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7章 人类历史果真充满黑色幽默

伏见,伏见西郊,二、四、十三番队的阵地——

距离天亮还有约莫半个小时的时间……四下里仍是一片漆黑,出来觅食的鸟群鸣叫不停。

虽然出了不少小岔子——有许多队士因过度疲惫而醒不来——但二、四、十三番队总算是赶在天亮之前完成集结。

此时此刻,三支番队的上千队士于伏见西郊的荒野上排列成整齐的4列横队。

抬眼望去,他们无不是穿戴整齐,神情冷峻。

清晨的凉风从他们身周拂过,拉起他们的羽织下摆,发出猎猎响声。

人类的“社会性”……或者说是人类的“易受氛围影响”的天性,委实是奇妙。

列阵完毕的那一刻,虽然没人明说,但他们无不感受到周遭氛围的显著变化——像是混杂了无数根针头,变得刺刺的——进而深刻地体会到“大战将临”这一事实!

皮肤的鸡皮疙瘩争相隆起,喉咙变得干涸……受此刺激,残存的睡意登时消散,血管里的血液加速流动,精神变得格外亢奋!

现在哪怕是给他们最舒适的被褥、最松软的枕头,他们也不可能睡着了!

他们交换着眼神,分享着紧张、激动的情绪,焦急地细数时间。

阳光流遍大地之时,便是他们反攻鸟羽之刻!

这一会儿,永仓新八站在阵列的最前方,面无表情地眺望前方——这个方向就是鸟羽的方向,就是他们待会儿的进攻方向!

尽管当下已是春季,但日出前的这段时间依旧很冷。

永仓新八一边搓着冻得发僵的双手,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好困……”

这时,忽有问候到来:

“新八,你的身体还好吗?”

近藤勇说着从后方走来,与永仓新八并肩。

“我的身体好得很!这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小伤!”

永仓新八咧开大嘴,抬手摸了摸前日被砸伤的额头。

“我现在浑身是劲儿!恨不得即刻开战,以报昨日没能上阵的遗憾!”

昨天,在青登的强硬要求下,永仓新八被迫在病床上休养了整整一日。

尽管他反复声明“我没事”、“脑袋已经不晕了”、“我能战斗”,但青登就是不加理会。

得益于此,永仓新八昨天度过了无聊但有益身心的一天。

凭借着优异的恢复能力,他当前的身体状态已大体恢复,因额头受伤而一直盘踞在其脑袋深处的晕眩感烟消云散。

看着精神抖擞的永仓新八,近藤勇轻笑几声:

“无恙便好。今日的战斗至关重要,好好地把昨天积攒的气力使出来吧!”

永仓新八莞尔:

“彼此彼此!”

……

……

伏见,伏见西郊,三、五、十二番队的阵地——

屹立于阵列最前方的斋藤一,一如既往地欠缺表情。

他抱臂于胸前,不声不响,全身上下唯一在动的部位就只有不时眨动的两张眼皮。

若从远方观来,多半会误以为他是一座木雕。

站在其身旁的新见锦(五番队队长),也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

二人见面过后,就只打了声招呼,然后便什么话都不说了。

他们的沉默寡言令得相马主计(十二番队队长)无所适从。

相马主计看了看左边的斋藤一,又看了看右边的新见锦……因为紧张,所以他很想跟人聊天,随便说些什么来分散注意力,调节情绪。

然而……一左一右的两位前辈都散发着“闪一边去,别来跟我说话”的冰冷气场……

冷不丁的,“木雕”动了——斋藤一忽地仰高下巴,举目望天。

“……天亮了。”

闻听此言,新见锦和相马主计不约而同地抬头。

只见东方天际已有些许曙色冒出,遮蔽苍穹的厚重夜纱开始褪去。

新见锦用力活动双肩,发出“咔吧”、“咔吧”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终于天亮了。我都等不及了。”

在轻声呢喃的同时,他转身向后,准备返回自己的战位以统领五番队。

相马主计亦于同一时间拔足,往十二番队的队列赶去。

他们才刚走几走——

“……新见君,相马君。”

斋藤一突兀地叫住他们。

素来罕言的斋藤一,竟主动跟他们搭话……二人俱是一怔,随即同时停下脚步,满面困惑地扭过头来。

斋藤一神情认真地看着他们,然后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祝你们旗开得胜。”

新见锦和相马主计下意识地对望一眼——他们都在彼此眸中发现强烈的讶异与淡淡的笑意。

下一刻,他们异口同声地朗声道:

“也祝你旗开得胜!”

……

……

伏见,伏见西郊——

青登直勾勾地注视着快速变化的苍穹。

漆黑的天空先是慢慢发蓝,美丽的群青色映满视界。

蓝色过后是深紫色,接着是浅红色、桃红色、粉红色……最终,金黄色的曙光以压倒性的存在感支配天空。

伏见、鸟羽、近处的平原、远方的群山……目力所及的一切皆被笼罩在曙光之中。

天空已亮,晨雾浮起。

与青登一同观天的土方岁三,幽幽地轻声道:

“……实不相瞒,我刚刚一直在想:要是这天一直不亮就好了。”

青登自然晓得其言外之意,故半打趣地回应道:

“堂堂‘鬼之副长’竟说出这种没志气的话。若让旁人听见,市井间肯定会多出‘鬼之副长怯战’的流言。”

土方岁三耸了耸肩,回以同样的玩笑口吻:

“我偶尔还是想做一回‘菩萨副长’的。”

青登看了他一眼,笑笑不作声。

这时,一名九番队的传令兵策马奔来:

“主公,十一番队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炮!”

“告诉他们:3分钟后,我要看见天空摇晃,大地颤抖。”

“是!”

目送传令兵离开后,土方岁三长出一口气,随后拔出腰间的和泉守兼定。

“橘,你可别死了。”

青登莞尔:

“嗯,你也是。”

他同样拔刀在手。

接着,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零”、一、六、八、传习足足五支部队的队士们。

“出发!”

嘹亮的呼喊,惊飞远方的无数鸟雀。

太阳终于露出脸来,万道霞光染红了东边的天空,照亮了广大的战场。

……

……

鸟羽,秋之山——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又是惯例的大炮对轰。

两军的炮兵们不断重复着填弹、发射、再填弹、再发射的这一连串过程。

十一番队的阵地,阿部十郎(十一番队队长)扯开嗓门:

“给我狠狠地打!不必吝惜炮弹!即使是在炮管打废了也在所不惜!”

在漫天炮雨的掩护下,数千件浅葱色羽织飘荡、摇摆——新选组的数千队士分别沿三个方向扑向鸟羽!

准确来说,是扑向位于鸟羽东侧的秋之山!

青登、土方岁三等人为今日拟定的作战计划,内容非常简单。

小枝桥是鸟羽的绝对核心,夺回小枝桥就等于夺回鸟羽。

而要夺回小枝桥,秋之山是难以绕过的重要支点。

秋之山位于鸟羽以东,是鸟羽的制高点。换言之——此乃绝佳的战略要地!

在丢失鸟羽之前,该地便是新选组的炮阵所在。

而如今,它成了“南军”的炮击阵地。

假使成功夺回秋之山,一来可重创“南军”重要的炮兵队,二来能重新拥有绝佳的炮击位置。

等十一番队的队士们将诸炮抬回秋之山上,便可居高临下地俯射小枝桥。

届时,夺回小枝桥进而夺回鸟羽就是板上钉钉!

综上所述,今日的战斗流程大体如下——攻打秋之山!消灭“南军”的炮队,进而让十一番队进驻秋之山,炮击小枝桥!

于是乎,青登部署了三个“攻击箭头”——

由二、四、十三番队组成,由近藤勇统领的“第三军”。

由三、五、十二番队组成,由土方岁三统领的“第二军”。

最后,便是由“零”、一、六、八番队与传习队组成,由青登本人亲自统领的“第一军”。

三支“箭头”同时射向秋之山,以泰山压顶之势摧垮敌军!

除九番队、骑兵队(七、十番队)之外的部队都出阵了……这无疑已是事实上的全军出击!

因为是总攻击,所以进攻的势头真可谓是汹涌澎湃!

新选组的队士们跑着、嚎着。即使隔着老远,也能通过这一声高过一声的嘶吼来想象出一副副狰狞的面孔。

不少南兵被其所慑,情不自禁地面露怯意。

就连本阵里的部分将官,也被吓得不轻。

西乡吉之助的低沉声音适时响起,传遍整个“南军”本阵。

“只要打赢今日的战斗!我们就赢了!”

这简短的话语,使桂小五郎、后藤象二郎等人纷纷显出决然的神情。

“北幕军”即将逼近大津城下,如果新选组不能在今日之内夺回鸟羽并重创“南军”,那么他就输定了……每当想到今日的战斗蕴藏着多么重大的意义,桂小五郎等人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西乡吉之助料到了青登会重点进攻秋之山——青登可能选择的进攻方向,根本不难猜——于是他在秋之山布下了重兵。

眼下,“南军”的精锐们悉数云集于此,从山脚遍布至山顶!

一方死守秋之山,另一方猛攻秋之山……换言之,鸟羽伏见之战的第三日,这一天的战斗完全围绕着这座小山来展开。

决定此役胜负、决定天下归属、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战斗,竟是在这种不起眼的小山展开……类似于此的事件,一次次地证明了人类历史充满黑色幽默。

从伏见到鸟羽不过3公里,到秋之山就更近了。

因此……仅一忽儿,由青登统领的“第一军”便抵达秋之山下!

虽然时间紧迫,从占领鸟羽开始算起,至今不过一天多的时间,但“南军”硬是在朝向伏见的那面山脚挖了许多简易的战壕。

仿似山洪撞击大坝,两军的碰撞激出骇人的声势,同时激起一朵朵血花,高高地洒至空中,然后缤纷落下。

撕咬、碾压、挣脱……双方搅作一团儿,难解难分。

光看部队配比,便知哪一军是主攻。

青登亲率五支部队,“零”、一番队的精锐程度自不必多说,作战经验最丰富的两支火枪队(六、八番队),以及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传习队,也都在他手上。

显而易见,由青登统领的“第一军”乃扎穿敌方心脏的长矛!

由土方岁三率领的“第二军”,以及由近藤勇率领的“第三军”,都只起一个“分散敌方兵力”的辅助作用。

藤堂平助高喊:

“放!”

霎时,暴雨泼出——只不过泼出的“雨珠”乃是一发发子弹!

密集的弹幕横扫过去,瞬间放倒十余名南兵。

岛田魁(一番队副队长)见状,即刻吼道:

“一番队!跟我上!”

他身体力行,挺身攻上,一番队的队士们紧随其后。

他们跳入面前的战壕,同眼前的敌人搏杀!

寒芒闪烁,残肢乱飞。

仅片刻的工夫,一番队的队士们就以压倒性的优势成功占领这处战壕。

“继续上!”

连大气都没喘一口,岛田魁就火急火燎地跃出去,向下一处战壕挺进。

青登于开战前三令五申:今天的战斗必须要快!要一直保持高强度的攻势!

岛田魁谨遵此令,不敢懈怠。

然而,他刚一露脸,就瞧见不远处的一支支火枪正对着他。

他条件反射般低头矮身,手脚麻利地翻滚回方才夺得的战壕。

近乎在同一时间,密集的弹幕呼啸而来,打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

假使他的动作再慢上些许,那么他现在已被打成马蜂窝了。

他咬着牙,在战壕里藏着身体,焦急地等待对面的枪声停止。

不消片刻,其耳畔安静了。

他忙不迭地再度起身,却发现对面有大股南兵扑将而来!

全新的激烈战斗在这条战壕里展开。

……

……

到处是火枪发射的爆鸣,间夹着刀剑相撞的铿鸣,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

到处是生命将逝的呻吟,破碎的尸体铺摆得到处都是。

刀剑对刀剑,火枪对火枪,大炮对大炮,同样的武器,同样的以死相拼!

本应很复杂的战争,在这一天变得格外简单——谁的力量更强,谁能击破面对的对手,谁就赢!

秋之山,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山在这一天寄宿着死神。

尽管战斗才刚刚开始,但山内外的空气已弥漫火药的辛辣味、细鲜血的腥臭味。

新选组的队士们凭借过人的武勇,以山间的树木灌丛做掩护,有有惊无险地攻至对面的阵地。

刀剑此起彼落地挥舞,砍翻一名名南兵,很快就让周遭的土地饱尝鲜血的滋味。

只不过,他们还没高兴太久,一发发子弹就从斜刺里飞出,不幸中弹的队士们一排排倒地,如注的鲜血染红了浅葱色的羽织。

这批火枪手正准备换弹,一发炮弹携着呼啸的破风声,落在他们头顶。

轰隆——的一声,残肢和泥块泼洒得到处都是。

呜呜呜呜呜呜……忽然,浑厚的海螺声响彻战场——靠北的“第二军”接敌了!

近乎在同一时间,靠南的“第三军”亦开始战斗。

浅葱色的洪流奔腾、灌注、咆哮、冲毁,不时溅出的水珠是红色的。

三处战场所产生的恐怖声浪,笼罩在秋之山的上空,久不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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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8章 “地表最强生物”橘青登

“动作快!跑起来!这边这边!”

数十名南兵从后方赶来,下饺子般跳进战壕,架起火枪,枪口直指着前方,直指着山脚的方向。

隆隆隆隆隆……

空气中混杂着嘈杂的声响。

隆隆隆隆隆隆隆……!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这是大地颤动的声音,地面上的无数石子像刚上岸的鱼一样弹起、蹦跳。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这阵异响的真身显现了——伴随着凛然的杀气,上百名新选组队士掩杀而来!

他们不知疲倦地全速奔跑,将羽织下摆甩到身后,每一步踏出都让地面震颤。

明明他们全是步兵,却硬是用两只脚踩出四只蹄的声势!

正面观去,好似一支骑兵队迎面冲来!给人以霍然窒息之感!

战壕里的不少南兵动摇了,面露惶恐,不自觉地向后退。

某位将官打扮的年轻人——他穿着古旧的铠甲,想必是祖先流传下来的——急声高喊:

“不要怕!看看你们手里的家伙儿!你们拿着火枪,对面的贼人们拿着刀剑!以火枪对付刀剑,怎么可能会输?!”

这句话使战壕里的惶恐情绪稍微平息下来。

受此激励,他们用力握紧手中的火枪,握得指节泛白,就像是在握救命稻草,不敢有丝毫放松。

从新选组队士们现身到现在,前后不过几秒的工夫……可对战壕里的诸位南兵而言,这几秒钟好似有几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清晰的指令传进他们耳中:

“放!”

下一刻,爆豆般的密集枪声彻底压住对面奔腾的足音。

这片区域较为开阔,无所遁形。

不少人来不及躲避,迎面撞上这片弹幕,霎时鲜血飞溅,一件接一件浅葱色羽织沾满泥泞与鲜血,原本非常紧密的队形即刻四分五裂。

这轮齐射成功扼阻新选组的进击……但这只不过是暂时的。

就跟变魔术似的,山脚方向又来一批新选组队士,同样的百来号人,同样的战意高昂!

看着再度挤满视界的无数件浅葱色羽织,战壕里的南兵们还没为方才的战果感到欣喜,就重又拉下脸来。

不过,说来也巧,近乎在同一时间,也有一队南兵从山头方向赶来,加入这处战场!

双方跟添油似的不断增派援军,不断前冲,不断防御,不断缠斗,不断拉锯!

一人倒下,另一人立即从后边补上,不让寸土!

围绕着这处战壕,双方激斗的场景已达不忍卒睹的境地。

数十具尸体——其数量仍在增涨——铺满这片并不算广阔的空间。

突然间,混满腥臭气味的风运来了飞一般的足音,以及毫不隐藏的惊人杀气!

站在南兵们的视角里,接下来所发生的场景,直如噩梦一般——

面前的新选组队士们快而不乱地往左右两边分开,一道颀长的身影沿着这条打开的道路跃出,一口气跃至他们面前。

因为背光,所以他的面容、身姿、以及手中的刀,都被相对的阴影所遮挡。

直到他再靠近一点儿,南兵们才愕然发现他手里的那把刀本就有着如墨的刀身。

恰在此刻,天上的一朵柔云轻飘飘地遮住艳阳。

没了光暗的掩蔽,这道黑影的真容随之显现。

刹那间,战壕内外的绝大部分南兵丧失战意……不,他们连魂魄都丢失了!呆呆地站着,嘴巴微张着,一副想叫却因太过惊骇而叫不出声的模样。

至于另外一小部分人,虽勉强稳住神智,但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面部表情全被强烈的震恐所支配。

某人终于夺回声带的控制权,大张着嘴,结结巴巴地惊声尖叫:

“是、是、是‘仁王’!‘仁王’来了!”

仁王来了——对南兵们而言,这句话的含义等同于“死神来了”!

青登依旧穿着那套华美、显眼的铠甲。

如此装扮,再搭上踏风而来的身姿,像极了下凡的武神。

而他接下来所释出的攻势,也确有武神的威力!

说时迟那时快,青登已如楔子般闷头扎进“南军”阵地,以飓风般的挥刀声来宣示己身的来到。

咻!

第一刀,将4人的身体齐齐整整地拦胸斩断。

咻!

第二刀,3颗首级飞到空中。

咻!

第三刀,2人的胸口被串在了一起。青登没有拔刀,而是顺势向右拉刀,将这俩人的衣裳、护甲与身躯切割得支离破碎。

青登的身高远远超过同时代的日本人,抬眼望去,几乎所有南兵都矮他一、两个头。

出于“砍得顺手”的缘故,他的斩击基本都集中在对方的头、胸两个部位。

这般一来,令得现场的血腥程度直线飙涨!脑浆与内脏的碎片洒得到处都是!

“仁王”的突然来到本就很伤士气了。

由他一手造成的这副骇人光景,更是使南兵们的战意直往下坠!

南兵们并不全是懦夫,还是有人奋起反抗的。

稍有脑子的人,都不会想跟青登打白刃战。

因此,他们皆用火枪相抗。

只见一挺挺火枪从各个方向架起。

瞄准、扣动扳机……然后,他们就步上了敢用枪指着青登的那些“前人”的后尘。

不论是当面开枪,还是躲在角落里打冷枪,都奈他不得!

青登仿佛浑身上下都长满了眼睛,能够时刻监控周身360度的每一幅画面、每一处死角。

在天赋“未卜先知+26”的加持下,他根本就不需要用五感去索敌、预判威胁,任何一点杀意都没法逃离他的感知!

那些想打青登冷枪的人,自以为隐藏得很好,恕不知在他们举枪的那一霎,青登就已发现他们,并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不夸张的讲,如今的青登已基本没有弱点!以“地表最强生物”来形容他也不为过!莫说是物理攻击了,哪怕是给他灌毒药,施以“生物攻击”,也不一定能要他的命!

论“战斗力”,尚未达到“通透境界”的青登仍不如绪方。

可论“全面性”,后者就远不及前者了。

对于这些“反抗者”,青登并不多加理会——若是离得近,那就顺手给一刀;若是离得远,那就放其一马,反正也伤不到他。

不消片刻,青登周围已无活着的南兵。

青登扭头去看那条位置险要的战壕。

下个瞬间,他旱地拔葱般跃起,五体腾空,稳稳地落进战壕里。

战壕外的人瞧不见其内部的光景,只隐约看到一道刀光闪过,然后数名南兵飞到空中,旋即跌至战壕外。

刚刚还僵持不下的白热化激战,仅一忽儿就以全胜告终。

究其缘故,全因青登的助战!

凭借压倒性的“个人之武”,一口气扭转战局……这种绘本小说般的场面,最能鼓舞士气!

霎时,现场的新选组队士们纷纷发出兴奋的欢呼,“仁王万岁”、“新选组万岁”等叫喊不绝于耳。

无需青登的命令,他们自觉地扑将上前,彻底占住这条战壕,接着以此作为踏板,继续向山顶进发。

青登不紧不慢地从战壕里跳出。

他并未急着继续进攻,而是一边振刀,甩去刀身上残留的血迹,一边转动视线,尖起耳朵,观察战情。

从声音听来,“第二军”、“第三军”的战斗都很激烈。

三军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攻山,虽稳步推进,但总体进度……只能说是不好不坏。

“南军们”的抵抗烈度之强,令人惊叹。

今日有大量南兵明显具备不合常理的过人战力……多半是西乡吉之助把仅存的“决战淀”都掏出来了。

竟一点余地都不留……西乡吉之助的决心已溢于言表,他当真是豁出去了。

青登扬起视线,望向山顶。

为激励全军斗志,也为作破釜沉舟的决心,“南朝”的锦旗就高挂在秋之山的山头上,迎风飘摇。

就直线距离而言,从青登当前所站的位置到山顶,尚有两、三百米。

当然,攻山的距离是不能这么算的。

算上复杂的山路,再算上层出不穷的敌方工事,青登至少还要向前进攻一千多米,才能抵达山顶。

——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啊……

青登思忖着,不禁轻蹙眉头并握紧手中的毗卢遮那。

他的战力自不必多言。

只要他发起进攻,就没有哪个敌人能安然站立!

但是……还是那句老话:他再怎么厉害,也只有两条胳膊两条腿;他的斩速再快,也只能拿一、两把刀,拿不了三把刀。

即使如今的他已是“地表最强生物”,但他还是有着力不能及之处。

又要消灭眼前茫茫多的敌兵,又要击落不时飞来的子弹,还要援护周围的部下们……如此,他的进攻速度被大大拖慢,没法全力向前。

——若有一个得力的“副手”就好了……

假使有个得力的“副手”来掩护他、支援他,那么他将轻松许多!

怎可惜……当前的新选组并没有够格当他“副手”的人。

光是“跟上青登动作”这一条,就足以令众人望而却步,其中包括永仓新八、斋藤一、近藤勇等剑豪。

一念至此,一道束着短马尾,总是笑容满面的娇小倩影在他眼前闪过。

这时,一道问候将青登的意识拉回现实。

“橘君,真是巧遇呢。”

青登循声去看,一脸讶异地看着忽然现身的山南敬助,以及跟他一同出现的井上源三郎。

“敬助,源叔,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和井上先生一路打杀,不知不觉就来到这里。”

山南敬助顿了一顿,随后面露严肃的表情:

“橘,被你说对了,对面的战术非常阴险,他们将作战重心放在‘猎杀队长’上,他们肯定是想折断你的‘羽翼’,将你孤立。”

青登听罢,沉下眼皮。

“……意料之中。”

对“南军”而言,此役的最大难题,无疑便是“如何应付仁王”。

一个谁都挡不住的战斗单位,将轻松动摇战局!

遍观“南军”上下,能跟青登单挑的人,也就只有法诛党的大岳丸了。

相对的,新选组这边能抗衡大岳丸的人,也只有青登。

因此,自开战以来,青登始终保持警惕,时刻关注着法诛党的动向。

然而,直到今时今日,青登也没有遇见法诛党的人,连目击情报都没收到一条。

于是,青登怀疑:法诛党并不在此,而在北线配合“北幕军”对付会津军。

倘若该猜想为真,那么会津军的速败就愈发合理了。

在不派出大岳丸的情况下,要想拖住乃至击败青登,就只能用人海战术慢慢地熬、慢慢地磨。

为此,设法孤立青登便很有必要了。

以土方岁三为首的队长们是新选组的重要支柱,他们若有什么万一,新选组的作战能力要减少一大半!

换位思考一下,青登也会采用“先诛队长,后剿仁王”的策略。

青登特地于今晨告诫诸位队长小心谨慎,不要轻敌妄进,切莫单独行动,不给敌人可趁之机。

当然,即使倍加慎重,也还是有遭遇不幸的可能性。

战场瞬息万变,哪怕是百战百胜的顶尖高手,也会阴沟里翻船。

“真是一刻也不得闲啊……”

青登又振了下刀,随即重新迈步。目标——秋之山的山顶!

山南敬助和井上源三郎自觉地紧随其后。

……

……

“喝啊啊啊啊啊——!”

永仓新八喊叫着,挥刀着,双足踩出猛虎扑击的气场。

忽然,斜刺里有人喊道:

“那人就是永仓新八!”

“总算是找到他了!”

“快!撒网!”

未等永仓新八反应过来,半空中就多出一张张渔网,朝他劈头盖来。

一晃眼,他已跟鱼似的被罩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一挺挺火枪争相架起,直指着他……

……

……

“是三番队队长斋藤一!”

“不要靠近他!慢慢地跟他周旋!”

分秒间,难以计数的子弹划破大气,自不同的方位射向斋藤一。

斋藤一就势一个驴打滚,以迅敏但不大好看的姿势闪至一旁,那些子弹追着他身后飞,打到地上,激起一团团尘土、一点点泥星。

对面不依不挠,以不间断的连射压制斋藤一,逼得他不得不躲到一棵大树的后方。

……

……

“呼……呼……呼……呼……呼……”

近藤勇拄着刀,争分夺秒地调息。

只见他站在茫茫尸山上,他脚下尽是南兵们的尸体,他周围尽是南兵们的血迹。

激战至现在,体力充沛且尤擅群战的他也不禁感到疲惫。

然而,未等他调匀气息,新的喊杀声猝然到来。

近藤勇抬起头,看着重又杀奔过来的诸多敌兵,扯了扯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哎呀……难道我冲得太靠前了吗?”

……

……

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容易出意外。

毕竟,“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乃世间常理。

青登一刻不停地挥刀,毗卢遮那的刀锋已长时间未变回“实体”,一直保持着模糊难辨,几近透明的残影的模样。

以山南敬助、井上源三郎为首的将士们虽勉力相随,但还是很难跟上青登的速度。

因为地势太过复杂,这儿有个凹坑,那里有根凸起的树根,所以再紧密的队形也会变得松散。

“呼……呼……呼……呼……呼……”

井上源三郎的两只鼻孔撑大至极限,贪婪地吞吸氧气,努力平复胸膛的胀痛。

出于上年纪的缘故(37岁),井上源三郎一直不以体力见长。

从前日起就一直累积至今的疲惫,就像退潮后的岸滩一样逐渐显露。

在年轻一辈仍还游刃有余时,他已感到双腿发沉,胸口胀痛,连带着反应速度都慢了些许。

正因如此……当他的眼角余光注意到那挺藏在不远处的灌丛里,正直指着他的火枪,他的反应才会慢半拍。

砰!

飞射而出的枪弹与井上源三郎的身影重合!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井上源三郎的战斗本能救了他一命——他下意识地侧身,灼热的子弹擦过其左腿,虽刮去些许血肉,但好歹是无性命之虞。

只不过,火烧般的剧痛令他不受控制地发出痛呼,身体失衡,重重地跌在地上。

不远处的山南敬助于第一时间注意到井上源三郎的异状,不住地喊道:

“井上先生!”

他的这声大喊,把青登的注意力引了回来。

正在前线拼杀的青登脸色稍变,随即迅猛回头,寻找井上源三郎的身影。

井上源三郎用左手捂着左腿的血肉模糊的伤口,忍着疼痛,挣扎着站起身。

就在这时——

呼!

伴随着衣裳抖动的声响,一道黑影跟大鸟似的扑向他!

这只“大鸟”非常壮实,说时迟那时快,他从腰间亮出“鸟爪”——直闪寒芒的刀锋!

不及细想,井上源三郎举刀相迎。

铛!

钢刀相撞的刹间,无数火星飞舞。

井上源三郎的这一击并非单纯的防守,他用上不少狠劲儿,以期震飞对方的刀。

没成想,对方的刀竟纹丝不动!反倒是他的双掌被反弹回来的巨力给震得生疼!

隔着相接的两把钢刀,井上源三郎眯着双眼瞪视对方:

“……你有几分本领呢。”

对方微微一笑:

“你就是新选组六番队队长吧?在下中村半次郎,幸会。”

井上源三郎瞳孔微缩:

“人斩半次郎……哼,久仰大名了。”

中村半次郎——赫赫有名的萨摩剑士,示现流的高手。

因暗杀不少幕府政要而被冠以“人斩半次郎”之名,与冈田以藏、河上彦斋、田中新兵卫齐名。

呛!

瞬息间,两把钢刀紧贴着彼此的刀身,相互滑擦而过,双双解除角力的姿势。

井上源三郎迅速调整刀锋,朝中村半次郎的腰腹疾扫而去。

后者亦在同一时间挥斩刀身,同样的横扫,同样的砍向对方腰腹。

乍一看去,二人的刀速难分快慢。

但……随后的画面俨然证明:中村半次郎的刀更快一点!

他的刀尖扫过井上源三郎的侧腹,拉出一串血珠!

若不是井上源三郎本能地扭动身体,使中村半次郎的刀尖远了一点儿,那他现在已被开肚破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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