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洞葬伏棺 第十二章 震惊

吃过饭后,镇南方对果让说道:“大婶,我想看看乌嘎大叔,行吗?”昨天镇南方也提过同样的要求,可是被拒绝了,当时他们的借口是虎姑点了叫魂灯,为乌嘎聚敛魂魄,十二个小时内不能够让人靠近,算算时间,十二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果让这次并没有阻拦,只是欠了欠身说道:“镇同志有心了。”镇南方微微一笑:“我们虽然萍水相逢,但乌嘎大叔当时能够找上我们,也说明我们有缘,作为晚辈,我理应去磕个头,上柱香的。”

果让望向镇南方,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但还是露出了个笑容:“那就谢谢镇同志有心了。”说完把镇南方让进了灵堂。

昨天镇南方也来过,灵堂里还是坐满了村里的人,乌嘎的棺椁在里屋里,也就是灵堂的后面。镇南方和小惠在果让和两个婆姨的带领下进了里屋,镇南方终于看到了乌嘎,他正静静地躺在棺材里。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小惠和镇南方都吓了一跳,而小惠更是一把抓住了镇南方的胳膊,抓得很用力,镇南方痛得差点叫出声来。棺材里面躺着的乌嘎竟然是前一晚上带他们上路而半道上又把他们扔下的那个人。虽然脸上已经给化了妆,但镇南方和小惠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镇南方突然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镇南方和小惠楞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果让轻轻地叫道:“镇同志!”镇南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忙望向果让,果让的神情很是平淡,波澜不惊。

镇南方很想仔细地看一看棺材里的乌嘎,但他忍住了,他叹了口气:“可惜,我们没能够为乌嘎大叔做点什么。”他转身对果让说道:“大婶,谢谢你让我能够看上乌嘎大叔一眼。”

果让说道:“应该是我谢谢你们,镇同志,因为乌嘎的一句话,害你们大老远的赶来,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你看,这家里有事,又不能好好地招呼你们,原指望巴音能够撑起这个家,现在看来……”说着,果让竟轻轻地抽泣起来。小惠忙扶着她安慰道:“大婶,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啊,至于巴音大哥,我们相信他一定不会杀人,警察肯定能够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的。”

镇南方也说道:“是啊,大婶,放心吧,警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小惠瞪了镇南方一眼:“搞得你就是警察似的。”镇南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果让被小惠的表情感染,情绪也稳定了很多,跟着露出淡淡的笑容。

镇南方说道:“好了,我们出去上柱香吧。”

两人出到外间,在灵堂前对着乌嘎的遗像上了柱香,镇南方突然发现这遗像刚才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挂上去,昨天这青幔上也只有一个大大的“奠”字。果让见镇南方对着遗像发呆,她说道:“这是他们才从县城里取回来的,你乌嘎大叔年纪并不大,平时身体也很硬朗,所以家里并没有备这东西。”

镇南方“哦”了一声,然后恭恭敬敬地上了三柱香,小惠也依葫芦画瓢。

两人上完香后便离开了乌嘎的家,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房间里面,镇南方觉得很压抑,甚至觉得呼吸都有些停滞,他有太多的不明白,偏偏这些不明白他还理不出任何的头绪。

镇南方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他突然觉得离开了舒逸,自己竟然是这般的无用。

他们没有回屋,而是向村公所走去,村公所的门口有一个水泥铸成的乒乓球桌,镇南方就在桌子上坐了下来,静静地坐着,没有说一句话,就连身边小惠问他什么他也没有听见。小惠发现镇南方的情绪不太对,她也沉默了。

镇南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棒棒糖,不过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把棒棒糖扔向了远处。

小惠抓住他的手:“南方,你怎么了?”镇南方望着小惠,眼里隐隐有晶莹的泪光:“小惠姐,我是不是很没用?”小惠摇了摇头:“谁说的,南方,你一直都是好样的。”

镇南方苦笑道:“你不用安慰我,在你们的心里我永远都是个孩子,我也觉得自己就是个孩子,狂妄,自大,我一直以为我能够独挡一面,一定不会比老舒差,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和他比。”

小惠握住了镇南方的手:“南方,你不能够这样妄自菲薄,你和逸哥相比差的只是经历,只是经验,而此刻正是你磨砺的大好机会,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得很好,只要你努力,没有任何困难可以难得住我们。”镇南方说道:“是吗?”小惠用力地点了点头:“是的,逸哥为什么让你来负责这个案子?那是因为他对你的信任,他知道你一定能够做好的。”

镇南方说道:“或许他觉得这个案子微不足道吧。”小惠激动地说道:“怎么可能?逸哥的导师既然能够直接把案子交到严部长的手里,这个案子怎么会微不足道呢?如果你知道朱叔和邓叔的故事或许你就不会再这么说了。”

镇南方被小惠的话挑起了好奇心:“什么故事?”小惠说道:“以后逸哥会告诉你的,朱叔曾经破获过通天的大案呢,你想想,他看上眼的案子会是小案件吗?”镇南方跳了下来:“真的吗?”小惠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

镇南方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说道:“走,去见见宫正阳和徐警官!”

宫正阳和徐警官吃过午饭就回到了村公所,其实他们是很不愿意留下的,不是因为村里的条件差,而是他们留下根本就是无所是事,见到镇南方和小惠到来,徐警官笑着说道:“小镇啊,是不是有什么提示啊?”镇南方让他给说得脸一红:“徐警官,别这样说,我就是来和你们聊聊。”

徐警官请他们坐了下来,宫正阳立即去倒了两杯水。

镇南方问道:“徐警官,看得出来你对黄田村很熟悉啊,而且跟村民的关系也不错。”徐警官说道:“那是,我在镇派出所干了十一年了,从到镇派出所的那天起,黄田村一直就是我的管辖区。”镇南方说道:“我想请你去看一眼,灵堂上挂的遗像是乌嘎的吗?”徐警官说道:“哦?遗像拿回来了?昨天我看的时候都还没挂出来呢。”

镇南方点了点头。

徐警官说道:“那你们先坐着,我去看看,马上就回来。”徐警官走了以后宫正阳问道:“小镇,你说的遗像是怎么回事?”镇南方说道:“这事情得从前两天说起……”

宫正阳听镇南方把事情的原委说完,也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事情也太古怪了。就连他在听到前晚乌嘎带着镇南方他们绕路,又甩掉他们的时候也断定那人不可能是乌嘎,而此刻那人竟然就躺在棺材之中,想想宫正阳的后背都有些发凉。

宫正阳轻轻地问道:“这怎么可能?到底是怎么回事?”镇南方摇了摇头:“这件事情你要暂时保密,包括徐警官都不能告诉。”宫正阳楞了一下:“为什么?”镇南方说道:“因为他和村民太熟悉了,我不相信他。”宫正阳没想到镇南方会很直接地说了出来,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镇南方问道:“你以前来过黄田村吗?”宫正阳说道:“我分配到这里还不到一个月,虽然来过一趟,不过人啊路啊什么的,我和你们一样,两眼一抹黑。”

就在这时,徐警官回来了,他说道:“是的,是乌嘎。对了,你怎么会认为那不是乌嘎呢?”镇南方笑道:“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和巴音长得并不太象。”徐警官说道:“哦,巴音长得随他的阿妈。”镇南方略想了一下,也笑道:“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巴音还真的很象果让大婶。”

徐警官坐了下来说道:“小镇,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镇南方说道:“再呆几天吧,怎么了,徐警官想回去了?”徐警官忙笑道:“哪里,我只是觉得在这里呆着也没什么事,闲得无聊。”镇南方说道:“那好吧,明天我陪徐警官回去一趟,我要赶到县城去,看看巴音。”

徐警官的脸上露出喜色:“那好啊!”

小惠问道:“那我呢?”镇南方说道:“当然一起去啊!不过宫警官得留下。”宫正阳听了一脸的不情愿。

回到住处,银花和花妹竟然已经回来了。镇南方看了看表,四点不到。

二人进了右厢房,在炉子边坐下,镇南方扔了颗棒棒糖给花妹,然后对银花说道:“今天怎么那么早就下课了?”银花说道:“今天是周五,一般周五的下午我们放学都比较早。”镇南方说道:“昨晚没有休息好吧?没想到一个晚上竟然发生那么多的事情。”银花笑了笑,有些苦涩:“巴音大哥已经被警察带走了吧?”

镇南方点了点头,银花没有再说什么,拿起针线纳起了鞋垫。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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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洞葬伏棺 第十三章 怨毒

“孝子哭得泪涟涟,唱段孝歌把你劝,老人已经归了西,生生世世难再见,孝子不必太伤心,人的生死古难全,生老病死是常情,由他赶路赴黄泉。人的阳寿命注定,世上没有不死人,劝你莫要泪满腮,人的生死命安排,都说亡者归仙界,是他少带阳寿来……”

入夜,凄怆的孝歌声响了起来,小惠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她从床上爬了起来,跑到镇南方的床边:“往里挤挤。”镇南方也没睡着,他坐了起来,望着小惠:“害怕了?”小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他们这是在唱什么?”镇南方说道:“唱山歌,确切地说是孝歌,是给死者守灵的时候唱的。”

小惠皱起了眉头:“是吗?为什么昨天没有唱?”镇南方也哑然了,对啊,按照风俗应该在停灵期间每晚都要唱的,可为什么昨晚竟没有听到?小惠说道:“你听得懂他们在唱些什么吗?”镇南方点了点头:“这是游十殿,就是指人死以后下到地府,游阎罗殿。”小惠跳上了床,拉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双脚:“听上去怪瘆人的。”

镇南方苦笑道:“这样的气氛自然是这样的声音了。”

说完镇南方又沉默了。

小惠用脚轻轻踢了一下镇南方:“说说,到现在你心里是怎么想的?”镇南方说道:“不知道,等明天见到了巴音或许能够从他的口中问出些什么。不过我现在最担心的反而是巴音的安全。”小惠说道:“要不你向黔州省国安局寻求帮助吧!”

镇南方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现在我们没有任何的证据,而且我们是以私人的名义来黔州的,就算是现在真的发生了案子,也只是刑事案,警察已经介入调查了,再去麻烦省国安局,他们会觉得我们小题大作的。”

镇南方说的在理,小惠也不好再提,她把话题岔开了:“你说这个乌嘎是真的吗?”镇南方点了点头:“是真的。”小惠问道:“为什么?昨天早上你都还说他的假的。”镇南方说道:“没有人敢撒这么大的谎,就是徐警官也不敢,况且只要我们到镇上调出户籍档案一看便清楚了,所以我相信这个乌嘎是真的。”

“可前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又怎么解释?”小惠追问道。

镇南方闭上了眼睛,这个问题他也想了好久,终于,他缓缓地说道:“如果他是真的乌嘎,那么那天晚上他应该不是故意想甩开我们,而是真的出了意外。”小惠说道:“可他为什么要带我们绕远路,为什么要说黄田村不通车?”镇南方说道:“或许是想避开什么人,或者说他已经意识到了危险,而想绕开,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愿意赶夜路的原因吧。”

小惠轻轻地说道:“假如说前天晚上和我们走失后他便遇害了,当晚村里人便发现了他的尸体,紧接着一大早他们就来报案,我怎么觉得这个时间安排得很紧凑呢?那巴音说他曾经失踪了好几天又是怎么回事?”

镇南方说道:“或许是他发现了危险,便先躲了起来,直到我们和他联系上!可我却无法解释昨天发生的事情,其一,他们白天的时候为什么拒绝我看遗体的请求,虽然他们找了一个借口,但我看得出那确实只是一个借口。”

“其二,晚上的诈尸又是怎么回事?我到现在还没搞明白,我试着问过几个村民,他们都讳莫如深,包括那个做道场的王先生,当时说是他搞定了诈尸,可问他什么他都只是说不知道。就好象诈尸体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镇南方也用被子盖上脚,他的脚不小心碰到了小惠的,小惠瞪了他一眼,他尴尬地笑了笑:“第三,就是虎姑的死竟然就在诈尸的时候发生了,村里发生了白事,应该说虎姑是最忙碌的,可昨天下午到晚上她竟然都不在乌嘎家,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让她离开了?还有就是死的到底是不是虎姑,这也要等警方的尸检报告出来才知道。”

“吱!”镇南方听到隔壁有响动,象是开门的声音。他看了看表,已经是十一点多钟了,他对小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悄悄地下了床去,把门轻轻虚了一条缝,他看到了花妹,花妹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背心,一条白色小碎红花的短裤,踏着一双布拖鞋,站在台阶上。镇南方开门的声音好象惊动了她,她扭着向这边看了过来。

镇南方的眼神和她的碰到了一起,镇南方打了个冷颤,花妹的眼神中好象充满了怨毒,那眼神不应该是一个孩子拥有的。镇南方正想出声说什么,他发现花妹其实并没有看到自己,因为花妹已经走了,她沿着右厢房的墙角向屋后走去。

她走得很慢,那步伐很是机械,镇南方觉得说不出的怪异,很象一个被牵线的木偶。

镇南方忙穿上鞋子,带上了枪,对小惠说道:“快起来。”小惠问道:“出什么事了?”镇南方说道:“花妹!”小惠也跳了起来,穿上鞋,两人出了房间。

二黑就躺在台阶上,听到动静身子立了起来,见是镇南方他们出来,又躺了下去。这两天混熟悉了,也不象刚来那会,进进出出都要叫唤。

镇南方顺着花妹离开的方向追去,屋后是一片小树林,林子里漆黑一片。小惠取出手电,让镇南方给拦住了:“别用手电,就这样跟上去。”两人还能够看到不远处花妹那弱小的身影,木然地,缓慢地行进着。

接着,花妹便改变了方向,花妹走得很慢,镇南方他们倒不担心会跟丢了,反而是担心跟得太紧容易让花妹发现。

越走镇南方越觉得奇怪,就连小惠也发现了不对劲,伸手握住了镇南方的手。花妹竟然是向岩洞的方向走去。这大晚上的她一个小女孩去那边做什么?镇南方也开始有些害怕了,他想起花妹刚才那怨毒的眼神。

大约走了近一个小时,花妹站在了存放棺材的岩洞外面。她的眼睛四下里看了一圈,然后向着那具正应伏着,却平放着的棺材走去。

镇南方和小惠躲在暗处,借着微弱的月光注视着花妹。一阵山风吹过,小惠感觉到头皮发麻,她握着镇南方的手用上了力,镇南方哪里经受得住,差点叫出声来,赶紧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呜呜……”凄惨的哀嚎声传了出来!那声音在这样的暗夜里是这样的清晰,而发出这声音的人竟然是花妹,她的眼神还是那样的空洞,但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小惠忍不住了,她想要冲出去,她想抓住花妹问个明白,镇南方一把将她拉住,摇了摇头。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花妹叫一阵歇一阵,断断续续地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这时树林里传来了零乱的脚步声,一定是有人听到了哀嚎跑来了,而且来的人不只一个。镇南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花妹,只见花妹突然转身便跑,她奔跑的速度很快,还是绕着道跑的,向着来时的方向。

镇南方可不想让村民们撞见,他握了下小惠的手:“走!”

回去的时候他们根本就追不上花妹,小惠有很多问题想问出来,但她也知道不是时候,今天晚上的事情又一次让她震惊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那哀嚎声竟然是花妹这样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发出来的。

镇南方的面色凝重,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可他却又说不清楚是什么。

两人终于凭着记忆回到了乌麻的家门口。

他们看到了银花,银花正蹲下身子,紧紧地抱住花妹。见到镇南方和小惠回来,银花问道:“你们去哪里了?”镇南方微笑着说道:“我们听到奇怪的声音,一时好奇就跑去看了。”银花皱起眉头,盯着镇南方的脸,半天没有说话,她好象是想分辨出镇南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镇南方走上前去:“花妹,还没睡觉啊?”花妹眼中的怨毒已经没有了,一双眼睛看上去清澈明净,和很多小孩子一样,回复了天真烂漫。镇南方看了看她的鞋子,还是一双布拖鞋,只是看上去很干净,再看看自己和小惠的鞋子上已经满是泥泞,镇南方笑了,望向银花:“明天是周末不用去学校吧?”

银花说道:“是的,明天后天休息。”镇南方说道:“那就带着花妹和我们一起去县城玩玩吧。”银花还没有说话,花妹高兴地跳了起来:“好啊好啊,我好久都没去过县城了。”镇南方望向银花,银花点了点头,然后轻轻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吧。”说完带着花妹进屋了。

镇南方和小惠回到屋里,小惠终于忍不住问道:“南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镇南方说道:“小惠姐,你觉得花妹真是那个哀嚎的人吗?”小惠说道:“难道不是吗?你不是亲眼见到了吗?”镇南方点了点头:“是的,我是亲眼见到了,可是我还是不相信花妹就是那个人。”小惠问道:“为什么?”

镇南方说道:“一来她根本不可能挪动得了棺材,二来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小惠说道:“那今天晚上的事情又怎么解释?”镇南方说道:“我还不知道,不过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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