人是蔡京,也要硬着头皮孤注一掷。

“坐下说话吧,”朱铭唤来侍女看茶,随口问道,“耿主簿与孙家结亲,七弯八拐攀上了蔡党,你们怎不走孙家的路子?”

曹元归似是受到莫大的侮辱,声量都提高了几分:“我山阴(绍兴)曹氏虽非世代显宦,却也从太祖朝就开始做官。大宋开国以来,我曹家已出了四个进士,即便最高只做到提刑使,可怎也算得上书香世家。他孙家值得什么?祖上只有诸科官,连个进士官都没有,他也配与我曹氏结亲?”

王畋说道:“孙家兄弟蛮横无礼,曹知县还没到任时,在下已是雷泽县令。有百姓拦车告状,我就抓了一个孙家奴仆,竟被孙家兄弟设鸿门宴折辱。还……还威胁说,若不立即放人,便叫我做不得官!”

“所以,你把人放了?”朱铭笑问。

王畋老脸一红,默认此事。

朱铭说道:“孙家兄弟欺行霸市、鱼肉乡里,这案子就由伱来审。”

王畋忍不住露出阴鸷之色,显然想要公报私仇,借机把孙家往死里整。

曹元归提醒说:“孙家势大,此案肯定申诉至司理院和州院。特别是那司理参军靳涛,早就被孙氏收买,但凡涉及孙家的案子,他必定亲自复核改判无罪。”

王畋也说:“太守想要有作为,须把州衙各曹理顺。否则就连这孙家,也只能抓而不判。”

一州之刑狱,最终复核权在司理参军手中。

如果司理参军铁了心要唱反调,知州也无权干预案件审理,只能请求提刑司派人调查,或者直接上疏弹劾其渎职。

朱铭不直接去濮州州城上任,而是在雷泽县耽搁,一来因为尧陵事件借题发挥,二来就是州城那边太复杂了。还是县里的关系更简单,很容易就能理顺,或许可以找到突破口。

朱铭问道:“濮州通判和诸曹,你们有多少了解?”

曹元归说:“通判名叫田如用,是宰相郑居中一党。他还以此为荣,曾多次公然炫耀,说与郑居中次子郑亿年是至交好友。”

王畋讥笑道:“他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我听人说,田如用以前是太学生,家中颇有资产,常在东京寻欢作乐。花重金买来一歌姬,恬不知耻献给郑亿年,就此通过太学舍考,得了个同进士出身。他献的那歌姬,早被郑亿年转卖了。”

曹元归道:“你这也是听人说的,难以辨别真假。”

“空穴来风,必有其因。”王畋坚持自己的判断。

朱铭懒得听这种八卦,问道:“录事参军呢?”

曹元归说道:“录事参军叫黄龟年,只知是福建人,不晓得其底细。”

王畋自嘲道:“想必也是我辈中人,十年前的进士,而今还只一个录事参军(级别跟县令相当)。”

这两位不清楚黄龟年的底细,可朱铭知道啊!

桃花岛主黄药师的原型,四次弹劾秦桧的大喷子……他晚年跑去桃花岛隐居,就是因为得罪了秦桧。

反复询问之下,朱铭对濮州有了个大概认识。

通判田如用是郑居中的人,虽然也是奸党,却是蔡党的政敌。

录事参军黄龟年,没啥背景,升迁困难。此人在靖康年间,是坚定的主战派,后来又四劾秦桧,想必性格非常刚直。

司户参军郭茂,是田如用的狗腿子。

司理参军靳涛,攀附蔡党的亲戚,连蔡党都不算,估计也是个没有背景却想往上爬的。

至于什么司法参军、团练副使,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司法参军的本职已被剥夺,只在审案的时候,负责提供法律参考。

团练副使,大概相当于人武部长,苏轼经常被贬为这个职务(团练正使属于虚衔,一般由宗室勋贵挂职)。

朱铭忽然说道:“我欲方田均税,两位有什么建议?”

王畋问道:“真方田还是假方田?”

朱铭莞尔:“何为真,何为假?”

王畋说道:“舒王(王安石)是真方田,蔡京是假方田。真方田,耗时日久,至少需要一年时间,若民间异见太大,可能需要两年三年,甚至是五年八年。当初舒王变法,耗时超过十年,也只在北方五路方田均税而已。至于假方田,一年半载就能方出来,蔡京便是这样做的。”

王安石方田均税,方田结果必须公示,如果争议太大就得复核,防止胥吏勾结士绅侵占民田。特别是对于垦荒地的所有权,确权时间极为漫长。

朱铭说道:“我要真方田,请两位配合。”

曹元归忍不住问:“太守到底是哪个党的?”

朱铭笑道:“我是帝党,官家钦点的探花郎。而且,我去年就已经得罪蔡京。两位若是怕了,就当今晚啥也没说。”

去年就已得罪蔡京,今年却能做朝官知州?

曹元归和王畋眼睛一亮,这有搞头啊。

蔡京都七十岁了,还能蹦跶几年?肯定是跟着年轻的朱铭更有前途。

曹元归说:“想要方田均税,就须敲山震虎。这孙家兄弟,必须狠狠处罚,借机整顿那些胥吏,吓住那些乡绅。控制了胥吏,敲打了豪强,才可安心方田。”

王畋说道:“方田均税,会把士绅往死里得罪。一味强硬也不行,须得给点好处,一硬一软更易做事。”

“我打算把马政废了,”朱铭说道,“朝廷之前有政令,让京东各州府收回马监草场,仍招佃户给地养马。这事在濮州一直没办,我想把它办成了。朝廷才不看地方怎做的,只要给足马额即可。到时候,让各县士绅摊派一些买马钱,补贴草场养马户的利益。既能给朝廷交差,又能让乡绅和养马户获利。”

曹元归听得连连摇头:“濮州草场,早就被李氏给占了。李氏乃濮州第一望族,不仅朝中有人做官,州衙、县衙更是胥吏无数。草场之地,收不回来的。”

“只要下得去手,天下就没有收不回来的地。”朱铭冷笑。

王畋只觉头皮发麻,这特么也太蛮干了,他甚至有点后悔投靠朱铭。

在濮州得罪了李家,啥事儿都做不成,濮州州衙和鄄城县衙,估计有一半胥吏要撂挑子。胥吏阳奉阴违不干事,或者做事时故意捣乱,那就什么政令都别想推行。

朱铭说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胥吏多得是。”

曹元归劝道:“太守,李家真不能动。李家控制的胥吏,只须平时听话做事,在两税征收期间发难,到时连赋税都收不起来。税额不足,朝廷是要降罪的!”

“这个你们不用管。”朱铭是来积累经验的。

什么经验?

当然是治理地方的经验,跟豪强打擂台的经验。

就算失败了,也无非贬官而已。

连一个地方大族都对不不了,今后还怎么治理天下?

他重启王安石的方田均税法,除了让底层百姓过得好些,也是在积累这方面的经验。

聊到半夜,曹元归、王畋告辞。

在离开宾馆的路上,曹元归忧心忡忡:“这位太守,恐怕会把事情搞砸,他对治理地方一无所知。”

王畋说道:“不及弱冠的朝官知州,就算搞砸了又如何?咱们陪他一起贬官便是。蔡京已经七十岁了,还能再活几年?蔡京一倒,太守必定高升。太守高升了,我们也能升。权当陪他耍耍,要紧的不是把事情办成,而是怎样体现咱们的忠心。”

“此言有理。”曹元归非常赞同。

二人不觉得朱铭能成功,明年的两税肯定出问题。

但他们无所谓,按部就班升迁太慢,抱住一条大腿就不能松手。朱知州喜欢折腾,便陪知州折腾呗,反正也就这鬼样子了。

王畋懒得去想明年的事情,知州让他审理孙家兄弟的案子,先趁机报了折辱之仇再说,至少能让自己心头痛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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