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4.第883章 新律

朱红的巨大鸟居矗立在神厅尽头,其上的漆色历经千年仍鲜艳如血。

鸟居后方,古朴的石阶盘旋而上,每一级都刻着晦涩的神代铭文,阶梯穿透神厅穹顶,直抵星空深处——在那里,巍峨的神座悬浮于虚空之上,沉默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觉手捧着【八尺琼勾玉】静立于石阶之前。

在她身前——

一颗金属铸造的心脏,表面裸露出古朴的齿轮结构,随着无形的节律缓缓搏动。每一次收缩,都会从接缝处渗出细密的金砂,如同神明的血液;一团永不停息的融金,液态的金属在虚空中不断变换形态。

【工匠之心】与【黄金髓】,分别来自于天津麻罗与金山毘古神的工匠神异宝。

高耸的神座投下巨大的阴影,将觉的身形完全笼罩。她仰起头,发丝被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吹动,身后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一道脆弱的细线,仿佛随时都会被高空之中投下的威压所碾碎。

不知过了多久——

觉身后的鸟居上,黄绿荧光如同流萤般四散飞舞。

撩乱炫目的光点之中,神谷川的身影被飞速勾勒出来。

“你该歇一会了。”神谷缓步走到觉的身边。

“高天原上的神座是金山毘古神铸就的。”觉仰头看向深邃星空上的那抹深沉阴影,自说自话,伴随着她的话语声,【黄金髓】表面浮动起古老的锻冶符文,每一次涌动都发出类似钟鸣的悠长回响,“借助【八尺琼勾玉】,我能感受到神座中所蕴含的汹涌澎湃的力量。这股力量却并是来自金山毘古神了,我想那就是你说过的,伊邪那岐的律法力量。”

“嗯……”神谷点点头。

根据徐福所给的情报,伊邪那岐所留下的律法力量分为两股,一股刻在守护神座的徐福身上,另一个则存在于神座本身。

如今徐福虽已陨落,祂身上的【八尺琼勾玉】也被神谷川所取走。但神座里的旧律力量却依旧存在,还勉强维持着归墟封印不在短时间内彻底崩坏。

“神谷,还是和之前讨论的一样……”觉将目光从星穹上收回,黄金瞳流光溢动,“你的新律或许要基于伊邪那岐旧律的基础去创造。神座不能被毁坏,不然墟的封印也会随着崩毁。而要想使封印巩固,又需要极强大,极高位格的神格力量作用在神座上……”

“所以不管如何,我还是得坐上神座,对吧?”神谷川的语气平静,波澜不惊。

觉轻轻点头,同时将【八尺琼勾玉】递出:“但我们终究与安倍晴明不同。【八尺琼勾玉】已经归我们所有,而你也掌握着与伊邪那岐相似律法权柄。坐上神座的瞬间,就是你谱写新律的最佳时机。”

神谷将勾玉接过。

他身上来源于大国主的神格力量,与这枚古朴勾玉再度产生奇妙的共鸣,泛起柔和的金光。他凝视着这枚古老的神器,缓缓道出思考已久的方案:

“伊邪那岐的旧律以鬼神共主为祭品,换取归墟封印千年的稳固。而我要谱写的新律,自然要避免牺牲自我……登上神座,自我禁锢……怎么样?”

既要利用鬼神共主的极高权柄与位格作用于神座,以保归墟封印稳固,又要避免神谷川自我牺牲。

那么新律的规则只能试着折中,将出云律法朝着温和的方向改动——

神谷川坐上神座长眠,应该也可以实现将他的高位格权柄作用在神座上。

只是如此一来,新律稳固封印的效果肯定远远不如旧律。

“可能换来封印十几年……或者二十年的稳固时间。”觉接过话,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之后你就得解除桎梏,离开神座……不然,律法的力量可能会开始吞噬你的神格……而你要想再度坐上神座,或许需要更加漫长的时间来恢复。”

她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近段时间来,觉不止一次和神谷讨论过新律到底该是什么样的。

可她终究只是神工匠,能做的也就是尽可能对神座与【八尺琼勾玉】,在谱写新律这方面,她的见解比不上拥有大国主神格的神谷川本人。

“二十年……在此期间,只要培养出能够接班的下一任鬼神共主,这套新律就可以较为长久的运作下去了吧。”

“二十年是不是有些太短了?”

“曾经的伊邪那岐肯定不相信凡人能在短短数十年间成为神明。”神谷川语气依旧淡然,“但凡人远比那些旧神想象的要坚韧……我成为鬼神共主,距今不过就用了五年多。”

“可是……”

觉欲言又止。

并非人人都能是神谷川,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创造奇迹,

但除此之外,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目前所讨论的这套新律律法,已经是新高天原集团所能想出的最优解。

神谷川的想法确实很冒险,可如今新高天原所走的每一步本就是在冒险——

改变旧律,谱写新律本就是凶险异常,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供参考,充满了不确定性。

哪怕是觉现在同神谷川所谈及的一切,不过也就是她基于神工匠技艺所得出的理论推测而已。不到最后一刻,没人敢肯定结果会是什么样。

可如果遵从稳妥的旧律,以牺牲神谷为代价换取出云的千年安宁……

觉是肯定不愿意见到这样的结果的。

“哦,对了。不仅仅是要培养下一任的鬼神共主。”神谷又突然补充道,“连带着与未来鬼神共主有着深厚羁绊的神巫,也得一起培养。”

“听你的意思,好像已经有人选了?”

……

“小葵——!“

鹿野屋的呼喊声惊动檐下的风铃。

她赤着脚跑过家中长廊,木地板被踩得咚咚作响,怀里紧抱的文件袋洒落一路纸页。

而此时的起居室内,鹤见葵正跪坐在榻榻米上。

童子切安纲在她膝间泛着寒光,小袖手从葵的袖口缭绕出来,细心地为刀身涂抹锻冶媪所特制的保养油。

“师姐?”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葵停下保养武器的动作。

“出大事了!”

小鹿一个滑跪扑到茶几前,怀中的文件哗啦散开。

“我刚从对策室那里得到的消息,大事不妙了啊!先前各地的异访事件不是有慢慢平息下来的趋势吗?可就在刚刚,各地同时爆发大规模灵异事件,到处都有稀奇古怪的妖怪忽然冒出来了哇!”

小鹿所带回的文件报告,附带着触目惊心的照片——

某栋写字楼外墙上,直径超过三米的人面疮正咧着嘴狂笑;

某处废弃工地里,游荡着以生锈钢筋为脖颈,拥有搅拌机巨口的辘轳首;

潜伏在新干线隧道之中,以地铁网络为巢穴的铁道土蜘蛛……

每一起灵异事件的目击者都成百上千。

现世,彻底乱了。(本章完)

885.第884章 拜神

东京都的一间公寓里。

山田弘从一场漫长而窒息的噩梦中猛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着,冷汗浸透了他的背脊,喉咙发紧。

他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刚划过七点,但房间却昏暗得如同深夜。

虽然刚刚梦境的大部分细节已然模糊,但梦里被庞大虚影缠绕、拖入无尽深渊的恐惧感,却如同冰冷的蛛网般黏在他的意识深处,令他毛骨竦然。

他颤抖着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猛灌了几口冷水。水流过发干的喉咙,稍稍平复了他狂跳的心脏。就在这时,窗外响起了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如同哀嚎般撕裂了原本的寂静环境。

“又……又来了……”

是的,最近这些天每天早上都会有警报声拉响。

他或许该习惯。

山田弘从床上下来,拉开卧室窗帘,打开窗户。窗外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景象——

乌云如同厚重的裹尸布般笼罩着天空,看不到一丝日光。灰烬如同黑色的雪片般纷纷扬扬地飘落,这些黑灰不知从何而来,肉眼看上去,像是纸张焚烧后的残屑。

山田弘看到窗沿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烬,这让他感到不安。

昨天明明还没有这么多。

他下意识地推开窗户,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开窗的瞬间,一阵阴风卷着灰烬扑面而来,带着若有若无的焦臭味。

几片较大的灰碎随之粘在他的脸颊上。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山田弘感到脸颊上一股诡异的瘙痒感。

他慌忙关窗,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在玻璃合拢的刹那,他似乎看到数片灰烬在空中打着旋,“砰砰”撞上他家的窗户组成一个扭曲的笑脸,但这诡异的场景又转瞬即逝。

“错觉……一定是错觉……”

……

早上八点整。

山田弘蜷缩在卧室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的布料。房间里所有能打开的灯都亮着——顶灯、台灯、甚至是手电筒。

惨白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不安扭动。

紧接着他开启了电视。

以往这个时间点,正是日本各大电视台播放晨间剧的时候。

山田弘是个38岁的单身上班族,他曾经嗤笑晨间节目“都是给家庭主妇消遣”的泡沫剧情,素来是不看这些东西的。

但此刻,他却疯狂地渴望听到任何一点熟悉的,属于曾经日常的声音,哪怕是老套的爱情桥段,哪怕愚蠢的励志故事。拜托了,什么都好,只要不是……

“政府呼吁民众保持冷静……”

荧幕里,女主持人正襟危坐面向镜头,她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嘴里吐出的每个字节都像是提前录好的:“专家指出特殊气象现象预计将持续一周……请广大市民减少非必要外出……并且严格遵守宵禁规定……”

“一周?”山田弘干笑一声,声音沙哑,“明明上星期你们就已经是这样说的了。”

突然,屏幕剧烈闪烁。女主播的脸在扭曲的像素中崩塌——她的眼睛变成两个黑洞,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紧接着画面彻底黑暗,几个粘稠的血红色大字从屏幕深处渗出:

[黄泉将临!]

信号戛然而止。

雪花屏的嘶嘶声填满房间,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刮擦耳膜。

“又是信号问题……”

山田弘这样说着,却下意识快速关闭电视,动作快得近乎恐慌,就像是害怕下一秒雪花屏的电视里会涌出极其恐怖的东西一般。

随着电视关闭,周遭再次安静下来。

刺亮的客厅里面,只剩下山田弘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细微的,灰烬落在窗台上的沙沙声。

……

中午十二点。

山田弘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墙壁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已经公寓里困了太久,久到几乎要发疯。

如果不是这该死的……说不清的,无法理解的诡异变化。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嗡嗡。

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来。

就东京都的情况而言,民用网络早已中断,但手机的通讯功能尚且正常。山田弘收到的短信是市政厅发来的,提醒他所在这片区域居民根据需要前往指定地点领取生活物资。

物资……山田弘的胃痉挛般地抽动起来。

早在事态尚未恶化至此的一周多前,各大超市就遭到了恐慌性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抢购。山田家里的储备本就不多,冰箱早已空空荡荡,最后一盒罐头也在前天晚上被吃光了。

他需要食物。

就在这时,玄关外传来模糊的脚步声,还有人压着嗓音交谈。大概是邻居们也收到了通知,正陆续出门。

山田弘拉开客厅窗帘,望向窗外。天空阴沉得如同末日,灰烬依旧纷纷扬扬地飘落,无声地覆盖着寂静的街道。

他怔怔地站立了十几秒,最终咬了咬牙,开始仔细地穿戴——厚外套、兜帽、多层口罩,又将手电筒和雨伞塞进包里。

最后,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拉开抽屉,将一把折叠刀藏进口袋,深吸一口气走出家门。

……

山田弘撑着伞走在寂静的路上,伞面上很快积了厚厚一层灰烬。周围行人三三两两,彼此保持着诡异的沉默,只有脚步声和灰烬落地的细微声响。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远方的晴空塔——那座曾经闪耀东京夜空的标志性建筑此刻漆黑一片,塔身表面附着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蠕动阴影。山田感到一阵眩晕,急忙低下头,握紧口袋里的折叠刀,加快了脚步。

短信提醒的物资分发点在距离公寓不远的邮局门口。

山田赶到这里的时候,队伍排得很长,人们像受惊的牲口般挤作一团。

几名警察正用扩音器维持秩序,声音在灰蒙蒙的空气中显得单薄无力。还有几个穿着便服,像是志愿者样子的人正在沿着街道撒盐,雪白的盐粒与灰烬混合成肮脏的泥泞——

据说盐能驱散邪祟。

山田沉默着走到队伍末端……这里起码有人。

他来的还算早,暗自庆幸自己应该能领到物资。

“每人限领一份!不要拥挤!”

在现场工作人员的喊话声中,队伍缓慢向前推进。

山田听到了前后有人在小声窃窃私语——

“到底,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我昨晚看到街上有奇怪的东西在游荡……”

“你们没听说前不久的末日预言吗?末日要来了,不……已经来了。”

“……”

末日预言。

山田弘好像确实有听说过这个。

那个时候,世界还是相对正常的。

而所谓的末日预言,也只不过是一个自称有预知能力的漫画家的危言耸听罢了。

最起码,一开始绝大部分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不安人群继续朝前行进,可等到山田好不容易移动到队伍的中段时,现场却发生了骚乱——

一个留着平头,背后背着一柄古怪石锤的男青年,看起来应该是志愿者的一员。而这平头青年不知为何,忽然径直走到人群旁,从山田前面劈手拉出一个中年女人。

青年的力气大的出奇,只用单手就一把将女人拎了起来。

“女士,你不能待在这里。你的身上有……总之,你得跟我走。”

“放开!放开我……你不能!你没有权力这么做!”

“这也是为了你好。”平头青年异常冷静。

那女人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放开我,我不会跟你走!不管在哪里,哪里都是一样的,到处都是怪物!我们都会死,我们都会死!”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眼猛地翻白,身体像提线木偶般剧烈地抽搐起来,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摆动。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她猛地向前扑倒,双膝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灰烬。

“嗬……嗬……”

她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怪响,脊背剧烈地起伏着。突然,她抬起头,嘴角咧开,露出沾满粘液的牙齿——

下一秒,大股大股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如同沸腾的米粥般洒落在灰烬覆盖的地面上,不停地蠕动翻滚。

如此惊悚的一幕使得人群瞬间炸开锅,尖叫声、推搡声此起彼伏。

砰!

枪声响起。

以平头青年为首那些志愿者几乎是同时掏出了黄色的符纸,黄符在他们手中腾起明亮的火光。

“退后!全部退后!”

这些人显然不是志愿者这么简单。

山田随着慌乱的人群奔逃,回头瞥见最后一幕——

那名平头的青年正挺立在灰烬飞扬的街道上,他手里燃烧的符箓落在中年女人的面前,使得那些蠕动的白色蛆虫如蜡般一样开始融化,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而邮局门口的分发台已经被四散的人流掀翻,仅存的几箱物资也被哄抢踩踏得不成样子……

……

山田拼命跑回公寓楼,在楼道里剧烈喘息。

他颤抖着手摸出钥匙,却怎么也插不进自家公寓的锁孔。

就在这时候——

“山田先生?”

“啊!”山田弘惊叫一声,猛地转身掏出折叠刀胡乱挥舞。等他看清数米外的人影后,才松了口气,缓缓放下手中的刀。

是浅野女士。

山田弘的邻居,一位和蔼老妇人。

“抱歉……抱歉……”山田弘语无伦次地道歉,声音还在发抖,“今天发生太多事了……”

“山田先生,你出门去了啊。”浅野女士的声音异常平静,“是去领物资吗?”

显然,她也收到了市政厅的短信。

“是的,但发生了……很奇怪的事情。”山田弘深吸一口气,“我什么都没领到。”

“是吗?那真糟糕啊,真糟糕。”

老妇人这样说着,她的眼神和语气,都比往常显得空洞。

但如今这样的情况下,谁能保持正常呢?

“浅野女士,那个……我想请问……”面对这位平日里总是好心肠的老妇人,山田想到了什么,但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就是,您家里还有多余的食物吗?”

“啊,我家里也没有了呢。”老妇人缓缓摇头,抬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腹部,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满足表情,“但是,没关系的,没关系,我找到了办法。”

“办法?”

“是啊,只要诚心地祭拜神明,就不会饿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您在……说什么呢?”山田弘感到一阵不安。

“你没看到吗?那里——”浅野女士伸出手指,指向走廊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么壮观的一座鸟居,是神迹啊。只要参拜……就会好起来的。”

山田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天穹之上依旧乌云密布,灰烬如雪般飘落,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就在他为此诧异和不安时,浅野女士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他身边走过。

而就在山田弘为此诧异之时,浅野女士已经从他的身边离开了。

“您……去哪里?”

“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楼里的大家……”老妇人的声音渐渐远去,话语之中依旧带着一种平静到有些诡异的空洞感,“只要拜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最后一句低语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

“大家都会好起来的。”

……

夜晚的东京实施宵禁。

但对于山田弘来说,这并没有什么意义。

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周围的环境都是一样的。而且,经历过邮局门口的事情后,他再也不敢踏出公寓大楼半步。

房间里的灯依旧都开着,不过山田没有再打开电视,而是找出了台老旧的收音机。旋钮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随后传出的便只有持续不断的噪声。

此刻,似乎连听到外界的消息都是一种奢望。

“我得要……我得要……”

山田无意识地重复着,手指深深陷入头发。

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山田的胃。

饥饿感如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胃。他灌下一杯又一杯自来水,冰凉的水暂时缓解了胃部的灼烧感,却让空虚感更加鲜明。他再次打开空荡荡的冰箱,翻遍厨房每一个抽屉,但连一点能充饥的东西都找不到。

一切都于事无补。

他太饿了。

绝望中,山田鬼使神差地掏出那把折叠刀。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或许,大楼的其他人还有吃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不……我不能……”

山田弘想起了那个呕吐蛆虫的女人,但随即,浅野女士的话如同魔咒般在脑海中回响:“只要拜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嗡嗡——

收音机里的噪声持续不断,那不像寻常的静电干扰,而是一种低沉、规律的嗡鸣,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大家都会好起来的。”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个念头,客厅的窗帘透进奇异的光亮。

山田弘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猛地起身拉开窗帘,眼前的景象让他窒息,天空不再是灰蒙蒙的一片——

一座巨大无比的鸟居正耸立天穹之上!

其规模远超任何人类建筑。

不同于正常的红色鸟居,空中突兀出现的这座鸟居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仿佛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正在缓缓脉动。腐朽的月光从乌云的缝隙中渗出,又给鸟居镀上一层病态的银辉。

在鸟居后方,隐约可见一座扭曲的神社轮廓,其屋檐如枯骨般交错刺向大地。

神迹……

这就是浅野女士所说的神迹吗?

山田弘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仿佛空中的鸟居与神社正在呼唤他的名字。

嗡嗡——

收音机里的嗡鸣持续不断,噪声仿佛无数人在地底的喃喃自语。

“伊邪那美……芦屋道满……黄泉将临……”

它们如此欢腾着,祈祷着。

尽管在数月之前,山田弘还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此刻,他的双眼变得充血通红,跪倒在地,嘴唇不自觉地跟着那些虚无的呓语翕动:

“伊邪那美……芦屋道满……黄泉将临……”

饥饿感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腹中蠕动的饱足感……

浅野女士说的没错。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东京夜空依旧灰蒙死寂。

什么鸟居,什么神社,都从未存在。

公寓大楼内,只有腹部诡异隆起的山田弘仍以额贴地,如同被钉在祭坛上的牲礼。

嗡嗡——

在某一个瞬间,房间里收音机频道的干扰忽然消失。

从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紧急通告……如若产生看到空中鸟居的幻觉,不要参拜……重复一遍,不要参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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