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学邦的第一顿饭

在与那位神秘而慷慨的“科林先生”告别后,马科·盖奇感觉自己的人生翻开了全新的篇章。

握着知音赠予的信件和那袋沉甸甸的银币,他心里填满了名为理想的万丈豪情。

他没有在旅馆停留,而是立刻动身,准备寻找下一辆前往南方的顺风车。

功夫不负有心人,或许是那位殿下带来的好运,他很快便遇上了一伙儿正准备出发的佣兵。

那是一群打算去遥远的迦娜大陆碰碰运气的年轻人,他们刚刚完成一趟护送贵族子弟来学邦的差事,然后就在鹰岩领潇洒了几天。

再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钱花光了,全都花在了修女们身上。

马科大吃一惊,他也去教堂祈祷过,但从来没听说和修女祈祷还要花钱?!

几个佣兵小伙子讪讪一笑,没好意思和他解释,只糊弄着说道。

“下次你去了就知道了,那不是一般的教堂。”

马科虽然好奇,但还是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回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

总之,佣兵们透露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并且下一站会路过龙视城,那儿是从北部荒原去往南方的必经之路,也是去往圣城的必经之路。

话题很快聊到了马科自己身上。

他倒是没和这些粗人透露太多信息,只是将自己包装成一个追寻理想的诗人,说要去圣城瞧瞧,看那普照万世的圣光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仅仅只是照不到这片雪原上。

那些常年刀口舔血的佣兵们起初对这个细皮嫩肉而又不谙世事的小子并无好感,觉得他大话说的太多,一点也不实际,没像他们一样吃过苦。

然而当他们听马科用辛辣的言辞痛骂那些贵族老爷的时候,他们又瞬间来了兴趣。尤其是当马科抑扬顿挫地念出他那首“平铺直叙”的、充满了反抗精神的诗歌时,这群粗野的汉子更是爆发出阵阵喝彩。

好啊!

他们不懂什么叫艺术,肚子里也没多少知识,但“阶级”这个词简直说到了他们心坎儿里!

最富饶的土地永远都在城堡附近,他们何尝不在一座巨大的囚笼里?

如果马科只和他们谈知识,只谈艺术,只谈灵魂和梦想,是断然无法获得他们的共鸣的。

但这小伙子自己都没想到,那首被他的“知音”改过的诗,就有这么一句话恰好击中了这些苦命人心中仅存的一片柔软,并让他们敞开了心扉,终于正视起这毛头小子心中浅薄却充满火热的“知识”。

在一群佣兵们的起哄之下,羞涩腼腆的马科便有了“诗人”这个绰号。

很快那些豪爽的佣兵们又表示,不收他一分钱的路费,让他坐上马车一起,权当是路上多了个逗闷子的妙人。

就这样,“诗人”马科与一群大字不识几个的佣兵们,结伴踏上了新的旅途。

也正是在这次旅途中,他猛然发现这些粗人其实也挺有趣的。他们没有贵族那么多弯弯肠子,但粗犷之下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们并不善良,甚至于狡猾到了极致,但也有绝对不会去做的事情,碰到看不顺眼的人或者事儿还会说上两句。

而换成他的父亲一定会冷漠地告诉他,这和他没关系,不想和他们一样惨,就抓紧时间觉醒超凡之力。

几天后,这支队伍抵达了北境公爵的治所——龙视城。

马科对这座充满了铁血与肃杀气息的军事要塞毫无兴趣,不过为了打发时间还是在大街小巷逛了逛,权当做是寻找灵感。

一个成熟的诗人不该只有一首诗,何况这首诗还是科林先生帮他改过的,他得写自己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路过一处街角时,一则贴在墙上的、白底黑字的告示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龙视城刑场公开处决两名重犯!胆大包天之徒盗窃亲王私人物品终被正法!》

好家伙,偷亲王的东西?

哪个不怕死的胆子这么肥?

马科好奇地看了两眼。

而这一看不得了,他竟是在那处刑名单上瞧见了自己的名字!

马科·盖奇!

在与自己的名字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住了,手脚冰凉。

“我……我死了?!”

画像是鲜血淋漓的刑场,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只记得自己三并两步逃开了,转身遁入了旁边的小巷,就像被吓呆了的老鼠一样。

不过那毕竟是处刑的告示,而不是带着悬赏的通缉令,倒是没有人注意到这胆小鬼被血淋淋的画像吓傻了。

马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精疲力尽地扶住了墙,才惊魂未定地停了下来,瘫坐在雪地中思考。

他不认识那个一同被处决的“米洛斯”,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上面。

至于那个“盗窃亲王物品”的罪名,更是让他一头雾水。

好歹来个人告诉他——

他到底是偷了哪个亲王的什么东西吧?!

他魂不守舍地回到了佣兵们下榻的旅馆。

吃饭的时候,一群佣兵哥们儿瞧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人总有低谷的时候。

这一路走来吃住都在一起,他们多少还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而不是给钱办事儿的客户。

于是一个伙计便拍了拍他肩膀,开口搭话道。

“对了,诗人,聊了一路,我们都叫你诗人,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对啊,说说呗?”一个雀斑脸的小伙好奇地怂恿着,迫不及待的想听他说自己的故事。

马科浑身一颤,鲜血淋漓的画像再次闪现在了他的脑海里,而这一次断头台上的人变成了自己。

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中,他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饿狼。”

此时此刻的他,倒真像一头饿了三天三夜、只剩皮包骨的野狼,在这北境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份沉重背后的分量。

“饿狼?”

“哈哈哈!”

“好名字!”

佣兵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倒没再深究,继续喝着啤酒,分起了烤得糊烂的肉。

他们这些出来混饭吃的家伙,大多用的也都是假名,就像那些在营地里干活的修女。至于原因,当然怕被过去的仇家找到,又或者是为金盆洗手之后的田园生活做打算。

这片洁白的雪原上没几个干干净净的人,人生来就在泥潭里打滚,区别只是有的人能看清身上的泥巴,有的人临了还嘴硬着我是干净的。

或许这位“诗人”也有着自己的苦衷吧!

……

大贤者之塔,学徒食堂,这里一如既往地贯彻着学邦的实用主义,也一如既往的忙碌而充实着。

宏伟宽广的厅堂里,数百名学徒沿着一条条朴实无华的长桌坐着,而同样的长桌还有十几条,也都座无虚席。

唯一的亮色是桌子中央缓缓升起的小型魔力托盘,将一份份热气腾腾的麦粥和撒着糖霜、果酱的面包精准地送到每个人的面前。

这东西在帝国可不多见,据说也是不久之前,学邦的教授们才从虚空中领悟的奥秘。

当然了,帝国也未必用得上就是了。

无论如何,这是许多预备生小伙子们入学的第一顿早餐,据说晚上还有更丰盛的宴会等着他们。

刚刚当上学徒的巴雷特搓着手,脸上写满了激动,狼吞虎咽地大快朵颐了起来,从边境到这儿的一路颠簸全都消融在了高涨的食欲里。

其实准确的来说,他还不算是正式的学徒。学邦的学员一共有五个等级,分别是预备生、学徒、法士、优等生、毕业生。

毕业生也叫准法师,可以进入帝国的陆军担任法师团的咏唱者,也可以以助教的身份留在学邦继续钻研魔法的奥秘。

顺便一提,教师在这里也是阶级分明的,最初也最常见的是助教,然后是导师、教授、贤者、大贤者。

贤者一共十二位,大贤者仅一位,并且乃是十三塔之首——大贤者之塔的塔主,贤者理事会的共主!

到了贤者这一级别,基本上是看命了,能担任无一例外不是顶尖的超凡者,而且还得在魔法领域有足够的成就。

不过,虽然一般人没希望当上什么贤者,但相对“上位”的教授还是可以挑战一下的。

到了教授这个级别,不是人中之龙,也是人中之虎,地位基本上已经不输给世俗王国的公爵了,就算稍有逊色,互相看不顺眼,双方在名分上也是平起平坐的。

巴雷特的梦想便是成为一名教授,他做梦都想!

而且现在他肩负的不只是自己和父母的梦想了,还肩负着里奥的梦想,遗憾落败于面试的菲尼克和伊拉拉的梦想——

他要连同他们那份未尽的理想,一并前进下去!

向那座高不可攀之塔!

不过,眼下这些都是后话。

他首先要做的便是以一名预备生的身份,在未来三年的培训期里努力学习最基础的魔法理论,并在三年后的考核中顺利转正成为正式学徒。

然后——

他们将根据最初面试通过时确定的志愿,前往心目中的那座法师塔,就像他们桌上可口又香甜的小面包一样。

再然后,未来的路便一帆风顺了!

巴雷特狠狠咬了一口手上的面包,细细品尝着那香浓的草莓果酱,独自品味着其中的甜美。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然而再浓郁的香气,也压抑不住那嗡嗡议论的声音。

“库尔斯学长,伊拉娜,你们听说了吗?”一个略带稚气的男声响起,是刚入学不久的预备生芬恩,好奇地张望着四周,“大家都在聊什么?感觉这儿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情!”

他来自罗德王国的偏远乡下,脸上还带着来自田间的淳朴,以及对这座魔法圣地最纯粹的憧憬。

至于库尔斯学长和伊拉娜,则是他在路上结识的朋友。由于他做事勤快,什么脏活累活都一手包揽,一点也没有自命不凡的架子,也没有把“要当上贤者写在脸上”的野心,所以很讨人喜欢。

谁会讨厌一个人畜无害的小蜜蜂呢?

坐在他对面的伊拉娜,同样是新晋的预备生,但神情要现实得多。或许是出身高贵的原因,她慢条斯理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麦粥,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亦不做任何评价。

至于库尔斯,大概是这位伊拉娜女士的舔狗,那股的殷勤劲儿都写在了脸上。

他是大贤者之塔的正式学徒不假,但都已经进了这座塔,一个管招生的学长又算个啥呢?

何况他还不是管招生的,只是给负责招生的助教们打个下手罢了。

那些噱头对出身一般的小姑娘或许是有点用的,但对吃过见过的人来说就是个笑话。

不过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博学以及对“学邦内部事务”的门清儿,他还是用力清了清嗓子,借着芬恩学弟递来的“云梯”,朝着那高悬于城墙之上的“鲜花”发起了进攻。

“大事?芬恩,这可不是‘大事’能形容的,这简直是足以载入学邦史册的传奇!”

他身体前倾,眼中闪烁着崇拜强者特有的光芒,让一头雾水的学弟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传,传奇?”

“没错!”

库尔斯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吸引了邻桌几道好奇的目光。他压低声音,但兴奋不减,绘声绘色地继续讲。

“听好了芬恩,这故事得从头说起。就在你们这些菜鸟们考试的时候,边境的招募点来了一位不得了的大人物——他的名字叫罗克赛·科林!那家伙可是货真价实的帝国亲王,手里据说握着帝国实权者的推荐信,就连罗德王国的国王在那位人物面前都是个弟弟,懂吗?”

芬恩茫然的点头,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又微微的有些泛红。

在学邦是可以随意议论罗德王国的国王的,但他毕竟是罗德人,还有点适应不了这种转变。

库尔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为接下来的高潮积蓄力量。

“与生俱来的名头没什么不得了的,但不得了的地方很快就来了!这位殿下本可以舒舒服服地躺着进来,可他偏不这么干!我听我哥们说,是他帮殿下做的考试登记,他亲眼看见那位殿下眼中闪烁着的怜悯与星火!他不甘平庸,他隐去了自己的头衔,他要和我们一样,从最底层的入学试炼开始!要我说,光是这份魄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芬恩忍不住想鼓掌,但拍了拍小手,又悄悄的停下了,变成双手合十的祷告状。

“圣西斯在上……这可真是……我听说考场出了一份三位考官同时给出满分的卷子,难道那份卷子是他写的?!”

“是的!而这也是最戏剧性的——这份完美的卷子居然被调换了!”库尔斯话锋一转,眼神充满了愤怒,语气却愈发的激昂。

“调换?!这,这怎么可能!这里可是学邦!那家伙疯了吗?!”芬恩惊呼了一声,而这次换成了旁边的其他学徒惊呼圣西斯在上。

学邦有句古话,得罪谁也别得罪魔法师。

当然了,在罗德王国也有类似的话,只是魔法师换成骑士老爷罢了。

“是的!我简直不敢相信,勤奋认真乐于助人的米洛斯学长居然是那样的人!真是人不可貌相,明明我之前还挺欣赏他的!结果呢?他居然胆大包天,利用程序上的漏洞,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亲王殿下的满分卷子给换了!你说这个人的心得有多脏?简直是坏透了!”

库尔斯低声咒骂着,将他知道的内情全部抖露了出来。

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内情了,大贤者之塔早就公开处理结果了,并将其印刷在了晨报上公示,只是这些刚进来的预备生们还不了解而已。

伊拉娜抬了抬清秀的眉毛,倒是真被惊讶了一下,不过却不是惊讶米洛斯的胆大包天,而是惊讶一个小小的学徒都能利用程序上的漏洞,这在她的母国也是很少见的。

芬恩则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完全被故事吸引了进去,而故事也来到了最后的转折点——

“不过!最终我们还是胜利了!”

库尔斯的脸上洋溢着阳光的笑容,将手搭在了芬恩的肩膀上,眼睛却偷偷看着伊拉娜,仿佛在确认那张美丽的脸上,是否与这个叫芬恩的小子一样,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故事的结局以两颗人头收场,北境公爵可不会庇护两个贼。这只狡猾的狐狸居然没有跑远,就躲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边境上的那个骑士采邑!最可笑的是他居然拿着赚来的钱去嫖哈哈!原来他赚钱就为了这?”

“另一位幕后主使马科·盖奇也在不久之后认罪,在刑场上忏悔,可惜已经太晚了!至于科林殿下,他本来都打算回圣城去了,赫克托教授亲自把他追了回来,并破格聘用他为学邦的导师!那可是导师!圣西斯在上,我能在50岁之前成为导师我就谢天谢地了,他却是那么的年轻……不过话也说回来,如果是这位殿下,我是认可的!”

库尔斯一口气说完,激动得脸颊泛红。

芬恩听得双眼放光,心目中更是将那位科林殿下视作了精神上的偶像,学术上的榜样!

他想到了自己,一个来自乡下的穷小子,正是怀揣着对知识的信仰才走到了这里!

罗德王国没有的公平在这里全都有,只要是真正的金子,就算埋没在尘土里、掉落在雪原上,也是会有赫克托教授这样的好人不惜雪夜奔袭,将他接回神圣的净土的!

这个故事对他而言不只是一个八卦,更是一剂强心针,驱散了他对前途的迷茫和恐惧。

“这就是学邦!”库尔斯激动地说,“这才是真正的‘知识即力量’!不止如此,学邦的公正和自我纠错也得到了完美的印证,像米洛斯那种十恶不赦的败类,最终还是被揪出来处理掉了!我们绝不会放过每一只看见的蟑螂!”

“芬恩,你先别太激动。”

伊拉娜本不想说话,但眼看着帮自己拎过行李的小伙子就要烧昏了头,她还是随口点了他两句。

“你的学长和你说的是对的,是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但你的心里也得有杆属于自己的秤,千万别让你那块金子被人用石头换走了。无论你是否承认,‘亲王’的身份都功不可没。”

“如果换做你我,就算被陷害了,恐怕只会像那雪原上的落叶一样,埋没在一望无际的雪白里。你不必时刻疑神疑鬼,但一定得保持清醒,别被疯狂的绳子牵着,自己走进了看不见底的深渊里。”

芬恩愣了一下,就像瞌睡的时候被人晃了下肩膀,冥冥中似乎有所领悟,虽然还很模糊。

无视了张大嘴巴喘不过气的库尔斯,伊拉娜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切下一小块面包。

在将其送进口中之前,她冷静地继续说道。

“当然,我承认那位殿下的实力毋庸置疑。不过相对而言我更好奇的是,一位如此年轻的导师,会给大贤者之塔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希望他陪伴我们的时间久一点。”

实不相瞒,她还挺欣赏这位教授的颜值的。

尤其是听库尔斯吹了这么久,她对这位神秘的亲王更感兴趣了,或许可以报一下他的课瞧瞧。

聪明如他一定不只对魔法有着深刻的见解,说不准她能学到比魔法更厉害的东西!

“管他什么变化!那不是我们这些学徒能操心的!更不是你们这些预备生该操心的!”

库尔斯咳嗽了一声,不轻不重地强调着身份的尊卑,像个被抢走玩具的孩子一样,试图用长者的权威强行把话题的主动权攥回手里。

“反正我可打听到了,那位亲王殿下今天就会正式入驻这座大贤者之塔!他会熟悉一段时间的教务工作,你们这些菜鸟,说不定有机会上他的课!”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周围那些看似在专心吃饭、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学徒们都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

整个食堂的嗡嗡声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随即又以更热烈的声浪爆发开来!

敬畏、好奇、期待、甚至是一丝丝的嫉妒,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学徒们的脸上交织着!

这位尚未谋面的科林导师,已然在他们心中,被打上了一个名为“传奇”的标签!

而在食堂的一个角落,一个身影猛地一震。

独自用餐的巴雷特瞪大了眼睛,手僵在半空,勺子“当啷”一声掉进了麦粥里,溅起几点白色的汁液。

科林先生!

那个在冒险中沉稳可靠,最后却遗憾“落榜”的同伴!

居然是……科林亲王?!

圣西斯在上……搞了半天,他不是因为实力不济而落榜,而是卷子被人给调包了?!

可是——

咋没人告诉自己啊?!

与此同时,高塔之上的办公室里,靠坐在柔软沙发上的科林殿下,也终于从尊敬的赫克托教授那儿等到了他要的交代。

那是两张报纸。

一份是学邦内部发行的《贤者报》,一份是在北部荒原几个主要城市发行的《新魔法视野报》。

那通报真是写得义正言辞,令人忍不住拍手称快,而又漏洞百出到让人忍不住发笑。

区区三百万金币就足够收买一个法师的尊严,那这尊严未免也太不值钱了一点儿。

当本亲王没见过钱呢?

食指轻轻抚摸着报纸,罗炎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位食客,手中正握着一支铃铛。

他只要轻轻晃那么一下,坐在对面的赫克托教授就会夹紧双腿,苦着脸为科林导师端上一份美味佳肴。

就比如现在——

他将手中的报纸翻了一眼,不轻不重地说道。

“哦,是叫米洛斯,魔法学徒啊……啧啧,这小子真是可恶极了,你说是吗?赫克托教授。”

赫克托教授偷偷擦了下额前的汗水,紧绷着脸说道。

“那是当然……我们也想不到,大贤者之塔居然出了这样的败类,不过我们已经找到了他的助教,将那家伙辞退了,算是把这漏洞补上了。”

他在心里早已把这些人咒骂了一万遍,这些人真是穷疯了,什么钱都敢拿!然而他也清楚,光自己痛恨是没有用的,自己只是个说和的老学者,关键还得面前这位亲王殿下点头。

事实上这位亲王也该点头了!

即使站在同情那些“有真材实料的学徒”的立场上,他也觉得这位亲王稍微有点儿越界。

毕竟你丫的只是一个亲王,又不是帝皇本尊,你是来学校捣乱的还是来学术交流的?!

学邦已经很给面子了!

你还想怎么样吧!

要不要再剁两个肉馅给你?

“哦。”

罗炎点了点头,他倒是没想要怎么样,更不想为难那些远比他弱小的孩子,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轻轻摇晃手中上菜的“铃铛”。

“哗啦——”

看着亲王殿下手中的报纸又翻了一页,赫克托教授总算松了口气,以为这是此事翻篇了的信号。

然而他的这口气还没松完,这位来自圣城的亲王忽然又话锋一转,多嘴了那么几句——

“钱呢?”

“就算只有300万金币,我怎么没瞅着每一笔钱从哪儿来,经过谁的手,又到哪里去了?”

“总不能全花在‘姑娘’们身上了吧?”

(本章完)

第362章 名为欲望的罗网

赫克托·雷恩教授的办公室里,壁炉中的火焰正劈啪作响,将温暖的光芒投射在整齐排列的厚重典籍上。

空气中飘散着羊皮纸与旧墨水的沉静味道,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如赫克托本人那一贯不怒自威的形象。

然而此刻,这位庄重的教授却感觉壁炉的火焰仿佛在灼烧他的后背,就如同那灼热的圣光一样。

科林亲王那句轻飘飘的发问,如同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努力维持的镇定。

“总不能全花在‘姑娘’们身上了吧?”

赫克托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只是个负责学术与教务的学者,不是财务官,更不是贤者理事会中掌握着权力的贤者。

甚至他都不是贤者们身边的人。

这个问题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被对方云淡风轻地递了过来,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老教授含糊其辞地回应道。

“呃……那当然不可能,据大贤者之塔的调查部门说,大部分已经追回了,并用于补偿那些被顶替了名额的受害者家庭。”

这套避重就轻的说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心虚。

然而罗炎闻言,却露出了信服的神情,赞许地点了点头:“那便好,学邦的公正令人钦佩。”

看到亲王殿下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赫克托心里嗙地松下一根弦,倒是有些猝不及防。

这时候,罗炎将手中的报纸轻轻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清澈的眼眸注视着赫克托——那是如学者窥探虚境奥秘一般的眼神。

“教授,您知道,我除了是亲王的身份之外,同时也是个‘学者’。”他的语气温和而真诚,“我很钦佩你们能找到每一个受害者并给予补偿,这在帝国的其他地方是难以想象的善举。但……能不能告诉我他们的名字?就当是满足我的好奇心。”

这句话,如同一把精准无比的手术刀,无声地切中了要害。

赫克托额角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名字?

他怎么可能知道那些受害者的名字!

而且用脚后跟想都知道,那三百万枚金币早就分干净了,谁会把捞来的金子放金库里存着?

数字本身就是编的,那名单更不可能有了。毕竟要是编一个出来,真苦主发现自己不在上面咋整?

纵使是他这样不问世事的教授,心里也是门清的,凡是“避实就虚”的说法,都只是个说法。

然而他都把台阶扶稳了,这个亲王就是不下来,这就很让他难受了。

赫克托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最终只能化作一个充满求饶意味的苦笑。

“殿下,这……这涉及到许多学生的隐私,学邦有严格的保密规定,我无权查阅,您只能问贤者理事会了,他们也许知道点儿什么。”

这个在雪原上震怒咆哮的学者,近乎哀求地看着罗炎,连说话的声音都放低了八度。

“我们……还是聊聊您后续的生活和工作安排吧?算我求您!”

那言外之意无外乎——

您想给自己找不痛快别拉上我,我只是个研究虚境的罢了!

一位在大贤者之塔地位尊崇的教授,说出了“算我求您”这样的话,无疑是将自己放到尘埃里去了。

罗炎不想太为难他,不过还是出于好奇地瞟了一眼书桌下面,接着便欣慰地发现,自己这么轻轻一晃铃铛,那两条腿还真夹紧了。

这开关挺好用的嘛!

罗炎见状知道火候已经足够了。

欺负弱者没有意思,赫克托不算弱者,但的确是个老实人,而欺负身不由己的老实人亦不是义举。

他不再步步紧逼,身体重新靠回柔软的沙发里,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介学者不合时宜的好奇心。

问题已经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迟早会一圈圈扩散开去,传到那个真正该听到的人耳中。

他甚至无需知道那人是谁。

来自圣城的压力已经不着痕迹地传递了出去,现在该藏在暗处的鬼影来权衡,他们需要为这些压力让出点儿什么了。

钱和荣誉是收买不了他的,但这位亲王殿下是个学者,并且对学邦最不缺少、且最廉价的知识充满了兴趣。

罗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淡然道。

“那就当是这样吧……看在您的面子上。”

赫克托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尤其是最后一句承了他的人情,更是让他心中生出一种“总算没白忙活”的舒心。

科林殿下还是很好说话的。

而自己也能向理事会那边交差了。

那一句“一查到底”真是把他给害苦了,如果不是一气之下老脸挂不住,他也不至于被理事会推到台前来给亲王做工作。

用手帕擦了擦汗水,赫克托教授紧张地继续说道。

“那么……关于宿舍和冥想室以及待遇方面,虽然您的职级只是导师,但我们研究之后决定,仍然为您按照教授的标准来制定生活起居方面的——”

罗炎轻轻咳嗽了一声,赫克托教授刚放松的腿瞬间又夹紧了,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

“当,当然!不只是足以匹配您身份的待遇!您的工作也会相对自由,而且最关键的是实验!对吧?您最关心这个!请放心,我们为您准备的资源都是最好的——”

“我对金钱能买到的东西不是很感兴趣,但我对虚境背后的东西却相当的有兴趣。您知道的,除了亲王的身份之外,同时也是一位热衷于探索新世界的学者,或许深奥的奥秘能够让我暂时忘记俗世的探究。”

赫克托教授的脸瞬间变成了苦瓜。

“殿下,像您这样尊贵的贵族,灵魂的上限应该是远远高于我这样卑微的人的……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虚境呢?”

“只是出于兴趣,”罗炎淡淡的笑了笑,“我在迦娜大陆的时候就有东张西望的习惯,要怪就怪我的童年充满了诸多的好奇吧。”

赫克托教授沉默了许久,苦笑一声说道。

“好奇……殿下,您的好奇心太过昂贵了。虚境是学邦最高级别的资源,哪怕是我这样为学邦奉献了大半辈子的学者,手上也只有一个而已,要不您把我的法师塔拿去满足您的好奇心吧。”

罗炎惊讶地看着他。

“此话当真?”

赫克托教授瞬间不吱声了。

开玩笑,那可是他的命根子,他这辈子就指望着虚境背后的东西能帮他突破钻石级的瓶颈了!

灵魂等级不足是他一生的痛。

他分到的虚境虽然能量并不精纯,但也足够他顺着这根绳子慢慢向上攀爬……而这几乎是他此生唯一的希望了。

如果科林殿下的目标是他的法师塔,那就让这家伙闹去好了,大贤者之塔是靠几张嘴能弄塌的?

圣城的徽章再耀眼,学邦的理事会也不是孱弱可欺的!

还真把自己当帝皇了!

看着岔开腿隐约打算摆烂的赫克托教授,罗炎估摸着是自己开关按的太猛了,于是又将姿态收回来了一点儿。

“刚才我是开玩笑的,你不必把自己的蛋糕分给我,但可以去找那些蛋糕多的人拿嘛。”

“我要的不多,只是一小块,你甚至可以将它理解为——一整块蛋糕上的一片奶酪。”

看着仍然不为所动的赫克托教授,罗炎微笑着抛出了最后的一片鱼饵,而这也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而且你再想想,我终究不是这儿的人,对你们来说只是个过客,我的好奇心一满足就拍拍屁股走了,到最后我的虚境和研究便宜了谁?那不还是帮我把它要过来的你吗?”

赫克托猛的惊了,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坐直了,岔开的双腿又激动地闭拢了起来。

“这话当真?!”

那他可有干劲儿了!

罗炎笑了笑,轻轻喝了一口茶水。

“你也说了,科林家族的后人不缺灵魂等级,我们生来就享有帝国子民的崇拜,你真以为我会和你们一样把自己关在法师塔里琢磨超凡之力,只为了多苟几年?我只要不犯大错,我下辈子大概还是亲王,我需要魔法做什么,和凡人显摆超凡之力?你们用魔法才能办到的事情,我一句话就办到了。”

这话糙理不糙,虽然不中听,但确实说到了赫克托的心坎里,让他的呼吸很难不急促起来。

有道理啊!

哪个亲王会赖在苦寒之地做学问?

是圣城的葡萄酒不够香吗?

哪怕是罗德王国的骑士老爷,也比他们这些学者会享受啊!

赫克托教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咬咬牙,做出了抉择。

“我帮您向上面争取!”

罗炎用手中的茶杯做了个碰杯的姿势,微笑着轻语。

“那我期待您的佳音。”

赫克托第三次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鼓着腮帮做了几个深呼吸,似乎是为了给这房间里燥热的空气降温。

看来壁炉真的很热。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笔记,忽然又想到一件事,于是顺嘴一提。

“对了,那个……关于您的生活起居,因为您的待遇是按照教授的标准,因此除了辅助您实验的学徒之外,我们还特意为您准备了六名生活助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挑选——”

“不必了。”罗炎淡淡笑了笑,将茶杯轻轻放回了陶瓷托盘,从柔软的沙发上起身。

恭候在一旁的莎拉无需他多言,便主动上前,恭顺地替他整了整褶皱的袖口和衣领。

即使是在演戏,她的礼仪和懂事儿也无可挑剔。

看着脸上面无表情其实心里羡慕得不行的老教授,罗炎轻描淡写地扔下了一句告辞。

“这不用你操心。”

“我的人,我用的放心。”

……

就在赫克托决定为科林殿下的好奇心搏一搏的时候,位于大贤者之塔另一角的某间冥想室,由吸音石构筑的墙壁上正晃动着重重鬼影。

与赫克托教授那油墨味浓郁的办公室截然不同,这座浸泡在神秘之中的冥想室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

单调的房间内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没有壁炉,也没有书架,仅有一张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圆桌和几个坐垫。

唯一的照明,仅来自于悬浮在空中的水晶。

那水晶散发着犹如活物般呼吸明灭的暗紫色微光,将室内的一切都笼罩在变幻莫测的阴影之下。

而盘腿坐在坐垫上的阿里斯特·索恩教授,正紧紧闭着双眼,跟随着那光芒明灭变换的节奏,吸气,吐气。

伴随着那规律的呼吸,丝丝白气从他的口鼻飘出,与那暗紫色的水晶融为一体,随后又带着一丝更为精纯的气息回到了他的体内。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精神仿佛得到了升华,如尸鬼般褶皱的老脸也随之舒展了一丝红润。

安静等待在这位老者的面前,年轻的学徒斯盖因垂手站立,眼中满是羡慕的光芒。

此刻漂浮在阿里斯特教授面前的可不是什么魔晶灯或者附魔的石英,而是来自虚境的奇物——连赫克托教授看到了都会流口水的东西!

仅仅是坐在它的旁边冥想,便能感受到那澎湃汹涌的灵魂力量,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汇聚向识海!

当然了,虚境中的力量也并不是无限的。

据说将一万个普通人的灵魂等级提升至黑铁的能量,也才勉强够将一个白银级的灵魂提升至黄金。

而像阿里斯特这种钻石级的强者,想要晋级所需的能量就更庞大了。

他那精纯无比的灵魂就像一个无底洞,不管填进去多少枚晶体都填不满,只能想办法从虚境里汲取更多。

此时此刻的斯盖因就像一条饿了三天三夜的狗,看着肥肠满肚的主人坐在桌上大快朵颐。

摸着良心说,他不是没有想过趁着阿里斯特教授冥想的时候偷偷吸一口,但也只敢想一想而已。

阿里斯特教授之所以敢放他站到这里,一方面自然是出于对他的信任,而另一方面也未尝不是在测试他的“定力”。

这位可是钻石级的强者!

光是这冥想室里,就不知道有多少层禁制和陷阱!

晋级精钢级的诱惑固然有吸引力,但也得有命从这儿活着走出去。

他可不想像米洛斯学弟一样,为学邦燃尽了自己的一切,最后却像一条野狗一样屈辱地死去。

就在斯盖因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努力不去被那枚虚境至宝诱惑的时候,紧闭着双眼的阿里斯特教授忽然睁开了浑浊的眼睛。

斯盖因几乎是立刻单膝跪在地上,收敛羡慕的神色,神色恭谦就如仆人对主人行礼。

“教授。”

“起来吧。”

阿里斯特教授先是赞许地看了这小伙子一眼,随后从鼻梁上摘下的那片并没有多少度数的单片眼镜,用沙哑的嗓音继续说了一句,“和我说说,他们聊了些啥。”

“是,教授。”

斯盖因恭敬颔首,随后开始了汇报。

那毫无感情起伏的语调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一字不差地复述了赫克托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

从科林殿下对三百万金币的随口一问,到对“受害者名单”的精准追击,以及最后那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阿里斯特·索恩一边听着斯盖因的汇报,一边似是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中的单片眼镜,同时冷读着那小伙子脸上的表情。

失去了镜片的遮挡,他眼中那属于学者的平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唯有商人般的精明与政治家般的锐利。

斯盖因,大贤者之塔的“法士”,师从赫克托·雷恩教授,同时也是“索恩结社”的一员。

他的超凡之力不过青铜级,在天才云集的学邦毫不起眼,但他却总能办成一些黄金级强者都办不妥的活儿。

不止如此。

这小子还善于发掘“有潜力”的新人,以及处理偶发性的失控事件,并且杀伐果决,绝不拖泥带水,更不会弄脏自己。

如此兼具能力与野心的人才,赫克托那个“又怂又吝啬还假装清高”的家伙当然是留不住的,毕竟后者连自己都喂不饱,何况别人?

阿里斯特只是勾了勾手指,这小子立刻就懂了自己的暗示,并分分钟投靠了过来。

至于为什么不把这样的人才纳入自己门下,而是留在赫克托那头蠢驴那儿“寄养”,当然是因为这样不但更好“用”,还更安全。

如果这小子办事儿不利索,那也是赫克托教授失察,随便他疯狗一样乱咬,也和自己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甚至于——

斯盖因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并忠诚地将这条狗链主动递到了阿里斯特的手上,甘为犬马。

阿里斯特很看重他这份能力,并已计划好,用不了多久,便会从虚境的庞大资源中漏一点儿给他,让这颗忠诚的棋子在三十岁触摸到精钢级的门槛,接着突破白银,就此一飞冲天。

当然了。

到了那时候,这小子也该以助教的身份,正式转入到自己的门下了。

毕竟看到自己的学徒突然突破瓶颈,赫克托这头蠢驴就是再蠢,也该回过味儿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

对于有用的人才,阿里斯特不但不会吃干抹净,还会把他保下来,并一边握着他的把柄,一边把他一路扶到不低于赫克托的位置上。

这是一种默契。

也是根本不差钱的他,仍然维持着“命运调剂”这门旧生意的原因之一——这门生意能给他带来的远远不只是一点儿金币。

他和斯盖因都是久经学邦这个大染缸考验的聪明人,而聪明人对彼此手中的牌都是心知肚明。

“……最后,赫克托教授承诺,会为科林亲王争取接触‘虚境’的权限,以此作为了结此事的交换。”

汇报完最后一个字,斯盖因垂手站定,不再多说一句。

阿里斯特耐心听完了汇报,冷笑自嘴角悄然翘起,漫不经心地说道。

“看来赫克托这头蠢驴还有点儿机灵,知道自己要是说不动科林殿下,就该轮到自己了。”

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却也让斯盖因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注意到了斯盖因的紧张,阿里斯特笑了笑,安抚了这小伙子一句。

“别紧张,我弄死他根本用不着牺牲你。”

斯盖因苦笑一声,垂下头低语。

“教授,您不必试探我,您对我有知遇之恩,如果您要我为您去死只需说一句,我绝无任何怨言。只是……还请您把我的遗物转交给我的父母,那都是一些您瞧不上的东西,但或许能帮到我的弟弟妹妹们。”

阿里斯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点破这小子打感情牌的小心思,只是思忖了片刻之后自言自语,抿着干瘪的嘴巴摇了摇头。

“这个科林亲王,比我想象中要敏锐一些,不是个草包,不太好骗。”

不过——

论阴谋诡计,圣城的显贵和学邦的卷王们比起来还是弱了点,尤其是那赤果的欲望暴露得太早了一些。

这是生来高贵之人的通病,那些贵族并不把凡人放在眼里,更不屑于和他们耍心眼。

因此,那位亲王更是傲慢地将贪婪直接写在了脸上,甚至连掩饰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他大张旗鼓地给赫克托制造压力,将那个老顽固逼到墙角瑟瑟发抖,而最终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敲诈并染指‘虚境’。

既然看到了对方手里的底牌,阿里斯特对这位科林亲王接下来的“牌路”也就摸清了个大概。

这是一个贪婪而又简单的人,爱出风头且享受人们的崇拜,但大体上是“无害”的。

“……这很符合我对那些圣城贵族的印象。他们视学邦为予取予求的后花园,将我们穷尽一生探索的禁忌当作他们酒柜里又一瓶华丽的收藏品。所谓的‘好奇心’,不过是想在我们这些学者面前炫耀他们与生俱来的特权,顺便从这苦寒之地敲点好处回去当作炫耀的资历。”

阿里斯特轻轻笑着,随后将目光投向了等待着命令的“爱徒”,下达了自己的命令。

“斯盖因,这位新来的导师殿下,需要人善意地‘引导’。既然他和赫克托教授关系不错,你不妨以赫克托教授学徒的身份去接近他。”

“记住,你要姿态放低,听他的每一堂课,问他爱听的问题,把崇拜写在眼睛里,就像你对我那样。”

“你的首要任务,就是搞清楚他的‘喜好’。看看他究竟是喜欢稀有的施法材料,还是对哪位女学徒感兴趣,或者仅仅痴迷于虚境里神奇的小玩意儿。总之你要不择手段地找到他的欲望所在,然后将每一个细节如实汇报给我。”

“顺便的,你可以帮他处理一些琐事,甚至满足他一些无伤大雅的要求……如果你解决不了,可以直接来问我。”

说到这里,这位老教授顿了顿,一抹锐利的光芒从那浑浊如泥水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但是记住,你行事务必谨慎。绝对不要暴露‘结社’的存在,更不要提到我。在他面前,你只是一个仰慕导师才华的普通学徒,我不需要你做任何多余的事情,明白吗?”

“是,教授。”

斯盖因恭敬地领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反而为这个简单的任务松了口气。

这个任务对他来说简直不要太容易,毕竟讨好一个爱出风头的导师,再怎么也比处理一个外逃的魔法学徒轻松惬意。

尤其是现在整个学邦到处都是那位殿下的“崇拜者”,自己区区一个“法士”混在人群里根本不显突兀。

先在课堂上提几个问题好了,可惜这位殿下还没发表过论文,否则自己还能提前预习预习……

斯盖因的身影如同融入了冥想室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直到消失在门外。

冥想室内重归寂静。

阿里斯特将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单片眼镜重新戴上,那锋芒毕露的视线瞬间被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几乎不到半秒钟的功夫,他又变回了那个在学生和同僚面前风度翩翩、受人尊敬的源法学派教授。

他毫不怀疑,就算自己大大方方站在那位科林殿下的面前,那位殿下也一定不会想到,自己这样的老绅士就是那场“小小不愉快”的幕后黑影,并且已经为其编织了一张名为欲望的罗网。

他就像一只地穴蜘蛛,潜伏在无人知晓的阴影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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