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冠冕堂皇

神京西城,荣国府。

荣庆堂内,连贾政也惊动了,来此探望。

得知贾琮已经去处理后,叹息几声,宽慰了薛姨妈几句, 便告辞离开了。

他着实不想贾琮因为这样的事去烦恼,可此事他又不好说什么,唯有心里渐生不满。

而薛蟠被带去诏狱,纵然贾琮说了那是他的地盘,可薛姨妈哪里能放心得下?

再加上薛家最得力的老苍头和薛蟠乳母都被一锅端了,这会儿若是回去, 薛姨妈娘俩儿也只能抱头痛哭。

贾母王夫人都不放她们回去,只能百般安慰。

薛姨妈不住的落泪道:“连琮哥儿也只说尽人事,看天意, 也不知能不能成。若是蟠儿……”

话都未说尽,薛姨妈就哽咽难言,担忧痛苦难捱。

贾母笑道:“姨太太且放心,我家那个孽障,虽整日里将我气个半死,不孝的紧。但他的做派,倒是和他祖父国公爷有些像。做十分事,却只说七分话。他若无十成的把握,今日再不会同你说那个法子,也不敢轻易求到御前去。”

“当真?”

薛姨妈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问道。

贾母笑道:“当真,便是如此,姨妈放心罢。”

薛姨妈闻言微微放宽些心,抹着泪看着贾母笑道:“不想如今老太太也开始待见琮哥儿了。”

贾母哼了声, 冷笑道:“我待见他?他少招惹我生些气, 我就阿弥陀佛了!但凡他有宝玉一半听话懂事,我也不至于这般不待见他。”

薛姨妈笑道:“总比原先好许多,到底是有能为的子孙, 皇帝面前也能说得上话。”

贾母面上微微带了些笑意,不过还是摇头道:“他又能有几分能为?天家也不过是看在他是贾家子孙的面上。若非如此,他纵有登天的能为,这会儿了不得中个举人进士,当个七品官儿,又能做什么?不过,就算有几分本领,我却不求他什么。他能为再大,能守住祖业便好,也不稀得他光宗耀祖。只要惹下祸事后,别牵连到家里,我就心满意足了。我只怕,早晚一日被他连累的没个下场。”

众人闻言面色一变,薛姨妈忙道:“琮哥儿极懂分寸,必不会有此忧虑的。”

贾母闻言,轻轻一叹,道:“谁又知道?他在外面整日里不是打这个就是杀那个,听着威风,实则唬人。旁的我也不盼,咱们也不需沾他什么光。只要等他闯下天祸时,能一人扛得住,我就谢天谢地了。”

听贾母说的惊心动魄,其她人都变了脸色,连王夫人都宽慰道:“必不至如此,琮哥儿不是轻狂的。”

贾母心中虽也如此认为,嘴上却不肯服输,不过没等她再说什么,就见她先前派去东府唤贾琮的夏嬷嬷一瘸一拐,一张老脸说不尽的委屈和痛苦,灰头土脸的进来。

见她如此,贾母唬了一跳,问道:“这是摔在哪儿了?怎成了这般模样?”

夏嬷嬷未语泪先流啊,吭哧了半天,才吭哧道:“老太太,奴婢没摔着,奴婢这是被侯爷使人给打了……”

“什么?!”

这下,连薛姨妈和宝钗都顾不得担忧薛蟠了,动容的看向夏嬷嬷。

贾母更是一张脸震怒的先发白再赤红,身子都不可自抑的颤栗了起来。

在红楼世界内,用林之孝家的教训宝玉的话来说:“这才好呢,这才是读书知礼的。越自己谦越尊重,别说是三五代的陈人,现从老太太、太太屋里拨过来的,便是老太太、太太屋里拨过来的,便是老太太、太太屋里的猫儿狗儿,轻易也伤他不的。这才是受过调教的公子行事。”

盖因从老太太、太太屋里出来的人,便代表着她们的颜面。

这样当众责打,打的又岂止是奴才,打的也是主子的脸!

先前赖大等人的倒罢了,那是他们自己犯了国法,被抓了现行。

那会儿,贾琮也只能行借刀杀人之计。

如今却了不得了,当着这样多人的面,让她这个贾家老太太颜面尽失!

她岂能不怒?

“好,好,好哇……”

贾母颤着声,一迭声的说了好些好,可又说不出好在哪里。

唯可看出,她对贾琮怕是恨之入骨了。

旁人则罢,唯独宝钗见之心忧,她顾不得逾越,忽地开口问道:“老嬷嬷,琮兄弟到底因何故打的你?总有个由头吧?嬷嬷是老太太指派过去的,若没个缘故,琮兄弟不是张狂之人,也不该对老太太如此不敬。”

夏嬷嬷闻言,叫屈道:“宝姑娘,这话倒是问着了,偏连我都不知这顿打到底是为何挨的!要是知道了,也不这么冤了!”

宝钗也不理一旁薛姨妈对她使眼色,和王夫人隐隐不喜的目光,又问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嬷嬷可否讲述一遍?若是琮兄弟的不是,老太太自会与你讨个说法。之前琮兄弟来时,还是如以前那般敬服老太太、太太的,实不该无来由的拿嬷嬷做法……”

宝钗对贾琮的心意,贾府上下几乎无人不知,这夏嬷嬷本想说几句皮里春秋的话,可到底还是不敢得罪,只能忍着气,原原本本的将事说了遍。

听到她说,从两府之间甬道处的小门入内,又从东府后宅直奔议事厅时,莫说宝钗,连贾母都明白了过来。

宝钗是因为读书多,尤其是相中贾琮后,读了许多有关将门的杂书,因而知道规矩。

贾母就更不用多说了,嫁给贾代善时,整个大乾就没几个比贾家还高的将门。

她自然懂得“白虎节堂”在将门中是何等禁地,妇寺焉敢擅入?

因而虽然心中还有一腔怒火,但到底知道了事出有因,便没先前那么下不来台,心里也没那么恨了,她恼火的看着夏嬷嬷斥骂道:“你这老悖晦的老货,偏就偷懒少走那几步路。你若是从正门出,再入东府,哪里还有这样的事?往日里看戏跑的比谁都快,这会儿竟连戏里衙堂不可亲入的道理也忘了,活该挨打!!”

骂完,见夏嬷嬷恍然大悟,又恨声道:“那孽障如何同你说的?”

夏嬷嬷满脸懊恼,自忖白挨了顿打,连鸣不平的地儿也没处寻了,故而闷闷不乐道:“他还说,若往后再犯,斩!就没了……”

贾母闻言也是一脸的晦气,白白落了一次颜面,气恼道:“既然人家不让你们再去了,以后谁都不许再登他的门!他也别登我的门儿……”

这话明显是气话,王夫人都赔笑道:“这原是误会,等琮哥儿回来,我同老爷说,让琮哥儿给老太太磕头赔不是,他断不会不依的。”

贾母闻言,深叹息一声,道:“他纵是身子跪了,心也不会跪。这个家里,能让他心也一起跪的,只有老爷和你了。不过也好,能有让他跪的就好。”

见贾母满脸落寞,是在为她的时代已经渐渐过去而神伤,一屋子晚辈忙上前去哄。

宝玉也坐在贾母身边,说了几句吉祥话。

贾母爱怜的摩挲着他的脖颈,心情好了许多,道:“任他去称王称霸去吧,咱们在家里高乐咱们自己的,不叫他!”

众人见她开始说笑了,都陪着笑了起来,听贾母高兴道:

“还是我的宝玉好啊……”

宝玉嘿嘿一笑,王夫人、薛姨妈等人也笑了起来,唯独宝钗,又陷入了沉默中,眼神怔怔出神……

……

大明宫,养心殿。

宁则臣跪倒在地,满面凄凉,丝毫看不出曾经执掌天下权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到了可以架空帝王地步的大权臣,他看着崇康帝恳切乞求道:“陛下!赵青山、林广宁、柴梁,皆国之干臣也!此次河套水患,实为天灾,而非人.祸!纵然此三人有失察之罪,却还罪不至死。恳请陛下看在……”

“宁则臣!!”

崇康帝声音厉然暴怒的喝道:“罪不至死?那是十数万百姓的性命啊!!还有一百多万河套百姓此刻还在春寒之中挨冻挨饿,就算只殁三成,也是数十万之巨!!朕将河工交给他们,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还说他们罪不至死,那便是朕罪该万死,是朕瞎了眼!”

“陛下!!”

宁则臣悲唬一声,伏地砰砰磕头,没一会儿,金砖之上已见血色。

看到这一幕,众人无不瞳孔紧缩,心中发寒。

若是今日宁则臣磕死在这金銮殿上……

那便是千古丑闻!

崇康帝说的再冠冕堂皇,可任谁都知道,黄河难治。

黄河春汛几乎极少为患,青史之上,黄河因春汛而造成大难者,几乎未见记载。

往年若是将珍贵的人力物力用在防春汛上,那夏汛势必会减少投入。

可黄河长江,都是夏汛最具威胁性,所以人力物力大都投入在中下游。

虽然造成如今的灾难,实属悲剧,可若将责任都推在赵青山、林广宁和柴梁身上,却未免不公。

若都如此迁怒,人臣还如何办差?

许是感觉到了殿内气氛的变化,崇康帝目光森然的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还在拼命叩首的宁则臣身上,看着他佝偻的腰背,崇康帝眼中一瞬间杀机凛然,却一闪而逝,他缓缓点头道:“好!既然宁爱卿如此保他们,那朕就让这一步。你想让他们去河套将功赎罪,那就让他们三个去河套将功赎罪。朕给他们十年的时间,十年内,他们若将河套恢复元气,朕再准他们官复原职。若不然,就老死在那里罢!”

说罢,最后瞪了眼额头一片血肉模糊,面上由惊喜色,又转变成极苦神色的宁则臣,哼了声,转身阔步离去。

等崇康帝在戴权的侍奉下离去后,其他五位军机大臣,看着还保持着跪伏之姿跪在那里的宁则臣,无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来。

这是个忠臣,只是可惜了,经过今日之事后,愈发难得善终……

而他救下的那三个人,虽说免于一死,可以他们的岁数,在苦寒的河套之地待上十年,甚至更久……

此生,也就这样了……

“陛……下……”

新党,完了。

……

(本章完)

第537章 侵吞

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

贾琮自宫中出来后,便来至此地。

薛蟠此刻一人被单独关在一间牢饭里,虽这间牢饭还算干净,可诏狱内不见天日,封闭严格, 空气流通缓慢。

可想而知,是怎样一个氛围。

尤其是见他娇生惯养,虽然长的丑,但细皮嫩肉啊,周围牢房里一些恶鬼一样的犯人,总对他发出瘆人的笑声。

这勾起了薛蟠很多不堪回首的记忆……

所以,等他看到贾琮那一刻, 痛哭流涕的扑了上去。

不过, 却被展鹏一手支开。

薛蟠简直心碎了一地,跪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诉说着他的苦……

贾琮听闻周围犯人对薛蟠图谋不轨,见他生的俊俏就浪笑,他无语的抽了抽嘴角,扫向周遭。

而那些犯人,看到这个比薛蟠,不,比他们平生所见到最好看的男人甚至是女人,还要俊俏的少年进来后,却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倒不是贾琮身上有什么王霸之威,只是因为那些犯人们看到,整个诏狱最大的几个牢头狱司,平日里何等凶神恶煞,这一刻却如同温顺的看家犬一样, 小心翼翼的跟在外围。

堂堂北镇抚司镇抚使, 连腰都直不起,恭候在少年身旁。

他们是犯人,但不是傻子, 又怎敢在这样的贵人面前放肆?

看他们噤若寒蝉的模样,薛蟠差点没把肺给气炸了,坐在地上大骂这群忘八肏的,狗眼看人低!

仗着没人还嘴,骂个痛快后,薛蟠心满意足了,看着贾琮笑呵呵道:“琮哥儿,咱们快离了这地儿吧!我请你去平康坊翠云楼找小云小彩高乐高乐去!”

此言一出,贾琮自然面色漠然,展鹏则看神迹一样看着薛蟠。

连他都知道薛蟠的妹妹和贾琮是相好的,这薛蟠居然还要做东道,请贾琮去逛青楼?

这么开明!

贾琮淡淡道:“不急,这里静,和薛大哥说点事。”

此言一落,周遭立刻有人摆好了椅子小几,奉上了香茗。

贾琮落座后,倒并未喝茶。

如今他从不在外面用饭喝水……

不过这幅做派,还是让薛蟠艳羡,悄悄看了眼贾琮身后之人后,他也赔着笑脸坐下。

虽说平日里出门,他身边亦有豪奴跟着,可哪里及得上贾琮身边那些虎狼之伍?

赔着干笑坐下后,薛蟠心里七上八下的问贾琮道:“琮哥儿,现在……还不能出去?皇帝老子不……不会,不会不放我吧?”

铜铃大眼中,恐惧的泪花闪现。

贾琮摇摇头,轻声道:“这倒不是,陛下已经恩准薛家以十万两银子赎抄家的罪过了。”

虽然心疼十万两银子,但终究还是喜悦占了上风,薛蟠一蹦而起,一张大嘴差点咧到了耳根,激动道:“果真?!太好了!琮哥儿,没说的,平康坊今夜我做东!多叫几个花魁,咱们高乐上三天三夜!!”

他是真的极想去狠狠发泄一番,去了这冤屈窝囊气!

之所以叫上贾琮,除却真想感谢外,也想寻个靠山,别让人欺负了去。

他一个人如今还真不大敢出门。

不过薛蟠心里也知道,他这个好提议顶多只有一成的可能。

果不其然,在贾琮平静的目光注视下,他强笑了声,又老老实实坐下,干笑道:“顽笑话!顽笑话!我知道,琮哥儿你从不去平康坊。其实你真要去了,根本不用我做东,人家根本不收你的银子。要是我像你这般,就算在诏狱里过年也痛快啊!可惜我妈把我生丑了些……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了!琮哥儿有事你只管招呼,以后你,你就是我老子……不,是和我老子一样,你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

展鹏、韩涛等人一张张脸忍的都快扭曲了,贾琮面色依旧平静,他看着薛蟠淡淡道:“上回就同薛大哥说,丰字号不稳。只是没想到,会如此不稳。若非天子降下隆恩,薛家难逃抄家之难。这一次,我赔进去多少圣眷,才换回一次恩典。但陛下明白的告诉我,没有下次了。”

薛蟠忙道:“都怪我瞎了眼,没看出那群猪油蒙了心反叛肏的……”

贾琮摆手道:“我不是在摆功劳,只是想告诉薛大哥,这种事,我只能帮你这一回。但丰字号问题不解决,难免还有下一回。这些话原本我是要和姨妈去谈,但我想,薛大哥毕竟大了,你是薛家家主,到底比姨妈她们明白些外面的事,看看能不能想个法子,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祸头。”

薛蟠闻言,既感动又心虚。

感动贾琮拿正眼看他,心虚的,却是他知道自己没这份能为解决麻烦……

薛蟠支吾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大脑袋里空空如也,最后急了,抓耳挠腮道:“琮哥儿,你是天下第一聪明的人,能不能帮我出个主意?这个……我虽然想了七八个不错的法儿,但总觉得不算顶好的……”

说着,小心的垂下眼帘,似生怕贾琮问他那七八个不错的法儿到底是什么……

贾琮倒没这个心思,他看着薛蟠道:“那我就说一个法儿,薛大哥看看行不行……”

“我认识两个极懂经济之道的人,一名倪二,一名林诚。他们如今便在江南做生意,还算不错。只是这世道,从事经济之道,背后也一定要有人照看着,他们就寻到了我,托庇于我名下,每年给些分红银子花销。我便用各省的锦衣卫密探,监视各地门铺的买卖,看看掌柜的和伙计们是否安分,也就少了许多事,不会让人坑蒙偷骗了去。

薛家出了事后,我就一直在想解决的法子,昨儿晚上我忽然想到,咱们两家其实可以合作一回。对了,如今薛家丰字号一年的纯利是多少?”

薛蟠一脑瓜子迷糊,他心里隐隐有些害怕,害怕贾琮想吞了他家的丰字号,可又不敢不答,就小声道:“我爹在时,一年好像有十五六万两银子的利。二叔在时,也有十二三万两。这些年却是渐少了,前年还有十万,去年就只有七万了,今年怕是更少些……”

贾琮道:“这样,如果薛大哥愿意将丰字号交给倪二和林诚当掌柜的去经营,我可以让他们立下字据,一年上交给薛家的利银,不得少于十五万两。签三年,三年后,薛大哥若不想再顽了,就将丰字号收回来,自己经营。”

薛蟠闻言,将信将疑道:“果真能有十五万两?”

贾琮点点头,道:“这个可以立下字据,还可以请我家老爷当公证人。”

薛蟠闻言,登时意动了,他再三想了想,却越想越心动,眼睛转了转,道:“琮哥儿,我能不能和我娘商议商议?”

贾琮点点头,道:“当然可以,这是应当的。前面那些话,我可以同薛大哥说,因为咱们同辈,却不好同姨妈说。不过薛大哥可以亲自转述一下,就告诉姨妈,看在亲戚的面上,看在太太和姨妈还有宝姐姐的面上,这次我尽力了,用尽在陛下面前的那点体面。所以,这次只能是最后一次。如果薛家不能转变,下一次,请恕我无能为力。”

听着贾琮将话说的这样直白,薛蟠面上都有些挂不住了,却也只能垂头丧气的点点头,道:“琮哥儿放心,我……我一定同我妈说明白。”

贾琮闻言,轻轻笑了笑,站起身道:“走吧,外面有车送薛大哥回家。”

……

一天忙碌后,贾琮归家时,已是漫天星辰。

这一日,锦衣卫缇骑再度四处出击。

抄家拿人无数!

上至户部、工部郎中,下至粮米铺东家伙计,甚至连在他们之间充当掮客的牙行,悉数被抓!

但有反抗者,纵然不死,其下场也凄然无比。

等锦衣卫奉贾琮命,以擅涨粮价发国难财为名,当场斩杀了一家粮铺东家后,整个神京城为之震怖。

锦衣卫凶威之著,已不再当初之下。

贾琮回至贾家东府前厅,正要等周围属下汇报抄家事宜,忽听门外亲兵来传,有客来访。

展鹏接过拜帖,检查了番后方交给贾琮。

贾琮只扫了眼,面色登时一变,竟一下起身站起,快步往外走去。

见此,展鹏等忙跟上前,往正门外而出。

……

“刘教谕!”

贾琮出了府门,看着门楼下一五十来许的男子,惊喜唤道。

这男子身上着一件国子监教谕的官服,气度儒雅方正,见贾琮出来,又这般热情恭敬,心中甚为欣慰,却还是以国礼见之:“刘煜见过冠军侯。”

贾琮忙上前搀扶起,温声道:“教谕与琮虽无师徒之名,但当年在国子监,琮受教谕指点良多,实有先生之高义。焉能以爵位拜之?”不给刘煜坚持的机会,贾琮忙往里面邀道:“教谕快请里面坐,教谕莫在以爵位相称了,只喊琮之表字即可。”

见贾琮如此尊师重道,莫说刘煜,纵是其身后不远处为他赶车的马夫随从,看了都颇为感慨。

谁能想到,如今在神京城内威名极大的贾琮,会如此敬待一名小小的教谕?

贾琮请刘煜入内后,吩咐人上了好茶,几句寒暄后,见刘煜似有心事,便开门见山问道:“教谕可是遇到了难事?若有,还请告知贾琮,以让琮略尽弟子之义。”

刘煜闻言,哑然失笑道:“这个却无,今日冒昧上门做了恶客,其实也是我自己心思重……我在国子监教书二十载,见过士子无数,唯独对清臣你的印象最深,极少见如你当初那般勤学刻苦的学生了。只可惜……唉,这二年,总能听到清臣你的事迹。既惋惜你未能在学问一途上坚持下去,又高兴你能在武勋路上,越走越好。只是,这二日的消息传来,却令我心中极为沉重,也极为担忧。清臣,恕我直言哪,你杀戮太重啊!你难道就没发现,神京城内十年里秋决的犯人,加一起都没你这二日来抓起要杀之人多。清臣,你是熟读青史的,难道就没发现,自古以来,行如此杀戮者,鲜有善终者?正为此,我才做了恶客,上门尽力相劝一二。清臣哪,你为名教子弟,当以仁孝为先!你非法家子弟啊……”

贾琮闻言,心中有些感动,只是……

他看着刘煜缓缓道:“教谕,琮始终谨记圣人之言。但,琮于圣人之道,有自己的一点粗浅理解。圣人以仁为本,若天下人人为仁,人人为公,人人为君子,仁爱百姓,仁爱万民,则天下大同。然琮以为,此百姓此万民,不包括坏人,不包括罪人。

惩恶,即为扬善。对坏人之恶,便是对好人之善!

虽子曰:‘有教无类’。

然,孔子为鲁司寇,摄行相事,七日而诛乱政大夫少正卯,戮之于两观之下,尸于朝三日。

却未教化他,做个好人……

可见,纵是圣人,于为恶者,唯杀之!”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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