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许大茂要结婚了

一夜北风寒。

清早起来,李源打开门后惊喜的发现,昨晚上居然下雪了!

灰扑扑的房宅屋瓦上,覆盖上一层白莹莹的雪,还挺好看。

天空尚未变白,乌云很低,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吱”响声。

给炉子里添了新煤球,又去倒了尿盆……

回来后在中院厢房里打了半个小时的五禽戏,又站了半个小时的桩,厢房屋子里虽然没生火,依旧出了一身的汗。

年轻,火力壮。

中庭里已经有人起来接水了,入了冬后,自来水管道用旧棉被包裹了厚厚一层,以防冻结。

不过邻里间见面的招呼声,却越来越少了。

多是点点头,即便有人开口,也是有气无力……

昨晚儿就只喝了稀饭,今天一早除了干重体力活的能吃些干的,其他大多数老人、女人、孩子,早上依旧只能喝稀的。

眼见排队打水的人多了起来,李源觉得气氛不能这么死气沉沉了,得给大家添点活力。

可这个时候再弄出肉香来,铁定有人要翻脸。

他脑筋动了动后,戴上口罩,拿出药锅捡了一味药放锅里,添水烧了起来。

没一会儿,屋里又憋了一屋子的热气。

李源看时候差不多了,猛的将窗户打开,滚滚气浪汹涌而出!

三秒钟后,骂声四起……

“姥姥!谁家大早上煮屎吃啊?”

“太不像话了!就算没得吃,也不能吃屎啊!”

“吃屎就吃屎,关上门悄悄的吃不行么?还他么吃热的啊?”

“嘿!我一猜就是源子干的!除了他,没别人!”

“源子,干吗呢你?”

“我想起来了,上回一大爷……上回贾张氏和贾东旭娘俩掉粪坑里吃了屎,源子用这玩意儿给他们喝的!”

既然有人猜出了真相,李源笑眯眯的端了个药锅子出门,四邻们退避五步,一个个无语的望着他。

易中海又被人提起不堪回首的往事,此刻脸黑的比李源药锅的锅底还黑,沉声道:“源子,你又闹腾什么?”

李源无奈道:“别提了,最近大家伙都在吃棒子面,喇嗓子不说,还有不少人拉不出来,来看病的不少,我不得熬一锅药么?一大爷,别人不清楚这药效,您应该知道啊。上回……”

上回易中海喝了李源的药后,上吐下泻了一宿,第二天好了。

也是他节俭,觉得这药贵,没舍得吐了。

贾张氏、贾东旭娘俩就好的多,吐了没多久……

易中海对李源当真感到心累,真不想管了,索性不搭理,招呼周围人道:“各院都动手,利落点,把雪都扫干净了。女人们在家把雪一点点都推出巷道去,别堆院里。马上要过年了,一冻一化的,老人孩子容易摔跤。”

看着各院人都散开了,李源也准备折身回屋,继续炮制药材。

就见秦淮茹面色苍白,有气无力的站门口,看到李源,也只是勉强一笑。

李源心里一叹,却也没法子。

虽说饿的惨,可再怎么说,城里人碗里还有些粮食,甭管稠和稀。

相比之下,有些农村都开始吃树皮了……

回屋将药材处理妥当,李源回到后院,叫起了许大茂,将后院的雪扫成一堆,又叮嘱了刘光天、刘光福哥俩把雪弄出去。

他则带着娄晓娥先行一步,去了北新仓五号院。

做了一锅热腾腾的鸡汤面,两人美美吃一顿后,收拾起碗筷的娄晓娥看着李源笑道:“源子,你说这粮食要短到什么时候啊?”

李源摇了摇头道:“短期内别想了……不过没关系,我提前做了些准备,所以肯定不会少了伱的。”

娄晓娥抿嘴一笑后,小声道:“实在不行,咱俩就回我妈家,家里总有咱们的吃的。”

李源道:“那你想回家住么?”

娄晓娥却摇起头来:“还是自己家里自在。”

结婚出来单过,才知道日子过的有多开心。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什么时候干就什么时候干……

回到父母眼皮子底下过日子,总归没那么自在。

李源笑道:“那就在自己家。不过医疗室那边不能过去了,那里很多病气。”

娄晓娥道:“那雪茹姐来了怎么办?我还想和她聊天呢。”

李源道:“那她就在后院等着?”

陈雪茹每周来三趟,一开始还抱着乱七八糟的想法,后来针灸推拿后发现真舒服,浑身通透,后来也就放下“重金求子”的心思,准备打持久战,和娄晓娥居然成了好朋友。

娄晓娥觉得不大方便,道:“那等你回来,已经好晚了的。她晚上怎么睡?”

李源笑道:“也就礼拜天晚上会稍晚一些,她可以在家住一宿……或者,你也可以邀请你三姐来家里一起住,做个伴。”

娄晓娥讶然道:“那你呢?”

李源笑道:“我最近桩功练出感觉了,怕是要真正入门了。师父叮嘱我,晚上可以加练一小时,另外,还要敷些药膏,气味有些重,会熏到你。”

娄晓娥一听是这样,便点头道:“那好吧,你的事要紧。”

她其实很想让李源抱着她睡,但李源说了功夫的事,她还是知道轻重的。

在她心里一直记着一事,李源之所以没跟聂雨在一起,就因为聂雨出身高门,任性自我。

因为这个,他连聂家那样的家庭都能放到一边,可想而知李源对这种事的看重……

……

“《内经》对水肿的归结就一个:阴阳不和,脏腑失调。其本在肾者,不过肾虚不能气化。其标在肺者,无非肺气失于宣降。其制在脾者,皆因脾气失于运化。关于三焦及肝者,气机阻滞,水道不畅。关于瘀血者,瘀阻气滞而气不行水。”

赵叶红诊室内,连续送走七八个水肿病人后,李源回答着对“患者”的诊断。

赵叶红闻言点了点头,面上也没多少表情,忽然问道:“西医对水肿怎么解释?你最近不是看了不少西医的书么?”

最近她可是没被一些老中医给叨扰……

李源嘿嘿一笑,道:“浮肿是因为机体组织中水分积聚所致的局部或全身肿胀。人体细胞内外的水分的调节除了靠液体浓度外,还有一个晶体渗透压在起作用,而蛋白质就是产生晶体渗透压的物质。它可以帮我们将多余的水分从组织中转移到血浆中,进而排出体外。

人若长期饥饿,消耗尽身体里的糖分,就开始分解脂肪。脂肪不够,就开始分解蛋白质。蛋白质不足,无法形成足够的晶体渗透压。身体组织里的水排不到血浆里,所以就水肿起来。”

赵叶红凝神听完,沉默了稍许后,问道:“你觉得,哪种更有道理些?”

李源嘿嘿笑道:“其实是相辅相成,并不矛盾的。”

赵叶红叹息一口气道:“中医要学到你这个程度,才能辩证出这个病案来。可西医……你才学了多久?”

李源自然不好解释,前世在中医学院,其实也学西医的。当然,这些的确是基础知识……

他想了想道:“可是学西医成本也是相当高的,在西方,据说只有成绩相当好的学生才能学医,而且学费不是一般的贵。在咱们国家,除了京城、盛海这样的大城市外,其他绝大多数小城市里的医生,都是速成的,谈不上医术。就这样,一万人都分不到一个西医。相比之下,中医反倒靠谱的多,毕竟有底蕴在。一个县城,甚至一个乡里,都少不了几个经验娴熟的郎中。”

赵叶红闻言微笑道:“难得你心里还觉得中医好,最近在我耳边呱噪的人越来越多了。特别是你被请去梅家给梅兰芳先生看病后,不少人非常恼火。他们说,只要你肯回头,就捧你当施今墨第二。”

李源哈哈笑道:“当不起当不起,现在上面正下狠手拾掇中医,这个时候捧我起来,是想害死我。怪不得都说咱们这一行内部轧扎更狠,确实够狠!”

赵叶红冷笑道:“都喜欢自作聪明!我这边挡回去了,如果他们谁找你,你也不要理他们。”

李源嘿嘿笑道:“要不是没闲功夫,非得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赵叶红道:“招惹那些人干什么?都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现在各方面情况都不大好,你那还有看病的没有?”

李源苦笑道:“有,可没法子。十个病人八个半都是饿出来的,胃里都空了,能不胃疼么。过两天除了急诊就不接待了,空出时间来看书学习。”

赵叶红小声道:“家里吃的还够不够?”

李源点头道:“够,准备了不少。现在秦家庄那边不能回家做饭,也没法接济家里,只这边的话,还是比较富裕的。”

赵叶红皱眉道:“东辛寺胡同那边的院子可以继续住啊,你母亲带着几个生了孩子的嫂子和孩子们一起住,不比在乡下啃粗粮窝头强?”

李源摇头道:“娥子怀孕后,她们就非要回家去,怕我把好的都给她们吃了,委屈了自己和孩子。”

赵叶红叹息一声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不过这样一来,得让你孙叔找些人上来看房子。”

李源笑道:“那倒不必。上回治安局副局宋叔已经和街道那边打过招呼,您家那套院子就算已经‘租’出去了。不过这两年先别动,我打发几个侄子侄女礼拜天进去住前院,算是应个景。”

赵叶红忍不住笑道:“你大侄子中专快一年了吧?还有几个要上来?”

李源不无得意道:“明年三个,两个侄子,一个侄女,后年应该还有两个,再之后大概一年一个……”

赵叶红闻言扯了扯嘴角,以她的性子都不禁钦佩道:“你父亲确实是个有大智慧的,那样的年月里,居然还能保证家里的孩子都读得上书,不可想象。再等上十年二十年,才是你们家兴旺的时候。”

李源笑道:“也是先苦后甜。我爸妈作难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深的能夹死苍蝇。”

……

“源子,我要结婚了!”

李源晚上下班,在北新仓和娄晓娥吃过晚饭回家后刚到中院厢房坐下,许大茂就找上门来,眉飞色舞的说道。

目光留意了下娄晓娥的肚子,羡慕不已。

这年月,哪个男人不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舒服日子?

李源闻言笑道:“这回不放鸽子了?”

前两回也都谈了,不过没谈成,许大茂嫌人丑。

许大茂眉开眼笑道:“谈成了谈成了,在食品厂上班。嘿,源子,我跟你说,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当然,你媳妇不算,你媳妇不是一般人。”

说着,一张谄媚的狗脸对娄晓娥笑了笑。

娄晓娥不大想搭理,她是打心底里有些讨厌许大茂,因为她知道当初许大茂和他爹准备弄鬼,想把李源的名声搞臭,坏她姻缘。

也就出于礼貌微笑了下,就起身去后院了。

许大茂尴尬一笑后,随后又来了精神,喜滋滋道:“就正月十六办事!”

李源笑道:“好事啊!结婚就该速战速决,大茂哥结婚我不能不表示一下,这个月的房钱就免了,算我的份子钱!”

许大茂心都在滴血,他还准备趁这个由子把房子要回来,没想到连份子钱都没了。

他干笑了两声,正想说话,就见傻柱从外面进来。

两人一见面就掐,傻柱骂道:“孙贼,怎么哪哪都有你啊?”

许大茂也不客气:“因为哪哪都有孙贼你!”

李源怕两人亲到一起,乐呵呵打圆场道:“柱子哥,您可要抓紧了,大茂哥正月十六结婚。”

“劈啪!!”

仿若一道晴天霹雳砸在傻柱头上,让他表情凝结的楞在那里。

李源肚皮都快笑破了,这是什么狗血画面?

许大茂得意了,扭着脖子道:“怎么着?爷们儿要娶媳妇儿了!等明年,老婆孩子就齐全了。怎么样傻柱,羡慕不羡慕?”

傻柱回过神来,冷笑道:“就你,还老婆孩子?你就算把媳妇儿骗回家,等人发现了你的真实面目,也一准蹬了你!”

许大茂不怒反笑:“哈哈哈!傻柱,你就羡慕嫉妒去吧你!可别等我儿子都结婚了,你丫还在打光棍……哎哟!”

……

(本章完)

第133章 访客

“柱子哥有什么事?”

等许大茂狼狈逃走,又在门口叫骂了两句随后跑路后,李源看着表情郁闷的傻柱问道。

傻柱一脸晦气,没有回答,反是埋怨道:“我说你就不能给我介绍一个靠谱点的对象?让这孙子抢先了!”

李源乐呵道:“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挑肥拣瘦?一会儿太胖了,一会儿头发太短了,一会儿有些罗圈腿,一会儿太黑了……还赖人家说话不好听。我要是人姑娘,就让伱撒泡尿照照自个儿什么样。”

傻柱气坏了,道:“我这……我这条件差哪了?两间大北房,工厂正式工,还是厨子,一个月三十七块五!兄弟,这年月,啥时候都饿不着厨子,你信不信?”

李源哈哈笑道:“这我信,按理说条件确实不错,所以人一听你这条件就都愿意见一面。可你看上的人家看不上你,别人愿意的你又看不上。算了,以后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吧。三姑六婆,媒婆最难当。不干了不干了!”

傻柱气馁,叹息一声道:“得,我也别为难你了……”说着迟疑起来,问李源道:“源子,你说,难道我们家真的是……你看啊,我那爷爷,跟寡妇跑了。我那倒霉爹,也跟寡妇跑了。不知从哪又钻出一个亲叔叔来,嘿,还跟寡妇带孩子的一起过上了。跟媳妇儿说话张口闭口都是‘您’啊!这过的什么日子?你说我会不会……都是命?”

李源嘿嘿一笑,看着傻柱道:“柱子哥,你搁我这打埋伏呢是吧?怎么着啊,瞧上哪个寡妇了?”

傻柱闻言一滞,随后很有些不好意思的忸怩起来,责怪道:“我说源子,你这忒聪明了可不成,没劲啊!”随后又搓起手来,嘿嘿憨乐起来,道:“要不还得说您呢,就这聪明劲儿,我是真服了!”

李源猜了猜,道:“陈雪茹?”

傻柱老脸居然都红了,臊眉耷眼道:“你也觉得我和她挺般配?”

李源哈哈乐的不行,傻柱急眼了,道:“你笑个什么劲儿啊?你倒是说啊!”

李源真诚道:“你觉得她像是过日子的人么?”

“这……”

傻柱犹豫起来,一张脸上满是纠结,好像他十分纠结婚后过日子的烦恼。

李源笑的不行,这年代的男女关系,还真是纯洁……

想了半晌,傻柱又叹息一声摇头道:“算了,确实不大好说。瞧她穿的……确实不是一路人,我家三代贫农!得,不扯这个了,我今儿来找你,就是想问问,还有粮食没有?”

李源道:“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傻柱小声道:“你这要不够,别死撑着,言语一声,我那多少还有点。你媳妇怀着孕呢,还见天啃窝头,这哪成啊?我拆了半只鸡回来,还是母鸡,回头你拿去给你媳妇炖锅汤补补……”

李源闻言,看了傻柱稍许后笑道:“好意心领,都不容易,给雨水补补吧。”

傻柱不高兴道:“她补什么呀?甭看她瘦,可不是吃不好。我从厂子里带回来的好东西,都给她吃了。她哪个礼拜回来不见荤?天生就是瘦,没法儿。一会儿你去拿去啊,怎么炖你也知道。”

李源想了想道:“这样吧,把鸡存着,后天礼拜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和晓娥两口子一起去,拜访一个美食家。这个档口,好东西难得,不能随便吃了。”

傻柱不信:“真的假的?这四九城什么美食大家我不认识?当年我……我那倒霉爹可是托关系把我丢到丰泽园拜的师学的艺,那是正儿八经的御厨,你信不信?”

李源呵呵道:“柱子哥,还是谦虚点好。王世襄你知道吗?”

傻柱摇头道:“我不知道,但他肯定不是名厨!这圈子说小不小,可说大也不大。真正顶尖儿的,我指定能叫得上名号来。”

李源乐道:“可人家不是厨子,是美食家。当然,厨房手艺也相当不错,讲究。这人可不一般,原本出身书香门第名门望族,就是打小贪玩儿,京城纨绔的爱好他全都爱。可他的玩儿可其他纨绔们玩物丧志不一样,王先生玩儿出彩来了。

竹刻、葫芦、绘画、蛐蛐罐、鸽子、鸽子哨、鸟食罐、烹饪、大鹰、獾狗……总之四九城那点玩意儿,都让他玩儿透了,也玩儿绝了!”

说着李源自己又羡慕起来了,这种活法才是真正游戏人间,享受人生啊。

傻柱都听楞了,眨了眨眼道:“这四九城里,还有这样的高人?”

李源笑道:“那当然,别人尊为四九城第一玩家!”

傻柱高兴道:“那成!那我乐意去!不过……客不带客,我跟着去,是不是有些不地道?”

李源笑道:“没事。再说,你也不算客。”

傻柱纳闷道:“那我算什么……你该不会是让我给人当厨子去吧?”

李源“啧”了声,道:“什么话!我的意思是,你不是一般的客,您是高人呐!去了露两手,我也做一道菜,王老哥估计也要做一道。那位主儿才是真正的高人,他从来不弄什么龙肝凤胆,就用最朴素的原料做最美味的菜。上回他做了一道焖葱,真是绝了!满桌人都叫好,比另一位大厨的南洋娘惹鸡做的还美味!”

傻柱不服:“就一焖葱……把俩葱切几段焖一焖就绝了?比大厨做的南洋鸡还好吃?我不信!”

李源笑道:“后天去就知道了。”

要是去朱家溍家,肯定不好带人。

可王世襄不同,他是真的好结交贩夫走卒,当然,是有本事的贩夫走卒。

感觉这位爷,才是真正来人间品味烟火气的,也是李源未来的人生方向……

……

难得冬日暖阳天,芳嘉园小院内,王世襄给李源、娄晓娥、傻柱还有朱家溍、朱传荣五人讲着前事,王世襄妻子袁荃猷笑眯眯的看着。

有些事不说出来,一直压在心底,会憋出病来的。

傻柱闻言气坏了,骂道:“真他奶奶的操蛋!这不一群王八蛋吗?没这样办事的!”

其他几人笑,袁荃猷、朱家溍这样的文人是骂不出这样的粗口的,但听听也觉得解气!

王世襄忽地看着朱家溍乐道:“季黄兄,我是因为跟小日本讨回宝贝才被诬陷为盗宝大盗,您呢,您又没去,怎么也被关起来了?”

朱家溍知道他促狭,没好气道:“我在山城卖粮食的时候,参加了国党。后来又进入博物馆工作,人家没要我的命就算好的了。”

王世襄哈哈大笑道:“了不得了!我们这还有一个国党!”

朱家溍女儿朱传荣气道:“王叔叔,您还不是给国党干过事?”

王世襄不惧,乐道:“给国党工作过的人多了,海子里一大半人都干过。”

李源认真劝道:“王老哥,如此良辰美景,还是不要提及那些晦气事了。您总不能笑话朱先生是贰臣吧?太不厚道。”

王世襄笑的前仰后合,一迭声“对对对”,朱家溍摇头笑道:“要我看,你们俩才是臭味相投!一个老的专说坏话,一个小的更坏,坏话好话都说!”

王世襄忽地乐道:“说起贰臣来,我想起来了,你们南锣鼓巷就有一座贰臣府。”

傻柱、娄晓娥都跟听天书一样,李源则和朱家溍笑着点头。

傻柱急道:“源子,说说,咱们那地儿还有谁啊?”

李源笑道:“大名鼎鼎洪承畴洪亨九您不知道啊?就在五十九号院,黑芝麻胡同那边。咱们是九十五号院,离的不远。”

朱家溍叹息一声道:“兵败松山一怆神,可怜已似楚囚身。朱门今日只余恨,忍死偷生作贰臣。”

李源道:“咱们南锣鼓巷还有不少名人,末代皇后婉容也是咱们那块儿的,就在我们胡同对面。”

朱家溍道:“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他倒不是缅怀南锣鼓巷过去的尊荣,而是忧心这两年的形势。

若是太平无事年,就算寻常百姓,日子也能过的安乐悠闲。

可若是像这两年这样下去……

那连老百姓的悠闲日子也难了。

要么说李源能和他们玩儿到一起,听话听音,他就能听出这层意思来,笑道:“朱四叔又何必过于担忧?”

朱家溍没好气道:“你是没吃过那些苦,遭过那些罪,说的轻巧!”

李源笑眯眯道:“这话却是说偏了。四叔,别忘了我就是农民出身。即便是三返时期,对你们也没要求干重体力活吧?四叔,王老哥,您二位可能会说精神上的摧残更残忍……说这样话的人,是真没干过农活,尤其是脏重体力农活,我干过。

城市里整人,了不起就是去扫厕所扫马路。在农村,这都是孩子们干的活儿。大人们拉粪的时候……你们就想吧。人马牛猪,混在一起,那气味,那腌臜。

就这样,干的久了也没力气去恶心了。

农村人连妇孺老幼在内,几乎没人没干过这些活……

我说这些的意思是,城市生活,尤其是知识分子的生活,其实远没有那么恶劣。

哪怕真有一日遇到所谓的‘不幸事’,有人去扫厕所了,有人去扫大街了,也别觉得天塌了过不下去了。

熬一熬,好日子肯定还在后头。”

都是心灵通透之人,王世襄、朱家溍包括袁荃猷都很快明白了李源的良苦用心,三人会意的笑了起来。

王世襄笑道:“我这个小老弟啊,虽然促狭,却有一颗玲珑仁心。”

朱家溍道:“是仁还是善,不好说。”

王世襄笑道:“《说文》中说,善者,吉也。《国语》亦言:善,德之建也。而仁为善之本,仁为体,善为用,不矛盾。”

二人国学,尽显无遗。

看着娄晓娥、傻柱眼睛里都开始冒金星了,李源嘿嘿笑道:“好了,大雅到此结束,该大俗了。您二位是雅士,我们都是凡夫俗子,跟不上趟了。”

王世襄和朱家溍闻言都哈哈大笑起来,王世襄道:“你带了媳妇和好友来做客,我和季黄兄这是在给你搭台呢!不然的话,他们要是以为你在外面结交的朋友都是狗屁不通,那可如何是好?”

李源乐道:“那就怪柱子哥,他一见面就各种敬仰,把两位先生夸出花来了。”

傻柱闹了个大红脸,叫道:“我说的那些,还不都是您说给我的?”

李源笑道:“那是我的问题。这样,雅的归他们,咱们来俗的。”

傻柱有些紧张,问道:“什么俗的?”

摔跤还是翻跟头?

李源呵呵笑道:“人嘛,无非就是吃喝拉撒睡,油盐酱醋茶。咱们雅的来不了,就来俗的,做几道拿手好菜。我先打个头,抛砖引玉如何?不过王老哥、朱四叔,请教您二位一个问题。您说咱四九城的人论起吃用来,是一等一的讲究。怎么京菜没能进八大菜系?该不会都是穷讲究吧?”

朱家溍道:“想要形成菜系,不能只菜好,还得和本土文化挂上钩,得形成其独特性。京菜就不行了,这四九城从来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走了穿红的来了挂绿的,汇聚众家之长的同时,也失去了京菜的独特性。”

王世襄点头道:“京城里一直都是鲁菜的天下,早先比较有名的十大堂和八大居,都是山东菜馆。比如金鱼胡同的福寿堂、东黄城根的隆丰堂、地安门外的庆和堂等。”

朱家溍道:“淮扬菜也不少,主要是北洋时期,各部、署官员,还有各大学的教授大都来自江浙,西长安街那边有十二家淮阳菜馆,被人称之为长安十二春,很有味道。”

李源笑道:“淮扬菜就算了,我没寻到名师,而且和我的口味还是有些差别的。我跟柱子哥学的是鲁菜和川菜,京帮菜受鲁菜影响最大,我就来道鲁菜,一品豆腐吧。”

娄晓娥俏脸忽然小红了下……

傻柱则羡慕的看着李源和这样的大学问家谈笑风生……

不过目光在朱传荣身上顿了顿,随后又自嘲一笑。

这样的女人,真愿嫁他都不敢娶,没话说。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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