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326:下刀子了【求月票】

随侍闻言心惊。

他道:“家长旳意思是答应了沈君?若是如此,吴公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作为徐解的贴身随侍,又是左膀右臂,他知道的内情不少,也清楚自家家长跟吴贤之间,徐氏和吴氏之间,存在的微妙关系。

吴贤所在的吴氏,祖上几代煊赫,出过不少三公九卿级别的猛人,国家更迭也不影响吴氏的繁荣昌盛。到了吴贤这一代也不见衰落,某种程度来说还更进一步了。

而吴贤呢?

此子少时有侠名,仗义疏财,交友广泛,脾性疏阔,有礼贤下士的美名,在天海这一代同龄人中间常常扮演领军人的角色,曾凭一腔热血带一群少年好友去剿匪。

久而久之积攒足够多的威望,不少好友也愿意以吴贤马首是瞻,干一番大的!

而徐解出身天海徐氏。

徐氏最广为人知的长处是什么?

有钱、有钱、还是有钱!

堆金积玉,富埒诸侯。

但论祖上建树、名望、根基,与吴氏根本不是一个量级,能拿得出手的族人后辈也不多,充其量只能说是“有巨财的乍富新贵”。徐解在吴贤帐下一贯出钱多出力多但吭声少,立场常年维持中立,多少也有这点短板的影响。与人为善, 不主动结仇树敌。

随侍对这些非常清楚。

他担心家长这么做会被吴贤忌惮。

见随侍将担心写在了脸上, 徐解哑然失笑,说道:“你想哪里去了?主公与沈君关系如何,还未可知呢。即便二人真的‘心不和’,在当下局面也得做到‘面和’……”

还是那句话, 郑乔还没死呢。

主公吴贤过于出挑不是好事情。

沈君能在短时间内将河尹收拾成这样子, 可见其能力,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来得好。在外人, 也就是郑乔看来, 这俩人能互相牵制,远比一家独大来得令人安心。

主公和沈君大概率不会掰。

不仅不会, 甚至可能来往密切。

在这个大前提之下, 徐氏跟沈君有正常的商业生意往来,有什么问题吗?

而且——

徐解淡笑:“倘若能借此卡住沈君命脉,令其不知不觉中依赖天海, 从而松懈自身发展,变相成为下属附庸。河尹成为天海与其他势力的缓冲地带,更能令主公放心。”

随侍听得目瞪口呆。

“当真可以?”

徐解薄凉嗤笑:“如何不能?”

商贾亦有杀人不见血的雷霆手段。

而这往往被世人忽略。

随侍见家长有自家的想法,当即也不再多言。作为徐解贴身护卫、左膀右臂,他职责就是保护徐解的性命,以及执行家长下达的命令。哪怕这个命令是让他自戕!

徐解道:“明日再会会顾望潮。”

依他的猜测, 沈君应该不会很快下场。

徐解的推测很有道理, 但他没料到的是沈棠不是普通人,自然也无法用普通人的思维去揣摩推测。第二日晌午过半, 徐解才看到眼底泛着青色、一脸困倦的顾望潮。

徐解不解:“望潮可是碰上难事儿了?”

微微凑近还能嗅到些许怪味。

顾池神色一言难尽,看到徐解面上挂着真挚的担心,他哇凉哇凉的心才终于转暖, 半晌不语,在徐解一番追问之下, 他才沉重地叹了口气。徐解一看便知顾池终于要亮出狐狸尾巴了, 便听顾池叹道:“还不是主公……”

“沈君怎得了?”

徐解非常配合地追问。

顾池向他抱怨自家主公内卷起来不是个人, 大吐苦水:“主公大晚上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灵感, 非得弄什么土炕……晨间不是被祈元良知道了么?这厮不分青红皂白,赖吾清白, 主公要玩泥巴,那是吾撺掇的???”

他简直比窦娥还要冤枉。

徐·懵逼·解:“……”

讲真,他都做好衡量利益的准备了。

结果就这?

就这?

顾池这几句话凑在一块儿怎么听怎么奇怪,连身侧的随侍也露出了一瞬的迷茫。

沈君……

玩泥巴???

徐解便问道:“土炕是何物?”

顾池道:“就是个卧具, 在床榻之下烧火取暖……主公昨日收到消息, 有二十三名庶人冻毙于严寒, 主公便萌生了这一想法。”

随侍忍不住替自家家长问出内心的震惊:“床榻下烧火,这是要将人火葬了?”

顾池:“……”

徐解故作呵斥:“失礼!”

随侍惊醒, 行礼致歉。

顾池忙打圆场道:“不怪他,不怪他, 是池没说清楚。主公所言土炕便是在屋中砌高台,于高台上铺席,通烟囱,建东厨灶台, 人卧其上可取暖驱寒……”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点子。

徐解顺着顾池描述,在脑中构建一个大致的土炕轮廓, 似乎是不错。只是他有个问题, 土炕取暖需要生火, 生火需要干柴炭火。庶民既然有这些玩意儿, 直接用火盆取暖不是更加方便?再者, 木柴炭火也是一笔开支。

庶民可能没这个经济实力。

徐解这些问题,顾池也问过沈棠。

回答则是,木炭取火不安全。

室内不保持空气流通容易造成一氧化碳中毒,碳粉还可能搞出粉尘爆炸。

顾池现在也不知道一氧化碳是个什么毒,但听主公的意思,那玩意儿应该是藏在炭火之中,一旦在相对密封的环境燃烧挥发,积蓄到一定浓度就会令人中毒毙命?

其次,烧炕取暖未必要用柴火。

干草、秸秆、落叶甚至是畜粪皆可。

相比某些权贵纨绔,一到冬天就安排年轻貌美的“暖美人”香肌暖手,用她们的胸怀取暖,或是安排几十数百女子脱衣围坐“取暖”, 这种成本已经低廉到近乎于无了。

顾池脸上多了些笑意:“倘若土炕能建成,对北地庶民而言倒是一桩善事。”

徐解认真听, 时不时点头。

又道:“且不说此法颇有新意,即便不能成,至少沈君对庶民耗费的心思是值得赞扬的,为何祈先生会斥其为‘玩泥巴’?”

玩泥巴和玩泥巴,能是一回事吗?

顾池:“……”

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实回答,有损自家主公对外英明形象。

毕竟,一个酷爱骑猪,时不时将祈善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主公,听起来不大聪明的样子。思忖良久,他还是决定给自家主公的形象留一块遮羞布,含糊其辞。

徐解也识趣得不再多问。

他也对沈棠的“勤劳”有了进一步的认识,根据顾池所言,土炕的想法是沈棠大晚上想出来的,还拉着他,冒着寒风去工地比划、激情演讲,眼底青黑因此而来。

听着徐解的夸赞,顾池口舌泛苦。

同僚内卷还有活路,但主公带头内卷简直不给生路,莫说是他了,就算是阎王爷从门前路过也要被她抓来,连夜加班加点重造生死簿!ε=(ο`*)))唉,人生不幸!

徐解又进一步试探。

“对这个土炕,解倒是有些想法,只是还缺了点什么,不知方不方便去看看?”

顾池道:“主公与吴公有棠棣之交,区区一个土炕有什么不方便看的,请!”

徐解:“……”

好家伙,这才过去一夜而已。

两家主公关系原地窜天,直线升温。

居然已经进化到了“棠棣情深”的程度!

倘若徐解不知顾池另有目的,还真可能被顾池这番热情蛊惑,迷了眼睛。

沈棠的行动力一向爆表。

她想搞土炕,便立即找来数名工匠商议,一众人一边商议一边实地模拟开造。

造坏无妨,重来就是。

沈棠负责提供大致的土炕设想、功能区分,抓耳挠腮,挖掘仅有的一点儿记忆,剩下的部分以及建造技术上的难关,与工匠们一块儿商议、攻克。徐解过来就看到沈君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跟几个灰扑扑的工匠围成一圈,嘀嘀咕咕议论着什么。

“……土炕里头不能这么大空间,那得烧多少玩意儿才能烧暖啊?垫高了……怎么垫高?外头的沙土泥巴不多的是?还不够就搬来碎石填充……啧,还缺砖头……”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沈棠扭头。

露出一张沾着泥巴的脸蛋。

徐解几乎要认不出来,这个好似泥巴地打滚回来的少年竟是昨日见过的沈君。

“望潮怎么来了?”

顾池指着徐解说:“是文注说听了土炕的构想,有些其他想法,便过来看看。”

沈棠和顾池齐齐看向徐解。

徐解:“……”

他说那是自己随口扯的借口信吗?

赶鸭子上架,他脑中灵光闪现。

轻咳一声也跟着加入探讨。

当然,浑身充满“贵气”的徐家家主是不会像沈棠一样原地蹲下来,破坏形象。

待讨论结束,时间一晃一时辰。

徐解暗中观察神色毫无异样的沈棠二人,心里忍不住打起了嘀咕——沈君不说也就罢了,怎么顾望潮也没提酒的事情?

这一天没提,第二天也没提。

眼看第三天徐解都要启程离开了。

还是没有一点儿风声。

徐解准备主动出击。

还是用赵奉当借口引入话题。

赵奉虽是武力强大的武胆武者,但常年干仗,身子骨也留下了不少暗伤。

这阵子在沈棠这里,旧伤一直没复发,细察才知是那些美酒的功劳!

每日勤恳耕地的赵奉:“……???”

沈·内卷之王·007爱好者·棠:“大义竟有暗伤?是我大意疏忽了,竟没有发现。”

徐解:“沈君无需为此自责懊恼,武胆武者可不会轻易让旁人知道自己软肋在何处。说来也非常惭愧,族中子弟、门下客卿、私属部曲之中有不少的武胆武者,皆一身病痛。徐某为徐家家主,自当有责任帮他们。不知沈君手中的酿酒良方可否……”

沈棠不待他说完便拒绝了。

“其他都好说,唯独这个不能谈。这可是沈氏一族延续数代人的‘至宝’,吾还想传给后人呢。虽说崽卖爷田心不疼,但吾怕自己这么干,回头百年了,要被祖宗围殴。”

沈棠这话没有丝毫商议的余地。

徐解也知道这个结果,并未失望。

毕竟,傻子才卖酿酒良方呢。

一锤子的买卖只能赚一回。

若是酿酒再卖,收益才能细水长流。

徐解讪笑,紧跟着道歉:“解也知这个请求无礼了,还望沈君不要怪罪。只是,作为徐家家主,仍要为此努力争取——不知沈君手中还有多少这种灵酒?”

不待沈棠回答数字,他直接出言断了沈棠可能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可能。

沈棠能每日限量供应给浮姑百货杂铺,哪怕是庶民,只要手中有酒条就能兑换,由此可见库存绝对不会少。即便已经卖得差不多了,不是还能重新酿造么?

“文注这话的意思是想全部吃下?”

沈棠心中已经想着从哪里下刀子了。

徐解道:“倒也不是。”

一次性全部清仓有什么用?

万一沈棠来一招“翻脸无情”,他前脚扫光了所有的货,沈棠后脚背刺,用低廉的价格再售卖,这么多货就都砸在自己手中了。

徐解是个谨慎的人。

他准备先象征性要个一两百坛。

若天海那边能顺利打开路子,再跟沈棠这边签订长期合作的契卷,而且还是中间代理售卖,自身并不冒风险囤积货物。他只是帮沈棠这边将货物卖出去,再从中牟利。

诸如人工、运输、抽成。

一口吞下?

他又不傻。

沈棠对此倒是没什么异议。

“文注有这诚意,吾自然没反对的必要。只是,你也瞧见了,河尹这块地方要什么没什么,你准备用什么跟吾结账呢?”沈棠忧思蹙眉,苦笑道,“倘若是用银钱,说实话,用处不大。如今最缺的就是货物以及铜钱这种小额能在庶民间流通的钱币……说来也不怕文注笑话,吾这边连来年春耕所需的种苗和农具都缺乏,因此……”

徐解面上认真倾听,内心微惊。

他没想到沈棠会直白干脆说出真正目的,也没跟他玩心眼的意思,真诚得让人不忍拒绝。但徐解是个理智的文心文士。

“种苗和农具……这事儿,怕是要请示吾主,非解一人能全权做主。”

两家关系再好,那也不是一家。

徐解故意将情况往严重了说,留出足够的谈判余地。

|ω`)

啊,缺的一千字还是没来得及。

明天一定,我补两千

(本章完)

第327章 327:真是棠棣之情【二合一】

“这是自然旳。”

沈棠这点倒是非常好说话。

她期待能与徐解这边达成生意上的合作关系,但也不能因此造成她与吴贤、徐解与吴贤的隔阂。不必要的误会还是尽量避免比较好,沈棠的善解人意反而让徐解懵逼。

他的本意是借此为筹码谈判。

毕竟只是“代理商”,风险虽然直线下降了,但其中利润远不如垄断那么大。

这时候就要商谈利润分配了,但沈棠过于坦荡、无欲无求的态度让他棘手。

沈棠话锋一转,笑道:“不过以吾与昭德兄之间的关系,此事问题应当不大。”

徐解:“……”

看着沈棠的笑容,徐解非常想不合时宜地问一句——顾池口中的“棠棣之情”、沈君口中的“吾与昭德兄之间的关系”,两家关系好得蜜里调油,吴公他本人知道吗?

徐解不好回答,只能尬笑以对。

未免听到更多让他觉得槽点满满的话,徐解准备主动掌控话题节奏,将话锋转至利润的商谈,孰料沈棠却道:“这不要紧。”

“不要紧?”

徐解心下愁眉蹙额。

哪有做生意不谈这个的?

他很怀疑沈棠对于促成合作的诚意。

沈棠洒然一笑:“望潮这两日可没少向吾说文注如何如何好,在天海境内名声极佳。生意上的事情,吾一个外行人如何会懂?商贾之事,自然要交给懂它的人去办。文注自己拿主意再告知吾便好。相较于这个,吾倒是想文注手中种苗品种,一年几种几熟,需要怎样的土壤,如何照料才能提高亩产……”

徐解表面没反应。

内心早听得瞠目结舌。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他自己拿主意?

完全没拿他当外人!

徐解内心忍不住动摇起来。

莫非此前揣测都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想错了?其实沈君连同帐下这些文心文士都是心无城府、一心为民的赤诚赤子?不在乎利益,只在乎民生?

但这也完全说不通啊。

沈棠不待他捋顺思路又问:“文注这边能提供多少套农具?吾这边的话,多多益善。若有富裕的耕牛,哪怕年纪大一些的我们也要。文注也看到了, 浮姑真穷得没几头耕牛。现在耕地都要劳烦半步几个武胆武者,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无法长久……”

徐解无语凝噎。

这“几个武胆武者”中肯定有赵大义!

“……这、这些问题,吾无法做主,且记下来, 回去与主公商讨。”因为沈棠完全不按理出牌, 徐解想谈判都没法谈判,人家都让你自己拿主意了, 还能谈判什么?

沈棠将他的节奏完全打乱。

紧跟着又提出农具、耕牛等请求。

一点儿没给徐解反应的机会。

直到徐解离开, 还有些恍恍惚惚。

沈棠看着徐解离去的方向,勾了勾唇角, 双手捧着盛着烧沸热茶的茶杯, 小口吹凉,小心翼翼呷了一口。热茶入口,滑过喉咙, 暖意由内而外散发,鼻子都通了。

这时候,顾池从后侧出来。

他道:“主公为何待他这般好?”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美酒“无价”,一旦运回天海必遭疯抢,特别是那些文心文士和武胆武者,个中利润有多大?自家主公三言两语就推出去, 这损失也太大了。

顾池刚才几度想出来。

沈棠道:“待他好?捧杀怎么算好?”

她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

少年秾丽明艳的脸上写满戏谑, 那是盯着毫无防备的猎物的眼神。

嗤笑:“这本就是无本买卖。给出去多少酒不是问题,问题是能弄回来多少农具、种苗、耕牛!我一而再再而三说跟吴昭德‘棠棣情深’, 此事必会传到吴昭德耳中,徐文注敢占多少便宜?放心,他不会做得难看的。”

沈棠道:“这是其一。”

顾池含笑伸眉:“主公有其他打算?”

沈棠笑得宛若偷吃到邻家腊肉的狡黠狐狸:“这是自然。吴昭德跟徐文注也不是多铁的关系啊, 二者与其说是主臣,更像是合作。徐文注倾尽财力相助, 吴昭德给予权势和肯定——但这种关系真的稳定吗?”

顾池想明白沈棠内心的小九九了。

“以此离间二者?”顾池并不看好, “即便真的离间成功, 以徐文注的脾性也会投靠另外一个不亚于吴昭德的势力, 例如咱们的老熟人谷子义,断不可能帮助莪等。”

也不是他灭自己的威风。

实在是他们现在根基太薄弱了。

刚刚萌芽的树苗。

如何能为徐氏提供荫蔽?

沈棠道:“谁知道未来的事情呢?我就是想看着徐文注能将这桩生意做多大, 赚多少钱!他赚的越多,吴贤便会越忌惮——除非徐文注愿意分出七八成的利润给吴贤。但徐文注凭什么这么做?只要吴贤忌惮就够了。”

关键时刻,徐文注或是一颗重要棋子。

现在嘛——

就是给她送各种必需品的“大善人”。

念作“大善人”,写作“大冤种”。

“这是其二。”沈棠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笑道, “至于其三, 便是吸引徐文注投资咱们,想必他这两日已经看到浮姑的变化。哪怕他不看好这里, 但投桃报李,也会象征新给点儿……商贾嘛, 多头下注,不丢人。投资那点儿小钱亏了就亏了,权当是结个善缘。”

顾池:“……”

沈棠注意到他的目光,问:“怎得了?”

顾池摇头:“无甚。”

他就是想吐槽。

自家主公大概、可能、或许是莲藕化形?浑身上下都是密密麻麻的心眼子。

阳谋玩得溜啊, 那徐文注作为文心文士,多半也没反应过来——当然, 身在局中人的他, 估计也反应不过来了。毕竟, 沈君如此罕有的赤诚赤子, 能有啥坏心眼?

即便真有坏心眼, 也是身边的文心文士。

这一口黑锅,他顾池背了。

沈棠用眼神问他——这话我会信?

顾池用眼神回复——徐文注会信。

沈棠:“……”

先提前同情一把徐文注吧。

徐解离开浮姑的时候,带走了足足两百坛美酒,还交付了一笔不菲的定金。言明自己会尽快跟主公吴贤商议,争取在月内给出具体回复。沈棠亲自送他到城外。

赵奉依依不舍地抓着徐解的手。

嘱托他一定要将自己的回信给他家眷。

报恩结束,他便回去。

徐解:“……”

他感觉自己的手都要被捏碎了!

这些莽夫!

“沈君,再会!”

徐解带着两百坛酒以及给吴贤的拜年贺仪,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消失尽头。

沈棠伸了个懒腰。

小手一挥:“咱回去继续搞土炕。望潮,争取今年能完成一家一炕的目标!”

顾池见沈棠心情甚好。

也道:“好!届时便无人再会冻死了。”

沈棠闻言笑弯了眉眼。

目如悬珠,仿佛真看到了那幅画面。

“嗯,走!”胯下的摩托也脚步轻快得小跑起来, 脖子上的铃铛随之叮当响起。

田野小路,悦耳无双。

“主公,等等池。”

顾池立马拍马赶上去。

赵·蒜局外人·奉摸了摸鼻子:“……”

天海与河尹算是邻居。

从河尹治所到天海治所,路程不长, 徐解一行人身手又不错, 再亮出吴贤治下旗帜,一路上哪还有不长眼的阻拦打劫?一路顺风顺水地回去了,稍作休整去见主公。

吴贤正与众人商议。

听到通报,诧道:“文注这么快回来了?”

一听说是徐解,准备告退离开的秦礼停下步子,默默往前移了半步——他想听听河尹的一手消息。河尹在沈棠等人治下成了什么模样,恶谋辅佐之人,不可小觑。

吴贤还是相当喜欢徐解的。

尽管徐解极少替自己出谋划策,但他出手阔绰啊,用钱帮他解决了不少麻烦。

“主公,解回来了。”

“文注快坐快坐!”吴贤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何时回来的?瞧文注都清瘦了不少,这一路上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吧?”

徐解自然回答能替主公分忧是他分内之事,此行也非常顺利,并未碰上什么麻烦。

吴贤问道:“吾那位沈弟如何了?”

徐解嘴角微微一抽。

莫名觉得主公跟某人画风相似。

张口闭口“棠棣之情”、“昭德兄”、“吴兄”。莫非这段感情是他俩双向奔赴了?

这个词儿还是他从沈君那边学来的。

放在此处格外贴合。

徐解在路上已经整理好腹稿,回答并没什么迟疑。他将自己在浮姑城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也说了吴贤最关心的赵大义的近况——当然,掩去了赵奉耕地日耕两百亩。

这要是说了,主公真会抹泪。

不是夸张而是陈述事实,有前科的。

吴贤帐下有六骁将,其中之一在早年的时候,为保护吴贤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养伤期间被势利的兄嫂克扣滋补品,吴贤上门一看他的可怜模样,直接心疼得掉泪。

直言兄嫂非人哉。

竟如此苛待他的心肝宝贝。

_(:з)∠)_

反正赵奉本人都没抱怨,甚至对让他耕地的沈君大加赞赏,他还是不拱火了。

吴贤聚精会神地听着。

时不时惊呼一两句“沈弟高义”、“沈弟仁爱”、“能得沈弟如此,河尹幸事”。

徐解:“……”

一个个“沈弟”从他左耳滑到右耳。

满脑子都是“沈弟沈弟沈弟”。

徐解忍不住怀疑“棠棣之情”是真的!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

沈棠手中的酿酒良方。

当然徐解也没有大大咧咧全部交代出来,多少还是用了点儿春秋笔法,弱化沈棠的威胁,话里话外,立场已经从中立倒向一方。吴贤等人都沉浸在那些酒的妙用之上。

唯独一人始终警惕清醒。

“文注糊涂了。”秦礼冷着脸色。

徐解抬眸看向秦礼:“公肃何出此言?”

秦礼道:“假以时日,沈棠必成祸患!”

河尹改变之大完全超出他的预料。根据徐解描述的种种重建措施,窥一斑而知全豹,不管是下达命令的人,还是执行命令的人,皆不容小觑。这人还是他们的邻居!

发展速度、成长速度太快了!

秦礼光是想想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徐文注还想与虎谋皮?

虎?

呵呵,不少人对此不以为意。

这明明是一只没什么威胁的猫儿。

虽说生得像虎,但本质可差得太远了。

河尹发展快?

那块地方本来就烂得不能再烂,随便派个人过去,搞出点变化就很明显。

秦公肃未免太看得起沈棠。

徐解表明立场,当即就有不少关系交好的愿意给个面子,帮着搭话——心里则对那个酒充满好奇,恨不得现在就要点尝尝。

秦礼终究不是天海人士。

本土圈子抱团排外又是不可避免的。

往日还有赵奉帮他,此时却孤立无援,见大局已定,秦礼忍不住脾气,语调刻薄。

“亏得文注深谙经商之道,却不知真正的暴利乃是一家独大。既有酿酒良方,取来便是。平白无故还分沈幼梨一笔,不心疼?”

被秦礼这么呛声,徐解也来了脾气。

他阴阳怪气回去:“公肃怎能说这种话?主公与沈君一见如故,私交莫逆,这是一众联盟军盟友都知道的事情。二人既情同手足,公肃还在这里撺掇行这种强取豪夺的盗匪行径,若被天下人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误会主公呢。还请公肃慎言!”

若能再做到“谨行”就更好了。

吴贤表情怪尴尬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跟沈棠“一见如故、私交莫逆”。

秦礼是他的智囊,徐解是他的钱袋。

偏帮哪一个都不妙。

吴贤正要下场将此事含糊过去,却见秦礼冷哼一声,眼神冰冷地看着徐解,道:“徐家家主作为士人,行事却似商贾势利、眼皮短浅?呵,吾不与尔谋。主公,礼突觉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吴贤:”……”

完了——

果不其然,徐解露出了薄怒之色。

吴贤只能连忙补救将二人分开,准许秦礼告“病假”,还温声叮嘱他好好养着。

见秦礼被气走,吴贤看似无奈,实则口吻严肃道:“文注。”

多余的话不用说,徐解明白。

徐解软了话:“主公见谅,是解鲁莽了。”

吴贤拉着他的手,颇为难过地道:“文注是吾左膀,公肃是吾右臂,你们二人对吾乃是至亲之外最亲近重要之人。你们相争,于吾而言,便是自残双臂,文注可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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