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欲成大事 谋而后动

“原来如此……”

听到这个解释。

鹧鸪哨绷着的心神,这才稍稍松了一线。

只是。

他又怎么想得到。

昆仑神宫、精绝古城,早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不说遍地明器、金银玉髓。

古城中那枚玉石眼球,绝对是他此行的目标之一。

作为扎格拉玛一族仿造雮尘珠之物,虽然不是真正的凤凰胆,无法长生久视,但在扎格拉玛一族之后的精绝古国,却是无意中发现了它另外一种能力。

那就是召唤黑蛇。

陈玉楼对它势在必得,还有一个原因。

他要借助于那只眼球试图瞒天过海。

骗过蛇神。

真正的雮尘珠,可是蛇神之眼,鬼吹灯世界当之无愧的第一神物。

又怎么能轻易错过?

至于神宫之地,虽然凶险重重,妖邪纵横,但对他而言,无异于仙侠世界的一处洞天副本。

“那……就劳烦陈兄了。”

犹豫片刻。

鹧鸪哨双手抱拳,躬身谢道。

他们这一脉族人,寻找雮尘珠的时间虽然只有千年,但扎格拉玛一族历史却是极为悠久,足足可以追溯到三皇五帝之前的时代。

他们出现在鬼洞,晚于魔国,却要远远早于精绝古国。

四五千年之前的往事。

纵然有族人代代口口相传,但沧海桑田,世事变幻,他又从不曾回去过,实在没有把握祖地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而陈玉楼,无路实力、手段、心性、眼力,皆是远远超过自己。

若是有他随行相助。

破解鬼咒的可能性至少能够增加三五成。

只不过,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毕竟,在此之前,寻找雮尘珠、踏入炼气关,桩桩件件,几乎都是他一手促成。

陈家庄、常胜山上事务繁忙。

自己又怎么好意思,事事麻烦于他?

“这有什么麻烦?”

“道兄难道忘了多年前洞庭湖畔那件事了?”

陈玉楼摇头一笑。

正是因为深知鹧鸪哨的性格。

所以他才会后退一步,也算是给了一个台阶。

洞庭湖?

听到这三个字。

鹧鸪哨目光一闪,脑海深处仿佛有无数光影浮现,最终画面定格。

那年,前代搬山道人离世,老洋人和花灵尚且年幼,整个扎格拉玛寻珠之事,尽数落到了他一人肩上。

鹧鸪哨深感这么下去,穷尽一生也难以找到雮尘珠。

于是,毅然打破搬山前辈立下的,不与外人想通的规矩,选择和卸岭合作。

互通往来。

打探消息。

也就是那一次,他和陈玉楼,在洞庭湖边烧香结拜。

此刻,听到他提起,脑海中尘封的记忆一下如潮涌起。

“对了……”

陈玉楼又想到了什么,好奇道。

“道兄这次启程昆仑山,不回一趟族地么?”

按理说。

去遮龙山前尚且要回去祭拜一下。

回扎格拉玛山,他们一族中的圣山祖地,难道反而不必?

“上次离开,我们师兄妹三人,已经将多数遗物带来,后山祖祠也封死,就算有人无意闯入,也不会破坏。”

鹧鸪哨摇摇头。

他何尝不想回去。

从十来岁跟随在前代搬山道人身边,转眼就是二十年,那里承载了他太多记忆。

但鬼咒存在一日。

回去就只能是个夙愿。

“这样啊。”

陈玉楼这才明白过来。

不再追问。

沿着湖边长堤走过。

两人又聊了下十六字的心得。

不知觉间,已经到了观云楼外,鹧鸪哨不再多留,说是要趁着出发前这段时间闭关修行。

事关重大。

陈玉楼自然不会阻挠。

他其实也清楚,之前那一幕,对众人而言无疑压力如山。

但同时,有他趟过的路,也算是在茫茫夜色中点燃了一盏灯。

修道之途,本就如同夜幕登山。

每一步都是艰难无比。

有他点燃灯火,无路鹧鸪哨、老洋人亦或是花灵、红姑娘,都能有了一个方向。

“那道兄务必算好时间。”

“迟则半月,早则十天就会启程。”

“陈兄放心。”

鹧鸪哨重重点头。

此事关乎重大,可以说是他此生最大的愿望,又怎么会因为闭关修行耽误了行程。

目光他那道高大削瘦的背影,消失在乌瓦白墙之间。

陈玉楼稍一思索,并未推门进楼,而是背着手往后院走去。

不多时。

等他穿过月亮洞门。

往日郁郁葱葱的院子,如今因为入秋,也凋零了许多,不复往日的生机勃发。

“主人……”

穿行在林下小路上。

忽然间,前方一道期期艾艾的声音传来。

凝神看去,古亭中一道长衫身影正盘膝坐地。

不是袁洪还会是谁?

与当日在瓶山初见截然不同。

如今的他,不是身上白毛,行为举止几乎与人无异。

甚至细看他的轮廓长相,也渐渐趋近于人。

最为惊人的是。

在瓶山时,它就已经活了几十年,换算成人绝对是行将就木的年纪。

但踏入修行后,却有种返老归真之感。

双目灼灼,神光内敛。

全然不似迟暮之年。

“嗯?十三块了。”

陈玉楼随意点了点头。

但当他目光扫过袁洪时,却发现它一身妖力鼓荡,胸口处一道道乌金光芒浮动。

上次出发匡庐山前。

才堪堪炼化了三五块山魈骨。

没想到,这趟闭关出来,进展竟是如此惊人。

“是……”

“这几天,十四块应该也差不多了。”

袁洪轻声回应道。

神色不惊不喜。

甚至略有几分躁动不安。

“修行讲究循序渐进……无需过多焦虑,这个修行速度足以自傲了。”

“思索太多,瞻前顾后,反而易生心猿,对修行毫无裨益。”

陈玉楼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经历过之前陈家庄上惶惶天威,滚滚雷火。

它分明是有了压力。

听到这番话。

袁洪只觉得心头一震。

耳边仿佛又响彻起了当日主人说的那几个字。

降服心猿、拴住意马。

一瞬间,它目光中迷茫之色尽去,只剩下一抹决然。

“是,主人,袁洪懂了。”

“过段时日,我们会启程昆仑山,到时候你也跟上,或许会有机缘。”

“昆仑山?!”

袁洪眼神一亮。

虽是猿猴出身,但如今的它,也算是读百卷书、行万里路,无论见识还是眼界,都非常人能及。

哪能不知道昆仑山这三个字的分量。

万山之祖、群仙居所。

“是,主人,袁洪记下了。”

想都没想,袁洪便飞快答应下来。

别的不说。

主人哪一次启程,无论瓶山还是遮龙山,不是收获满满?

看似倒斗摸金。

但修行机缘同样无数。

更别说,而今他都亲口说了会有机缘,用它的猴脑子也能想得到,绝对是一桩天大的好事。

不答应才是脑子进了水。

“行了,好好修行。”

一听它语气中的雀跃,陈玉楼就知道袁洪这家伙猜到了什么。

人老尚且成精。

何况它本身就是山精。

扔下一句话,陈玉楼绕过古亭,继续往后院走去。

走过竹林,远远就看到昆仑身形如弓,一招一式,认真演练着横练功。

罗浮则是站在假山上。

似乎是在评判。

见到这一幕,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庄子内外,估计也就昆仑把罗浮当人相待了,而后者,除了他以外,最为信任的也就是昆仑。

“咳……”

看了片刻。

陈玉楼轻咳了声,从隔墙后负手走出。

“掌柜的。”

见到是他,昆仑立马收功,咧嘴笑道。

罗浮也是目露惊喜。

化作一道流光,瞬间从假山顶落到他肩上。

“昆仑,这几天替我做件事。”

“请掌柜的吩咐。”

“带罗浮去石君山下,借火龙凝炼火意,记住……你一人前去,不入六耳。”

闻言,昆仑霎时便明悟过来。

罗浮身为凤属,天赋为火,不过终究还不曾彻底化形返祖,之前数次厮杀,更多的是借助于身形之快,爪钩锋利。

而石君山下百尺火龙,除却炼器,几乎没有太多用武之地。

对人而言。

火龙难以靠近。

但罗浮来说无异于洞天福地。

“好,那我马上出发!”

“记住,最多十五天,不要耽误了时辰。”

陈玉楼又补充了一句。

此事兹大,寻常伙计他不放心。

而山中火势太重,花玛拐、红姑娘又难以承受。

昆仑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说到这,他才拿手轻轻点了下罗浮的脑袋,“听见没有,去了石君山,不必顾虑,尽可能炼化真火。”

“等去了昆仑山,到时候再让你吃个饱。”

说这话时。

陈玉楼心头闪过无数山精妖邪。

雪弥勒、斑纹蛟、食罪巴鲁、净见阿含、地观音、灭灯银娃娃……

和他心意相通的罗浮。

哪里还能不懂。

当即振翅一跃飞到昆仑肩上。

一双眸子里满是期待之色。

距离上一次进食大妖精血,还是在龙潭山的古幢经帏之下。

“那掌柜的,我这就去了。”

昆仑也不耽误。

转身直奔陈家庄的马厩而去。

不多时,一阵马蹄声响彻在山路之间,已经回到观云楼上的陈玉楼,透过窗户遥遥目送昆仑与罗浮离去。

等他们消失在茫茫山林之外。

他这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一旁墙上挂着的地图,神色间露出沉吟。

扎格拉玛山位于何处。

他并不清楚。

但精绝古城的位置却是知道个大概。

自湘阴出发,前往极西之地的大漠,一路上看似只需要横穿川渝青三省地界,但距离少说数千公里。

之前去滇南。

一趟单程尚且花费近两月。

此行过去,最少要做好半年以上的准备。

这也是为何之前他说要做好万全的缘故。

民国年间,最大的麻烦,衣食住还好,唯独最后一个行字难如登天。

西域那边更是不毛之地,荒无人烟。

往往数十里之内,都找不出一户人家。

精绝古城又地处茫茫大漠之中,除了他,恐怕整个常胜山上万人,都找不出一个人有沙漠的概念。

这无疑更是加大了难度。

风沙、方向、失温、食物、水源……

这些都是必须要考虑到的问题,而不是仅凭一腔热血,那样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葬身漫天黄沙之中。

揉了揉眉心。

即便对昆仑山之行,早就有过思考。

但真正摆在面前时,他方才知道,想要面面俱到几乎不可能。

一路往楼下石室走去。

片刻后。

书桌前,陈玉楼提笔飞快写下一页字。

无非是治疗晒伤以及冻伤的药物。

在抵达大漠之前,食物反而是最不必考虑的因素,一路上都能补给,但药物必须准备充足。

大漠昼夜温差,可能大到令人绝望。

简单过了一遍,陈玉楼这才满意的将纸页放到一旁。

打算晚点就让拐子去提前准备。

当然,这些不过是暂时,后续肯定还会有补充,但半个月时间怎么也足够了。

写过这些。

他又抽出一张书画纸。

脑海中无数光影与画面交织闪过。

过了许久,他才提笔横着画了两道,代表着孔雀河古河道,随即往南一点,画了一座石人雕像,代表的是通往黑沙漠路上的残垣断壁。

之后又在前方画了口棺木。

那便是西夜古城下的姑墨王子墓。

至此,他的思路越发顺畅,笔尖在书画纸上落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但就算如此。

等收起墨笔时,也过去了足足半个钟头。

两尺的画纸上,此刻已经被绘出了无数线条,甚至是数字图形、英文字母。

若是外人,绝对看不懂他的意思。

却是将精绝古城简化到了这方块大的纸页上。

自瓶山开始,陈玉楼就习惯于先定大局,谋而后动。

仅仅是一个昆仑神宫,妖物凶险便数之不尽。

何况,此行所往还是精绝古城、昆仑神宫外加蛇神鬼洞三合一。

不做到绝对把握。

去了也是徒劳。

有了这份模版,稍稍休息片刻后,他这才重新抽出一张画纸,开始做昆仑神宫的简化地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整个人心神几乎尽数沉浸于其中。

不仅是他。

此刻。

观云楼外。

数十米处的一座小院中。

鹧鸪哨打开竹篓,小心翼翼的从最底下找出一份图册。

看上去已经有不少年头。

图册都已经起了毛边,古旧泛黄,甚至有不少处出现了残破,仿佛一用力就会化作一堆纸屑。

但他却视若重宝,动作尽可能的轻微,生怕会造成损坏。

轻轻摊开。

借着窗户外的天光。

那分明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他手指顺着蜿蜒的曲线,一路往西而去,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座河流边的山丘之上。

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象。

但他双眼却是瞬间变得通红,下颌、双手、甚至浑身都在微微颤栗。

“孔雀河、双黑山……”

(本章完)

第235章 凤凰印记 金丹大境

站在石君山崖壁间的栈道上。

昆仑遥遥望向身下。

即便已经是深秋入冬季节,隔着数十米距离,而且只披了件单薄短衫,但仍旧抵挡不住燥热。

铺天盖地的火意迎面袭来。

无形的热浪,犹如狂风一般,将他身上短袖吹得都向后荡开。

整个山谷上方,空气仿佛都一寸寸扭曲变形。

此刻的他,额头上汗如雨下。

更为惊人的是。

汗水刚一滴落到石头上。

便嗤的一声,瞬间化作一缕白气凭空消失。

对此。

昆仑已经见怪不怪。

只是随手抹了一把汗水,吐了口浊气,目光继续越过火海,看向地龙深处。

唳——

不知道多久后。

终于。

一道清越的啼鸣声骤然响起。

穿金裂石,几乎将山外呼啸的风以及山下烈烈的火都为之压下。

听到那熟悉的凤鸣。

昆仑眼神不由一亮。

从奉命带罗浮来此炼化真火,转眼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十天。

这些天里,他吃住全在山上,一步不敢离开。

只是,罗浮进入百尺火龙后,就像是失去了踪迹一样,再不曾传回消息。

这让他心绪极为不安。

要知道,石君山火海之强,就算是李树国那种老匠人,都难以靠近。

先前被派来此地协助炼器的那帮伙计。

回到山上后宁可去挑山挖河,也不愿再来第二次。

不过……

昆仑最不缺的就是耐性。

加上出发前掌柜的特地吩咐过。

让他千万不要贸然惊扰。

如今足足十天过去。

罗浮终于再度现身。

凝神望去。

只见百尺火海之中。

一道彩羽身影冲天而起。

周身火焰缭绕,犹如一轮大日破开黎明黑夜缓缓升起。

与之前相比。

罗浮体型似乎又大了几分。

但却丝毫没有臃肿之感。

反而更为灵巧,仿佛是夺天地造化而生。

尾后不知觉间,已经长出第三根翎羽,色泽绚烂多彩,而在翎羽之间,凤镜也已经愈发清晰。

除却头顶那道如火般的红冠。

它身上几乎看不到太多鸡禽的特征。

仰头一声唳鸣,罗浮从火窟深处冲天而起,双翅横空,目光睥睨,比起当日虫谷之上那头海东青不知道要霸道多少。

看到这一幕,饶是昆仑心头都忍不住嘭嘭狂跳。

嗖——

沿着火窟飞了一圈。

罗浮这才从火海中穿过,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崖壁间昆仑的身影而去。

随着它身影掠过。

身外火焰也不断融入翎羽之中。

等落到他肩膀上时,已经恢复如常。

昆仑扭头看去,只觉得经历一番火龙淬炼后的罗浮,颇有点他当日药浴打熬,闭关走出后的感觉。

明明只是静静站在那。

一身磅礴气势,却是犹如大潮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尤其是那双眼睛。

仿佛倒影着两座火海。

随时都会爆发。

往日眉心间,虽然就能隐隐见到一道金线浮动,但却只有在催动凤血亦或真火时才会浮现。

此刻,一眼看去,就能清晰可见。

“凤凰血印……”

昆仑低声喃喃。

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掌柜的曾说过的话。

据说怒晴鸡化返祖化凤,最大的特征,不是尾生九翎,也不是凤镜天成,而是双眼眉心之下的血印浮现。

等到什么时候,那道金线彻底显现。

怒晴鸡也就彻底返祖成功。

罗浮似乎也知道些什么,顾盼之间,满是傲色。

“你小子……”

见状,昆仑不由摇头一笑。

往日他还不明白,为什么面对它时,自己从不会觉得罗浮是头鸡禽,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人。

如今想来。

大概就是因为如此吧。

“修行的如何了?”

收起杂念,昆仑认真问道。

只是,面对他的询问,罗浮明显怔了下。

它虽是凤属,却一直不曾炼化横骨,与主人交流,也全靠灵窍中那枚灵种得以心神相通。

一个念头便能毫无阻碍。

但昆仑的话……

犹豫了下。

只见它目光一阵闪烁。

下一刻,一道结结巴巴的声音便在昆仑脑海深处响起。

“还……还好。”

“嗯?!”

直到那道陌生的声音回荡。

昆仑这才后知后觉,一张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差点都忘了,罗浮不会言语。

但此刻回荡在脑海中的……分明又来自于它。

和他开窍,第一次开口说话时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应该……嗯,差不多了。”

“体内已经熔炼了两轮真火,感觉再拖下去的话,也能有些精进,不过幅度太小,略胜于无……”

罗浮倒是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只是慢腾腾的解释道。

就如龙属凝聚龙气,最终走水化龙一样。

凤属走的是凝练真火的路子。

身如气海,蕴藏火意。

一轮真火的话,大概和十尺地火相当。

看似寻常,但地火和真火之间的区别却是云泥之差。

十轮地火也未必能够凝练出一轮真火。

可想而知,真火的强横之处。

能破鬼雾妖蜃,能镇尸祸邪魔,与天火、雷火几乎是一个级别。

“既然这样,那就先行返回陈家庄。”

昆仑并不清楚其中差别。

但既然罗浮都这么说。

加上时间已经无限靠近掌柜的嘱咐之期,他又怎么会拒绝?

“好……”

罗浮点点头。

随即不再言语。

昆仑再不耽误,单手抓着一旁山头上垂下的绳索,带着罗浮快步朝峰顶上冲去。

即便山路难行。

只是最简单的栈道。

但却半点不会影响他的速度,身形快如猿猴,片刻的功夫,人便已经站在了危崖之上。

和数月之前,初次来到石君山不同。

如今有常胜山兄弟常驻于此。

崎岖山路明显被重修过。

一路上畅通无阻。

不过,一下半山腰,山林间似乎有道无形的屏障,身后燥热难挡,山下入秋寒意却是扑面而来。

对此昆仑毫不在意。

几乎是赤着上身,整个人如同一颗陨星,径直朝山下撞去。

等临近山下时。

罗浮冲天而起,瞬间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山林间。

不多时,远远就看到山路上几个伙计迎了上来。

“见过昆仑把头。”

以往石君山是无人之地,除却少数山民会进山拾些柴火外,几乎不见人烟。

如今整个湘阴城内,谁不知道,石君山已经姓陈。

宋老五和彭赖子未死时,还曾想过派人来打探,毕竟一座荒无人烟的石头山,陈家忽然大张旗鼓,派人驻扎,必然是有缘故。

不过随着火洞庙和胡鼻寨被破。

再无人敢于觊觎此地。

就算是周围那些山民都无所谓,石君山峰顶光秃秃一片,只有山腰往下才长了林子,除此之外,鸟兽绝迹,也无药材。

上哪砍不到一捆柴火?

“辛苦各位。”

“掌柜的吩咐,石君山地火极为重要,一定要盯紧了,不许任何外人进入。”

昆仑认真叮嘱道。

“是,弟兄们不敢有丝毫分心。”

“那就好。”昆仑点点头,“我还要回庄,把我的马牵来。”

当日上山,老马就寄养在山下,由守山伙计负责喂养。

听到这话。

一行人很快就将那匹黄骠马从河边带来。

在众人目送中。

昆仑翻身上马,沿着山下河堤前去。

一直奔行了三五里。

头顶高空中,一道流火这才破云而下,再度落在他肩膀上。

昆仑笑着摸了把它的脑袋。

随即一拍马背,加快速度,直奔陈家庄而去。

不到两个钟头。

他人便横穿湘阴,过城门进入庄内。

才离开十多天。

内城里忙碌无比。

一车车货物,从外面运来。

观云楼外,拐子正在一样样清点。

见此,昆仑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按照掌柜的习惯,每趟远行之前,必然会做好万全准备。

将马交到一个伙计手中。

吩咐他送去马厩那边好好喂养刷洗。

昆仑这才带着罗浮,朝花玛拐那边走起。

“你小子……回来了?”

还在清点入账的花玛拐,心神几乎全都沉浸其中,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来人。

直到抬起头,正要说话时,这才发现身外多出的那道高大身影。

忍不住重重拍了下他肩膀笑道。

“是啊,刚回。”

昆仑也是咧嘴一笑。

常胜山上万人,能让他交心的,不过一手之数。

而其中,拐子和红姑绝对有着无法撼动的地位。

“回来就好,哦,对了,掌柜的之前说过,让你回来了,直接去楼内找他就行。”

说到楼内两个字时,花玛拐特意加重了一分语气。

昆仑顿时了然。

点点头,“那伱先忙着,等回头再来找你。”

没有耽误他忙碌。

昆仑带着罗浮,径直推门入楼,又驾轻就熟的进入地下石窟。

他来往此处无数次。

早已经习惯。

但罗浮却是头一次,站在他肩膀上,一双目光满是好奇的来回打量着。

“回来了?”

从石门开启的一刹那。

陈玉楼便有所察觉,从身前书案上移开目光,笑吟吟的看向石阶口处。

“掌柜的……”

昆仑刚一开口,罗浮便迫不及待的振翅飞了出去。

观云楼下石窟规模极大,足够它肆意翱翔了。

陈玉楼摆摆手,示意他无需担心,任由它却,同时朝昆仑招呼了声,两人走到一旁的茶室坐下。

简单说了下情况。

听到昆仑说起罗浮已经凝聚两轮真火。

饶是他都心惊不已。

当即闭目,借助灵契稍稍感应了下。

神识一入罗浮气海,烈火便如大潮般汹涌而来。

而凤火也不愧是天地间最为恐怖的火焰之一。

即便只是一缕神识,隐隐都有种被烧灼的刺痛感。

收起神识,陈玉楼眉头一挑,神色间难掩骇然。

罗浮的成长速度实在惊人。

他们这些人,连同他在内,在它面前都有些相形见绌了。

不过……

陈玉楼倒不是担心。

当日种下的那枚灵契,就等于种下了一枚生死种子。

罗浮成长越快,他只会越发惊喜。

毕竟见识过蛟龙本相,坐镇一方水域,以河神龙王自居,那才是龙族的霸道。

身为凤属,罗浮如今才算是真正步入了大妖之上的那一步。

应该能够勉强和周蛟掰掰手腕了。

不过,此刻的它明显还是幼童心性,正站在地下泉边,看着汩汩而起的清冽泉水,一双眼里有着遮不住的惊奇。

“这段时日辛苦。”

陈玉楼笑着拍了下他肩膀。

同时。

起身从身后提来一壶酒。

捏着两只酒盏。

各自倒满后,推过去一盏。

看着色如琥珀,却又清透异常的酒水,昆仑不禁一怔。

但陈玉楼只是笑了笑。

“试试。”

“好东西。”

“好!”

昆仑对他有着近乎于盲从的信任。

想都没想,端起酒盏仰头一口饮尽。

只是……

酒水一入腹中。

他顿时察觉到一股如火般的气息在四肢百脉中爆发。

“这是?”

昆仑抬头,一脸错愕。

“一坛百年药酒,千金不换的好东西。”

“别浪费了,快去打坐炼化。”

当初在瓶山药壁,采回无数大药,不过虽然有玉盒保存,但因为数量太多,除却制成药丸外,陈玉楼特地选了几样以老酒浸泡。

一盏价值千金,绝对不算过分。

“哦……好。”

闻言,昆仑哪里还敢耽误。

迅速走到演武场那一块,盘膝坐在地毯上,屏气凝神,催动横练真气功,开始一点点炼化。

罗浮还在乐此不疲,四处探索。

陈玉楼也懒得理会,干脆任由它去。

他则是负手回到书桌前。

目光扫过右上角,那里有两张画纸,分别对应精绝古城与昆仑神宫,不过连他都记不清是第几个版本。

这段时间里。

不断查缺补漏。

两份地图,已经被他彻底刻入了脑海里。

扫了眼,陈玉楼便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身前。

此刻放在书桌上的,分明是一只古老的玉胎,借着四周火光,穿过玉璧,还能清晰见到浸泡在清水中的那只胎形。

分明就是当日在遮龙山异底洞青铜古箱中,得到的那只昆仑胎。

从那时起。

他便一直在反复研究。

但却迟迟没有下手。

作为天地之精,昆仑胎价值无算,绝对是修行破境的无上神物。

之前他堪堪跨过大龙门。

境界不稳。

也不敢贸然动用。

毕竟不是谁都是罗浮,破境如喝水,却丝毫不必担心其他。

如今半年过去,总算将境界气息彻底稳固。

他要在临行之前。

趁此机会。

借助这只昆仑胎,尝试一举突破金丹大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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